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主页>>在线阅读 |
| 《八零年代年少成名》 | TXT下载 |
| 上一页 | 下一页 |
第20章
小徐村整体地势低洼, 雨水下的又急又快,全部积攒在路面上下不去,之前的暴雨天气, 导致沟满河平, 根本没有排水的空间。
而村西这边最低哇, 村东, 村南,村北淹没脚脖子的时候,周方圆院子里积水已经过了膝盖。
水位在不断上涨,杨树林里原本茂盛的野草, 这会也堪堪只露出顶端一部分。
雨势太大,老房子漏雨地方已经连成一片,哗啦啦的往下渗水。
周方圆已经顾不上接水,她甚至把羊硬生的抱到她睡觉的床上去, 粗喘着气,心慌乱到不行。时刻注意着外面的动向,躲在堂屋里,也能看到大门外哗哗啦啦的水流声。
两扇木门早就掉了,飘在水面上方。
就在周方圆惶恐不安的时候, 外面狂风暴雨中,她阴郁听到了村里大喇嘛的声音。
她以为幻听了,立即跳下来淌水冲到院子里站着, 风雨劈头盖脸落下来,只竖着耳朵听着, 刺啦乱响的喇嘛声, 在混杂着风声,雨声中, 却变得清晰起来。
就在十几分钟前,徐明伟站在家里看着外面雨势,以及院子里积水,眉头皱着心头闪过各种不安。
昨天才组织村民去大坝加固,看水位还有一米多,连着两天晴天以为没事了。可一晃眼就是瓢泼大雨下过来。
徐明伟家里有电话,一直想办法联系村委,联系镇上,想询问情况。却一直联系不上,正焦急上火的时候,家里大门被人敲得咣咣直响。
“明伟啊,”是村委会的人,穿着一身黑色雨衣,浑身上下都在往下滴水,进了屋子抬手摸了一把脸上雨水。
徐明伟全家老小都在堂屋里,两个孩子,父母还有李艳梅。
那人一脸焦急,“赶紧想办法通知小徐村撤离,往高处走,徐镇北湖和三大河的水漫堤了,周边村庄全淹了。道路中断,桥梁都冲垮了,徐家村前面的大坝眼看着水位就只有二十多公分,马上就要决堤,赶紧让村民离开,晚了就来不及了。”
李艳梅惊骇的一张脸,“那赶紧挨家挨户去通知,必须要快。”徐明伟的父亲一听就转往外走,“我去通知大伙。”
李艳梅转头叮嘱大女儿徐香,“你领着弟弟去房里赶紧收拾点东西,一定照顾好奶奶和弟弟。”
村委会的人跟着一起跑出去通知村民。
徐明伟跑到话匣子跟前,村里的电,今个早上才通上。但是外面风声呼啸,雨声哗哗的,也也不只能村里能不能听清楚。
可眼下情况紧急,顾不上那些因素了。
平时打开广播都要先咳嗽两声,可这会徐明伟急切,不晓得下一刻会不会停电。
话匣子打开那一刻,用劲力气大吼着, “全体村民注意了,全体村民注意了,全体小徐村村民注意了,徐镇北湖淹了,水势紧急大坝要决堤了,村民赶紧往土山高处撤离。情况紧急,不要携带多余东西,保命要紧,赶紧撤离。”
“全体村民注意,大坝要决堤了,赶紧撤离,往高处走,赶紧撤离保命要紧,镇上已经淹了,全体村民赶紧往土山上跑。”
徐明伟声嘶力竭的喊了一遍,又一遍,噗的一声,屋里瞬间漆黑,停电了。
李艳梅穿着雨衣挨家挨户敲门,刘桂琴听到广播,早已经六神无主,看到李艳梅人,赶紧拉住她胳膊,“她二婶子什么情况现在,这大雨停了水不就下去了,怎么还要抛家撤离啊,我这一家子东西呢。”
