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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第97章

  张居正面色微变, 她原以为皇帝至多不过是在旧有章程上做些增删修补,却万万没有料到,他竟要彻底推翻这套规矩另起炉灶, 另立章法。

  她不由想起一桩旧事。

  万历十年,永宁长公主及笄, 礼部依例遴选驸马,司礼监掌印太监冯保收了富户梁家数万两银子,将他们那痨病缠身的儿子选为了驸马。

  张居正那时已病重, 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 也无法去核实驸马的人选是否妥当, 只觉得万历既然同意了, 想必不会有太大问题。

  待到大婚那日, 那驸马梁邦瑞却面色蜡黄、咳喘不止,喜宴之上鼻血长流染红了半边礼服, 勉强撑了不到两个月便撒手人寰。

  永宁长公主守寡时才十五岁,被礼教束缚着不能再嫁,在公主府里寡居, 直至郁郁而终。

  驸马死后没多久, 张居正自己都一命呜呼了,自然没办法替公主讨回公道,对此她始终耿耿于怀,觉得自己若有精力过问,冯保也没那么容易得手。

  张居正很快压住浮动的心绪,语调沉稳道:“陛下若要改制, 朝中那些老臣必会搬出祖训来劝谏,孙慎行是个极重规矩的人,都察院那帮言官更不必说, 陛下若要硬推并非不能,但须得有个能让这些人闭嘴的由头。”

  她顺势提出,“永宁长公主那桩旧案倒是可以拿来做做文章,当年冯保受贿误了公主终身,此事在朝中并非秘密,只是碍于神宗皇帝的面子无人敢提,陛下可以杜绝冯保之祸为由改制,谁若反对,谁便是如冯保一般利欲熏心。”

  朱笑笑当下精神一振,先是赞赏了她的主意,随后便将案上的空白册子翻开铺在两人面前,提笔开始滔滔不绝地阐述他的构想。

  先从全国各地海选适龄男子,不拘家世出身,不限财富多寡,但凡年满十七、二十五岁以下,身家清白、无犯罪记录者皆可报名,报名的少年被称为练习生。

  各地初选由府县衙门会同当地乡绅共同主持,考核体能、文才、容貌,三项皆过者方可进入下一轮。

  各省将初选合格者集中到省城进行复选,由朝廷派出的特使与布政使司共同主持,考核内容与初选相同,但标准更高,淘汰更狠。

  最终每省选出若干名最优秀的练习生送入京城,由礼部统一安置在训练营中,进行为期两年的集中培训。

  培训期间练习生须学习经史、骑射、火器、算学、礼仪、音律等课业,每个月考核一次,考核成绩分为甲乙丙丁四等,连续两次考核得了丁等者立即淘汰遣返原籍。

  训练营的每月考核成绩与日常表现由京华时报逐期公布,报纸上辟出专版刊登每位秀男的姓名、籍贯、年龄、特长、考核成绩,并附画像。

  天下百姓皆可购买报纸填写投票券,剪下来投入各府县衙门口设置的投票箱中,由锦衣卫监督开箱计票。

  每三月公布一轮投票结果,票数垫底者淘汰出局,培训期满进行最终考核,分为文武两场,文场由翰林院出题,考经义策论与算术格物,武场由京营主持,考骑射火器与阵法推演,两场考核合格者方可晋级。

