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2章 画画

第062章 画画

　　弘安生产队如火如荼地搞夏季稻插秧, 六岁以上的小孩都被家里大人安排了任务，要么是去帮忙给家里菜地浇水，要么是去打猪草, 年纪再大一些的就得帮家里洗衣做饭了，有个十三岁左右的, 也是要跟着下工去挣工分的。

　　去年，宋雨晴来了这边, 常常就是埋头干活, 最多也就是通过第四小队的队员、以及知青点的其他人了解下村里的八卦，而这村里各家怎么忙活自家事的, 她也没时间、没心情关注。

　　现在她时间闲下来了，又因为当了生产队小学老师, 在大队里走着，人家见着她了都会打个招呼。慢慢的, 她也就又认识了不少人, 大多是她学生们的家长，接着就知道了本地队员们的生活规律。

　　她有时候真的庆幸老天还是开了眼的，好歹给她安排了大城市工人家庭的背景，不然真的会被家里人发现不对劲的，毕竟在乡下, 基本就只能靠结婚嫁人离开这条路了。

　　这七天假期里，宋雨晴没有被规定上班时间，她和周斯平、楚小云是最轻松的。她和周斯平是要去低头里了解情况，然后画画、写稿。而楚小云是因为到了怀孕中后期，身体不太好, 特意和大队长报备过的，她就在工具房帮保管员王大有做做记录, 时间不长，也不用在外面站着。

　　因为没有具体上班时间，宋雨晴是可以晚点去的，不过她的生物钟已经形成，加上昨晚赵平生刚被她控诉过，昨晚和今早都没再折腾，所以她睡得极好，起来时还哼着歌溜溜达达的。

　　“早上想吃面条，你训练完直接回家，咱们今天在家吃早餐！”宋雨晴透过指缝看他穿好了裤子，就把捂着脸的手放下，大大方方地看他换上衣。突然有点心痒痒，爬到床尾伸手摸了摸他的腹肌。

　　虽然看他每天都要早起很辛苦，但还是感谢部队，帮助她监督赵平生锻炼身体。

　　嘿嘿嘿，这要是有手机有网络，她高低得和网友们分享下她吃多好。

　　啊，果然人的适应能力是一点点增强的。刚结婚的时候她都没怎么好意思看他换衣服，日子长了，就管不住自己想动手动脚了。

　　赵平生无奈地笑笑，说她人菜瘾大真是没说错，又非要撩，撩了又要跑。

　　抬手看了眼手表时间，见时间还早，就站在床边先让她过够手瘾。

　　“好了，反正你现在不急着赶去上班，要不我待会早点回来？”至于早点回来干嘛，眼神的暗示已经很明显了。

　　宋雨晴立刻收回手，摇摇头，认真道：“训练就好好训练，不能偷工减料的。你还是按照平时的时间，训练完了再回来，不用着急。好了，快穿衣服出门。”

　　等他出了门，宋雨晴也跟着起来洗漱换衣服，从橱柜里找到了拿了一把挂面，又拿出来三个鸡蛋，再从菜篮子里拿一把昨天从知青小院自留地摘回来的青菜，煮挂面很方便，时间很快的。

　　她先把锅给洗一遍，碗筷都给准备好。等到时间差不多了，才开始下水烧开，等沸腾了再下面......

　　正准备把面条给捞出来，赵平生这时候也回来了。时间掐得刚刚好。

　　灶膛里的火还很旺，宋雨晴就把柴火挪到了旁边的一个灶膛里，这边是要烧热水的。赵平生每天训练完回来，都要兑暖壶里的热水去洗个澡。

　　但家里的暖壶就两个，每天晚上他们烧水都得多烧一点灌其中一个暖壶，那是专门给他早上洗澡用的。

　　但一个暖壶能装的热水有限，赵平生每次都是把水兑得带点点温就算了。平时两人早上都得忙着去上班，就省了烧水这件事，今天有时间，她怎么也得让他洗澡的热水管够。

　　她用的大海碗，他用的是一个小盆，容积差不多是她大海碗的两倍。把面条和菜分到大海碗和小盆里，赵平生刚好在院子里洗手洗脸，然后过来端起他的那份，一起去客厅的餐桌上吃。

　　低头看见自己的小盆里有两个鸡蛋，而她那边只有一个，赵平生皱了皱眉，正要夹一个过去，被宋雨晴给挡住了。

　　“家里鸡蛋够吃，我要是想吃两个肯定也给自己煮两个。”宋雨晴摸摸自己的小肚子，笑道：“我觉得我现在的饭量比年前那会儿小了点，可能是不用下地干活了，所以就没那么容易饿。”