李艳梅着急通知其他家,猛地推开刘桂琴,直接对着她男人说,“百年未遇的洪水,镇上淹了,河坝要漫堤了,不想死,赶紧带着孩子往山上走,晚了都得死。”
乡里乡亲这么多年,刘桂琴还没见过李艳梅这么骇人的表情,吓得赶紧推着两个孩子进屋收拾东西。
“还收拾什么,赶紧走,保命要紧”李艳梅怒喊一声,赶紧跑到另一家去通知。
徐明伟的喇叭被环境所困,有些人还在疑惑,观望。
但有人看着这漫天的大雨心里早就惴惴不安,这一听喇嘛,全家老小急忙收拾东西,就往土山上跑。
有雨衣的穿雨衣,没雨衣的用塑料布扯一下。
村里水位哗哗上涨,已经淹没小腿,即使穿着雨衣,出去没一会全身湿透。
停电了,漆黑中也能看到村里四处乱窜的人影。
说是保命要紧,可真到跟头,舍弃全家的家当谁不心疼,那些喂大的家畜,鸡鸭羊,还有那一百多斤眼看着就能宰杀的肥猪,就这么扔了,宛如心头割肉一样。
还有家里电视机,缝纫机,柜子,被子啥的,都扔了?
都在心疼犹豫的时候。
湍急的浑浊河水,咆哮着,低吼着,像成千上万只野兽组成的大军,一下子涌进村里来。
遇树树倒,遇房房塌。
有路没路,都阻止不了肆虐的洪水进来。
“快跑,快跑啊,发大水了。”
只看到汹涌的河水前方急急跑着一个人,边跑边回头看,可只在眨眼之间,就被大水裹挟着不见了踪影。
村里水位过了大.腿,还想着推平车,带上米面走的人,这会什么都不要了,拼着命的往高出跑。
徐明伟找到李艳梅,“你带着孩子和我妈赶紧去山上躲着,这里用不到你。”
李艳梅知道这个时候,徐明伟不能走,看着家门口婆婆死死拽着两个孩子。
小儿子吓得嗷嗷大哭,“妈啊,妈,我怕.....”
“艳梅啊,咱们赶紧走,水进来了。”
李艳梅望着徐明伟跑远的身影,到嘴边想要叮嘱的话,却突然说不出口了。小儿子跑过来,哭着喊着走,走。
村里到到处都是水,所有人都在着急逃命。
徐明伟半路上拦住村里几个大老爷们,“你们几个村头村尾,都辛苦跑一趟,村里腿脚不好老人,想办法背上,带上,确保全村老少一个不能少,全都通知到位。”
徐明伟堂兄徐明全,急急找过来,“明伟,得想办法堵上决口,不然全村都得淹死。”
撤离的太晚了,河坝已经决口。
湍急河水已经全部涌到村里,来不及撤离的村民,有的爬到屋顶上,大树上。
徐明伟沉着脸,“我去叫人,你想办法弄来口袋铁锨,麻绳,一会在村东高岗集合,得去大坝那边看看等不等堵上。”
*
周方圆听到广播后,掉头就往屋里,找到她军绿色挎包,把周金山的遗像用塑料布裹上好几层,再穿上周金山生前的雨衣,早在之前下雨,就被她用剪刀把下摆剪了。
现在长度刚好到她脚面。
西边地势低洼,短短几分钟,水流变急了。
周方圆刚走到堂屋门口,看了眼杨树林,被大风吹的东倒西歪的杨树,呼啦,呼啦,时刻能听到风中,粗壮的主干的折断声,以及砸进水里的砰砰声。
树行里的野草已经看不到头,全都被淹了。
周方圆咽口吐沫,看着院子里已经到了她大.腿的水,准备一口气跑到门檐那里。
