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4章 产检

第064章 产检

　　休息的第二天, 宋雨晴送赵平生出门去上班，给人送到了医院门口。

　　她觉得不好意思，来的路上被他医院的同事看到了, 大家都笑着交头接耳，肯定是要在讨论他们俩。估计人家说他们黏糊呢。

　　但赵平生不觉得不好意思, 慢悠悠地走着，到了医院大门口看了眼手表, 才和她说中午见, 然后神清气爽地上班去了，遇见同事还友好地主动跟人家打招呼。

　　“吃早餐了吧？吃的什么？”

　　被打招呼的人一愣, 很快反应过来，“在食堂吃的馒头。赵医生你吃了吧？”顺口就礼貌地回问了一句。

　　然后就听到赵医生回：“嗯, 吃了，在家吃的, 我媳妇儿给煮的面条。”

　　“......”没人想知道你吃了什么, 我就是顺口礼貌一下。

　　身后听到这段对话的安医生差点笑岔气，等他回去，就把这段学给他媳妇儿听，看看这个赵医生，真的搞笑！

　　这个点, 上班的人不少。也有人听到了赵平生的话，个个满脸复杂地回头看他的表情，赵医生竟然还挺享受别人的注视？他不会以为大家是在羡慕他在家能吃上他爱人做的早餐吧？但结了婚的，个个几乎都是在家吃自家爱人做的早餐啊！

　　有什么好稀罕的？！

　　赵平生带着人去查房了解病人情况，随手要把手里的笔装口袋里, 摸了摸，发现自己洗晒后的白大褂里又装了几颗糖。

　　家里的奶糖真的不少, 有他们之前买的没吃完的，还有海城家里给寄过来的。宋雨晴会随身带点零食，但她吃糖也控制着数量，怕坏牙齿。知道他有时候中午吃饭不及时后，宋雨晴就爱往他白大褂或者是当天穿的衣服口袋塞吃的，有时候是糖果，有时候是饼干。

　　一看手表，已经九点多了，赵平生见跟在后面的郑南和何海精神不太足，随手就抓出来两颗奶糖分给他们，“吃点东西醒醒神。”

　　郑南和何海一个激灵，立刻打起了精神来。看了眼赵平生，表情温和，心里的忐忑消下去不少，于是就伸手去拿他掌心里的糖果，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赵医生还是结婚了好啊，师母还会给赵医生准备吃的，而且赵医生在教他们的时候有人情味多了，现在是慢慢地在把他们当自己学生看了。

　　赵医生的医术是越来越出名，他们作为赵医生的学生，以后肯定都不会差。眼看着这一切越来越好，本该高兴才是，但他们两个的家里给施加了不小的压力，难兄难弟两个，最近晚上都睡不好。

　　何海是不想被包办婚姻，郑南是现在还不想结婚。可能是最近受赵医生刺激给影响的，让他们觉得以后结婚还是得找个能和自己心意相通的，这样才能把日子过顺。

　　但谈何容易啊！

　　另一边，宋雨晴送了赵平生去上班，转头就去了肉站，只买到了筒骨，又去了供销社，再买包红糖，家里红糖没有了。

　　看见货架上的果酒时，宋雨晴犹豫了一下要不要买。

　　她和赵平生能喝一点点果酒，但多了酒不可以了。有点馋，但又怕喝酒了误事......站在供销社那看了又看，决定还是先不买了，等到下次暑假她放假了，赵平生也休息的时候，再买一瓶回去试试。

　　买好东西回家去，给自家前后院的菜地给浇浇水，收拾收拾。然后给家里搞卫生。

　　其实家里搞卫生的工作量不大，家里没有养鸡鸭猫狗，就他们两个人，还都是爱干净的，平常看见哪里脏了就顺手给清理了。只有家里的五斗柜、书架这些地方容易落灰，隔个几天拿布擦一擦就好了。

　　二月份洒下的菜种子，现在四月中旬，已经可以保证青菜自由了。

　　一有空闲，宋雨晴就想着琢磨家里的东西，在家里搞个凉棚乘凉有点难，后院靠着厕所，不想在厕所那乘凉，虽然没有味道，但总觉得奇怪，而且后院没前院宽敞。

　　前院又有了菜地，不舍得把菜地给平了，所以就只能放弃凉棚了。

　　不知道家属区里有没有人在家里种些花草的，她也想搞些花回来种，给自家的屋子增添点色彩。顺便也给自己找点事情做，在家画画累了还能去赏赏花呢。

　　她这站在客厅前门屋檐下，目光巡视着自己家的每一寸地。正在脑海里构思一个朴素小花园，隔壁的万大嫂隔着墙壁喊她了，“小宋，咱们该出发了。”

