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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第95章

  朝贺礼毕, 阅兵仪式便在午门外的大校场举行。

  校场北端搭了检阅台,台上设御座与凤椅,帝后同席而坐。

  台下两侧是观礼席, 左侧为文武百官与宗室亲贵,右侧为各国使臣, 皆按品级与亲疏远近依次落座。

  吉时已至,赞礼官高声宣布仪式开始,校场南端的钟鼓楼上钟声齐鸣, 九声浑厚的钟响之后, 校场上便响起了隆隆的战鼓声。

  各国使臣纷纷引颈望去, 当先走出的是一队衣甲鲜明的仪仗兵。

  那些士卒个个身量相当, 皆是六尺上下的精壮汉子, 头戴镀金铁盔,身着朱红战袄, 外罩对襟锁子甲,手持丈二长戟,戟首下系着赤色缨络, 步伐整齐划一。

  每排十二人, 共八排,行进时戟杆齐齐前倾,戟刃在日光下泛着刺目的寒芒。

  使臣席上,暹罗正使压低声音对身旁的通事说了句什么,那通事便低声译道:“这是大明的三大营仪仗队,据说这些兵都是从边镇百战余生的老卒里精挑细选出来的。”

  仪仗队之后紧跟着京营步兵方阵。

  步卒分作三个百人队, 第一队持长矛,第二队持火铳,第三队持刀盾, 甲胄虽不如仪仗队那般鲜亮,却胜在队列严整杀气腾腾。

  步兵方阵走过校场中央时,三百步卒齐刷刷地顿足立定,面向检阅台高声呼喝。

  步兵方阵刚过,骑兵方阵便如旋风般从校场西侧席卷而出。

  五百玄甲骑兵,人马皆披黑甲,领兵将领正是满桂,他骑着一匹乌骓马,手执丈八马槊,在方阵最前端缓缓压阵,随后率玄甲骑兵在校场上演了一回分割合击与马上射击。

  骑兵方阵之后是炮兵方阵。

  神机营拖出二十门轻便型飞雷炮在校场北面一字排开,炮口对准远处的预设堡寨。

  另有十门新式线膛炮,炮身比飞雷炮长了一截,炮口细了一圈,安在带有转向机构的铸铁炮架上。

  头领将手中令旗往下一劈,炮手们便同时点火,二十枚炮弹拖着暗红色的烟尾呼啸着砸向预先垒好的土石堡寨,落地时火光冲天烟尘弥漫。

  待硝烟散尽,那些堡寨的土墙已被炸得四分五裂,紧接着线膛炮开始试射,炮手们将炮口对准了更远处的一排铁甲靶标,十炮齐发,弹丸穿透铁甲嵌入靶标后方的木板深达寸许。

  观礼席上一阵骚动,额哲几乎把半个身子探出围栏,琉球王世子尚文渊更是大声叫好,巴不得立马就拖几门炮回去巩固海防。

  炮兵方阵之后,校场西侧响起一阵清亮的女声口令。

  使臣们纷纷侧目,便见一队身着朱红戎服的女兵踏着整齐的步伐步入校场,领头正是何琼。

  三百名女兵分作三列,第一列持新式燧发短铳,第二列持雁翎刀,第三列持圆盾与短矛。

  戎服袖口与裤脚皆用布带扎紧,腰间束着牛皮板带,头发统一挽成圆髻藏在铁盔之下。

  所有人在何琼的指挥下迅速变换阵型,从方阵转为雁行阵,又从雁行阵转为圆阵,盾手在外,铳手在内,短矛手居中策应,进退之间井然有序。

  警卫营这些年在京中不断吸纳宫女中身体强壮者入伍训练,又从北直隶各府县招募了一批农家女子,如今已有足足三千之数,此番受阅的便是精锐中的精锐。

  何琼拔出腰间雁翎刀朝天一指,三百女兵齐声高喝,声震校场。

  朝鲜正使李佶瞪大了眼睛,安南正使阮文祥更是直接站了起来,连蒙古各部的使者也都面露诧异之色,他们素知秦良玉是女将,却不知大明竟还有这等成建制的女兵队伍。

  何琼收刀入鞘,率女兵方阵在点将台前立定,朝御座上行了个标准的军礼。

  朱笑笑从御座上站起身来走到台前,目光扫过底下那些被朔风吹得微微泛红的面孔,朗声道:“警卫营自组建以来已有数载,从最初千余人扩充至今日三千之众,这些年来你们护卫宫禁官署从无懈怠,朕今日正式授予警卫营正四品京营编制,与五军营、神机营、三千营并列,统称京营四卫!营中女兵凡立有军功者可照男兵例递升实职,不受品级之限。”