谁料刚抬脚,堂屋门口一大一小,两个雪白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母羊带着小羊从床上跳了下来,对着周方圆咩咩直叫。
周方圆转过身,脚却怎么都迈不动了。
母羊是她花钱从老汉那里买的,一点点养大,怀崽。不管刮风下雨,她每天要干的事就是割草喂它。
这一刻她犹豫了。
高涨的水位,两难的选择,浑身被冰冷的雨水刺激到发抖。
小羊咩咩直叫,好几次试着抬前蹄,又被门外滂沱的大雨惊吓到。
周方圆看着母羊,心如刀割。
她在母羊身上寄托无限希望,舍弃母羊,似乎硬生生让她把自己的希望毁掉。
犹豫的时候,母羊已经从堂屋出来了,它冒着雨咩咩叫着。
母羊本身有求生渴望,冒着雨走进院子,小羊跟在母羊身后。
周方圆急急跟在身后,大门板门飘在水面上。
外面一切除了水,还是水,低矮的全都淹没了,眼前陌生的一切,让周方圆惊慌不已。
往东边看,只看到一大波湍急的水涌过来。
本能的抓住了门板上的铁环,想叫唤母羊,可已经来不及了。浑浊浪花中裹挟着村里杂物,冲击着门檐,只听到砰的一声,竖起门檐在咆哮而过河水里坍塌了。
周方圆死死抓着门环,水里几个翻滚,等冒出头来,呛着咳嗽数声,再抬头往四周看,只看到她家红砖灰瓦的房子,大水已经淹到堂屋门框。
母羊和小羊在湍急的大水里早没了影子。
周方圆都来不及感伤,水十分湍急,上面漂浮着村里乱七八糟的东西,谁家的木架子,还有房梁椽子,草席子,不光这些。村里养的鸡鸭,猪,都在泡在水里卖力扑腾。
紧紧扒着门板她看到了震撼一幕,一长条的黑老鼠,一只一只相互咬着尾巴,攀附在一根手腕大小的树枝上,起起伏伏,叽叽叫着,也在挣扎求生。
周方圆心生恐惧,被水流带着往西,她看到陆可为家院子墙已经被水淹了。
想到陆可为不会水,她顿时焦急的开始奋力划水。
“陆可为?”
门板太大,周方圆人小,在汹涌的水里她根本控制不了门板的方向。水流带着门板裹挟在一堆杂物里,不断向前。
她咬牙松开门环,费劲的往陆可为家的院子里去。
“陆可为?”嗓子被呛了好几下,水里有尖锐的东西不停刺她,雨水打在脸上无比生疼,可这些都顾不上了。
好在陆可为家的门楼是水泥铸造的,大铁门也坚固。
手紧紧扒住大铁门最上方的空隙,拼着命往堂屋里大喊,“陆可为?你在吗?”
“陆可为你在吗?”光是扯着嗓子喊,就消耗她大半力气。
耳边是有哗啦啦的雨声,周方圆心往下沉了沉,仰着脖子,冲着堂屋又是一声嘶喊,“陆可为,你还在吗?”
就在周方圆快要死心的时候,雨中中传来微弱的声音,“阿圆....我在。”
瞬间脸上露出一抹希望,身上涌上一股力气,大喊着,“你别动,我过去找你。”
周方圆喘口气,噗通一声跳进水里。
在水里游最费力气,好在院里的水没有外面那么湍急,可以让她仰着头身体浮在水面,可以省下不少力气。
好不容进到堂屋,家具,椅子,脸盆,书本,都飘在水面上,周方圆扑腾着往里间去,“陆可为?”
陆可为整个人蹲在柜子上方,柜子下面都是水,随着水流涌进,也跟着摇摆,随时都有翻倒的可能。
见他还好,周方圆才松口气。
段立东的书架子飘在水里,她游过去扒住,这会已经累得有些喘不上气了。
“王婶子呢?”
