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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零年代年少成名》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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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晚上倾盆大雨从漆黑天空里倾泻而下。
扯天扯地的狂风在窗户外面呼啸着, 屋里接水的瓢盆叮咣响,吵得人根本睡不着。
周方圆睁着眼,清楚地感受到脸上迸溅落下的水滴, 又有一处漏雨了。
为了不打湿床, 急忙翻身下床, 赤着脚用力拉着床, 在屋里找来一个玻璃罐子放在滴水位置。
即使这样,屋里地面上还是湿漉漉的。
雨水狂劲打着窗户,透过缝隙渗透进来,窗户下的墙面全都湿掉了, 水痕一点点积累淌进来。
周方圆听着外面呼天啸地的动静,内心极度不安,她重新爬上.床,蜷缩在床上, 咬着发抖的嘴唇,心里默念着:赶快过去吧,赶快过去吧。
她有些害怕,自己就像被成群的野兽围困住了,外面全是野兽的嘶吼声, 就在窗户外,门外,房顶上......, 它们张牙舞爪的攀附在上面,一点点在摧毁, 啃噬她的房子, 下一步就要咬到她了.....
害怕的捂住耳朵,可外面的嘶吼声像是放大了, 一个劲的往她耳朵里钻。
她吓得浑身打颤,以前暴雨肆虐的时候,有父亲在,他会楼着她的肩膀,在黑乎乎的屋子里听接水的滴答声,两人还会猜测哪个盘子,哪个盆快满了。
那个时候她一点都不害怕。
可现在,只有她一个人,所有滴答响的声音,都放大了无数倍,像野兽牙齿的撕咬声,利爪的摩擦声。
她再次跑下床,冲到堂屋案桌前,取下周金山的遗像紧紧抱在怀里。
浑身止不住发抖。
灯不亮了,每逢大风大雨的天气,总会有哪一处的电线杆子被砸倒,停电。
重新躺在床上,闭上眼睛睡觉,绷紧的身体显示着她无比忐忑和紧张。
佯装睡觉,心里默念着1.2.3.....。
忽地,外面轰隆一声巨响,她感觉整个屋子,以及地面,床全都狠狠震了一下。
心脏瞬间停了几秒,僵硬的身体动也不敢动,直到外面隐隐传来母羊急促咩咩声。
周方圆才反应过来。
把抵住堂屋的大门的桌子移开,不等她开门,呼啦一下,狂风卷着雨水铺面迎了上来。
冰凉的雨水瞬间打湿全身,人整个打了冷颤,母羊急切咩咩声让周方圆顾不上其他,顶着雨水冲到院子里。
惊骇的场景,人被吓愣住了。
东屋矮棚,以及她重新补上的墙,全都塌了。
黑幕里,隐约看到东边杨树林里的杨树,不见平时的挺拔轩昂,一个个东倒西歪的,像一群喝醉酒的壮汉。
而靠近她矮棚和院墙的两棵杨树,竟直直砸倒她院里,连带着矮棚和院墙都被冲击的塌掉了。
杨树的枝丫整个都在她院子里。
母羊,小羊叫声从塌掉矮棚里传出来。
周方圆隐约看到母羊半跪着,叫声凄惨。
小羊奋力挣扎几下,从废墟里钻出来,却围在在母羊身旁咩咩一直叫唤。
母羊的一条腿以及后半身被矮棚上方木架子压住了,上面还压着大杨树的主干。周方圆咬着牙使劲,“啊啊......”