　　哦还有，家里别的吃的也不少，赵平生不爱吃零食，家里的东西多是进她的肚子里。在家里，就算是不饿，有时候路过客厅的五斗柜，她都下意识地去拉开抽屉，给自己拿块饼干或者糖果。

　　赵平生在家的时候会帮她收拾要带去上班的包，也会顺手地往包里放些吃的进去。

　　他们自己买的，加上海城那边家人给寄过来的，宋雨晴算是实现了“零食自由”。

　　这么看来，她的饭量变小也挺正常的。

　　客厅里暂时都是他们两个呼呼吃面的声音，赵平生吃完后在家里走来走去，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当消食，过了十分钟，他就拎着他的洗澡桶去打热水洗澡。

　　宋雨晴皱眉，“怎么大早上的还要洗头？”

　　以前的时候，他在出租屋早上醒来也要洗澡洗头，但那时候有吹风机，头发很快就能吹干。

　　赵平生早猜到她可能会逮着这个点说他，立刻道：“今天热水多，不想浪费了。我回屋换衣服，准备上班了。”

　　宋雨晴被他气笑了，合着她是烧水烧多了？

　　她追着回了房间，给他翻出一条干毛巾，“赶紧擦擦。以前不是你说的，洗完头出来要尽快吹干，不然以后容易头疼。轮到你自己怎么不说？双标狗。”

　　“我头发短，很快就干了。”赵平生自觉理亏，“我下次注意，保证不犯了。”

　　宋雨晴突发奇想，“这个时候有没有吹风机卖啊？百货大楼没有，就是卖外国货的友谊商店会不会有？赵平生，月底你去羊城，有机会的话去看看羊城有没有友谊商店，友谊商店有没有吹风机。要是有的话，看能不能想办法买一台。”

　　“啊对了，家里说要买风扇的，现在还没买。我看看这个月等我休息的时候，我跟着部队的车去一趟县城，给买一台风扇回来用。”

　　纠结了两秒，又道：“暂时先买一台，然后下个月再去一次县城再买一台。夏天真的太热了，到时候开两台风扇吹都行。”

　　她去年刚来的时候就是夏天，每天睡觉醒来后背都是黏糊糊的汗，还没条件天天早上起来洗澡。

　　至于为什么要分开买，当然是怕人家看到了眼红了。一次性买两台电风扇，他们家就他们夫妻两个，人家肯定觉得他们日子过得奢侈。虽然分开买也会被人眼红，但好歹在视觉上没两台电风扇那么有冲击力。

　　赵平生慢条斯理地一个个地扣衬衫扣子，盯着掰着手指头碎碎念的她，眼里都是笑意。“家里的大支出都听你安排。”

　　“不过，月底出发去羊城的事情，可能会有点变化。暂时没收到通知，等确定下来了我再和你说。”

　　她说的这个月去县城买东西，他盘算了下自己的时间，完全挤不出空闲的时间出来。前面出任务一出就是一个多月，医院里不少事等着他忙，以前和秦院长申请每周休息一天，现在因为雨晴搬过来而渐渐被默认取消掉。

　　工作太忙，能保证每天按时下班已经是极限了。

　　宋雨晴上前去帮忙把他的左边衣角给翻好，拍了拍他胸膛，“好了。”

　　她也拿起自己的包，换上一双运动鞋，跟着一起出门。

　　万大嫂今天晚了点，不打算在家做早餐了，正打算出门去医院食堂买吃的。看到他们夫妻两个肩挨着肩出门，觉得好笑。

　　昨天看着是闹小别扭了，今天又亲亲热热的。

　　人家年轻人刚结婚就是一天一个心情。

　　宋雨晴到了知青小院，先去找周斯平合计，问他今天打算去哪个小队看，商量好后，两人都选择去前面八个小队负责的稻田。

　　那块地是整个弘安生产队最开阔的一块地，就在大路边上。周斯平正好去观察、采访，看今天有什么新鲜事，而宋雨晴可以在路边支起画架，就在路边写生。

　　她的画架很简陋，是赵平生帮她做的。

　　眼看着甜甜被吴阿珠给戴上小草帽带着去田地，让甜甜在旁边玩，而她去地里干活。宋雨晴就让吴阿珠把给甜甜准备的水壶给她，她在路边写生正好能带着甜甜。

　　甜甜立刻就抱着自己的水壶跟上了宋雨晴，高兴道：“跟宋老师画画！”

　　吴阿珠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自从宋雨晴他们这批知青来了之后，甜甜是一天比一天地开朗多话，先是只有在大家下工回来或者是休息的时候，甜甜才和这些知青说话，后来宋老师和周老师被选去当小学老师了，他们又帮着把甜甜带去了学校。甜甜每天回来都说跟着老师们学会了什么字。