  何琼率三百女兵跪倒谢恩。

  阅兵毕,赞礼官唱礼开宴,引各国使臣依照亲疏次序入席。

  宴席设在奉天殿前广场之上,数百张案几按品级排开,上铺大红织金桌帷,摆满了御厨精心烹制的佳肴与西域进贡的葡萄酒。

  帝后同坐御座,朱由检带着朱徽妍、朱徽媞两位公主并沐天波分坐御座右侧。

  群臣与各国使臣依次入席,觥筹交错间歌舞升平,气氛渐渐从阅兵时的肃杀转为了宴饮的欢洽。

  忽然,一阵悠扬的琴声从殿后响起,初时只是几声零星的泛音,紧接着数十件乐器次第加入,笛、箫、笙、琵琶、箜篌、编钟齐齐奏响,曲调婉转恢宏,时而如长风出谷万马奔腾,时而如春水漫堤花团锦簇。

  使臣们纷纷放下酒杯侧耳倾听,接着便有一队身着彩衣的舞者从殿后鱼贯而出,每人手中执着一面小小的旌旗,旗上绘着各省各部的山川风物与珍禽异兽,随着乐曲的节拍翩翩起舞。

  舞者们的步伐轻盈如燕,衣袂翻飞,竟是以人作笔,在这奉天殿前的广场上画出了一幅万国来朝的锦绣画卷。

  宴至半酣,丝竹声又换了一副调子,不再是方才那套庄重典雅的中和韶乐,转而奏起了一支从未听过的新曲。

  朱徽妍从席间站起身来,走到朝御座福了一礼,她穿了一身鹅黄宫装,头上梳着双鬟髻,今日宴席上的曲子大半是她亲自参与编排的。

  只见她落落大方道:“臣妹为兄长及冠之喜编了一支新曲,名唤《破阵乐》,请皇兄与诸位大人品鉴。”

  说罢,她轻轻击掌三下,殿后便走出一队乐师,抱着琵琶,布设箜篌,扛来了编钟架子,还有几个人合力抬着一面比人还高的建鼓放在正中。

  朱徽妍亲自拿起鼓槌站在那面建鼓前头,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槌落下,鼓声便如惊雷般在殿中炸开。

  琵琶与箜篌齐齐奏响,曲调高亢激昂,仿佛千军万马正在沙场上呼啸而来,编钟的余韵在鼓点间隙中悠悠荡开。

  众人的杯箸都不自觉地停住了,连那些方才还在交头接耳的使臣们也放下酒杯凝神细听,尚文渊更是听得如痴如醉,手中酒盏歪了半边洒了半盏酒在袍子上也浑然不觉。

  一曲终了,满座寂静了片刻,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叫好声。

  朱徽妍放下鼓槌回了席位,朱由检和朱徽媞都凑过来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她便抿着嘴笑了,脸颊微红。

  此时,气氛已从最初的庄重拘谨渐渐转为了松弛随意,各国使臣开始互相敬酒寒暄,亲贵大臣们也三三两两地攀谈起来。

  酒过三巡,多尔衮从后金使团的坐席上站起身来,走到丹陛前跪倒:“外臣多尔衮贺大明皇帝陛下圣寿无疆,大金汗王愿与大明确立万世之好,以姻亲固盟约,外臣斗胆代大金汗王向陛下请婚,求娶大明公主为妻。”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神色各异,几个蒙古台吉交头接耳低声议论起来,朝鲜正使李佶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铁青,后金若真与大明结成了姻亲,朝鲜夹在中间的日子便更不好过了。

  张居正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侧过头去看朱笑笑的反应,朱徽妍与朱徽媞两人悄悄对视了一眼,彼此眼中都带着几分不安。

  她们虽早已明白自己的婚事终究要由皇兄做主,可真到了被人当众提亲的这一刻还是不免心头打鼓。

  朱由检在一旁轻轻握了握朱徽妍的手,低声安慰道:“莫慌,大哥自有分寸。”

  朱笑笑将手中酒盏缓缓搁在案上,若有所思地看着多尔衮。

  这仗,是我们打赢了吧?