　　宋雨晴一看时间，哦对！她和红梅嫂昨天约好了在分岔路口碰头，这第一次换东西，得有她这个“中间人”在场，不然红梅嫂和万大嫂都放心不下。

　　把家里门窗给关上，推着自行车出门。

　　万大嫂也推着辆自行车，不过万大嫂的二八大杠比她的威风多了。等两人都骑上了车，宋雨晴硬生生矮了一截。

　　“还好我找人借了车，不然咱们两个骑你的车，我是能载你，等回来带着别的东西就不好带了。”

　　“是啊，不好拿。”万大嫂在自行车后面绑了个箩筐，到时候把东西放进去，好带回去，还能避免回到家属区被人看见里面的东西是什么。

　　她们按着约定的时间到了岔路口，就见红梅嫂和她男人已经在等着了，两人是挑着两个竹篮出来的，里面粗粮和细粮都有，细粮就少得多。

　　这个分量，比宋雨晴说好的还要多上不少。不过红梅嫂是想着拿去红岸生产队的大集上交换的。

　　万大嫂却高兴得很，当下就说她都要了。本来她就想多买点，但怕宋雨晴不好找人，所以才报得低一些，想着把这段时间的口粮给补充上再说。没想到人家还有多的要拿去交换。

　　“不过我今天没多带钱票出来。”

　　一看宋雨晴连包都没带，想着她身上也没带钱，就道：“这样，等我回去了，把剩下的钱票给小宋，让小宋转交，妹子你看这样成不成？”

　　红梅嫂和她男人对视一眼，两人都很高兴，一次性换完最好了，还是熟人认识的。于是答应道：“成啊！我们对宋老师没什么不放心的，到时候你把钱票给宋老师就行。”

　　“那行，我明天去上班，中午放学了就把东西送红梅嫂家里。”

　　皆大欢喜。

　　回去路上，万大嫂笑吟吟的，心情特别好，就和宋雨晴道：“我还想着这边换了，再去红岸生产队的大集走一趟，看能不能多买点。这样好多了。我和刚刚那妹子也说了，我这大概三个月就得换一次，以后还得麻烦你帮我传话了。”

　　“一两句话的事，不麻烦。”宋雨晴可是坦然得很，她虽然是做中间人，但她可什么好处都没收。家属区的家属需要口粮，弘安生产队的队员需要钱票，大家是以物换物，没构成投机倒把，啥事也不会有。

　　能帮到她身边的人就很不错了。

　　她好笑地想着，这岔路口以后不会也发展成传说中的“黑市”吧。

　　“明天晚上有文工团的人到基地做演出，你明天下班了早点回家啊，到时候我给你占座位。”万大嫂十分有经验道：“每次有演出、放映电影，不从下午四、五点开始排队，都抢不到好位置的。除非是领导，被安排在前面了。”

　　“这么早？！那多麻烦，得早早吃饭了吧？”

　　“不用，我先去占着位，等我家那两皮猴放学回来了，让他们去占着，我回家做饭。哦对了，我最近跟你家赵医生学厨，我家老万说我厨艺大增，俩孩子都说好吃呢。多亏跟你家赵医生学到了。”

　　“这要是以前能做生意那会儿，按照赵医生这个手艺，说不定去开个饭馆都行。可惜现在不行了，全部都是国营单位，在国营饭店掌勺的还不一定是会做饭的厨子呢。”

　　宋雨晴也乐了，说起来，她的厨艺也是跟着赵平生学的。

　　赵平生很适合教人做菜，因为他从来不会说“少许”、“适量”这些词，每次都是让她拿个容器，例如碗或者勺子，给她说大概配比是多少。这样做出来的菜虽然没有他做的好吃，但起码不踩坑，十有八九都是能做好的。

　　她们骑自行车回来，果然不少人盯着万大嫂车后的箩筐，但万大嫂也机警，快速到家就把大门给关上了，然后把换回来的口粮给收拾好，没多久就推着车去还。

　　遇上人家问她和宋老师出去做什么了，万大嫂就说去跟人换了些干海货和红薯土豆回来。

　　但家属区里人精不少，宋老师和弘安生产队的队员关系好，肯定是有些换口粮的消息渠道，万大嫂和宋老师走得近，说不定是万大嫂找了宋老师帮忙询问，今天换的应该是口粮。

　　这个时候，没有几家是不缺口粮的，想要吃得饱，光靠男人那份工作和分到的口粮份额可不够，尤其是家里孩子大了，吃得更多。

　　一时间，好几个人都互相对视，看到了彼此眼中的蠢蠢欲动，都朝宋雨晴家看了去。

　　她们倒是想找宋雨晴帮忙问，但她们和宋雨晴没熟到那份上啊！

　　她们也有心想多来往，毕竟医院上下都知道赵医生前途无量，她们和赵医生的爱人打好关系是对的。可是宋雨晴也是个有工作的人，每天早早出门，傍晚回来。赵医生也基本每天准时下班回家吃饭，人家夫妻两个吃完饭出去散步消食然后回家，她们根本找不到时间能和宋雨晴打交道。