可任凭怎么用力,杨树纹丝不动。
蚕豆大的雨水,落在身上,刺的她睁不开眼。
周方圆急切,眼睛里分不清泪水和是雨水,母羊凄厉的叫声,让她心慌不已。扭头看着四周,却发现没有谁能帮她。
全身趴在地上,脸上嘴巴边都是泥巴,双手把下面的泥掏空,压着牙用肩膀抵住,手脚撑住,抗住疼,啊的一声用劲。
啊啊啊,脚使劲的在地上瞪,杨树干微颤颤的动了下。
扑腾一下,脸狠狠抢在地面,鼻子砸的生疼。
重新试了一下,力道还是不够。
改成半蹲着,双手搂住杨树往上抱,仰着脖子,张着大嘴啊啊使劲,急的眼泪哗哗直掉,却仍然撼动不了。
母羊的叫声弱了。担心小羊在雨水会生病,抱着它冲进堂屋里,一眼看到堂屋盖住柴火防潮的塑料布,一把扯下来。
小羊咩咩叫着跟在后面,想要重新回到母羊身旁。
“别过来,在里面待着。”周方圆浑身往下哗哗滴水,回头吼了一声。小羊像是听懂了一样,停住脚步,在堂屋门口直叫唤。
一头扎进大雨里,把塑料布裹在母羊上半身和头上。
像是安抚听它一样,“没事的,没事的。”
她力气太小,仅凭力气她搬不动。
周方圆的目光急切在院子里扫,天很黑,看不真切,再看到灶房时,神情一变。想到什么,起身快步跑到灶房里,摸起案桌上的菜刀。心里升起一模希望。
双手举着菜刀,对着树LJ干,咣咣咣,一下一下砍下来,双手震得发麻。
可顾不上这下,斜侧面一刀刀,也不知道多少下,咔嚓一下,主干断开了。
奋力的把这部分移开。
把矮棚木头周边乱七八糟的瓦片清理干后,两根木头搬走。
母羊试着站起身,却浑身一颤,又趴下了。
试了好几下,后面两条腿微颤颤的半弯着,一绷紧,就倒了下去。
再一次,母羊噗一下倒在原地,咩咩的叫声,让周方圆心头有了不好的念头。
母羊似乎没了力气,摊在地上好一会没有站起身。
周方圆蹲下身,刚摸到母羊的后腿,它像是受到刺激咩咩急叫。
母羊浑身被雨水打湿了,歇了一会,继续奋力站起身,这次颤颤巍巍站起身,还没走一步,晃晃悠悠又要摔下去。
周方圆一手撑着它,见它真的走不动,直接拽着它的前肢,在院子里拖着走。
雨水淹没脚脖子,平时踩实的院子,被雨水泡的全是软泥。
周方圆拉拽着母羊进了堂屋。
小羊凑到跟前咩咩叫。
歇口气,看到母羊小羊身上全是水,赶紧爬起来找了一块棉布,把它身上的雨水擦干净。养羊老汉说了,羊淋雨会生病。放羊见下雨就赶紧回家,淋了雨就赶紧把羊毛擦干净。
弄点干净麦秆铺在圈里,暖和起来就好。
开始下雨前,周方圆就扯了一粪箕子麦秆,主要是平时生活做饭的引火用的。
把母羊小羊擦干净,就把所有麦秆取下来,在堂屋没漏雨的地方铺了一层,又把母羊推到那里。
周方圆看着一片狼藉的院子,又看看堂屋趴在地上母羊,再没了睡意。
之前心里的害怕,也烟消云散。
她搬来凳子,坐在母羊边上,母羊一直趴着,虚弱的叫唤两声。
小羊状态还好,凑在母羊身旁,似乎刚才的惊恐已经过去了。
对堂屋有些好奇,一步三停,在屋里探险。
偶尔来到周方圆跟前,在她腿间来回走动,最终又回到母羊身边,像是累了,紧挨着趴下睡觉。
*
大雨中途小了,可没一会又哗啦啦变成倾盆大雨,等到天外面灰蒙蒙亮,又变成窸窸窣窣小雨。
下了一夜的大雨,院子里积水很深,四处都是刮断的树枝树叶。
周方圆卷起裤腿,找到铁锨,开始在东边塌掉的墙边挖沟排水,拖着粪箕子,在院子里把飘落的树叶子以及乱七八糟的杂物全都捞起来。
正弯腰捞着,门口咣咣两声,抬起头看过去,陆可为一身狼狈的扒着门板,咧开嘴笑。他脸白,牙齿白,头发比之前刚来的时候长了很多,乍一看就像电视里那种可爱的娃娃。
眼睛又圆又大,睫毛还长,简直像个漂亮的小女孩。
咧开嘴角冲着周方圆正笑的时候,看到院子倒塌的矮棚,小.嘴直接张正一个圆形。瞪着一双晶亮的眼睛,“它怎么倒了?”