  这哥俩净想美事呢。

  皇太极吃了败仗,盟友都让他一锅端了,如今也是急需一个喘息之机。

  让多尔衮去和亲,既能向大明示弱求和,又能借机将先汗幼子,大妃所出的贝勒远远地支开。

  如果当初赢了,皇太极不介意精心培养多尔衮,胜者总不吝于展现自己的胸襟。

  可他偏偏输了,多尔衮的地位也随之微妙起来,但凡议政大臣联起手来,废掉皇太极拥立多尔衮也不是什么难事。

  好在这次是输在敌人太强,而非决策失误,皇太极才能继续在亲贵间斡旋,稳固地位。

  如此一来,多尔衮的存在就碍眼了,既然他是大妃所出身份贵重,那就去联姻啊,看明国皇帝削不削你就完事了。

  朱笑笑虽不知道皇太极真正的想法,但也能猜到这一出多少有点借刀杀人的意思,敌人想做什么,他是绝不可能满足的。

  不杀多尔衮可以,这婚事,当然不许!

  “十四贝勒请起,朕的两个妹妹皆是金枝玉叶,朕早已说过她们的婚事由她们自己定夺,便是朕也不能替她们做主。何况大明的公主从无远嫁番邦之先例,你若诚心仰慕我大明公主,愿意在京中住下来学习我汉家衣冠礼仪,蓄发改装,通过朝廷为遴选驸马所,设的文武考核,自然便有资格参与公主择婿,至于能否雀屏中选,便要看你的造化了。”

  多尔衮抬起头来,脸上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神色,他原以为皇帝会直接拒绝,甚至大发雷霆,没想到竟给了他一个看似可行实则虚无缥缈的承诺。

  留在京城学习汉家衣冠礼仪意味着他要背弃自己的部族,蓄发改装更是与八旗彻底决裂。

  皇太极若知道他当真留在了大明,必定会将他视为叛徒,夺他旗份,将他从爱新觉罗的族谱中除名。

  可皇帝这番话偏偏说得冠冕堂皇,正经中夹杂着几分戏谑,既没有直接拒绝和亲,又把所有的难题都推回了他自己身上。

  多尔衮现在还没那么多心眼,也有些麻爪了,只得先躬身道:“外臣叩谢陛下恩典,只是此事关乎大金与大明的盟约,外臣不敢擅专,须得遣使回报汗王,请汗王定夺。”

  朱笑笑宽容地点了点头,也没再多说什么。

  他要是直接拒绝,皇太极还能借口大明瞧不上他们,来个莫欺中年穷,发奋几年雪耻。

  现在好了,没说不同意,要和亲,当然是输国往赢国和了。

  驸马是不可能的,赘婿还可以考虑,实在不行做个面首,朱笑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等他母国消失,想给公主当外室都够不上。

  宴散之后,多尔衮与范文程回到会同馆。

  进了房门多尔衮便将帽子往桌上一摔,在屋里来回踱了好几圈。

  范文程立在桌旁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等他发泄完。

  “你说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多尔衮烦躁地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盯着范文程,“让我留在京城学习汉家衣冠?这不是明摆着要我叛出大金吗?我若当真留下来了汗王会怎么想?八旗的贝勒们会怎么想?他们只会说我多尔衮贪生怕死贪图富贵,把大金的脸面全丢光了!”

  范文程端起茶壶替他斟了一盏茶推过去,缓缓说道:“十四贝勒先喝口茶消消气,依奴才之见,大明天子此举至少有两层用意。其一自然是离间您与汗王,您是大妃之子,论血统论资历在八旗中都有不小的号召力。汗王此番派您来明国本就有借机将您支开的意思,大明天子再补上这一刀,您与汗王之间的裂痕便再难弥合了。”

  “另外一层呢?”多尔衮坐下,端起茶盏一饮而尽。

  “他未必真想让您留在京城,您若留下来了便是大金叛臣,对大汗来说少了一个潜在的对手,对大明来说只不过多了一个可有可无的人质。可您若是不留下来便坐实了大金求和之心不诚,他日明国再用兵便有了名正言顺的借口,所以无论您怎么选他都是赢家。”

  范文程说到这里,忽然话锋一转,“不过,十四贝勒有没有想过,您当真留下来了又怎样?”

