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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黎明前夕 一枯一荣,贵劫双生


第71章 黎明前夕 一枯一荣,贵劫双生

  太平洋公海, Z国海军护航舰艇。

  综合指挥屏幕上,代表作战人员定位的绿点在闪烁,指挥室内正在对接国内三部, 时刻交换相关信息和作战动态。军舰舰长陪同一个年轻军官, 在海图桌前开会。

  “WJ部刚和墨方协商成功, 墨方海警巡逻艇会撤开一定距离。归途确认无障碍。”

  “刚接到‘孤狼’消息, 已找到人质。”情报小组汇报道, “确认人质安全。”

  一连两个好消息,让所有人悬着的心松了些, 氛围也不再那么凝滞。

  可就那么片刻,屏幕上定位突然静默。

  “什么情况?”年轻军官眸色一沉, 走向了大屏幕前。

  定位静默只有两种可能:要么设备损坏,要么, 人员死亡。

  “目前静默人员为进入犯罪分子基地的成员, 失去联络,原因待查。”

  “解救人质位置,活动迹象正常, 正在等待作战人员联系。”

  指挥室内的人员都在忙碌,调取各方面信息,直到有人汇报:

  “卫星观测, 锡那罗亚州山区有不明山火!红外特征确认,是燃料空气混合爆炸,规模相当于……400多公斤TNT当量。”

  周围一阵抽气声,静默了下来。

  “我们是否要,”作战参谋迟疑了下,“靠近墨西哥领海,或者派出舰载直升机?”

  年轻军官沉默了几秒。

  这几秒, 他权衡了国际法与国际影响、可能引发的误会和争端、WJ部刚达成的谈判,暴露的风险,外媒的口诛笔伐,以及那微乎其微到几乎不存在的希望。

  “不,按原计划接应。”他很快便下了决断,“任务优先级更改,首要目标为接应已获救人员,确保他们绝对安全。”

  他语气沉稳,“下达命令:Z-9C警戒直升机前进至公海线边缘,保持隐蔽,只作观察任务,不主动搜索,不进入他国领海,不可引起任何争端。舰队保持现有航向航速,做好协同工作,随时准备接收伤员。”

  Z-9C直升机主要用于海上反潜和搜救。公海自由,但跨国公海涉及他国主权。

  “可是——”

  可是这要怎么跟京城方面交代?

  “暂时启动预案。”年轻军官面色沉静,“在获得确凿情报前,对失去联系的作战人员,先按‘失踪’处理。”

  他走向指挥席,“联系WJ部说明最新状况,同时向京城方面起草电文,加密等级为‘绝密’,上报联合作战指挥中心及……陆军叶政钧将军办公室。”

  太平洋浩瀚无垠,海面上方阴云密布,墨色翻涌,这不是一个好天气。

  -

  次日,京城解放军总医院。

  谢青缦从宁静中醒来,没有噩梦,也没有回忆,她脑海里只有一片空白。

  消毒水的气息有些刺鼻,眼前灯光炽明,周围白茫茫一片。还没反应过来置身何地,耳边先传来熟悉的声音。

  “医生!医生,她醒了。”黎尧陪在旁边,见她苏醒,立即按铃,喊护士进来。

  护士听到声音,连忙推门进来检查。

  “Ivy,你总算醒了!”向宝珠也一直等在外面,听到动静,红着眼跟进来。

  谢青缦没受多少伤,只是失温,但自救及时,急救也及时,所以抗的时间,比正常情况长很久。军舰上又有全套医疗设备和专业医生团队,等回到京城,只需休养。

  黎尧将她扶起来,靠在了床头;护士在为她检查;护工倒了杯温水,送至她唇边;向宝珠想说些什么,又怕打扰到医生检查。

  谢青缦虚弱地睁了睁眼,睡了太久,有点反应不过来。她缓了缓,恢复清醒的同时,记忆也如潮水涌来:

  绑架、墨西哥、废弃矿洞、冰冷的水、锁链和获救,还有……爆炸声!

  谢青缦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环视了一圈,没看到想见的人,她一把抓住了黎尧的手,“哥,叶延生呢?”

  黎尧顿了下。

  旁边向宝珠目光也闪了闪,“我先去和其他人说一下你醒了的事,你们先聊。”

  “他人呢?”谢青缦的声音还有些哑,她急切地问道,“他怎么不在这儿?他是不是受伤了,还是说他——”

  她声音戛然而止,一个念头闪过,被她刻意忽略,“我手机呢?”

  手机已经扔在洛杉矶了,陈荣文挟持她之后,接完叶延生电话,就随手撂在了路边。

  想起这茬,她夺过黎尧手机。

  电话拨过去,只有一道冰冷的提示音,“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谢青缦面上还算镇定,指尖已经一阵发抖。

  “他不会不管我的,我要去找他。”她边要下床,边喃喃道,“我要出院,我要去叶家……我要问问,他在哪儿?”

