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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第96章

  在赫图阿拉, 莽古尔泰的名字是禁忌,是病榻上奄奄一息的老汗王的耻辱。

  多尔衮那时候年纪还小,偶尔会听到周围有人含含糊糊地骂几句, 说什么莽古尔泰就算叛变明国也不可能拿他当自家人,用完了多半是要杀掉的。

  如今骤然听到皇帝允许他去探望一个生死不明的人, 多尔衮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到头顶,莽古尔泰还活着,可他被关了这么久, 如今是什么模样?是被折磨得不成人形, 还是早已疯了傻了?

  难道昨日贸然提起婚事惹得皇帝不快, 皇帝故意让他去看一眼莽古尔泰的惨状好震慑于他?

  骆养性依旧是那副笑吟吟的模样, 只说明日一早派人来接便转身离开。

  多尔衮也魂不守舍地进了会同馆大门, 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

  范文程跟在他身后,见他径直回了房间便跟了进去, 将门掩上。

  多尔衮浑身力气都泄了,瘫坐在椅子上:“范先生,他为何突然让我去见五哥?”

  范文程垂手立在他身边, 道:“依奴才之见, 大明皇帝此举无非是恩威并施,探亲便是施恩,顺道立威,让您亲眼看看与大明为敌的人是什么下场。”

  多尔衮随手攥着桌上一个杯盏,反复摩挲着杯沿,心中那股子忐忑愈发浓烈。

  他深吸一口气, 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些:“明日去了,我该说什么?我又能说什么?五哥当初阵前叛变,亲手砍杀了多少八旗的弟兄, 如今我去看他,汗王会怎么想?”

  范文程沉吟片刻,道:“十四贝勒不必太过忧心,大明皇帝既然公开下旨让您去探望,此事便瞒不住任何人。汗王迟早会知道,与其遮遮掩掩,不如大大方方地去。见了三贝勒也不必刻意说什么,只叙兄弟之情便是,至于三贝勒如今的境况……”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了几分,“奴才以为,大明皇帝肯让您去探望,想必不会太差,若真把人折磨得不成样子反倒不会让您去看,明日见了便知分晓,今夜多想也无益。”

  多尔衮没有再说话,只是坐在桌旁对着空空的茶杯发愣。

  这一夜多尔衮睡得极不安稳,记忆里莽古尔泰那张粗犷凶悍的脸频频出现,一时是他在校场上赤膊与几个牛录额真摔跤,把人家摔得鼻青脸肿,他站在一旁拍手叫好,莽古尔泰大笑着把他举起来。

  一时又是努尔哈赤当着众人的面训斥莽古尔泰鲁莽冲动不堪大用,莽古尔泰梗着脖子跟他顶嘴,被罚关在帐篷思过,私下里却灌了整整一坛酒。

  他几乎没怎么合眼,辗转反侧直到天快亮时才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会儿。

  再醒来时窗外已透进了灰蒙蒙的晨光,会同馆外头隐约传来小贩的叫卖声与骡马脖子上的铜铃声。

  多尔衮坐起来抹了一把额上的冷汗,再也睡不着了,便唤侍从进来伺候洗漱,外头罩了件灰鼠皮马褂,早饭也没心思吃,只灌了两口热茶便带着范文程与两个亲随出了门。

  骆养性已带着几个锦衣卫在会同馆门口候着了,见了多尔衮也不多话,只拱了拱手便翻身上马在前头引路。

  一行人往西走到了北镇抚司衙门前头,锦衣卫衙门与刑部大牢不同,北镇抚司关押的都是朝廷钦犯。

  入了传说中的诏狱,多尔衮原以为会闻到血腥气与腐臭味,或是听见不绝于耳的惨叫与铁链拖地的声响,可走在诏狱甬道间他只闻见了一股淡淡的石灰味。

  两侧的牢房里虽有些阴冷潮湿,地上却铺着干草,墙角的便桶也还算干净,几个狱卒正拿着扫帚在甬道尽头洒扫,见了骆养性便停下手中的活计躬身行礼。

  骆养性带着他们拐进一条偏僻的通道,在一扇铁门前头停住了脚步,透过门上的栅格往里看了一眼,便从腰间取出钥匙亲自开了锁,将铁门推开半边朝里头唤了一声:“莽古尔泰,有人来看你了。”

  牢房里光线倒还亮堂,靠墙的砖砌小窗透进几缕冬日的阳光,正照在一架半旧的木制织布机上。

  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正坐在织布机前头,背对着门口,两只粗壮的手臂有条不紊地推着纬梭,梭子在经线之间来回穿梭,发出有节奏的咔嗒声。