  晋级练习生将接受为期半年的深度考核,由帝后亲自出题,内容不再局限于文武,而是增加了治民、断案、理财、外交等实务科目。

  他们将被分派到六部与京城各衙门进行实习,由该衙门堂官出具评语。

  每半月考核一次,每次淘汰一人,半年后剩下的人便是最终出道的驸马候选人,持资格证书参与公主择婿的最终遴选。

  终选之日,公主亲自向出道练习生出题考核,题目由公主自行拟定,内容不拘,最终由公主从中择定一人为驸马,授予驸马都尉之职。

  张居正听完这一整套眼花缭乱的赛制,端起茶盏连喝了好几口,努力在脑子里消化这套规则。

  文试考经义策论与算术格物,武试考骑射与指挥,这些本就是朝廷选拔文武官员时最看重的几样本事。

  实习考核直接让练习生到六部与京营去历练,这分明是在提前培养一批文武双全的年轻骨干。

  至于什么排行榜、读者投票,不过是披了一层诙谐的外衣掩人耳目,骨子里却是一套极严密的人才选拔机制。

  即便最后当不上驸马,这些练习生也早已被锤炼成了能文能武的实干之才。

  张居正想到当年在内阁时曾与高拱、徐阶等人反复探讨过的那桩事。

  科举八股取士,选出来的人大多只会做空疏的道德文章,真正通晓钱粮刑名、水利边防的实干之才却凤毛麟角。

  倘若能把驸马训练营这套选拔机制推广开来,朝廷取士的路子便又多了一条。

  不,或许这才是皇帝真正的用意。

  她放下茶盏,用一种极微妙的目光看着朱笑笑:“陛下这套章程,我怎么听着不像是选驸马,倒比选状元还繁琐,状元三年出一个,陛下这驸马两年就能出一批。”

  张居正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陛下莫不是想借着选驸马的由头,另辟一条取士之道?”

  朱笑笑被她一语道破心中所想,也不觉意外,坦然点头承认了。

  科举这条路走了几百年,选出来的官员不能说都无用,但确实越来越僵化了,八股文写得好的人未必会治民,那些真正有一技之长的人却未必通得过科举的层层筛选。

  驸马训练营表面上选的是驸马,实际上选的是那些不在传统科举标准之内却有真才实学的人,考核项目由皇帝来定,选出来的人自然更合皇帝的心意,用起来也更顺手。

  出道练习生中未被公主选中的也照样可以授予官职,充入六部各司或地方府县任实职历练。

  张居正沉思片刻,提议道:“既然要跳出八股取士的路子,那么驸马不授实职的旧规矩自然也要一并改了,往后驸马不再是只在家中闲居的摆设,而是可以出仕任实职的朝廷命官,品级虽不与进士出身同等,却能依考核成绩授予相应官职。”

  朱笑笑拊掌笑道:“朕正是这个意思!不过眼下先说驸马的事,取士的事往后慢慢铺开不迟。”

  他说着,语气忽然沉了几分,吩咐道:“你替朕查一查宗室里头还有哪些寡居的公主,年纪不拘,只要身子硬朗,若有再醮之意,朕便替她们安排。永宁公主那时朕还没出生,管不了,但如今朕在位,便不能让姐妹们和姑母们再吃那种亏。”

  张居正不是迂腐之人,自然应允,这世上对寡妇向来苛刻,寻常百姓家的寡妇再醮都要被人戳脊梁骨,更莫说是宗室公主。

  永宁公主当年若能再嫁,哪怕只是寻个寻常人家过日子,也不至于年纪轻轻便郁结而终。

  皇帝要为寡居公主撑腰,她当然愿意推上一把,让她们也沾沾这位侄儿的光。

  由皇家领头,日后便能潜移默化,民间还不知有多少寡妇在礼教的枷锁下度日如年,那些被节烈牌坊压得喘不过气来的女子有几个是真心愿意守寡的?

  有些人或许是真心不想再嫁,但不想和不许可并非只是一字之差。

  她不反对寡妇再嫁,当年在老家做香粉生意时便资助过好几个被夫家赶出来的寡妇,让她们到香坊里做女工自食其力。

  张居正心里清楚,这件事一旦提出来,朝堂上的阻力会比选驸马大上十倍百倍,选驸马顶多改改祖制,寡妇再嫁却是要动摇整个儒家礼教的根基。

  但皇帝大抵是不怕的,也不在乎骂名,那她便要坚定地站在皇帝这边,成为坚不可摧的同盟 。

  “陛下当真想好了?这几件事若是一齐推出去,朝堂上怕是要翻了天。”

  朱笑笑把她的手指拉到唇边轻轻碰了一下,轻浅的墨香与冷幽幽的体香萦绕鼻间,含笑道:“朕就是要趁年前封笔把这几件事全抛出去,让他们过年的时候慢慢吵,吵完了,年也过完了,朕再一个个收拾。”

  就是存心不让人过好年呗?张居正被他的险恶用心逗得哭笑不得,想抽回手却被他攥得更紧,才错开一眼,人也挤到了身边,咬着耳朵分享鬼点子。

  除夕前三日,京华时报年终特刊便在头版刊了一篇题为《驸马训练营章程初拟》的报道,将皇帝欲在全国海选练习生、入京集训、文武双考、全民打投选驸马的章程逐条列出。

  京华时报编辑部表示本报将持续跟踪报道驸马训练营的筹备进展,敬请读者留意后续消息。

  这期报纸一出,不到半日便被抢购一空,加印了三千份还是不够卖。

  什么时候选驸马还能让平头百姓参与进去了?