  “Ivy。”

  黎尧按住了她想拔针管的手。

  谢青缦挣扎起来,近乎尖叫地吼着,“你放开我!你别碰我!”

  “Ivy,你冷静一点!”黎尧只能重重地又喊了她一声,语气严厉起来,“还没有确切消息说他出事。事件重大,外界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你现在需要在医院好好休息,可能他也在病房休息。”

  他见她红着眼,心疼地劝解道,“他要是看到你这么折腾自己,肯定会担心。你也不想他一来就看你胡闹,对不对?”

  谢青缦听到这句,安静了下来,“那他什么时候回来?我都醒了,我想见见他……”

  她小声呜咽,“哥,我没有胡闹,我只是,我只是想知道他在哪儿。”

  黎尧还没想好怎么跟她编,病房外传来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两人的交谈。

  砰砰砰——

  得到授意后,一男一女推门进入,穿着便衣,但一眼就能看出是体制内着装。

  “霍女士,您好,我是GA部外事局人员,抱歉打扰您休息。”两人出示证件,得到谢青缦确认后,看了眼黎尧,“我们需要您配合签署保密协议,和部分汇报。”

  黎尧起身,安抚性地拍了拍谢青缦肩膀,退出了房间。

  “霍女士,目前WJ部和墨方达成协议,此次事件定性为‘跨国犯罪集团绑架’,不上升为国家间矛盾。你的获救将被描述为‘墨方执法部门在一次缉毒行动中的意外发现’。”

  其中一个公职人员将文件递给了她。

  “但您在境外遭遇的一切,所见到的一切人员、行动细节,均属于国家机密,终身不得以任何形式向任何无关人员泄露。

  这是法律要求,也是为了保护任务相关人员安全。希望您能配合我们的工作。”①

  谢青缦根本无心听这些,“你是不是知道叶延生在哪?”

  怕对方听不懂,她又换了称呼,“就是山魈,这次任务里代号山魈的人,他在哪?他回来了吗?”

  “抱歉,霍女士,关于本次行动的具体细节、参与人员及其后续情况,我无权得知,也无权透露。”

  对方只是平静且公式化地表明态度,机密问题,一概不知。

  “我的任务是,确保您了解并履行保密义务,并协助您完成必要的汇报程序。”②

  “可他是我男朋友!他不见了,我连问一句都不可以吗!”谢青缦完全失态,“我连发生了什么事都不知道,我只想见到他!”

  两人对视了眼。

  “抱歉,霍女士,以我们的权限,确实无法得知相关细节。”女人出于同情,语气也放缓了,“但根据我接到的、可向您通报的信息,此次行动遭遇突发情况……确认为战斗减员。其他的,我确实不清楚。”

  战斗减员。

  “什么叫减员?”谢青缦眼眶涩得厉害,嘴唇一直在抖,“他被俘了,还是——”

  她几乎喘不上气,“牺牲了?”

  忍了半天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模糊了视线。

  情况特殊,两人虽然一直秉持着公事公办的态度,但程序之外,总有人情味。

  他们也无法催促,只能安抚。

  谢青缦也没对着他们崩溃发疯,她只是快速地签署了文件。

  “难道就这样了吗?”她眼神空洞,近乎麻木,“我要去哪领阵亡通知书?还是说,因为要保密,什么都要抹去?”

  “霍女士,”女人欲言又止,最终只能说,“保重身体,相关消息下来,会通知您。”

  她看了眼同事,收好文件,两人无声地退出了房间。

  病房门关上了。

  谢青缦靠在床头,环抱着膝盖,一动不动,语气疲倦地,制止了黎尧靠近:

  “别进来,我想一个人静静。”

  黎尧知道她有多难受,沉默了几秒,退了出去,“我就在外面,有什么事,随时叫我。”

  病房门再次合拢。

  黎尧听到了身后撕心裂肺的哭声,他转过身来,隔着玻璃,看到了她哭到干呕。想劝,但无能无力。

  -

  不知道过了多久,病房门又一次被推开,脚步声传来。

  “出去。”

  谢青缦头也没抬,语气漠然地说了两个字,“我只想自己一个人待着。”

  对面没什么动静,人没动,也没走。

  谢青缦哭得有些缺氧,停下了,也没什么力气发脾气。但她还是不想有个人待在这里,抬眸,愣了下。

  “福主可还记得我?”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中山装,面色和善,在她看向自己时,朝她走近。

  是董正陈。

  活跃于港城上流社会,精通风水和命理,港城最出名的命理师。

  谢青缦有些意外见到他,可她此刻只有一个问题想问,“为什么死的人不是我?”