　　之前赵医生出任务，她们倒是有时间上门，但那时候大家都想着等宋雨晴主动上门示好，谁知道人家根本就没想着和她们示好，每天该干嘛干嘛。

　　后悔了，当初没拉近关系，现在再去，就显得别有用心。

　　可口粮大事像根胡罗卜似的挂在前面，不管怎么样，她们肯定是要把这个关系给处起来的。

　　宋雨晴熬上骨头汤，要做的菜也给准备好，洗了洗手，然后出门去找来检查的楚小云。

　　她一到医院就直奔妇产科，遇到好些熟面孔，但她叫不出名字来，就知道他们也是住在家属区的。和人颔首打招呼，匆匆就走了过去。

　　“哎，我刚刚看到赵医生的爱人去妇产科了，该不会是有了吧？”

　　“啧，瞧你说的，人家结婚好几个月了，年初到现在，得三个月了吧，有孩子的话也能查出来了。”说话的人嘿嘿笑了笑，“赵医生还挺有效率的哈，找对象、结婚、生孩子，像是坐上闪电了似的。”

　　“赵医生年纪也不小了啊，28了呢。”

　　“也是。哎，我看赵医生的爱人是不是变白了啊？我上次见她好像都没那么白。”

　　“可能吧，我看她每天出门上下班都包得严严实实的，头上还戴大帽子。不过她本来就长得白，去年见到她我就说了啊，人家皮肤......呃，丁医生。”

　　丁双双冷着脸，扫了她们一眼，道：“爱聊天就回家聊去，刚刚我喊你们两遍都没听到，再有这种事情，我就和你们护士长说去了。”

　　“是我们错了，丁医生，下次不会再闲聊了。”

　　一听到要告状到护士长那里，两人都怂了，生怕挨批评。也是她们聊得起劲了，根本没注意到丁双双喊她们。

　　“下不为例。”丁双双转身走了，在楼梯转角处，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往楼下妇产科走去。

　　宋雨晴到了妇产科所在的楼层，往前走了几步，终于看到了在走廊里等着的卫长顺，忙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卫大哥，小云姐进去检查了？”

　　卫长顺回头看到她，紧绷的表情稍稍放松了些，“在里面了，应该快出来了。”

　　话音刚落，楚小云就走了出来，朝他们笑笑。现在还没出检查报告，也不知道孩子在肚子里是什么情况。

　　“不过进去做检查前，有个老中医给帮忙搭脉看了，说没什么大问题。”

　　有卫长顺扶着，用不上宋雨晴帮忙。

　　“到了预产期是不是得提前过来啊？”差不多就是七月份生产，那个时候，大队里的拖拉机可不清闲，不一定能找得到车的。如果用牛车送过来，也要花不少时间，就怕路上花费时间长出意外。

　　卫长顺和楚小云都是家里条件还可以、接受过高等教育的人，知道在生孩子这件大事上不能含糊，何况两人这几年也攒了些家底，当然是要过来医院生产的。

　　卫长顺想着到时候是暑假，宋雨晴或许就去几天画做宣传用，大不分时间是在家里的，就和她商量道：“到时候想跟你借你家里的厨房用。”

　　宋雨晴摆摆手，道：“借啥啊，到时候跟我们一起吃就行了。你带你们的口粮交过来，我家里的菜地也种出来了，到时候我还能找人换到鱼。嗯，就这么的吧，带口粮就行。”

　　“也不用去医院定床位了，到时候我和赵平生把书房腾出来，将就几天先住着。等到要生了再送去医院，离得近也方便。”

　　她在这边医院住过几天，她可太知道住医院里多麻烦了，干啥都不方便。

　　见他们要说话，宋雨晴就赶忙制止道：“别跟我客气了，这对我和赵平生来说也不是什么大事。”

　　能帮就帮一把了，他们既然要在这个世界生活下去，那总得有几个值得相交的朋友的。

　　迎面遇见丁双双，宋雨晴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赵平生之前把人得罪彻底了，她作为家属，肯定是不得丁双双喜欢的。既然不会交好，宋雨晴也不想和她打招呼。

　　带着卫长顺和楚小云往家属区走，还给他们介绍道：“沿着前面这条大道就能到沙滩边了，早上会有人去赶海。我还没去过呢。”

　　因为休息日的时候不怎么起得来。

　　部队医院还面向周边生产队队员开放，怪不得家属区和部队的训练基地离得远呢，这样外来的人就看不到部队里的训练内容了。

　　这边医院还不太一样，不是想来就能来的，得生产队大队长开证明才能进来。

　　“宋老师，这是你朋友？”

　　“是啊，我在弘安生产队的朋友，他们和我是一个小学的老师。过来做产检，下午才能拿报告，我就带人回来了。”

