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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向死而生 浴血


第70章 向死而生 浴血

  鲜血淋漓。

  叶延生似乎感觉不到疼痛一样, 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拔出了刀刃。

  匕首被丢掷在了一侧的空地上。

  对于一个狙击手来说,重伤手意味着持枪稳定性、换弹匣速度、扳机控制都要被影响, 这只手基本告别射击主力。

  叶延生这只手, 算是彻底废了。

  “痛快!”陈荣文很满意自己看到的这一幕, 有报复般的快意, “不过你留着这只手, 也没什么用嘛,Sen, 你要是还像当初一样,不肯开枪, 游戏该怎么玩的下去?”

  五年前,陈荣文以老同学交流一下水平的说法, 要和他进行比赛。

  但靶子, 是活生生的人。

  “就赌你我的枪法,怎么样?反正这些人都是毒枭,在你们Z国人眼里, 他们罪该万死。我们一人一枪,看谁先打偏。”

  叶延生没动手。

  陈荣文连开几枪将所有人挨个“点名”,枪枪爆头, 完全是他个人杀戮秀。

  “真可惜,你输了,你竟然为一群蝼蚁迟疑,你要付出代价的。”他遗憾地耸了耸肩,“哦,刚刚是不是忘了跟你说赌注。”

  叶延生朝他注视的方向看过去,瞳孔微缩, 平静的表情出现了裂痕:

  他看到了所谓的“赌注”,是他其中一个战友,被俘后不知道遭受了多少非人的折磨,已经奄奄一息。

  没有阻止的机会。陈荣文一摆手,对面狙击手将人一枪毙命。

  砰——!

  叶延生不开枪,是因为不想赌那几个“靶子”是毒枭,还是普通人。

  可代价是一场惨痛的失败,只他一个人活了下来,甚至有人“因他”死了。

  其实赢了也没用,陈荣文不是什么信守承诺的人,他随时都会更改游戏规则。陈荣文跟他比枪法,只是因为在猎人学院输给了他,想找回面子而已。

  可叶延生会不断地想到那一枪。

  即便他后来绝地反击,亲手击穿了陈荣文的肺叶,看着他坠下悬崖,他还是会后悔:也许他开枪了,那个被俘的战友还有一线生机,是他迟疑了。

  五年后,陈荣文逼着他再次做出选择。

  远处跪了一排的人,脖子上戴了项圈,红点闪烁,动都不敢动。

  有老人、妇女,还有一个不超过十岁的男孩。这次是普通人。

  “游戏升级了,他们身上有心跳感应器,打偏了,所有人身上的炸弹就会引爆,包括你女朋友。”陈荣文顿了顿,笑容加深,“当然,你依然可以不开枪,看着他们被我打死。但你这次别想算计到我头上。”

  一扯领口,露出了当年被叶延生狙中留下的狰狞疤痕,那里也有心跳传感器。

  “如果我死了,大家一起。”

  知道叶延生的身手有多好,他这次格外谨慎,即使从叶延生踏入这片区域开始,远处狙击手的红点就瞄在他身上——四五个红点,从太阳穴到心脏,足够把叶延生打出一堆窟窿了——他仍不放心。

  人质和炸弹威胁、狙击手待命,再加上叶延生废了一只手,陈荣文才敢开始游戏。

  两人往摆放了枪支的石面走。

  耳麦里传来声音,是B组观察哨,狙击手“鹰眼”通过高倍望远镜汇报:

  “呼叫山魈,A组已清除障碍,成功潜入,未出现明面交手。”

  “狙击手清理中。”

  “左三右二,发现狙击手,西北角制高点有重火力。准备突入。”

  叶延生每走一步,耳麦中的成员都在按计划进行,随时共享信息。

  “目标,距离625,方位角042,俯角2度。”

  “目标已清理。”