  他穿着一身干净的蓝布棉袍,袍子的袖口挽到小臂,头发已蓄了三寸来长,用一根青布条束在脑后,从背影瞧去与寻常汉人百姓并无二致。

  多尔衮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瞪圆了眼睛盯着那个背影,范文程也呆住了。

  那人听见开门声与呼喊,将手中的纬梭稳稳搁在织机旁边,缓缓转过身来,正是莽古尔泰。

  他颌下仍蓄着一部浓密的胡须,瞧着与之前无二,气色竟比被俘前还要红润几分,一双眼睛也没有半点被囚禁多年之后该有的麻木或是疯狂。

  他看见多尔衮,眉头先是微微皱了一下,等到认出了来人是自己的兄弟,才又舒展开来,站起身走到铁门前头,隔着栅格上下打量了多尔衮一番。

  “老十四,许久不见,长高了不少。”

  多尔衮张了张嘴,他想过无数种见到莽古尔泰的情形,被铁链锁在墙上满身血污,被折磨得骨瘦如柴疯疯癫癫。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会看到一个坐在织布机前头编布的五哥。

  莽古尔泰倒像是完全不觉得自己的处境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骆养性开了门让两人进去,莽古尔泰就从墙角搬了两条他自己编的藤编矮凳递给他们坐。

  多尔衮接过矮凳时低头看了看,藤条削得极细,边角还特意用粗藤包了边,手艺竟不比街上看到的小贩卖的那种差。

  他很难将这样需要细致技巧的东西与当年那个徒手就能掰断牛角的莽汉子联系在一起。

  “五哥,你,你这些年过得如何?”多尔衮搜肠刮肚才挤出来一句,他有一肚子的话想问,到了嘴边却不知从何说起。

  莽古尔泰在织布机旁边的矮凳上坐下,拿起搁在机台上打了一半的竹编小篮继续编着藤条。

  “刚被抓来那阵子吃了些苦头,锦衣卫审问了我整整三天三夜,我没吐出对大金不利的东西。”

  他说到这里,神情恍惚了一瞬,像是想起了极遥远的事。

  莽古尔泰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这辈子从来只有别人怕他,没有他怕别人的道理,锦衣卫的刑具他也算是见识了个遍。

  当时他险些没扛过去,或许是在生死间走了一遭,莽古尔泰觉得他也算是给努尔哈赤赔了一条命。

  “如此,我再不欠父汗什么了,是天意指引我归顺大明皇帝,我心中想着归顺大明皇帝,竟然就挺过了酷刑折磨。”

  多尔衮听完这番话,脸上血色尽褪。

  莽古尔泰眼中渐渐透出一股狂热:“你们不懂,我这几年读了些汉人的书,才知道当初护佑我的那是太一神,是天道在人间的化身,皇帝陛下只是代行天道罢了。”

  范文程神色古怪,他饱读经史子集,当然知道太一神在汉人典籍中乃是宇宙本原之气,是天道的代称,可莽古尔泰怎么会把这东西和大明皇帝扯上关系?

  他定了定神,试探着问:“三贝勒说的太一神可是汉人典籍中提及的……”

  莽古尔泰打断他的话,语气笃定道:“就是那个!宇宙万象之根源,天地万物之始祖,无形无相,无处不在,化生阴阳,统御五行!皇帝陛下便是太一神在人间的化身,所以他那日一眼望过来我便知道该跟着他走!”

  多尔衮呆坐在藤凳上,看着莽古尔泰那张粗犷的面孔上浮现出一种近乎虔诚的神色,只觉得后脊梁骨一阵阵发凉。

  他记得五哥从前只信萨满,出征之前必定要请萨满跳神,可眼前这个人居然就这么轻易改换了信仰,难道大明皇帝果真有什么神力?

  多尔衮强压下心头的震动,转而提起后金朝中的事,他絮絮叨叨地说着,莽古尔泰手上编藤条的活计始终没有停,偶尔点点头附和一声,表示有在认真听,但从头到尾没有露出半分关切的神色。

  他忍不住拔高了声调,攥紧拳头说道:“父汗死了。”

  莽古尔泰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随即又继续着,只是颇为怅然地说了一声:“知道了。”

  “五哥!”多尔衮猛地站起身来,椅子腿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父汗死了!你亲爹死了!你就只有这一句话?”

  莽古尔泰抬起头来看了多尔衮一眼,语气转冷,“那我该说什么?你是打算告诉我父汗死得有多光彩吗?”

  多尔衮一怔,脸上登时火辣辣的,他竟然知道?也对,这种荒唐事明国的人怎么会不告诉他。

  “野狐岭那日我便已经死了,如今活着的莽古尔泰是太一神座下小卒。”莽古尔泰垂下眼继续编手里的藤条,“你们往后也不必再记挂我,各走各的路便是。”

  多尔衮站起身来,胸膛剧烈起伏着,他怎么能因为这种虚无缥缈的事情就割舍亲缘!