周方圆淌水过去,门檐地面还高些,没被雨水淹着,可它也阻碍院子里排水。
看了他浑身上下,裤腿卷了但是没卷起来,已经湿到膝盖了,裤脚上沾了很多泥巴,袖子和前胸也湿掉一块。这模样几乎能猜测到,他一路是怎么过来。
周方圆自然而然的蹲下身,伸手帮他圈裤腿,一直卷到膝盖位置,“你在家里等我啊,你看你这一身,王婶子肯定又要在背后骂你了。”
陆可为嘿嘿一笑,“那个沟里水满了,把小路淹了,根本看不到路,我一点点淌着过来的。”然后不小心滑了一跤,好在他用手肘撑了一下,没彻底倒下去
周方圆一听,走到大门口往西边张望一眼,果然,之前她挖土的沟全是水,连着小路一片,都是水汪汪的。
平时惯常走的路根本不知道在哪。
突然有些后怕的看着陆可为,问他:“你会浮水吗?”
陆可为已经淌水到院里帮忙捞树枝,看到塌掉的矮棚,和横在院子里的杨树,以及东边很多连根翻起的杨树林,像是看到了世界奇观一样。
“浮水?游泳吗,我妈有说过暑假帮我报一个学游泳的兴趣班,我还没去。”陆可为隐约记得好像有这事。
周方圆见他不会,皱着眉,“那你怎么还过来,路都淹了,掉坑里怎么办?等会你回去我送你。”
陆可为咧开嘴笑笑,“反正没掉坑里。”倒指着矮棚和倒下的杨树说,“这里要怎么办?”
“只能先放着。”周方圆看着杨树林,心里庆幸,杨树没有砸到堂屋,而是矮棚,可一想到至今没有站起来的母羊,小眉头又皱了起来。
陆可为走到东墙边,看着排水沟哗哗排水,又看看杨树林那翻起的庞大树根,忍不住问道,“阿圆,每年都会这样吗?我第一次见到昨天那样大的雨。”昨天哗啦啦的雨声,吵得他睡不着。
“每年都会有,但是今年更大。”周方圆已经有些担心,雨一直下下去,家里干柴火都快没了。
院子树叶捡拾干净,水从脚脖带了脚面,已经排不出去了。
东边的天有些泛白,西边阴沉,头顶大块的乌云被风吹的一直变换形状移开,难得放晴了一会。
因为母羊被砸到,站不起身,周方圆担心的不信,她要去村东口问问。
陆可为自然跟着,他现在可以不拄着拐杖,就是走的有些慢。有些后悔在家跳下去了,现在害他走不快。
他自己走不快,就伸手扯着周方圆的手。
有他拖累,周方圆想走快都不行。
村里路上积水很多,到处哗啦啦的滴水,村里能看到不少人穿着雨衣,拿着铁锨,来去匆匆的。
没有人和周方圆打招呼说话,从镇上回来后,她被村里人直接漠视了。
到了村东养羊老汉家里,老汉正在家里羊圈骂咧咧的处理积水。
羊圈上头破了一个洞,下了一.夜的雨,水都淹到羊小腿关节处了。
老奶一见到周方圆过来,从冒着炊烟的灶房里捡起两个蒸的轩软的馒头给她和陆可为。
“家里还好吗?房子漏雨吗?”老奶家里也是老房子,只不过前些年换了新的瓦片。
周方圆只说家里几处漏雨,没说矮棚被砸的事。
“这该死天,竟会嚯嚯人,地里麦子全都毁了,仅有的麦穗子也都倒在地里,等天一放晴,一准发芽,来年怕是没好面吃了。”老奶咒骂老天几句。
周方圆仰头看着天,东边开始放晴,似乎要出太阳了,西边还乌泱泱的,她有些看不懂,不知道还有没有雨。家里没有电视,她也看不到天气预报,而且现在停电,“奶,你看天还有雨吗?”