  这件事立马成为了京城市民茶余饭后的谈资,有人拍着桌子称赞此为千古未有之创举,也有几个古板的老学究当场撕了报纸拂袖而去,扬言要联名上书请求朝廷收回成命。

  舆论瞬间发酵,方从哲和刘一燝两位阁老最先收到消息,当时就有些坐不住。

  方从哲倒没想劝谏,只是想让皇帝心里有个底,他年纪大了,实在折腾不动了,真心不想在致仕之前再经历一回大礼议。

  刘一燝则是真心实意地觉得此举不妥,科道言官更是集体炸锅,又因年底朝会已停,折子都递不上去,只能私下聚在一处研究起草反对的措辞。

  除夕这日,朱笑笑照例在西苑设了年宴,只请了内阁几位阁老、六部尚书与在京的勋贵宗亲,以及尚未离京的各国使臣。

  太液池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冰面被匠人打磨得光滑如镜,反射着灿金色的日光,岸边围了一圈朱漆栏杆,栏杆上每隔几步便挂了一盏琉璃宫灯,灯罩上绘着瑞兽祥禽。

  冰面四周搭了一圈暖棚,棚内烧着地龙暖意融融,棚顶覆了明黄锦缎,缀着流苏与铜铃,微风吹过便叮叮当当响成一片,煞是悦耳。

  御座与凤椅设在北岸最高处,朱笑笑与张居正同席而坐,身后是刘昭妃与几位老太妃的座席,亲贵大臣依次排开。

  池畔还搭了几座锦棚供亲贵女眷们歇息取暖,炭火上温着黄酒与各色点心,各国使臣与勋贵宗室重臣同乐,何琼带着一队女兵在各处巡视。

  朱由检带着朱徽妍、朱徽媞并沐天波急不可耐地下到冰面上。

  上头早已有人在玩了,几个勋贵家的年轻子弟正在冰面上笨拙地滑着,有的刚站起来便摔了个四仰八叉,有的扶着冰面上事先安好的木栏杆战战兢兢地往前挪,脚下一滑便又是一跤。

  沐天波在云南长大,从未见过冰,头一回踏上冰面便摔了个屁股墩,哇地一声哭出来。

  朱由检连忙滑过去将他拎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冰碴子,笑道:“莫哭莫哭,多摔几回便会了。”

  朱徽妍与朱徽媞都滑得颇为娴熟,她们自小在京中长大,每年冬天太液池结了冰便来嬉戏。

  朱徽妍今日穿了一件鹅黄色的短袄,腰间系着碧绿的汗巾,在冰面上轻盈地转了个圈,衣袂飘飘,姿态曼妙。

  朱徽媞则穿了一身束袖的暗红劲装,滑起冰来虎虎生风,与几个勋贵家的少年比拼速度也不落下风。

  各国使团的年轻俊才们自然不肯放过这个在公主面前露脸的机会,纷纷换了冰鞋往冰面上凑。

  最先下场的是阮文祥,安南可没有这样平整结实的冰面,他见公主们在冰面上滑得轻盈飘逸,便也跃跃欲试,谁知刚踏上冰面便是一个趔趄,两条腿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不由自主地往前滑去。

  他上半身还留在原地,整个人却直挺挺地往下一坐,屁股磕在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一旁的尚文渊还想伸手去拽他,但琉球人也不见得经验丰富,脚下一滑,两个人便骨碌碌地滚作一团。