  他的眼神在烛光下显得有些深不可测,“大金如今的局面您比谁都清楚,广宁一败精锐折损过半,漠南蒙古尽数归附明国,科尔沁部虽还与咱们有姻亲之谊,却已是名存实亡。汗王虽稳住了八旗内部,可这根基能撑多久谁也说不准,您留在明国至少可以保全自身,甚至有机会接触到明国的火器与工匠技艺,将来不管大金兴也好亡也好,您都有一条退路。”

  多尔衮愣了好一阵,缓缓摇头道:“范先生这话说得轻巧,我留下来了汗王必定要牵连阿济格和多铎,我不能拿兄弟的性命做赌注。”

  范文程便不再劝了,端起茶盏默默地喝了几口。

  多尔衮兀自思索许久,忽然又道:“明日陪我上街走走,我先看看这明国京城到底是什么模样。”

  次日清晨,多尔衮换了一身青布棉袍,头上戴了顶毡帽遮住脑门,乍看去也不甚明显,天寒地冻的,这么打扮并不算出格。

  他只带了范文程与两个贴身的亲随出了门,锦衣卫的暗桩第一时间便跟上了他们,远远跟着,并未现身拦着他们。

  多尔衮暂时没想着打探什么机密,几个人沿着正阳门大街一路往南走,触目所见处处是新奇景象。

  正阳门大街宽阔平整,路面上铺了一层灰色的水泥,光滑如镜,马蹄踏上去只发出沉闷的声响,不像土路那般尘土飞扬。

  正值腊月年关将近,街面上人潮如织,挑担的小贩在人群中穿梭吆喝,卖春联的老秀才在路边支了张桌子当场挥毫,写好了便拿夹子挂在绳上任人挑选。

  大街上张灯结彩,处处是迎接新年的热闹景象,两旁的铺面都换了新桃符,门口挂着大红灯笼,卖年货的摊子从崇文门一直摆到东四牌楼,糖瓜、灶糖、芝麻杆、花生酥,各色货物琳琅满目。

  多尔衮在街上走着,越看越觉得眼花缭乱,他长这么大从未见过这般繁华的街市,赫图阿拉城里过年至多不过杀几头羊,煮几锅白肉,哪像京城这般,连卖糖葫芦的都要把草靶子扎成宝塔形状,一层一层码得整整齐齐。

  他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打量着街上往来的行人。

  那些人大多穿着厚实的棉衣,面上虽被寒风吹得发红,气色却都不差。

  几人在一家茶馆门口停了脚步,只见那茶馆门面不大,里头却坐得满满当当,正中搭了个小台子,台上坐着个穿青布长衫的说书先生,手里拿了份报纸正唾沫横飞地讲着什么。

  台下的茶客们听得入了神,连茶都忘了喝,偶尔爆出一阵哄堂大笑或是拍桌叫好。

  多尔衮与范文程寻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要了一壶龙井两碟点心,便听那说书先生拿折扇往桌上一拍,朗声道:“上回说到那哥斯拉在东海吞了倭寇战船之后一路往西飞到天山脚下,正撞见一只九头妖鸟在祸害牧民。那九头妖鸟也不是寻常妖物,它乃是当年共工怒触不周山时溅出来的一滴精血落入凡间,化作了九头妖鸟,专吸人畜魂魄为食!哥斯拉最见不得这等恃强凌弱的货色,当下便一口烈焰喷了过去!谁料那九头妖鸟竟有九条命,砍了一个头又长出一个头,砍了两个头又长出两个头,越砍越多,倒把哥斯拉围在当中脱身不得!”

  茶客们听得倒吸凉气,有人便嚷道:“这九头妖鸟这般厉害,哥斯拉怕是要吃亏!”

  说书先生嘿嘿一笑,展开手中报纸念道:“诸位莫急,且听我念下去!就在哥斯拉力战九头妖鸟之际,天山脚下忽然冒出五个金光闪闪的铠甲勇士!铠甲勇士身披五行战甲,分别为炎龙侠、风鹰侠、黑犀侠、雪獒侠、地虎侠,五人合力可召唤帝皇侠。他们眼见哥斯拉独战九头妖鸟已是遍体鳞伤,便大喝一声齐齐出手!”

