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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首辅大人是我童养夫》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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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千金之方高阳惊诧:“嬷嬷,您这是怎么了?快起来!”(7/17)
门人低声应是,混在人群里悄没声地与她分开了。常瑛独自一人,与那帷帐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不过两刻钟的时间,人群之中果然响起一阵骚乱。
摩肩接踵的人群好似被水流冲散的蚁群一般,不由自主地朝着那帷帐的方向汇聚。
不过那帷帐之内的贵妇显然身份不凡,一众随从见机不对便齐齐拔出腰刀,凭借那寒光闪闪的利刃,很快便制止住了有些惊慌的人群。
一位黑袍小将当机立断,带着两个随从提刀上前,推开没眼色的挡路人之后,健步如飞,很快便按住了这场骚乱的始作俑者。
不过,令人有些意外的是,这疑似刺客的人,竟然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头?
那人花白的头发蓬乱,老迈的身子骨看起来虚弱无力,毫无威胁。可侍从却不敢放松,照例把他绑了个严严实实,以刀锁喉,押送至那贵妇的帷帐之前。
他们此举倒也情有可原,毕竟那帷帐之内坐着的,可是如今夔州知州周大人的嫡妻——魏夫人。若是这夫人在这佛诞日上伤着了一点半点,把他们的脑袋都割了也赔不起。
那老者被强压着跪下,老迈虚弱的身子骨哪里经得起粗糙军汉这样折腾,当即弓紧了一张背,一阵急咳险些没咳出五脏六腑,半天没能抬起头来。
原本颤颤围观的人群掀起了一小股声潮,还没来得及让人听清,便就此匿迹,叫魏夫人禁不住皱眉。
“搀这位老丈起来吧。”隔着一重遮挡视线的帷帐,外头的人只能瞧见她挥了挥手,“你这般急迫朝本夫人的帷帐冲过来,可是有何要事?”
老翁得以喘息了一阵,这才双目含泪,饱含血泪道:“夫人!夫人,老奴有冤情上陈啊!”
第37章 不能失去你周遭前来礼佛的百姓顿时一片哗然,被挡在后头的人纷纷忍不住踮起脚尖偷看。眼见得此处的动静越来越大,几乎要让整个讲经大会进行不下去,魏夫人就算心中再觉得晦气,也不得不虚怀若谷地听完这老翁的陈冤。
不然,若是御史台的人知晓,夔州知州所要烦忧的,可就不是一个老翁那么简单……
“老人家莫急,且说来听听。”
“老奴要检举四年之前,夔州赵氏构陷他人科举舞弊一事!”老翁嘶哑的声音缓慢,但字字都用尽了的全力,确保让最大范围之内的围观百姓听到。
魏夫人的脸色彻底凝重了起来。
周遭众人的议论声再也压制不住,沸沸扬扬地喧嚣着。
“你放屁!”一个衣着富贵的中年人文士扬声大喝,一时间也顾不得体面,跑得头冠都散了一半。
——正是今日被赵三老爷拉来佛诞日凑热闹的赵朗。
他半是惊怒半是慌张,上前便要朝那老仆狠狠地揣上一脚,瞠目欲裂,好像要活吃了这人一般:“吃里爬外的东西,胆敢污蔑主子!枉我赵家养你那么多年,还不如养一条狗。”
“若是我早知道你是这般狼心狗肺的货色,早把你乱棍打死喂了狗!”
一众护卫自不可能叫他这般上前动手,三两下便按住了这人,徒留他在原地动弹不得,只能嘴里骂骂咧咧地不干净。
“放肆!”魏夫人本他这无法无天的言论气得面色一青,见此番纠纷的两方刚好凑了个齐整,便也不欲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多呆,索性命人收了帷帐,押送着这二人朝州府衙门而去。
听了个半截的众人自然不能放过这难得的热闹,见知州夫人即将压着事主离去,便也有不少人拖家带口地跟在后面,誓要把这瓜吃个圆乎。
常瑛头戴帷帽,混在人群之中朝州府衙门走,并没有引起任何不该引起的注意。
可真正到了州府的公堂之上,她反倒不再隐匿行迹,坦坦荡荡地站在了首当其冲的第一排,一双透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公堂之内的动静。
一州之长牧民百万,自然不可能如小小的七品芝麻官一样常常升堂处理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故而众人在公堂之外左灯右等,都不见那传闻之中的中丞大人前来断案,一时间不由得有些失了耐心。
可常瑛却丝毫不慌,她料定,这位周大人今日必定会分出时间来处理此事。
匆匆赶来的门人有些担忧,不禁问她:“姑娘为何如此确信?”