  暹罗使臣笑得前仰后合,笑完了自己也壮着胆子下了冰,结果还没走出三步便一呲溜撞在了栏杆上,把栏杆上挂的那盏琉璃宫灯撞得晃了好几晃。

  跟在公主们身边献殷勤的勋贵子弟虽说生于北地,可常年养尊处优,很少在冰上下功夫,不免有些生疏。

  其中一个不小心一脚踩空,整个人便往朱徽妍的方向滑了过去,眼看就要撞上了,朱徽妍往旁边轻轻一闪便避开了,那人却收势不及一头栽进了岸边的锦棚里,把里头正在喝茶的几个女眷吓了一跳。

  朱徽妍和朱徽媞看着这些人在冰上出尽了洋相,笑得前仰后合,这等初学者的洋相她们见得多了,只觉得有趣罢了。

  倒是额哲带着几个蒙古的年轻台吉在冰面上来回穿梭,时而俯身疾冲,时而拧腰回旋,动作虽不算花样百出,却胜在身强体壮气势十足,滑到兴头上还互相比赛谁先冲到对岸,吆喝声此起彼伏。

  范文程站在暖棚边上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忽然靠近多尔衮,压低声音道:“十四贝勒,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您瞧那些蒙古台吉在冰面上多出风头,您自幼在冰上打滚,论滑冰难道还比不过他们?”

  多尔衮原本只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思待在暖棚里,听了范文程这话便有些意动。

  他这两日反复思量,心中早已打定了主意,既然回去也是皇太极的眼中钉,只有死路一条,不如留在大明,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哪怕娶不到公主,只要能留在京城不被皇太极清算便是赚了。

  可他也知道自己毕竟是后金贝勒,在各国使臣中处境最为尴尬,若不主动找机会融入圈子,向大明皇帝展示诚意,等各国使团一散他就尴尬了。

  眼下便是最好的机会,他若能露一手让大明皇帝与公主们记住,若能再得皇帝一句夸奖,就有了名正言顺的由头留在京城。

  多尔衮当即脱了皮袍丢给范文程,换上冰鞋下了冰面,弯着腰压低重心,双臂自然摆动,冰屑在脚下飞溅成细小的雪雾。

  他在冰面上画了个巨大的弧,绕过几个正扶着栅栏喘气的使臣,又从一个试图效仿他姿势的蒙古台吉身边掠过,带起的风将那人的皮帽掀翻在地。

  尚文渊正坐在冰面上揉屁股,忽然看见一个人影从面前飞驰而过,速度快得他连那人的衣裳纹饰都没看清,只觉一阵冷风刮过脸颊,凉飕飕地卷起额前碎发。

  他张大了嘴,半晌才挤出一句:“方才是什么东西过去了?”

  阮文祥也看呆了眼,他方才好不容易扶着栅栏站起来,被多尔衮这一掠带起的风又吹得脚下一滑,重新跌坐回冰面上。

  朱徽媞正在冰面另一头练倒滑,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冰刀刮过冰面的锐响,下意识回头一看,便见多尔衮以一个极漂亮的姿势在冰面上转了个急弯,整个人稳稳地停在她面前不远处,抱拳道:“公主殿下可愿与臣比试一场?”

  朱徽媞上下打量了多尔衮一眼,见他站得笔直脚下纹丝不动,倒是比那些摔得七荤八素的南洋使臣们强了不少,登时好胜心起,干脆迎战。

  尚文渊见多尔衮竟敢邀公主比试,顿时急了,他也顾不上屁股疼,挣扎着从冰面上爬起来,随从连忙搀着他歪歪扭扭地往公主那边滑。

  那些与会的年轻俊才本来都在暗地里较劲,此刻见多尔衮搭上了公主,便不约而同地结成联盟,悄无声息地靠了过去。

  朱徽妍正悠然地在冰面中央滑行,忽然几个身影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一个说公主慢些,冰面这边不平,另一个已经滑到她前头张开双臂做出接引的姿态,说要摔也是摔在臣身上。

  朱徽妍被这阵仗吓了一跳,脚下便有些乱了,身子往左一歪,左边那个年轻人连忙伸手去扶。身子又往右一歪,右边那个也抢着伸手,两人互相推搡,脚下一滑便抱成一团摔在冰上。

  还没等两人爬起来,又有五六个世家子弟从不同方向冲了过来,嘴里喊着公主当心,脚下却互相使绊,你撞我我撞你,稀里哗啦摔了一大片。

  岸边女兵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并不敢真的撞上公主,只是在身周互相推搡挤成一团。