陆可为摇头,“没见着,你上来。”说着伸手想要拉周方圆。
周方圆摇头,眼瞅着柜子快撑不住。而且,指着房梁上不断掉落的渣滓,担忧的说,“这房子要快塌了,我们得离开这。”
话音刚落下,房屋一角开始脱落坍塌,呼啦啦往下掉,溅起的水花吓得两人浑身一抖。
下一秒,陆可为抱住的柜子都跟着倾斜,要倒。
周方圆吓得抱住头,“陆可为你赶紧跳下来,房子塌了会砸到你的。”
刚说完,陆可为十分听话松开手,噗通一声掉水里。
周方圆都没想到他会这么听话,手疾眼快的拉住他的胳膊,让他扒住书架子。
可书架子承受一人重量还行,两个人加起来,就慢慢开始往下沉。
周方圆让陆可为别松手,自己凭借体力,拉着书架在水里游动,得赶紧出去。不然房子塌了,他们都得死在这里。
陆可为也不笨,扑腾着双.腿打起浪花往前。
屋里霹雳吧啦往下掉瓦块,整个房子摇摇欲坠。
从里屋到堂屋门口仅有七八米远,周方圆却觉得无比漫长,好不容易出了门口,她一眼看到院子里涌进来的一根水桶粗的木头。
奋力游过去,圆木比她想的要大,她一只胳膊搂着,一手在水里划着。木头大概二米多长。
木头另一端靠近陆可为,他慢慢移动,小脸煞白着,一手扒着书架,另一手试着去抓圆木。
圆木太滑了,重力一压,突然在水里翻了滚,陆可为另一手也没抓稳,噗通一下就掉了下去。
水淹没头顶,挣扎出水面咳嗽两声,又沉了下去。
周方圆急急往他跟前游。
想拽他上来,却被他硬生生往下拖累,连带着灌了好几口脏水。好在周方圆自小重活没少干,陆可为也才八岁,虽然身高发育不错,但是体重偏瘦的。
生拉硬拽,周方圆力气耗尽的时候,险险拖着陆可为扒到圆木上。
两张惨白中透着青色的小脸,靠在圆木上呼呼喘着粗气。
周方圆心脏已经提在嗓子眼,差一点就要跳出来。就刚刚如果陆可为在狠拽一下她,两个人都得沉下去。
她现在浑身瘫软,一点力气都没有了,眼神疲倦看着陆可为,仍小声叮嘱他,“呼呼,别...死都别松手。”
陆可为想咧开嘴角笑,却没点力气,只能轻轻眨巴一下眼睛,表示他知道。
远处,却轰隆一声。
周方圆闻声,慢了半拍,才扭头看过去,就只看到她家青色灰瓦屋顶,瞬间塌掉在翻滚的洪水里。
她的家,在一片浑浊的水里在没半点痕迹。唯一熟悉的,就是那一片在水里拼命摇晃的杨树。
家没了……
*
徐明伟以及村里五六个村民,原本想去补上河坝缺口,发现仅凭他们这几个人根本不行。见到村里鱼塘养殖户划着平时喂鱼的铁船,他临时借用。
水一下涌进村里,很多人都没来得及走掉,被困在家里,以及家里腿脚不好的老人。徐明伟一行人在村里巡视,可是水流太急,水里杂物漂浮太多,船已经没办法使用,只能在附近周边,把困住的人带出来。
现有条件太简陋,两只铁船就那么大点空间,根本承载不了太多人。
铁船上坐着老人和孩子,他们这些则徒手扒着木头在水里小心跟着。
小徐村的情况比预想的要严重的多。
村里老旧的房屋很多,湍急河水一冲,全都倒塌了,来不及撤离的人,坐在自家屋梁上哭着喊救命。
村里除了较高的房子,就只剩下一些大杨树竖立着。
徐明伟和村里人轮流,用两只铁船,一捆麻绳,几根浮木,想尽办法。可是水面漂浮杂物太多太多了,水底下也是横七竖八的阻碍。
铁船前进困难,很多时候需要人下去清扫水面和下面,太耽搁时间。
也不知道过去多久,风小了,雨却没有减小的意思,湍急洪水又一波翻涌着闯进来,二十来分钟,整个小徐村都被淹没了。
临时驻扎的小土山,哭喊声一片。
见到他们一行人过来,立马围上来许多人,拉扯着胳膊急急询问着,“明伟啊,看到你二大爷了吗?”