  范文程见气氛已僵到了极点,连忙站起身向莽古尔泰拱手道:“三贝勒可有家书或是口信要捎回去?您的妻妾与幼子如今都由汗王派人照看着。”

  他知道莽古尔泰本就是凉薄性子,努尔哈赤已经死了,更不在乎什么兄弟情分。

  那妻子呢?孩子呢?

  莽古尔泰听了这话终于停下了手里的活计,抬起头来看着范文程,竟站起身冲他拱了拱手,“劳烦范先生回去之后替我转告她们,不必再守着了,趁着年轻另寻人家改嫁便是。至于孩子,皇太极若容不下,便把他送来,我有手有脚,养活个孩子不在话下,若不肯来,你们也不至于让他饿死。”

  范文程受宠若惊,连声道不敢。

  莽古尔泰历来自视甚高,对他呼来喝去才是常态,谁曾想竟还有如此客气的时候。

  这让他意识到,莽古尔泰绝不只是表面的改变,对妻妾改嫁之事毫不在意,说明他已彻底断了回后金的念想。对孩子也不强求,说明他连血脉传承之事都已看得很淡。

  他再三强调已经赔了一条命,把前世今生分得明明白白,这并非被锦衣卫酷刑逼出来的无奈之举,而是真心实意地认为自己已不再是大金的人了。

  范文程忙躬身道:“三贝勒放心,奴才一定把话带到,只是三贝勒当真不打算回去了么?汗王如今正值用人之际,三贝勒若能回来,汗王必定不计前嫌。”

  莽古尔泰摇了摇头,坐下拿起藤条坦然道:“范先生好意我心领了,回去告诉皇太极,大明皇帝才是天命所归,让他多为族人的未来考虑,不要想着以卵击石,你只管劝他来降,我这里宽敞得很。”

  范文程被这话狠狠噎了一下,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多尔衮再也忍不住,霍地从藤凳上站起来:“五哥好自为之吧,弟弟先告辞了!”

  莽古尔泰扭过头,隔着铁栅格看着两人远去的身影,摇头叹息,也不知道还要死多少人他们才愿意相信。

  出了北镇抚司的大门,冷风扑面而来,多尔衮这才发现自己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了。

  范文程跟在他身后,面色同样复杂得难以形容,多尔衮翻身上马,马蹄在青石板上踏出不规则的声响。

  范文程催马赶上去与他并辔而行,低声道:“十四贝勒,三贝勒的处境比咱们预想的好了太多,这至少说明大明皇帝对降人尚算宽厚,您留在京城想必也不会太难过。”

  多尔衮猛地勒住马缰,偏过头盯着范文程,眼神里既有愤怒也有茫然。

  “你相信他说的?”他压低了声音,“那个人绝不可能是五哥,五哥怎么会变成那样?是不是明国皇帝故意找人假扮的?范先生,你告诉我,那里面到底是不是真的莽古尔泰?”

  范文程斟酌道:“十四贝勒,依奴才之见,那确实是三贝勒本人无疑。三贝勒会说这些,无非是不想死,他把那日的事归结为天意,说自己是受了什么太一神的感召,这便是给自己找了一个不必死的理由,一旦信了这个理由,往后做的一切便都有了根基。”

  多尔衮冷静下来,似乎想通了什么,莽古尔泰觉得大明皇帝受命于天,自己的归降不是背叛而是顺应天命,这样才能活下来。

  皇太极派他来和亲,本就是存了牺牲他的心思,他若回到后金,皇太极必定不会给他好下场,代善虽说肯替他打抱不平,可代善自己也是个朝不保夕的人。

  一切都是为了活着!

  多尔衮回到会同馆之后便把自己关在房里,连晚膳也没让人送。

  范文程守在门外听着里头偶尔传出踱步的声响,心下一叹,或许他也该思考退路了。

  却说及冠大典后,各国使臣仍在京中盘桓,大多不曾急着离去,一来年关将近,京城里处处张灯结彩热闹非凡,二来礼部那边的回赐还没发完,三来他们也想趁着这难得的朝贡机会多与大明谈几桩买卖。

  安南正使阮文祥头一个递了牌子求见,安南国王想采购一批新式织机回去改良本国丝织业,若能顺带买几条棉纺织机的图纸回去便更好了。

  朱笑笑在乾清宫东暖阁接见了他,张居正坐在一旁翻看安南这几年从大明进口的货物清册。

  阮文祥客套完了便切入正题,“安南这两年蚕桑丰收,丝产量比往年高了三成,可织造工艺跟不上,只能将生丝贱价卖给广东广西的商贩,再由商贩运到江南织成绸缎卖回来,价钱翻了好几倍,小臣心里头实在不是滋味。”

  张居正将手中那份清册翻了一页,不紧不慢地接话道:“安南的生丝质地优良,朝廷一向是知道的,只是织机这东西不比寻常货物,不单是机器本身,还须得有熟练工匠来操作维护,更要配合水力或畜力驱动方能发挥其效力,阮大人若只买织机回去,没有人会操作,也是白费银子。”

  阮文祥是个聪明人,听出了话里的弦外之音,便问:“娘娘的意思是,大明可以派人去安南传授织造技艺?”