  语音落下的瞬间,红点一掠,消失了秒瞬,复又出现在叶延生额头。

  ——微小的变化,极难察觉。

  短短二十米的距离里,发生了三次,似乎还在进行中。

  叶延生在枪支面前站定,血液顺着垂落的手滴落,汇成了一条血路。

  他撕掉了袖子,简单包扎,根本止不住。

  陈荣文已经在他对面站定。

  叶延生单手就能组装和拆卸枪支,利用身体部位或环境充当第二只手,是常识。

  他曾经蒙眼,单手,37秒完整分解并重新组装一把陌生型号的手枪。考官直言这近乎是“人枪合一”的惯性和本能。

  他极具天赋,叶家才会痛惜他的自我放逐。

  可他现在,没有动。

  叶延生冷眼望着陈荣文快速组装了一把G95KA1,听着他恶劣嘲讽和催促,始终没什么反应。

  直到耳麦里又传来一声“清理完毕”,到了第四个了,他才淡然开口:

  “我现在做不到。”

  陈荣文笑容凝固了一瞬,旋即爆发出大笑,像是觉得不可思议:

  “Sen,你居然也会说做不到?但是——”

  就在“但是”出口的瞬间,叶延生动了。

  他按着石面借力,一记侧踢,让陈荣文的枪口自然向左偏移,侧翻闪进巨石一侧。

  砰——!

  陈荣文和一个狙击手的枪,同时响起,但却都放空了。

  这是最后一个敌方狙击手。

  其他四人在交谈过程中已经被尽数清扫,瞄向叶延生的红点源头,其实空无一人。

  叶延生计算得太精准了。

  他和陈荣文虚与委蛇的过程中,还要分神听耳麦里的汇报:

  根据战友报出的方位,确定哪个狙击手被干掉;根据红点,判断最后一人的方向,以此找出最合适的躲避角度,和视野盲区。

  然后就这么大胆的,不等最后一个狙击手被清扫,直接行动。

  最后一位也无暇顾及他了,只一枪,特战A组的其中一位已经摸上来了——战斗一触即发。

  周围人被惊动,两边正式交火。

  弹头的音爆和火药的爆炸声,瞬间在山林间响彻。叶延生的大胆像一种挑衅,陈荣文变了脸色,“找死!”

  他要动手,只是慢了。

  叶延生身形已经掠到对方身前,左手上翻,手背贴着枪管外侧滑入。

  砰的一声,掌底击腕,在枪管偏离的瞬间,他右肩下沉,踏前欺近,整个身体像合页般,折向对方持枪手的肘关节内侧。

  陈荣文瞬间变得凶狠起来。

  左手一记斜向下的重拳压制,拳来拳往,肢体碰撞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彰示了力道有多刚猛,透彻入骨。

  而他的右手,已将枪支调回,按下扳机。

  枪声又响,这次是空的。

  陈荣文愣了下,他没察觉,切入那一秒,叶延生就已抵住他弹匣释放钮。

  弹匣早已滑落,枪膛里只剩空气。

  只那么秒瞬的迟疑,叶延生欺身而进,左手如爪,从下至上猛扣他持枪手的腕关节,将那支枪踢踹出去。

  他低嗤了声,语气里带了嘲弄的意味,“让你一只手,你也是我手下败将。”

  陈荣文胳膊像通电了一样,武器脱离的瞬间,他另一只手几乎同时拔出匕首。

  刀刃一掠,见了血色。

  陈荣文望着叶延生手臂的鲜血,冷笑,“你话说得未免太早了。”