  多尔衮刚跟朱徽媞比赛完速滑,正要过去邀朱徽妍也来一局,几个蒙古台吉就假装冰面太滑,踉跄着往他身上撞。

  他在冰面上辗转腾挪,那几人也跟着他辗转腾挪,像几块甩不掉的膏药紧紧贴在他身边,最后竟把他团团围住,裹在中间动弹不得。

  多尔衮只觉得到处都是人,左边有人拽他的袖子,右边有人挡他的去路,前头有人假装打滑,后头有人故意踩他的脚后跟。

  任凭他滑技再好也施展不开,只能跟着那群人在冰面上狼狈地打转。

  另外几个年轻的使臣与勋贵子弟更是趁乱一拥而上,把他紧紧围在当中,谁也不肯让他再往公主那边靠近半步。

  场面顿时变得滑稽起来,一群衣冠楚楚的年轻俊才在冰面上挤作一团,你推我搡,嘴里说着客气话,手上却谁也不肯松劲。

  多尔衮被他们折腾得火了,忍不住破口大骂,其他人猜到他在骂人,也各自用本国的话骂回去,一时间也没人能听懂他们叽里咕噜说了些什么。

  这一幕落在跟着皇帝走过来的大臣们眼里,反应便截然不同了。

  孙慎行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侧头对身旁的方从哲低声道:“这成何体统,使臣们趴了一地,公主跟一群男子追逐嬉闹。”

  方从哲拢着兔毛袖口,慢悠悠道:“孙尚书何必大惊小怪,除夕家宴本就是君臣同乐的日子,公主们难得出来松快松快,咱们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就不必纠结什么礼法大防了。”

  朱笑笑正牵着张居正的手沿着冰场边缘缓缓踱步,自然能听到身后他们的议论。

  张居正望着冰面上那些故意使坏滚成一团狼狈不堪的年轻使臣们,也不由失笑。

  朱笑笑指着那群还在前赴后继往公主身边凑的年轻人满意道:“这才对嘛,朕的妹妹们个个金枝玉叶,自然要配最出色的年轻人,公主的地位越高,越要配强者,否则岂不是明珠暗投。”

  刘一燝在旁听了这话,趁机开口问了一句:“陛下,臣听说陛下打算开什么驸马训练营,应选者要文武双修,还让全城百姓投票参与遴选。陛下,这驸马训练营究竟是什么章程?臣等心中实在有些忐忑。”

  朱笑笑见满场大臣与各国使臣都竖着耳朵在听,便朝冰面上努了努下巴,“让冰面上那些人都过来。”

  李若琏便快步走到栅栏边朝冰面上喊了几嗓子,那些原本还在冰上追逐笑闹的人顿时收敛了神色,扶着摔疼的胳膊腿一瘸一拐地回到岸上。

  多尔衮也跟着人群走了回来,面色如常,只有额上微微沁出的细汗暴露了方才在冰上被围追堵截的狼狈。

  朱笑笑走到人群面前站定,“朕看你们对公主都很殷勤,可朕的妹妹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娶的,今日便当着诸位爱卿与各国使臣的面正式宣布驸马训练营的章程。”

  在场众人皆竖起耳朵,刘一燝等皇帝说完才深深一揖,恳切道:“陛下此举固然用心良苦,然则祖制有云,驸马不授实职以防外戚干政之祸。今陛下既许驸马出仕任实职,又许百姓公投推选驸马,老臣恐此例一开后患无穷,外戚之祸自两汉以来史不绝书,陛下不可不察。”

  朱笑笑不疾不徐地开口道:“刘阁老所虑不无道理,但两汉之所以有外戚之祸,究竟是因为驸马太能干,还是因为皇帝太无能?”

  刘一燝被问得愣住了,险些脱口而出。

  朱笑笑面上浮现出一股恰到好处的骄傲,露出从容而自信的笑容。

  “若皇帝自己坐得稳江山,便是一百个驸马在外头当官也翻不了天,若皇帝自己坐不稳江山,便是把驸马全锁在公主府里,也挡不住被旁人夺走了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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