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3章 投稿

第063章 投稿

　　今天在弘安生产队激发出来的画画热情, 一直延续了到了晚上。傍晚消食后，赵平生要回书房忙他的工作，宋雨晴同样不闲着, 家里还有一套画画的颜料和画笔，拿出来继续画她的成语小漫画。

　　两人各占一张桌子, 谁也不打扰谁，但赵平生起来伸腰活动四肢时会顺道叫她一起, 要是一直坐着低头伏案, 时间久了脖子肯定受不住。

　　宋雨晴的工作算是轻松的，但赵平生进入了忙碌期, 他每天最轻松的时候估计就是早晚饭时间了。早上可以在家吃早餐，每次宋雨晴都给煮两个鸡蛋说给他补补脑, 然后早上洗澡的热水给他管够。除了第一天，后面几天, 宋雨晴回来得也早, 直接把晚饭要做的菜给准备好，他要是准时下班回来，就给他发挥，要是他晚下班，就是她做饭。

　　他现在的工作很忙, 且还是进到瓶颈期，尽管身心疲惫，但一回来看到她就觉得身上的烦躁消失了不少，然后和她待在烟火缭绕的小厨房里，听她碎碎念白天工作的事情, 心情也跟着放松下来。

　　她总是能把普通寻常的日子给描绘出百般色彩，让他觉得当下他费尽力气、且不知何时会有曙光的研究很有价值。

　　“明天是上工的最后一天, 最近大家太辛苦了，很多学生都跟着大人一起下地干活，小云姐说给他们和大人一样放两天假休息，所以我后天大后天都不用去上班。我准备后天去县城，你工作忙，我就不找你一起出门了，我问问知青点的其他人去不去。”

　　老师是按上课天数计算的工分，一个学期多少周课程，这是楚小云早就做好计划交给了大队的，无非就是少了的课程后面补回来。老师少上课是不会多拿工分的，所以大队也不管学校这边的具体课程安排，由着楚小云这个挂名校长自行决定。

　　“好，但是不好跟着部队的车子一起走。”

　　虽说军民一家亲，但是部队的车子有其用途，平时部队基地的家属跟车出去，也是要限定人数的，这要是给附近生产队知道可以搭部队的顺风车，以后要跟着车子去的人就多了，人一多，部队的车子怕是不够载人的。

　　宋雨晴思索了一下，觉得他说的话有道理，想着张庆国的拖拉机一般也不会往县城开，最多偶尔会在队员休息的时候送大家到公社去。

　　“那我就不问他们了，我去问问万大嫂她们，要是她们一起去就去，她们不去我就自己去。”

　　其实电风扇也可以把票交给基地里的供销社，让他们帮忙买，但宋雨晴就是想找个理由出去县城透透气，顺便再去逛逛，哪怕什么都不买，她也得去逛逛看看。再去找姜凤霞见个面说说话。

　　两人在书房从七点半待到十点半，看了看时间，觉得应该要去洗澡了，就去拎热水穿过客厅到洗澡间，一人进去洗澡，另外一人就在客厅里坐着等。

　　这好像是他们默认了的“规矩”，总之就是得等着。

　　等到两人都洗澡出来了，宋雨晴松开高高扎成丸子的头发，“我都想把这个头发给剪了算了，后面热起来就难受了，洗头发都不容易干。”

　　赵平生摸了摸她的头发，“剪短一些也好，省得洗头发都得等上好久才能干。”

　　现在吹风机的事还没个影呢，所以还是先去剪头发比较快。

　　“给我靠一会儿。”赵平生让她往旁边挪了挪，脑袋隔在她腿上，让她给他揉太阳穴。“用脑过度，有些胀。”

　　天天渐渐转热，宋雨晴现在还能挨着赵平生，再等一两个月，没有空调，她怕是会想把赵平生踢下床去。所以啊，这个风扇的事情真的不能拖着。

　　在客厅闲聊时说工作累、脑壳疼的人，到了床上又变得生龙活虎，还说她体力太差改天跟他去训练，气得宋雨晴想按住他锤他，但力量悬殊，平时她能按住赵平生，全靠他让着。

　　这天，赵平生上班时神清气爽，和他工作的郑南、何海看起来精神萎靡，一个个都没睡好的样子。

　　一问，就是说最近压力大了，晚上都睡不好。

　　赵平生揉揉鼻梁，估计不全是工作的事情，毕竟工作上他们两个是配合他工作，他一个扛着事的都没在他们面前焦虑，哪就轮得到他们开始焦虑了？

　　应该还是他们家里催的谈对象、结婚的事情。

　　没错，是他们。

　　前段时间还只有郑南一个被家里催，现在何海也被家里给安排上了。何海家里人更强势，是直接给他定了亲，让他早点回家去结婚然后把人接到部队基地来。

　　家里的操作把何海都给气到了，发了电报回去说不同意家里擅自做主定的亲，结果他家里直接打电话到医院领导那去。

　　一个两个，都不好处理啊。赵平生拍拍他们的肩膀，温声道：“忙完这两天，大后天你们休息一天，去附近公社或者去县城走走散散心，调整好状态再继续忙工作的事情。”