  多尔衮听得一头雾水,低声问范文程:“范先生,这哥斯拉是什么?铠甲勇士又是什么?”

  范文程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他自问博览群书,从《山海经》到《封神演义》无所不读,却从未听说过什么哥斯拉、铠甲勇士。

  他侧耳听了一阵,不确定道:“奴才瞧着这像是话本里的故事,跟《搜神记》、《封神演义》差不多的路数,只是这故事里的人名和妖物名都怪得很,不像是中原的典故,许是从外邦话本翻译过来的。”

  多尔衮便继续往下听,那说书先生已经讲到哥斯拉与铠甲勇士联手击败九头妖鸟之后,铠甲勇士发现哥斯拉身上竟藏着一股极微弱却极为纯正的龙脉气息。

  “看官您道那龙脉是什么来头?”说书先生拿折扇一拍桌子,自己先卖了个关子,等茶客们催促了好一阵才继续道,“太古之初,龙神于昆仑山巅斩断自身龙脉,化九道龙气镇守华夏九州,命座下保龙一族世代守护。保龙一族以霸王龙为尊,棘背龙掌刑律,三角龙司防御,翼手龙巡九霄,迅猛龙为先锋斥候,甲龙殿后压阵。龙神归天之际留下箴言:龙脉不断,华夏不灭!”

  茶客们听得目瞪口呆,有人便问:“那哥斯拉跟保龙一族又是什么关系?”

  说书先生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继续道:“这便是故事最奇之处了!霸王龙派了他手下最精锐的迅猛龙小队前往天山接触哥斯拉,起初以为哥斯拉是流落在外的龙族旁支,毕竟那哥斯拉也能口喷烈焰,也有刀枪不入的鳞甲,与龙族确有几分相似。谁知迅猛龙小队与哥斯拉相处了几日之后发现,这哥斯拉的身世远比他们想象的更为复杂,他竟是霸王龙的族人与巨蜥一族的首领科莫多私通所生!龙族素来讲究血统纯正,保龙一族的长老们为如何处置这混血龙种争得不可开交,分裂为两派,霸王龙长老主张将其接回认祖归宗,棘背龙长老却以血脉不纯为由坚决反对,两派争执不下之际,西方苍鹰族已悄然东侵。”

  茶客们听得如痴如醉,纷纷追问那苍鹰族又是什么来路。

  说书先生便说:“苍鹰族乃上古时期被龙神镇压于昆仑山下的邪魔后裔,其首领雷鹰王生得鹰头人身,背负双翼,手持雷霆之矛,能呼风唤雨驱雷掣电!苍鹰族蛰伏千年,暗中联络了九头蛇族、石像鬼族、山魈族、鬣狗族、巨鳄族、毒蜂族、铁甲虫族,号曰自由联盟,约定共伐神州,瓜分龙脉。

  九头蛇族盘踞于南海深处,族中有一修炼数千年的九头蛇妖,名曰海德拉。其九颗蛇头各喷不同毒液,或腐骨蚀肉,或迷魂夺魄,或焚金熔铁,寻常刀剑沾上一滴便化为脓水。海德拉座下有无数蛇子蛇孙,每逢月圆之夜便浮出海面,朝拜月华,修炼邪功。

  石像鬼族昼伏夜出,白日化作石像蹲伏于荒山古寺之中,夜深人静之时便振翅而出四处作恶。其首领石矶大王原是上古妖王的一缕残魂,附在一尊被废弃的佛寺石像之上,千年修炼,竟将石像炼成了金刚不坏之身!石矶大王最喜吞食幼童心肝以增功力,每到一处便命手下石像鬼掳掠孩童,方圆数百里为之绝户。

  山魈族藏于西南密林深处,独脚人身,能操控山间瘴气与毒虫瘴蛊。鬣狗族横行于北疆草原,以腐尸为食,专在战场边缘徘徊,趁火打劫掳掠残兵。巨鳄族潜伏于江河湖泊之底,伪装成浮木石滩,伺机拖走岸边饮水的行人。毒蜂族筑巢于戈壁荒漠的废弃石窟之中,蜂后腹大如斗,日可产卵万枚。铁甲虫族藏于地底深处,以金石为食,其虫甲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苍鹰族召集七族于昆仑山下结盟立誓,声势浩大,他们分兵三路,一路由九头蛇族与巨鳄族顺长江水陆并进,一路由石像鬼族与毒蜂族从西北翻越天山南下,一路由山魈族与鬣狗族从西南密林北上,铁甲虫族则钻入地底暗中破坏龙脉根基。