  董正陈只为她批过两次命。

  一次是5年前,在洛杉矶偶遇,董正陈隐晦劝她尽早归家,送了她一枚佛坠,但她玩得开心,没太当回事儿,只收了东西;

  还有一次,是她刚出生时,她母亲请他替自己算了下名字。

  原本她会和大哥一样随母姓,但董正陈只看了一眼便说不太好,“谢青缦”这名字运数不定,福祸之事都太极端,启用的代价也太大了,要改。

  “一枯一荣,贵劫双生。

  用此名可得一机缘,有贵人运,用则风水水起,富贵无虞;

  但也存一劫难,可渡不可化。”

  她母亲一听便弃了:“我女儿有我,就能一生富贵,哪还用得着险中求生存?改一个吧。”

  自此,她的名字才被定为“霍吟”。

  这些事都是她长大了点,好奇问的,她问自己怎么不跟大哥同姓,知道了自己还有个弃用的名字“谢青缦”,还笑过长辈也太小心了:一个名字而已,能改变什么呢。

  可人在走投无路的时候,就会求神拜佛,把一切寄托于曾经觉得荒谬的事上。

  霍家出事那段时间,她孤立无援,几乎走到绝境,凑巧需要一个名字,想起了这段话,便用回“谢青缦”。

  她想,随便什么代价都好,我只要一路顺遂,平步青云。

  其实谢青缦也不太信这些,她连去寺庙都是为了内心的欲望,算不上几分虔诚。可是出了事,她就是会不断地、无法控制地将它们当成因果联系起来:

  为什么她平安地回来了,叶延生却没有?难道她的代价是失去他吗?

  谢青缦望着他,又问了一遍,“为什么死的人不是我?”

  “福主不要太执着于卦象,”董正陈语气平和地劝道,“命数天定,运势人改,若事事都要求神问卜,往往事事不成,不要陷在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里。”

  他一句话便戳中了她的心事,“福主既然觉得,是没有顺应我的劝告,才造成了今天的结果,不如听我一句——

  吉人自有天相,福主只需静候,自有一个好结果。”

  谢青缦睫毛轻轻一颤。

  有人说,医院的墙壁比教堂聆听了更多虔诚的祈祷,她现在何尝不是这样?③

  明明不信,还是存了一丝幻想。

  董正陈见谢青缦有所触动,扫了眼她手边的东西,心说来得不算晚。

  确认了她心态平和了几分,他起身告辞,“早年你母亲有恩于我,今日便了了。”

  -

  醒来不过一个多小时,陆陆续续来了好几波人,有探望慰问的,有出于人情关系的,也有是因为新闻好奇的……想到想不到的,都来了一遍。外界新闻传的依然是跨国绑架,但总有人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想来探寻。对谢青缦来说,她想见的只有一人,其余的,谁来都无所谓;可这里面,有几个确实让她意外。

  谢青缦最没想到的是,自己会见到贺京叙。

  她和贺九打过照面,但交流不多。叶延生的一众朋友,她都见过。连薄文钦,她都能聊上几句,唯独跟贺九,有种话不投机半句多的感觉,因为相似感。

  同样机关算尽,不说真话的感觉,会让她无比排斥这个“同类”。

  可能贺京叙也这么想,反正他们离开叶延生像个哑巴,当着叶延生面儿,交流过的话,也能用十个手指数出来。

  “你来干什么?”谢青缦疲惫又冷淡地望着他,“安慰我,还是指责我?”

  “通知你。”

  贺京叙长了一张优越又出众的脸,明知他心如蛇蝎,但看着他只觉贵气斯文。

  他开门见山,“叶延生没死。”

  “你说什么?”谢青缦差点从病床上翻下来,“他没死……他在哪?他在京城吗?”

  贺京叙无声地扶了她一把,待她平静下来,才开口解释。

  “这次行动有些问题,引起了一些...争议。他需要面对军方的质询。”

  他一顿,“不过你也不用担心,只是例行问询。以叶家的背景和他立下的功劳,不会有大事。目前他在养伤,也是配合工作,暂时无法与外界联系,让我先来找你。”

  其实叶延生没机会开口说这个。

  这次墨西哥的救援行动,发生了一点“意外”,叶延生自己做了决定,回国后不可避免要配合调查,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

  他是背景显赫,但在这种大事上,也不是那种随便开特权的公子哥。

  贺九刚好去探病,撞见了这一幕,和叶延生一个对视就知道他担心什么,直接撂下手边的事,来找谢青缦了。

  若不是事出有因,叶延生安排向来周密,不可能让自己喜欢的人担心。

  “他受伤了……”谢青缦声音在颤,紧张地望着他,“重吗?”

  “虽然他不会希望我告诉你,不过——”贺京叙也没说“不过什么”,只是眸色深了深,实话实说,“他身上的刀伤,大多是小事,有处伤口离心脏位置很近,但已脱离危险,还有就是,右手大概率是……”

  话没说尽,但她听懂了,惨白了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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