　　嚯！又是两个老师。

　　进了院子，楚小云笑道：“你和赵医生把家里收拾得真好。”一看就是好好过日子的。

　　“后院还有块小菜地，都是我管得多。现在都可以吃了。”

　　宋雨晴先去开了客厅的前后门，让他们先坐着。从斗柜里找出两个搪瓷杯，这是赵平生攒下来的，以前医院给他发的，搬到了这边后，就拿来待客用。

　　给他们倒了开水，然后指了指客厅后门出去的两间小屋，“第一间是洗澡间，第二间是厕所。”

　　“你们先坐着，我炒菜去了。”宋雨晴按住要起身的楚小云，“你别忙活了，这个大肚子我看得心惊胆颤的。卫大哥你也不用忙了，我出门前都准备得差不多了，就抄两个菜的事情。”

　　“让他给你烧火去。我也出来透透气，刚刚在医院全是药水味，闻到我难受。”

　　于是，卫长顺帮忙烧火，宋雨晴负责炒菜，楚小云就在屋檐下坐着。

　　透过厨房敞开的窗户，楚小云还能看到厨房里宋雨晴挥舞锅铲，和她说着话。

　　院子大门敞开着，有个男孩跑过去又跑回来站在门外看她，然后又探头去看厨房，“宋阿姨你在家吗？”

　　宋雨晴走出来一看，笑道：“在啊，万丛，怎么了？”

　　万丛看了眼楚小云，不好意思地笑笑，“没事，我先回家了，宋阿姨再见。”跑了两步，又看到下班回来的赵平生，乖巧地站好，“赵医生好！”

　　“你好。”赵平生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递给他，“拿去吃。”

　　万丛眼睛一亮，脆声答谢，“谢谢赵叔叔！”

　　赵平生挑了下眉，刚刚还是赵医生，收到糖果就变成赵叔叔了。

　　没再和万丛说话，抬头看到自家烟囱冒出白烟，三步并作两步迈进院子里，“我回......楚老师过来了。”

　　差点就忘了，她昨晚说过的，今天要请知青小院的卫长顺和楚小云到家里吃饭。

　　赵平生一回来，接过卫长顺的任务。

　　宋雨晴没让他动手，眼看着最后一道菜要起锅了，宋雨晴让他去摆碗筷。

　　今天的菜不多，一个筒骨汤、一道炒鸡蛋和一道炒青菜。

　　“今天肉站的肉卖得快，我想买点肉都没份。”

　　“有骨头汤，很够了。”楚小云的碗里一块大骨头，可以挖骨髓吃，很香。

　　吃着饭，宋雨晴就和赵平生道：“小云姐估计七月份生产，得提前过来。到时候咱们把书房挪一挪，给他们住几天。可以去后勤借行军床吗？”

　　赵平生想了想，最后道：“不知道能不能借，你下午去问问。不能借再说，我找其他人问看有没有多的床可以借。”

　　两人几句话就把楚小云和卫长顺七月份过来借住的事情给定下来了，让楚小云和卫长顺觉得特别熨帖。

　　他们和宋雨晴关系好，知道宋雨晴对朋友是能帮则帮，但他们摸不准赵平生是个什么态度，万一因为他们让宋雨晴和他闹矛盾就不好了。

　　可现在一听，几乎就是宋雨晴说什么，赵平生就跟着怎么安排。

　　“我觉得我今天熬的汤有进步，对吧？”宋雨晴都没抬头，赵平生就自然而然地把话接了过去，“是有进步，盐放得刚好，上次放多了。”

　　中午，家里没多的床，楚小云就只能在沙发上躺一躺休息了。有卫长顺在这守着，宋雨晴也不和他们客套，“那我回屋午睡了，小云姐，有事你喊我哈。”

　　楚小云哭笑不得，“没什么事，你快去休息吧。”

　　她都看到赵医生在屋檐外面等着了，大有宋雨晴不回屋睡觉他也不去睡的架势。

　　才进屋，宋雨晴就小声批评他，“我都说让你先回屋了，小云姐回去了肯定和思悦说我们黏糊。”

　　赵平生轻笑道：“我不怕她们说。好了，快换衣服过来。”

　　宋雨晴撇了撇嘴，上半个身子埋进衣柜里换上裙子，然后才把裤子给脱下来。看到她这个操作，身后的赵平生差点忍不住笑出声。

　　现在还防贼似的防着他。

　　宋雨晴从床的另一边躺下，看他翻身，立刻伸出手制止，“今天太热了，不准挨过来。”

　　家里唯一一台电风扇放在了客厅，给楚小云用，孕妇嘛，体温比别人的还要高，光坐着不动都能冒一脑门的汗。

　　赵平生没再翻过来，拉过她的一只手搭在他腰上，算是变相的挨着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