老奶看了看天,也拿不准,便喊了一声老头子。
羊圈里老汉拿着铁锨出来看一眼,“看着要放晴,保不准还得下,这贼老天不把人霍霍死,是不死心呢,村里鱼塘全都冒了,鱼苗跑到路上都是。”
“昨天那场雨,十来年都没下那么大的。”
老汉给周方圆说母羊的情况,过几天再看看,要是母羊还站不起来,再过来喊他,让她先用布条裹紧腿。
临走,老奶还塑料袋装了几个馒头给周方圆。
周方圆吃了一个,这些死活不要,她家里还有面粉,她自己会和面贴面饼,再不然,就是面饼放水里直接煮开,就是面汤水。
方正她自己一个人,有口吃的,算是饿不死的。
周方圆不愿意接,旁边陆可为一张白净小脸,笑嘻嘻伸手,“奶奶你给我,我给阿圆拿着。”他嘴巴很甜,喊人的时候,显得可乖了。
陆可为痛快接着,冲着周方圆笑。
老奶见着陆可为就一顿夸,“这大城市来的孩子就是不一样,养的多好,白净的,比刚蒸出来面团都白。”
养羊老汉瞥了一眼陆可为,非得和老奶抬杠似的,“哪里不一样?我看都一样,吃的都是五谷杂粮,男孩子整个丫头一样,是男是女还得扒了裤子才知道,不像话。”
周方圆和陆可为都走两米远了,她以为陆可为听不懂老汉说的话。
谁料到他突然把塑料袋塞进周方圆手里,转身呼呼走到羊圈跟前,当着老汉老奶的面,一手拉下裤子,对着羊圈小解起来。
老汉瞪直眼,见他提起裤子,直接骂上了,“你个龟孙鳖孙子,你往哪尿呢......”
陆可为边走边回头做鬼脸,“不用扒,我尿给你看。”
周方圆疾步往前走,背后老汉狂暴叫骂声,以及老奶笑着安抚的声音,都让她拧着眉头恨不得赶紧走掉。
她真没想到陆可为会这样做。
整个人受到前所未有冲击,周方圆不知道将来很多年以后,会有个词叫反差萌。
在她眼里,陆可为是个很乖,很可爱很漂亮的弟弟。不管做什么,喜欢跟在他身后,她做什么,也喜欢模仿,有点调皮,会故意给家里王婶子找茬,也会帮她做事的好弟弟。
也是有些胆大,爱笑,脸皮很厚实的小伙伴。
陆可为快步跟上,周方圆受到的冲击还没消化,只看到他眯着眼睛咧开嘴,露出一排洁白的糯米牙,“这老头,比我姥爷还烦人。”
老汉实际就是嘴巴不饶人,实际人不坏,从小经历很多的周方圆心里,老汉这样的人,是非常好的人了。
她想到陆可为刚才脱裤子画面,突然就笑了出来,扬起嘴角哈哈直笑,“以后他一定见你一次骂你一次,你完蛋了。”到现在,她爸死了这么久,老汉想起来还是张嘴就是一顿骂。陆可为在他羊圈尿尿,老汉一定会骂一辈子。
“那我也骂他。”陆可为嘿嘿直笑。
周方圆笑着反问,“你会骂人?”