　　她和吕青松结婚，连家里人都不搭理她了，原来在这的知青也友善，但比不过宋雨晴他们这几个去年来的知青对他们帮助大。

　　“宋老师，又麻烦你了。”吴阿珠局促道。

　　但现在还真的不是她能拒绝的时候，他们夫妻两个分到的活一个比一个重，自己都累得要死，还得分余力去照看孩子，真的很难。

　　知道宋雨晴是真心地想帮忙，她再觉得麻烦人家，也是要受了这份好意的。

　　此时没有能力回报，她和吕青松都只能把这些情都给记着先。

　　“没事，我很喜欢甜甜，这么可爱乖巧的小姑娘，谁见了都喜欢。而且照顾甜甜又不麻烦。”

　　她说的是实话，甜甜长得又可爱，而且被教得很乖很懂事很有礼貌。她本来对可爱的人类幼仔就没什么抵抗力。但像她现在名义上的大侄子，就他在家说的那些话，动不动就给她这个姑姑脸色看，她是真的生不起特别喜欢的心来。

　　甜甜眼睛一亮，“我也很喜欢宋老师！”

　　“那我们先走了。”宋雨晴手里拎着画架和画具，甜甜抱着水壶跟着她后面，周斯平拿着笔和本子最后垫底跟着。

　　宋雨晴多走了一段，在路边一棵树下支起架子，把甜甜给安顿在旁边，叮嘱她不准到处跑，只能在她面前的这块空地玩耍。甜甜都认真乖巧地点头应了好。

　　周斯平没跟着她们站一块儿，而是又选了不远处的一棵树下，拿出笔和本子，开始琢磨。

　　此时田里的人见着他们几个在树底下，了解情况的都知道她和周斯平都是肩负弘安生产队“宣传任务”的，虽然羡慕他们可以站在树底下，不用干力气活，但自己知道没他们的本事，所以也就羡慕羡慕。

　　有不少人好奇，毕竟大部分人都没见过宋雨晴是怎么画画的。见她摆出个木架子，又是铺纸，又是拿出两个圆竹筒，再竹筒里倒水，还拿出像药膏那样一管管的东西挤出来......

　　看着就很厉害的样子，怪不得家里的孩子都管宋老师叫“神笔马良”。

　　甜甜把自己的水壶往旁边一放，蹲在旁边看宋雨晴忙活，她也不吭声打扰，见着一小坨一小坨的五颜六色的东西，小手指蠢蠢欲动。

　　宋雨晴看她绷着一张小脸，小表情迷茫、疑惑、震惊，怪复杂的，看着觉得好笑。她把画笔拿出来，又抽了一张白纸，左右看看，指着旁边一块算比较平滑的大石头，对她道：“给你一份，你自己画。”

　　说着还每样颜料都给她腾出了一点点，完全没错过她惊喜到失语的表情。

　　等大家被各自的小队长催着赶紧干活别偷懒，重新又专心插秧后，宋雨晴拿着画笔虚空比划了许久，终于开始落笔了。

　　蓝天白云，一群衣着灰扑扑的人弯着腰，他们身后是成片的青嫩嫩的秧苗，整整齐齐的，像是在列队。

　　宋雨晴画着画着，忽然觉得不对劲，回头一看，身后已经站了好几个小孩，个个都不吭声，在看她画画。见她突然回头还吓了一跳，然后腼腆地笑笑，“宋老师好！”

　　宋雨晴笑，“你们过来帮家里干活吗？”好几个小孩的小腿上还沾着泥巴，裤腿挽到了膝盖上面，脸上也沾着些泥巴，只有手上是干干净净的，指尖还在滴着水珠，想必是刚刚去洗手了。

　　一个比较大胆些的小孩上前一步，答道：“刚刚在田里干活，准备要回去了，爷奶让我们回去帮忙割猪草、捡柴火。”

　　然后又道：“宋老师，你画得真好看。前面那个，是我爸爸！”

　　其他的小孩都往前两步，这时候也在找自己家的人在哪里，有的找到了，有的没找到，就随便指了个认为那就是他家里人。

　　旁边的甜甜这时候也举起她的作品，各种颜色画成一坨坨，一本正经地介绍，“这是我爸爸，这是我妈妈。”然后指着最边上的绿色道：“这是甜甜和宋老师。”

　　宋雨晴忍不住笑了起来，亏她还知道她们坐在树底下，树是绿色的，所以是她们两个。实际上，吴阿珠和吕青松都没在这边下工。

　　不过嘛，小孩子天马行空的想象力需要鼓励，就不给她说破了。宋雨晴认真地夸她色彩搭配得好，以后长大了说不定还会是个小小画家。夸得甜甜一直抿着嘴偷笑，上扬的小嘴角都压不下去。