  两人缠斗在一起。

  陈荣文双掌如刀,连绵刺向叶延生的咽喉、心口、肋下,以及右胳膊,显然是把他右掌的伤当做致命弱点。

  寸劲后发,叶延生格挡后,就觉察了不对,他整条手臂几乎麻掉。

  带了狠劲的直拳,如同钢鞭般的低扫,力与力相撞,两人同时失去平衡,又同时单手撑地,向后弹开,而后重新欺近。两人在体术上的实力,强悍得让人噤若寒蝉。

  下的全是死招,纠缠太近,狙击手无法介入。

  叶延生血液流失太多,整条手臂已经快失去知觉,缠斗下去,对他没有任何好处。他放弃了所有复杂技巧,回归军方格斗最核心的杀招,简单、但致命。

  没有技法的较量,全是赌命的路数。

  这场近身战的转折点是,叶延生故意承受了陈荣文的一次重击,右手雪上加霜,伤得更重,但他已经顾不得了,以此换来一次必杀的机会:一记短促有力的底拳,终结了打斗。

  叶延生拆掉了陈荣文身上的装置,踢到了一边,看着它失去了反应。

  假装置。那些“靶子”身上的炸弹是真的,想杀他也是真的,但陈荣文不会给自己创造危险。

  叶延生抬手一枪,毙了藏在不远处、正等待时机的一个黑衣,枪法精准得像全凭手感,换来陈荣文难以置信的视线——不甘、愤恨还有困惑。

  “你不太了解我,Rowan,我是左撇子,只是强制自己用右手。”叶延生浑身浴血,像是从尸山血海爬出来的修罗,看向陈荣文的眼神,锐利而冰冷,“但你还是一如既往,你太惜命,你不舍得炸死自己。一个怕死的人,不敢赌命,就会失去最后一丝赢的可能。”

  “你说的没错,”陈荣文吐了一口血沫,扯了下唇角,“但叶延生,你的右手,怕是彻底废了,这辈子都别想复原了。你就当个残废吧。”

  他拇指摸向自己的腰间,“不过你也没有当残废的机会了,怕死的人,如果要死了,当然拉着其他人一起。”

  叶延生眸色一沉,立刻发现了不对,这里可能还有炸弹——陈荣文腰间的,才是真正的引爆器。

  他猛然扑了过去。

  -

  十几公里外的废弃矿洞,谢青缦处在失去意识的边缘,奄奄一息。

  很冷。

  谢青缦原本以为,自己可以坚持很久。可漆黑的环境将时间拖得无限长,没有人,这片山区本就是废弃之地,才会沦为墨西哥的暴力中心,即使呼救,整个矿洞里回荡的也只有自己的声音。

  耳边只有水滴声,嘀嗒、嘀嗒,磨人的神经,逼得人快要疯掉。

  水面之上是矿洞穹顶,唯一的光源,是来自高处缝隙投下的微光。暗无天日的感觉,好像看不到尽头一样,会延续到死亡,让人感到烦躁和害怕。

  谢青缦压制着不去想。可她再理智,有一点事实无法忽略——

  是水位。

  原本在腰间的积水,在几个小时内,不断积聚,不断在上涨。

  这个洞穴附近,应该有地下水或者暗潮。只是不知道是规律性涨潮,还是被人为破坏了。但以目前的情况推算,她连自生自灭的机会都没有。

  她忘了,陈荣文说要淹死她。

  谢青缦意识到这一点时,已经有些失温了。脚铐将她固定在地面上,活动范围有限,她浮不起来。她眼睁睁看着水位淹到胸口,再到脖子,然后是嘴巴……即将到鼻子。

  恐惧席卷,像潮水一样在淹没她,她想象不出来,叶延生要怎么找到这里。

  十二月的墨西哥锡那罗亚,气温并不算低,只是矿洞里有些阴凉,在水中泡久了,体温在不断流失。她开始发抖,麻木,扶着石壁硬撑着往上浮,然后脱力下来。

  到最后,发抖似乎停下了,她只是机械地抓着墙壁地凹凸点,防止自己淹死。

  意识开始模糊,脑海中闪过了无数画面。

  谢青缦捕捉到其中一帧。

  似乎是五年前。

  她不记得陈荣文的脸,是因为她被提前送走了,根本没见过他。也是这个原因,她幸免于难。

  墨西哥丛林,深入沙漠基地的前夕。

  她在相处过程中,大概知道了发生了什么,也知道叶延生随时有暴露的风险,只是没想到,他会冒险安排人送自己出去。

  这是最后一次离开的机会。

  “你怎么办?”谢青缦双手拽住了他的手腕,“哥哥,你不和我一起走吗?”

  叶延生低了低眸,语气沉稳又平静,“我还要执行任务。”

  “可是,可是,”谢青缦拽着他不撒手,想说你跟我一起跑吧,“你会不会……”

  她张了张唇,最终没说那个“死”字。

  “我有我的使命和责任,还有人在等我救,我就是他们活着的希望。所以即使死在战场上,也不能当逃兵,明白吗?”