“你个龟孙鳖孙子?”陆可为学着老汉腔调骂出来,“日个球?”都是老汉刚骂的词,他算是现学现会了。
周方圆捂着嘴噗噗直笑,“你别在段老师跟前学话啊,他一定会后悔让你让你来村里。”
陆可为可不傻,“我姥爷自己也会骂人。”
两个人有说有笑回家,路上有小水坑,还会互相踩水玩,陆可为玩的不亦可乎,周方圆却让着他。
到了家,周方圆按照老汉说的撕了布条绑羊腿。
可能太疼了,母羊挣扎着咩咩叫唤。
周方圆让陆可为离远点,怕母羊发急踢到他。
母羊身上有股味道,羴气味,臊臭味,经过一.夜屎尿都在麦秆上,导致整个堂屋都是一股臭烘烘的味道。
陆可为捂着鼻子蹲在不远处,周方圆让他去院子里,他不愿意,用袖子捂着口鼻死活待在堂屋里。憋不住了,才跑到堂屋门口仰着头大喘几口气,然后再捂着口鼻回来,继续看周方圆忙活。
一通折腾,周方圆忙的一身是汗,好不容易弄好,就看到不知道什么时候蹲在她旁边的陆可为,直接把脸藏到她肩膀上,歪着头露出一双大眼睛。
她一回头,额头碰额头,两双眼睛近到能看到对方的眼睫毛。
陆可为摸着额头嘿嘿一笑,凑近看了母羊一眼,“它是死掉那只小羊的妈妈吗?”
周方圆没料到他会提及小二,点点头。起身给母羊放草放水喂它,它站不起来,就把草递到它嘴边。
“那,小羊死掉,它伤心了吗?”
周方圆抓起一把草,想到死掉的那只小二,她神情明显落寞,“不知道。”
陆可为一手捂着口鼻,一手学者周方圆那样抓起草放到母羊嘴边。
“那只小羊名字叫小二,我给起的。它生下来发育不太好,站不起来,连自己吃奶都不行,每次饿的嗷嗷叫,母羊就站在原地不动。回回都是我抱到奶水跟前,才能吃上一口,母羊...并不迁就它。老汉也说,它养不活,但我就是想试一试,都活着生下来了,万一能活呢?”周方圆目光深切的看向一旁吃草的小羊。
它有些挑食,只喜欢吃叶子大的草,不像母羊连根茎都吃。
“能活,你看母羊现在就站不起来,不是你在喂它。那只小的,只要有你喂,应该也能活的。”陆可为看着母羊再吃他手里的草,捣蛋一样的往后拽,就不让母羊吃的痛快。
母羊吃不到,后脚就想用力,整个身躯都往前够。
然后母羊后脚一用力,微颤的站起身吃到陆可为手里的草,又重新趴回去。
周方圆眼里闪现一抹欣喜。
陆可为突然瞪着眼睛,猛地站起身,甩着自己胳膊冲着周方圆喊,“它...它...舔着我的手了。”
整个人就往院子里跑,跑的太急呱唧一下,脚底一滑,整个人趴在泥泞里。
周方圆慌忙跑出来,一看,忍不住捂着肚子哈哈哈大笑起来。
*
东边露出一抹阳光,西边乌云一点点退去,似乎终于要放晴了。
周方圆牵着陆可为的手,西边小道水满淹没了路,往那边一点就是水沟。
她自己会浮水没事,拿着一根竹竿试探性的往前够着。
淌过那段水路,陆可为这一身回到家,王婶子又是一副天啊地啊的叫唤。说什么现在阴天,下雨洗衣服不好,会潮,晒不干什么的。
陆可为可不管,进院子就开始脱衣服。
周方圆就发现一个问题,他似乎在哪都敢解衣服,没一会就把上衣,裤子脱光了。留着一条小裤裤,赤条条的边走边弯腰脱小裤裤。
段立东从屋里出来,见到他光着模样,脸色一板,便是一声训斥,“你这是什么样子?不怕受凉冻着?”
偏偏陆可为自己没觉得不好意思,转过身看周方圆,“阿圆,你等我一会。”
周方圆早背过身去了,“你在家吧,外面都是水,我先去忙,回头闲了在找你玩。”
说完又怕陆可为自己一个人过来找她,急忙给段老师说,“段老师,东边水沟淹了路不能过了,你别让陆可为过来。”说完赶紧跑了。
陆可为在屋里急急喊了好几声,“阿圆,阿圆,你等等我。”抓着衣服就想追出去,却被段立东一把拦腰抱起来,沉着脸,“陆可为,在家老实待着,哪都别去。”
“我想找阿圆。”陆可为挣扎下不来,见院子早没了阿圆影子,小脸拧巴着,张嘴就是一句,“你个龟孙鳖孙子....”