  张居正微微一笑,道:“大明一向乐意向邻邦传授农工技艺,只是工匠薪俸与路费这笔开销不小,朝廷虽有怀远之仁,也不能让工匠们自己贴钱。”

  阮文祥思索片刻,试探道:“安南愿以生丝抵偿工匠薪俸,每年向大明供应生丝若干,价格按当年市价折算。”

  朱笑笑接过话头,道:“安南地处南海之滨,南部的九龙江平原方圆数百里皆是沃土,若能将这片平原的水利修缮一番,种上大明新近培育的耐旱稻种,所产粮食不但可以供安南本国之用,余粮还能卖给广东市舶司换取新式农具与织机。阮大人回去之后不妨与安南国王商议商议,朝廷可派遣工匠去安南修建水渠闸坝,费用从两国粮食贸易中分期抵扣。”

  硬要驻兵管理容易激起土民的反抗之心,假如我是来帮忙建设当地的呢?

  阮文祥显然还没想到请神容易送神难,喜出望外地答应了,连连拱手称谢。

  他此行原本只想买几台织机回去交差,没想到不但谈成了工匠派遣的事,还额外捞到了一个水利援助的承诺,心里正美着呢,还主动提出愿将占城稻的种子与种植之法与大明共享以示诚心。

  朱笑笑大大方方地应了,表示让户部与工部各自拟一份条款细则,等阮文祥离京时一并带走。

  他前脚刚走,琉球世子尚文渊后脚便也递了牌子。

  这位年仅十六岁的王世子说话时还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腼腆,“皇帝陛下,琉球国小民贫,四面环海,这些年受倭寇骚扰苦不堪言,全靠大明天威庇佑才勉强保全,此番只想求几门火炮回去巩固海防,以免倭寇再来侵扰。”

  朱笑笑对琉球颇有好感,见这小世子态度诚恳,便拍板让兵部调拨八门旧式飞雷炮并二百发炮弹赠予琉球,另派了两个炮兵教习随船前往琉球传授操炮之术。

  尚文渊大喜过望,连连道谢,又主动提出琉球愿将国中山川地理图册献与大明以供海事都察院测绘南洋海图之用。

  朱笑笑欣然受之,毕竟让倭寇把琉球占了对大明可不是好事。

  尚文渊退下之后,朱笑笑靠在御座上伸了个懒腰,张居正见他人前人后两个样,取笑了两句,转而拿出一份礼部呈上来的折子放到他面前。

  折子是孙慎行写的,列出了历年大明公主择婿的章程。

  多尔衮开了个坏头给礼部上压力,孙慎行唯恐公主婚事落到外藩头上,火速开始操持。

  按旧例,公主择婿须从民间良家子弟中遴选,由礼部初选、司礼监复选、帝后亲选三轮淘汰,最后择定一人授驸马都尉之职。

  选中的驸马须得容貌端正,品行无亏,家世清白,且本人及直系亲属不得有任何犯罪记录,入选之后驸马都尉品级虽高却无实权,只能在家闲居,连公主的嫁妆都无权支配。

  朱笑笑看完折子眉头便皱了起来,将折子往案上一丢,冷哼道:“朕的妹妹们个个能骑善射,文武双全,凭什么要嫁个废物点心?”

  张居正知道他肯定有意见,语气倒还平静:“历代公主择婿皆是这般章程,太祖皇帝定下此制原是为了防止外戚干政,以驸马无实权来确保公主不受夫家挟制,用意虽好,施行日久便走了样。驸马不能出仕任实职,稍有上进心的人便不愿应选,倒是那些只想攀龙附凤的浮浪子弟削尖了脑袋往里钻,长此以往公主所嫁之人大多庸碌无能,公主本人也被困在公主府里郁郁不得志。”

  朱笑笑一拍御案站起身来,“驸马不看出身可以,但绝不能是个废物!朕决定开办驸马训练营,全国海选练习生,两年内通过文武试炼,两项皆优者方可进入复选,复选之后还有为期半年的考核,期满合格者才颁发资格证书,持此证书方可参与公主择婿的最终遴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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