　　刚开始没什么状态，宋雨晴今早就画了一幅画。不等到大家下工，宋雨晴一看时间已经十一点了，就收拾东西带着甜甜回去了。

　　知青点的人都忙，即使是卫长顺和楚小云也不能像上班那样早早回来的。做饭的任务主要落在了她身上，而周斯平也得过来帮忙，提水、洗菜、择菜的活都得交给他。

　　宋雨晴才到知青小院没多久，周斯平也回来了，一回来就开始干活。可能是之前他俩一起去县城那次让他对男女关系距离有了更多的认知，自己做到问心无愧还不够，还得避免一切会被人误会的事情。

　　所以，周斯平把院子门敞开着，搬了个小凳子坐在院门旁择菜，还把甜甜也喊了过去。知青点附近的人家一看就能看到这边的情况，知道知青小院此时只有他和宋雨晴在，传出什么谣言也算有人作证。

　　等到大家回来时，吴向东和李思悦不约而同地扶着腰，“弯了一上午，累了。”

　　但他们一致认为这个累的程度不高，比起种秋季稻和收秋季稻那时候，现在真的还好。

　　卫长顺没敢说“等到六月份收春季稻的时候才最痛苦呢”，那时候雨多，得抢着赶紧收了还得看着日头晒谷......但现在大家都够累的了，他还是别说出来刺激他们了。

　　宋雨晴还烧了开水，让李思悦和吴向东最好都去洗个热水澡，这样中午能睡得舒服点，下午就更有力气干活。

　　要不是捡柴火也得费时间，她要是在家，肯定得洗个澡才行，出一身的汗，真的浑身不舒服。

　　现在女知青宿舍里就住了李思悦一个，屋里显得宽敞了很多。宋雨晴今天没带凉席什么的过来，是楚小云拿了她以前用的给她，中午终于可以躺着睡觉了，宋雨晴这个午觉睡得特别香。

　　下午天气更晒更热，她也戴起了大草帽子，带着甜甜出门，这回她还多带了小板凳。

　　可能是中午睡得好，下午画画的时候像是吃了灵丹妙药，画笔刷刷刷的，几乎都不用停顿。

　　一天出了三幅画，宋雨晴把这三幅画连着画架和画具给带回了知青小院，放在空着的床上。

　　她信得过这边知青小院的人，也不担心他们会乱碰她的东西。

　　宋雨晴是等到其他人下工回来了才骑车回去，不然单独留甜甜一个人在家也不放心，孩子还小着呢。

　　她是看出来了，大队里的大人不和吕青松走得近，估计大人也和小孩说了离甜甜远一些，所以她在大队里没什么朋友。或许他们几个知青还是甜甜的“好朋友”呢。

　　回家路上，遇到一位军嫂大包小包地拎着东西，又牵着两个小孩，宋雨晴就帮忙给她分担了两个重包裹，慢悠悠地踩车，骑得快了一些就停下来等一等。

　　不得不说，现在这个时候，人与人之间好像很值得信任，尤其是在同一个单位的。她提出帮忙时都犹豫了许久，结果她就介绍了自己的身份，说是部队基地军医院的医生家属，问她要不要帮忙。人家就开始考虑是让她载孩子还是载行李了。

　　但她不怎么敢带小孩，最后还是帮忙带了行李。

　　等她到家时，赵平生已经煮上饭了，见她回来，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然后问她今天是不是画到忘时间回家了。边说着边进厨房开始炒菜。

　　宋雨晴停好自行车，去洗了把脸，就跟着去了厨房坐在小板凳上，开始和他说今天做的事情。

　　“我看那个军嫂身上大包小包的，两个孩子还得催着才慢腾腾地走，我就想着，都是在部队基地住的，能帮一把是一把，所以我就骑车帮她带行李了。但也要等她嘛，就回来得晚了一些。”

　　“他们是赶上了光明公社的车子回来的，但人家没空送他们到这边部队基地，所以就得走着回来。你说说，现在的交通条件多难。”

　　哪怕是有辆来往的牛车呢，怪不得大家轻易不出远门，实在是太麻烦了，动不动就是走上几公里。

　　“我今天画了三幅画，我的学生都去看我画画了，一个个都说我画得好。”

　　“生产队的队员还问我有没有多余的，他们想要一副带回去贴墙上，看着好看。哈哈，没想到我来了这里又做起了老本行。”

　　她大学读的专业找工作没那么好找，愣是读出来个硕士学历就为了找工作，结果她每个月靠着别人约画稿都能挣不少。

　　不过，在这就别想着挣不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