“找到你大嫂子了么?”
“呜呜呜呜呜,还有我家二小子.....”
哭喊声四起,所有人心头都很沉重,从小土山往下看,哪还能看到熟悉小徐村样子。
徐明伟心情无比沉重,可现有条件简陋,水势湍急凶猛,稍稍不慎人可能就没了。
李艳梅看着忙略大半夜没合眼丈夫,知道形势比较严峻,但是她前后找了一圈没见到人时,眼圈已经红了。
她上前拉了徐明伟的胳膊一下,两个人往边上站了站。徐明伟的雨衣给别人了,被雨水打湿脸上,胳膊上有好多刮伤。
李艳梅忍住心疼,颤着音小声问道:“见到阿圆没?”
徐明伟猛地抬起头,神色显得很诧异。
李艳梅一看到他这个样子,在看到下方汪洋一片的小徐村,眼泪刷的一下下来了。
徐明伟转身开始喊人,“徐大壮,徐大壮,人呢。”
人堆里出来一个壮汉。
“村西那边你挨家挨户通知了吗?”徐明伟的嗓门很大。
壮汉下意识转身就去人群里找人证明,人是紧靠杨树林东边的养大黄狗那家人。“我怎么没通知?我一个人村东村西,嗓子都喊哑了,腿都快跑断了。”
“那周金山家呢你通知没有?”徐明伟直接点名。
壮汉瞪着眼突然不吱声了,半响才支支吾吾指着养大黄狗那家,“我...我急着往村东那边,我让他去喊一声。”说着便询问道:“你去了没?”
养狗家的男人缩在人堆里,给自己辩解,“哪有那个时间,村西本来低洼,水村东到小腿肚,村西就能膝盖以上,一眨眼水就快到大腿,我家里老老小小,我.......”声音消失在哗啦啦的雨声里。
壮汉皱着眉看着徐明伟,好半响才巴巴解释一句,“你在广播也喊了两边,人应该能听到,可能没来得及跑,她....她人小,看着也机灵......”
“不止她,还有段老师的孙子呢。”徐明伟阴沉着眉头,段老师人是他求着去镇上的,结果现在弄成这样,他没办法交代。
李艳梅捂着嘴,强忍着泪水。
可雨声压不住村里漫天哭泣声,村里鱼塘养殖户心疼投下的本钱,这下血本无归了,哭的呜呜呜的。
旁边不远的,是村东养了大半辈子羊的老汉。听到哭声,脾气不好的他直接站起,“哭,哭有个屁用,谁家不是舍了家当逃命的,老子房子水里泡着,羊圈里二十多头羊不都在水里飘着呢。能保住命就不错了,你看看下面,全村近二百户人,上山的才多少?”老汉那一羊圈的羊,临走也只能抓了一个背在身上带走,其他全都舍弃了。
这会大雨下着,身上雨衣都不给自己穿,给羊披着,一说完蹲下身靠着一颗槐树大喘气。
心里疼的抽抽。
尤其扫了一圈,没见到周方圆那个死丫头片子,只觉得胸闷有些喘不上气,嘴唇直哆嗦着。
老奶知道他想什么,强忍着哽咽道,“都是命啊。”
“屁话,下水摸鱼她溜得很,她一准舍不得她的羊,把羊看的比她命都重,没出息的东西。”因为一个出娘胎发育不好的羊羔子,就能和人拼命的人,你让她自己逃命?老汉黝黑粗糙大手摸了一把脸的水,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只看到眼睛通红,嘴里咒骂着,“贼老天啊,你不长眼......”
老汉本来劝解的话,结果一下子招来村里人更大哭声。
尤其那些家里缺人的,哭的撕心裂肺,有半道人被水冲走的.....