  她明白。但她不认识那些人,她只认识眼前这一个,她想让他活着。

  叶延生望着眼前倔强的女孩,根本不听他说什么,不肯撒手。

  他在心底叹了口气,笑了笑,“但我会尽可能好好活着,别把事情想得那么糟糕。”

  谢青缦低垂着眉眼,失落地松了手。

  “那,我把它送给你吧。”她从颈间取下了那条蛇骨链,磕磕巴巴地说,“这是港岛一个很灵验的大师送给我的,能护佑平安。你戴着它,肯定能安然无恙地出来的。”

  “我不信这个。”叶延生笑了。

  “万一灵呢?”谢青缦急切地打断他,“等你回国,可以到港岛找我玩,如果你不喜欢,那时候再还给我。”

  叶延生望着她认真的样子,觉得好笑。

  他是真的不信神佛,但却还是做了退让,在她视线中低头,“好。”

  也不知是在祈平安,还是在求她心安。

  意外来得比想象中要快。

  假死脱身的陈荣文惊现墨西哥,护送她的人要折返,却在她眼前中枪,拼死护着她离开。所以最后一段路,只有她自己。她只能跑,一个劲儿地往外跑。

  停下来可能会死掉。

  丛林的夜晚是望不到尽头的烟瘴,她方向感很好,她过目不忘,可也差点在这最后一段距离迷失方向。耳边是风声,身后是枪声,她不敢停下来想。

  鲜血不断在眼前回闪,那烟瘴大概是有毒的,她最后昏倒在丛林出口。

  意识和思绪都模糊,就像此刻。

  濒死的时刻,最后一块记忆碎片,拼凑完整。可谢青缦无力再做什么。

  她彻底栽进水里。

  冰冷的水没过了她的鼻腔,倒灌进身体,好冷,好困,她不想再挣扎,只想睡过去。

  周围漆黑得像没有尽头的夜晚。

  远处那一缕光中,却出现了人影,攀爬下来,探照灯晃过,那人声音急切:

  “快!在那里!”

  “呼叫孤狼,发现人质,请立刻做好医疗救援准备。”

  是叶延生吗?你来救我了吗?

  是幻觉吗?我要死了吧……

  谢青缦眼皮在打架,呛水的一瞬间,窒息感袭来,让她没心思再想。

  但下一秒,有人游过来,一把将她从水中捞了起来,只是没完全拉走。

  只呛了那么几秒水,她咳了出来。

  两道人影游到了她身边,按了下耳麦,向另一端汇报情况:

  “人质还有生命体征,失温严重。”

  “下方有锁链。”

  眼前有两个穿着作战服的男人,一个扶着她,用什么东西包裹住了她,似乎有什么在水下发热——也可能是彻底失温了,她变得很热,甚至想脱衣服。

  另一个不断深吸气下潜,将薄片插入锁链锁簧部位,用石块敲击,再咬着它上浮换气,试图撬开脚铐。

  “叶延生呢?”拼尽最后一分力气,谢青缦虚弱地拽住了对方的手臂,急切地,却也很无力地问道,“他人呢?”

  她声音太轻了,气若游丝。

  “什么?”男人显然没听到,但他低头凑近来听时,周围一阵山摇地动。

  矿洞内的石壁和地面在震,上方又开始坍塌,山体内回声叠加,像火车经过。

  是爆炸。

  矿洞内的两名作战队员都已变了脸色,锁链已拆开,他们不敢多待,边拖着她离开这里,边从耳麦问询情况:

  “B组呼叫,怎么回事?怎么爆炸了?”

  “呼叫山魈,收到请回应。”

  不断地呼叫确认,对面没有回应。

  谢青缦知道山魈是叶延生以前用过的代号,也知道这场爆炸意味着什么。

  她愣了下,想喊喊不出来,“叶延生……”

  陈荣文留在那里的炸弹被引爆了,根据距离推断,起码是几百公斤T-NT。

  眼前一阵发黑,耳畔嗡鸣。

  剧烈的情绪的波动和重度失温,让她终于支撑不住,昏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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