　　至于他们家里的事情，就不是他能给出意见的了。

　　他只知道要自由恋爱。

　　宋雨晴这天去弘安生产队，效率奇高，总共画了四幅画，加上前面几天的，总共二十多幅画都交给了大队长。

　　大队长就找柳会计给宋雨晴报销了她的颜料和画纸费用，画了一周，有几个颜色的颜料几乎没有了，大队长也没让她把剩下的充公。

　　这个做法让宋雨晴挺满意的，冲着大队给的日常上课的高工分，她是应该要帮忙出一份力做事情，但倒贴帮忙就不合适了，她买这些颜料和画纸也花了不少钱的。尤其是她的颜料，有时候都不是想买就能买到的，得看县城百货大楼那有没有空。

　　周斯平也把他写的通讯稿交给了大队长，那是要交给红旗公社宣传科的。至于他写的其他文章则是要自己寄出去给各个报社。

　　这最后一天，宋雨晴去找红梅嫂，和她说了想要交换的粮食数量，然后约定后天上午九点在通往弘安生产队、部队基地、光明公社的交叉路口见面，到时候给大家拿东西过去交换。

　　这是宋雨晴帮万大嫂来说的，万大嫂看万医生最近工作辛苦，要把家里的伙食水平往上提一提，两个孩子又胃口大，所以得跟生产队的人换粮。

　　宋雨晴还和万大嫂说了还想要鸡蛋，但万大嫂这里也没多的了，约定月底再给她换一次。

　　肉不是天天都能吃到的，那就得另外找别的东西补营养，像鸡蛋就不错。

　　接着又去了阿月嫂家，一手交布料一手拿海货，另外她还补了差不多五块钱进去。人家这次帮忙收到的海货比年前收到的更好。

　　阿月嫂摸了摸她带去的布料，满意地笑了，这块布布料是好货，等她带回去，堂妹肯定喜欢。就是可惜现在难弄到大红色的布料，结婚的时候穿大红色衣服最喜庆了。

　　这一天办了好几件大事，听楚小云说放假两天，最后一天要去部队医院做个检查，宋雨晴问了他们安排的出门时间，就说让他们到时候去她那儿吃个午饭。正好早上做完检查，在她那里吃个午饭休息一会儿，下午再去拿检查报告。

　　“好，那到时候就麻烦你了。”卫长顺没和她多客气率先应下了，如果不去宋雨晴那，他们就得在医院里等着，像上次去检查那样，都不一定能找到个休息的地方，太折腾了。

　　“不麻烦，你们就别和我客气了。”宋雨晴把收的海货都给放进自行车后面的箩筐里，还有她的画架画具都放了进去，“我回家了。过两天见。”

　　说完，推着车子出了院门，一坐上车踩两下就飞也似的离去，但过了好一会儿还能听到她和队员们的应答声。

　　宋雨晴检查了一遍自己带的钱票和几张画稿，和赵平生一起出门去。

　　走出家属区门口，他要去往训练基地的方向走，她则是去基地门口等着车子，听他反复叮嘱注意安全，宋雨晴一遍遍耐心地点头，前后左右看看，没人，拉住他的手捏了捏，“等我给你带好吃的回来哈。”

　　赵平生轻笑出声，他是小孩子吗？还需要她拿好吃的来哄。

　　“小赵、小宋，你们是要去县城？”

　　“呀！秦婶你也去县城啊？！”宋雨晴惊喜道：“赵平生没空去。那可太好了，咱们有伴了。”

　　秦婶看了眼赵平生，从她家老秦最近的表情看，就知道医院的事情不少，想来小赵的工作量也大，肯定是抽不出时间陪小宋一起去的。这俩小夫妻挺有意思的，站在外面依依惜别似的。

　　赵平生和秦婶打了招呼，有了外人在，也不好再黏糊地说些别的话，看向宋雨晴道：“我先走了。”

　　“嗯嗯，去吧。中午记得按时去吃饭，你要穿的白大褂我已经拿出来放床边了，口袋里放有奶糖，累了就吃一点。”

　　秦婶站在一旁抿着笑看他们道别，笑她道：“你这出门也要操不少心啊。”看这碎碎念。

　　宋雨晴笑笑没说话，她出门的时候，赵平生也没少操心。半斤八两吧。

　　到了县城，宋雨晴和秦婶各有自己的事情要去做，都不在一个方向上。作伴的事没影了，不过宋雨晴也用不着非得找个伴，这个时候的治安不差，走在大街上不用怕会被抢，而且去买东西，什么都是没得讲价的，用不着找人去助威壮胆。