段立东愣一下,才反应过来,扬手一个大巴掌落在陆可为屁.股上。
*
村里停了电,说是昨晚那场大雨不光是小徐村,整个徐家村,还有周边好多地方电线杆子都被风啊,树木压倒了。
到处都在抢修。
村里河坝,池塘连续几天下雨,水早满了,鱼塘四周连夜围了一道道渔网,不然鱼塘里鱼都要跑光了。
家家户户门前门后喜欢种植杨树,一来经济作物,杨树生长快,两三年就能卖钱,越大越贵。
昨个狂风大雨,好几家杨树都翻起来,整个根系拔地而起,露出硕大一个泥坑。
天放晴,很多人憋在家里没事,都出来说闲话。
家里壮汉跑去地里看眼庄稼,回来都说今年毁了。
徐明伟去村里开会,回来就挨家挨户通知让家里出个人,带上铁锨和家里没用的化肥口袋去堵水渠缺口,电没通上,广播没法用。
徐镇水域发达,北湖那边水位突然高涨,周边田地都给淹了,临时村庄都转移了。
徐明伟村里开会说的就是这个事。
不过徐镇北湖距离小徐村还有些距离,加上今天放晴,太阳出来,揣着的心一下放松了。
徐家村为了防止河水倒灌,组织周边四个自然村的人灌泥袋子防水。
村里陆陆续续有人过去。
太阳一出来,阳光炙热无比,路上积水都下去了。
周方圆院子里只剩下一片泥泞,好在之前铺的石子还在。
太阳将落山,电还是没通上,村里出去帮忙灌泥袋子的人扛着铁锨,三五成群的回来了。
西边天空上映出一片火红的晚霞,像是西边最远的一块地里着了火,又红又亮。连着天上云彩,都变成红的,黄色,橘红的,金的,蓝的,景色看着十分壮观。
村头村尾老老少少都站出来看。
晚上没来电,抬头就看到天空上闪闪发光的星星。一颗一颗的,有疏有密。有些生活经验的人一看笑了。
“放心吧,明天没雨,这满天星星,一准好天气。”
同一时间,许多人站在自家院子仰头看着星星,都这么认为。
第二天,阳光明媚,是个好天气。
周方圆家里倒下的杨树,还没人来问,倒是方便了她,母羊直接吃杨树叶子
母羊已经能站起来了,虽然撑不住多久。
小羊在杨树枝子里钻来钻去,东边墙塌了,倒是成全它了,跳过去,直接跑到杨树林里撒欢。
杨树林一行行一排排,因着下雨变得横七竖八,里面草长得茂盛,小羊就有些看不上院子里的杨树叶子了。
饿了就去杨树林里跑一趟。
周方圆想去割把草,但是里面太湿了,一脚下去,能淹没小腿肚子。还是去河坝,田地头搂一箕子回来。
连着两天放晴好天气。西边隔壁水沟,水位下降,小道露了出来。周方圆回回去那边都是光着脚过去,再到陆可为家水池子边压水冲冲脚。
这个天气光着脚也不难受。
周方圆喜欢看书,喜欢段立东给她讲书上她不理解的东西。
段立东是有文化的,他借住在小徐村,村委是知道的。正巧镇上有个文化活动,创建一个文明特色乡村,村委就想让徐明伟邀请段立东来参加一下,他毛笔字写的也好,很多处需要题字什么的。
徐明伟接到任务,专门找上门,把村委会的邀请说了一下,还把特色文化乡村的一些资料拿给段立东看。
国家现在大力发展特色乡村,徐镇积极响应。
段立东来这采风,也是因为徐镇古时的文化背景,以及当地特色环境面貌,便一口答应下来。
大雨过后大晴,天气热的不行。
段立东一早跟着村委的人坐车去了镇政府,陆可为后脚跑到周方圆家里。
周方圆拿着叉子,想去把西边麦秆垛子晒一晒。
做饭引火还得用它,前几天大雨有些受潮。