  保龙一族腹背受敌之际,一道金光忽然从天而降,落于保龙一族大营之中。金光散尽,来者正是魔仙堡首席女弟子魔仙小蓝,魔仙堡乃上古仙族后裔,世代居于西域净土,以守护仙界秩序为己任。魔仙小蓝向保龙一族长老递上魔仙女王的亲笔信函,信中说西方苍鹰族之患已波及仙界,魔仙堡愿与保龙一族联手御敌。保龙一族为了对抗苍鹰族四处联盟各族,不但有铠甲勇士,还联络了天山深处的战狼族,那战狼族的首领唤作冷锋,手持一柄淬了东海玄铁的神兵利刃,在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又有西南苗疆的蜘蛛侠部落、东海蓬莱的葫芦七兄弟、武当山上的太极真人张三丰等能人异士,皆因龙脉安危关乎天下气运,星夜兼程齐齐来援。”

  说书先生讲到这里忽然拍了一下桌子,扬了扬手中的报纸道:“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本期的《山海异兽录》就讲到这里,明日同一时辰在下继续为诸位分解!”

  茶客们这才恋恋不舍地放下茶碗纷纷散去,嘴里兀自议论着哥斯拉到底能不能被保龙一族接纳,那铠甲勇士的合体必杀技究竟有多厉害,说着说着就开始比拼战力。

  有个穿着襕衫的书生摇头晃脑地感慨道:“这位鲁先生当真了得!我原以为不过是寻常的志怪话本,没想到他竟能把各大势力写得这般入情入理,实乃余生平所未闻。”

  多尔衮听得表情恍惚,范文程亦是瞠目结舌,这《山海异兽录》里写的什么霸王龙、迅猛龙、铠甲勇士、战狼族、苍鹰族、魔仙堡,没有一个是他听说过的,难道这本话本子当真有所依据?

  “范先生。”多尔衮放下茶钱站起身来,压低声音问道,“这故事里说的龙脉是真的么?”

  范文程踌躇道:“龙脉之说自古有之,风水堪舆之术也确有其事。至于这保龙一族与苍鹰族之类的事多半是附会演绎,不必尽信,这故事把四方各国的势力都编进去,让百姓听着觉得龙脉万年永固,背后的用心倒是不难猜,无非是为朝廷张目,宣传教化,聚拢民心。至于那些从未见过的名字,也可能是作者信手拈来,不一定非要什么典故出处。”

  多尔衮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只是走出茶馆时仍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在台上收拾报纸的说书先生。

  在赫图阿拉,说书人讲的都是努尔哈赤十三副遗甲起兵,萨尔浒大破明军之类的故事。

  而在大明的京城,讲的却是四方蛮夷如何觊觎这片花花江山,各路英雄如何同仇敌忾共同守护龙脉,这股子举国同心的气势是他从未在八旗内部感受到的。

  他不知是该羡慕还是畏惧,或许两者都有。

  两人沿着大街往西走了约莫半里路,多尔衮叹了口气,问道:“范先生,你觉得我留在京城,他真会把公主嫁给我吗?”

  范文程犹豫片刻,道:“十四贝勒,如今大明对咱们的态度,和亲之事成与不成还在其次,真正的关键在于您留在这里对大金是好是坏,奴才还是那句话,您留在这里至少是一条退路。”

  多尔衮眼中闪过不忍:“那阿济格和多铎……”

  范文成忙道:“汗王是个极聪明的人,他若还想维持八旗内部的稳定便不会对兄弟下手,况且汗王眼下的处境更需要八旗上下一心,在这时候苛待先汗幼子无异于自断臂膀。不过奴才也不敢打包票,汗王的心思向来极深,谁能猜得透呢。”

  两人边走边谈,不知不觉已走到了会同馆门口。

  多尔衮抬眼便见骆养性正站在会同馆的台阶上,笑吟吟地朝他拱了拱手,道:“陛下有旨,十四贝勒远道而来,想必挂念家人的状况,若十四贝勒有意,陛下特许您去探望兄长。”

  多尔衮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极复杂的神色,莽古尔泰?他还没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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