　　和秦婶分开后，宋雨晴就先去书店，拿出她列出来的已经买有的连环画清单，再挑选些她没买过的。一是她要买回去打发时间用，二是她可以把看完的连环画带去学校借给学生看。

　　就目前来看，她借出去的连环画收回来时都没有损坏，所以她也乐意借给学生们，给他们的生活增添一抹色彩。

　　书店工作人员看她在这一边比对一边翻阅足足待了一个多小时，有些好奇她是在做什么，于是就过去问了。

　　宋雨晴回，她是想买些没买过的连环画。

　　她没好意思说，她也不是挑得慢，而是她在这一翻看起来，有的连环画刚开头就让她入了迷，一页接一页地翻动着，像极了她以前睡前看小说的样子：我就看看有没有好看的文，我就看几章，结果一发不可收拾。

　　不看完，那个觉就睡不安稳似的。

　　书店工作人员见她要买的多，也不催她，还找了个小板凳让她坐着看，反正这个时候书店没多少人。

　　这个递小板凳的举动让宋雨晴想到了羊城书店的小花同志，突然就觉得挺暖心的。

　　宋雨晴走的时候包里装了将近三十本连环画，够她看好久的了。下次再来县城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时间还早着，她又去了县政府，找了门卫帮忙传话，这次递过去几颗随身带的水果糖，让门卫带回家给家里孩子甜甜嘴。

　　门卫就让她在保安室屋檐下的阴凉处站着，他去找了人进去传话。

　　很快，姜凤霞小跑出来，这次她身上挎着个小包，拉着她直接离开了县政府办公楼。

　　“我今天本来就是休息的，宣传科要出板报，我过来搭把手，其实不怎么用得上我，听到你来找，我就提前走了。”

　　姜凤霞挽着她走了一小段，往周围看了看，像是在寻找什么人。

　　“怎么了？”

　　姜凤霞：“我看看你爱人有没有跟你一起过来，想着见一见这位传说中的赵医生。”

　　“改天，等到暑假，要是他有时间休息，我们应该会来县城的，到时候过来请你吃饭。”

　　“你们是要请我吃饭了，我都没喝你们的喜酒。”

　　宋雨晴和她说她最近几天都在生产队里画画，还拿自己画的成语小漫画给她看，然后道：“这些我是要拿去投稿的，待会再去邮局寄出去。”

　　“你这个画画是专门学过的啊？”姜凤霞眼中闪过一抹惊艳，她在信里了解过宋雨晴会画画，不然也不会当上小学的画画老师了，但她以为就是会些简单的画，没想到她画得这么好，里面还有几幅生产队的写实画呢。

　　“没学过，就闲着没事做，给自己买了回来琢磨着画的，想投稿试试看，也不知道这样的，别人出版社能不能看上。”

　　“肯定能看得上啊！”姜凤霞十分捧场，抽出弘安生产队相关的几张画还有大海的画，姜凤霞喜欢得细细欣赏，“你那边看到的海真好看。”

　　像她就只有在坐船的时候才看到海，但在船上见到的总觉得没有那么好看，估计是晕船让人的好心情大打折扣。

　　见她喜欢，宋雨晴大方地抽出她画的傍晚的大海图，送给了姜凤霞。“有两张差不多的，送你一张。”

　　“那我就收下了，快给我在画的后面留个落款，以后你的画被出版了，我就拿这幅出去和人显摆。”

　　宋雨晴大笑，按她的要求在画的背面留下了时间，以及“赠与好友姜凤霞同志”。姜凤霞同志这个人真的很有趣。

　　两人中午去国营饭店吃了中午饭，然后去县城里的一个小公园转了一圈，找个地方休息继续聊天。最后姜凤霞陪着她去了百货大楼买东西。

　　“你来那个用的卫生巾啊？有点贵。”姜凤霞只见过厂里几个大领导家的女儿常买这个东西用，以前她还在家的时候，她妈妈也会给她买，也就是每个月前面一两天用，后面几天还是用的卫生带。但插队下乡后，她就把这个钱给省了下来，改成全部用的卫生带。

　　宋雨晴道：“我也就前面量大的时候用，每次能买到的也不多，能买我就多买点，部队基地的供销社没得卖，我好久才来一次县城。”

　　实际上，有一次用卫生带侧漏后，赵平生就让她别省这个钱，用卫生巾也更卫生，她就基本都是用的卫生巾了。但这个就不用说出去了。

　　姜凤霞也就了然了。

　　然后宋雨晴又去电器区，拿了工业票出来，买了一台能调档、摇头的电风扇。最后去文具区，人家没有颜料存货了，下次又得等到一个月后。

　　宋雨晴叹气，“下次我得多买点备上，不然我次次来都是没货。”