陆可为抽了一些麦秆,起先是坐着,后来索性仰面躺着,见周方圆前前后后忙着,也不看他,有些无趣的爬起来,抢过她手里叉子,学着她的样子叉麦秆,抖开,铺平。
他见周方圆做的顺手,结果到了他这边却要使出更大力气才行。
周方圆坐着歇口气,看到陆可为笨拙的干活样子,也不纠正,看他干了几下,就满脸通红。
陆可为一转身,就看到周方圆躺在麦秆上,结果叉子一扔,跟着躺下去,头靠着头,一样仰面看着太阳。
太阳光太强,刺的睁不开眼,暖暖洋洋的,让人很想睡觉。
周方圆休息了几分钟,一转头,就看到陆可为歪着头笑着看她,亮晶晶的眼眸里像是藏了星星一样闪亮。
“你要回云海市了吗?”她听到了村长二叔和段老师在里屋说的话。
陆可为眉头颜色很淡,但是眉形很好,耀眼的阳光下面,他的眼珠子里透着浅褐色,整张脸白的发光,尤其眯起眼睛笑的时候,嘴唇通红,牙齿雪白,像个精致的大娃娃。
周方圆有些喜欢这个大娃娃,喜欢他跟在自己身后,明明她比较大,却张口闭口喊她阿圆。
村里那多小孩子,喜欢他只跟着自己玩,无视村里其他小孩的示好。
周方圆面对他,唯一想做的,就是对他好,让他只喜欢跟着她好。这样一个好看白净大娃娃,也只喜欢跟着她,让她小小内心升起一股欢喜。
可是,这个小伙伴要离开了,她内心有些失落。
陆可为眨巴眼睛笑着点头,“姥爷说过几天要回去了。”
周方圆小声哦了一声,便沉默下来。
陆可为坐起身,“但我还会回来的,我知道这里,也记得阿圆的家。我有很有零用钱,我会找你玩的。”
周方圆神情里透着羡慕,她并不知道云海市在哪,也不知道远海市和小徐村距离有多远。她一直生活在小徐村,最远的地方就是到过镇上,她甚至县城都没去过。
“嗯。”周方圆咧开嘴角笑了下,仰面看着天空,忽地发现阳光变成了七彩,声音变得低沉,“我也要挣钱,好好守着家。”
周方圆从没想过有一天,她会离开小徐村。她家在这里,她答应了父亲会好好看家,就会一直信守承诺。
可,很多事情都是始料不及的。
当天空飘起小雨,即将离别的感伤气氛一下子消散,两个人忙活着把刚摊开的麦秆又赶紧摞起来,用塑料布罩住,压上石头块。
刚弄完,狂风大作,雨滴肉眼可见的由毛毛细雨,变成蚕豆大小。
王婶子在家门口喊陆可为回去。
周方圆拿着叉子赶回家把羊牵回去。
刚刚还晴朗的天,突然刮起如野马一般狂暴不驯的飓风,刮得尘土,杂物直接飘在空中,一眨眼不见了。
空中犹如吹响战斗的号角声,千万野兽准备肆虐逞凶。
翻滚的乌云,像极了电视剧里妖精施展的法术,没一会就把天遮掩的密密实实,像是一块浓稠厚重黑布,天一下子暗了。
几声霹雷过后,漆黑天空仿佛撕裂开一道口子,雨水像是瀑布一样从黑布里狂泄下来。
几个小时后,周方圆亲眼看着院子里积水从脚背,一直涨到膝盖,然后涌进堂屋里。
她惊慌着把地上的东西能搬的东西放到案桌上,床上,才没过去多久,水已经淹没了她的膝盖。
水位上升很快,几乎眨巴一下眼睛,水位就上升一点。
从没见过这样情景的她,慌乱,惊恐,
她迅速爬到桌子上站着,一心期待着,大雨赶紧停下。
殊不知,徐镇百年未遇的洪灾,一下子爆了。北湖极其周边三条大河同时决口,汹涌的洪水一涌而下,来势汹涌湍急。
周边村庄发现决口的时候,已经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