也有不舍得家当,来不及撤离的,也不知道现在是生是死。
气氛一下沉重下来。
徐明伟吸口气,弯身捡起地上麻绳,雨水打在他脸上,神色坚毅的说道:“镇上也被淹了,等上面来救援怕是来不及,村里老少爷们,有那水性好,体力好,有把子力气的这会我得求你们帮忙。村里怕是还困了不少人,老人小孩都有,一条条都是命。有仇有怨的都暂时放下,现在救人要紧。”
徐明伟也知道,下面水湍急,水位还在涨,谁也不能保障出去了,还能好好回来。
不能强求,但是他是村长,他必须去,转身就往山下走。
李艳梅捂着嘴背过身,搂紧小儿子。
徐明全看了村里老少爷们一眼,紧跟着过去。
刘桂琴死死掐着自己男人手臂,见他想站起来,整个人哭喊着,“你不能去啊,你要是有个万一,这一家老小还怎么活啊。”
这一喊,旁边人都看了过来,谁也不想让自家人再出去,都知道了去了,可能会没命。
可刘桂琴的男人是个拎得清的,力气也大,一把推开刘桂琴,平时不显,这会板着脸,“平时怎么着都行,现在是人命关天的时候,我手好腿好有力气,这会拉上一个,都是福报。”
男人起身快跑跟着过去。
村里老少爷们,原本犹豫着,这会血性刺激起来,好几个都跟着过去。
*
徐镇被困在镇政府出不去的段立东,在得知回去的桥梁,道路被洪水冲垮之后,人着急到不行。
又得到消息,小徐村附近河坝决口了。
整个村庄被淹没,想到留在那里陆可为,段立东急火攻心,极力要求镇政府人员赶紧向上级反应汇报,并在最短时间组织救援。
同一时间,小徐村的水位已经深达二米多,洪流滚滚,鱼塘的铁船根本没办法行驶,一个急流就能翻。
没办法,十几个壮汉,光着膀子,腰间系着麻绳,扒着浮木,一点点艰难的前进。
村里面貌根本辨析不出来,仅凭着几间露出屋脊和没倒下杨树分析大概位置。
稍有不慎,人就掉进急流,拖拽着其他人一起落入水里,险象环生,又一步步死里逃生,所有人心都提着,却没一个人后退。
看到水面上漂浮的死鸡,死鸭子,还有整头猪,每一个人的脸上神情都很骇然,在十几个小时之前,这些还都是活着。
“救命呜呜呜,救命呜呜,救救我,我不会游泳。”没倒塌的屋脊上方,有人再喊。
“那边有人.......”只有人听到,喊了一声。
同时不远处有个歪斜的大杨树上看到人,跟着呼喊救命。
“那边杨树还有一个人,得赶紧过去,杨树要倒了.....”
徐明伟截住一块浮木,解下自己腰间麻绳,“我过去那边,你们去救另一个。”徐明全在身后两边看了下,“你们去那边,我去帮明伟一把,他一个人不行。”
一伙人极快的分成两组。徐明伟看着摇摇欲坠的屋脊,对着上面妇女喊,让她别动。
徐明全被水流冲击着慢了一步,跟在身后急喊,“明伟你等一下。”
徐明伟看着洪水涌上,屋脊被冲击的左右摇晃,似乎眨眼之间就要冲垮。
抱着浮木奋力游到屋脊边缘,刚要说话,突然一个急流打过来,话都没说完,屋脊轰的一声塌了。
“明伟.....”
徐明全只看到明伟在一夕之间就被高涨的水流压了下去,屋脊也塌了。奋力扒住浮木,看着掉落在水里上下浮动的人,赶紧扑腾过去救人。
让妇女哭喊着死死扒住浮木,徐明全试着钻到水里寻找徐明伟,他以为人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可水里浑浊的什么都看不见,漂浮上来四处张望,急切的喊着,“明伟,徐明伟?”
可入眼全都是乌泱泱的洪水,哪还有半个影子。
徐明全顿时心凉半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