　　姜凤霞忍不住笑道：“那你有空常跑县城不就好了？”

　　心里有些可惜，要是宋雨晴也同样是在县城就好了，她们还能常见面。但这个假设想想就算了，要是宋雨晴当初是到了县城里来，都没机会遇上她爱人呢。

　　她还真是好奇宋雨晴信里的赵医生长什么样，居然能让宋雨晴在医院里见一次就决定要谈对象，结婚也是快速提升日程。

　　当然了，找对象和结婚，光看人长什么样没用，还得看看这人的人品怎么样。光看宋雨晴现在没什么烦恼的样子，就知道那位赵医生肯定把她照顾得很好。

　　“那不行啊，我一周就只有一天的休息，出来县城一次就是早出晚归，都没什么时间待在家里。”

　　两个月来一次县城都算是频繁的了，有时间她还是想在家陪陪赵平生，哪怕就是在家各看各的书呢，还是和他在一块的时候最安心。

　　“噫，行了行了，知道你舍不得你家赵医生了，这么刺激我真的好吗？”姜凤霞故作嫌弃地拍了拍她。

　　“哎呀，我们不是常写信嘛。”

　　逛完百货大楼，顺路去县城的邮局把她的那些稿按记下来的地址寄了出去。路过这边的肉站，宋雨晴过去看了眼，买到了一根排骨。

　　今天可以说是收获满满。

　　姜凤霞送她到上车的点，和她就站在一旁继续聊天，一直到部队基地的家属陆续回来，部队的车也开过来了，姜凤霞才和她道别。

　　她们分明每个月都固定两封信来往，每次寄出去和收到的信件是一次次的厚实，但见面了，依然有说不完的话。

　　人与人之间的磁场就是这么特别。

　　秦婶是早回来了，但宋雨晴没发现她，她也就没上前去打扰。等上了车，秦婶才好奇，“刚刚那个姑娘是你在羊城的朋友？”

　　“算是吧，以前不认识，我们是同一批下乡的，在来海岛的路上结识的。她被分到县城不远的红星农场，工作出色被调去做农场的宣传工作，年后又被借调到了县城宣传部工作。”

　　有一位婶子笑道：“宋老师你这批下乡的知青不少有真本事啊，上次和你来县城的男老师也是同一批知青对吧？”

　　“对，也是同一批来的。”这么一说，她们这批知青确实还不错呢。

　　“哟，宋老师怎么专门跑县城买电风扇了？咱们部队基地的供销社也有得卖，在供销社买就好了，省得还要带专门带回去。”

　　宋雨晴笑道：“正好出来看到了，想着顺路就给买了。”

　　另外一个婶子认真看了看风扇的样子，道：“还是来县城买的好，供销社里摆的都是旧货了，款式没有县城那的新，而且供销社也没得选。不过要是给票预定，也是能订到新款的电风扇的，宋老师这买的是可以调档的吧。”

　　“啊对，想着有时候也用不着吹大风，买个调档的挺好的。这些电器，都是要用好几年的，买个好点的，用得也舒心。”

　　秦婶附和道：“那是，这都是大件，得买好的。咱们这儿夏天时间长，平常在家不干活都汗流浃背的，是要买电风扇。赶上怕热的，一台电风扇都不够用。”

　　宋雨晴心里大喜，秦婶真是好人，给她递了个“梯子”，宋雨晴蹭蹭蹭地就往上爬，道：“是啊，我就很怕热，还想着一台电风扇够不够用呢，去年我到弘安生产队的时候正好是七月份，那天气热得晚上都不好睡觉。”

　　车上的家属们七嘴八舌地讨论起了平时天热怎么挨的，也有婶子说天最热的时候，她家晚上就是开的两台风扇一起吹。

　　宋雨晴心想，那她等天一热起来，就去供销社预定一台新式电风扇，就是这种能调档、会摇头的。

　　看来是她低估了大家的生活水平了。

　　抽空跟着万大嫂去其他家属家里做做客才好，多了解看看别人家的情况，这样才能把握好自家怎么样才不会显得出挑。

　　傍晚赵平生拎着一把香蕉回来，“马添今天过来医院去看人，顺路给我们带的。”

　　“真香！先吃一根。”掰下一根，分了一半给赵平生，自己吃剩下的一半。正想和他说今天出门的事呢，赵平生就先说了。

　　“我下周出差，得去十天左右，去的海城。你买的海货，羊城那边就寄过去吧，要寄到海城的，我给拿回去。”

　　这个，挺突然的。

　　但不管是去羊城还是海城，都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