“其一,科举拔材是立国之本,舞弊都不是小事,更何况蓄意谋害同袍?区区县令处理不了此事,而周大人,也不敢轻忽。”
“其二,”小姑娘顿了顿,“周大人时年不过四十岁,岳家同样得力,还是有望再升一升的。”
她这话说的隐晦,可门人好歹也见过世面,立时便明白了那话中未尽的意思。
魏夫人看中声名不是为了其他,只是生怕丈夫的官声受到影响。而周大人之所以如此看中官声,便是想要自己的仕途更进一步。
为此,他便绝不能容忍赵家这个已经被捅出来的定时炸弹,不论结果如何,都一定会出面处理!
门人心中百转千回的心思还没有转过一遍,便听见明堂之内一众衙役依次而出,杀威棒伴着威武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肃杀的气氛顿时犹如实质,让周中丞的出场显得分外杀气腾腾。
跪在地上的老翁适时地膝行了两步,再次上前陈冤。
周中丞有些疲累的捏了捏额角,心思却没有落在老翁的话上。
嫡妻魏氏一早便将事情一五一十地禀告了丈夫,周大人不傻,自然明白摆在自己面前的是一个什么样的难题。
可多年为官练就的敏锐嗅觉让他隐约觉得,此事在一场科举纷争的表象之下还潜藏这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譬如那老仆李二分明在赵家为仆为奴了一辈子,为何会替赵朔这样的无关之人豁出性命鸣冤?他又为何会知道,自家夫人与赵朗今日回去报恩寺礼佛?又为何,会这般精巧地设计了舆论,让夫人不得不秉公处理?
这一切的一切都显得格外巧合,让周大人不得不打起十二万分的谨慎。
指腹之下那身三品孔雀服纹路精巧,整个夔州乃至天朝想要穿上它的人数不胜数。而他既然成了这百万人中唯一领得乌纱帽的人,便不得不打起精神,牢牢护持住它,让谁也别想夺走。
“老丈,时年七十者见官不跪,你且起来回话。”
“此事发生在四年之前,那时本官尚未来此做夔州的中丞,故而有所不知。不过,今日你既有底气来到本官座下,本官便会秉公执法。”不过随即,他又冷冷一哼,“到时候无论是错在何方,又或是有什么背后之人挑唆。胆敢在科考之上弄鬼,便在牢狱之中度过余生吧。”
衣着富贵的赵朗被他这话吓得一激灵,抖如筛糠。
他做过什么事情,旁人怎么着也没有自己清楚。
当年看赵夫子无权无势,不过是个赵家旁支,就算含了冤也没处诉。
这般略施手段便可打压下去一位同科的美事,对于向来无法无天的赵朗来说,是一个不可抗拒是诱惑。
果然,一连四年过去,赵朔父子早就不知道死到了那个犄角疙瘩,而他,反而高中了举人,美酒娇妾在怀,愈发春风得意。
可是!他如何也没有想到,这等顺风顺水的生活,竟然毁在了一个老仆的身上?
从前他是看一眼这种人都嫌脏,而这等卑贱的奴隶竟然敢告发他?
周大人问的话适时地替他问出了原因:“老丈,这科场之事本与你无关,你为何要豁出去,掺涉到这场是非之中?”
老翁跪在地上,给这位中丞大人长长地连磕了三个头:
“大人,圣人见微知著,见一叶落而知岁之将暮。一个胆敢使用阴谋诡计陷害同窗,蒙蔽考官之人,难道在平日里便会做一个好人吗?”
他混浊的眼睛里老泪纵横:“这些年来,四老爷纳的妾氏便是两双手也数不过来。若都是你情我愿便也罢了,可老奴只有怜儿这一个女儿,一心盼着她脱出奴籍,做一个正头娘子,你为何……!”
为何无法无天,强纳了她?
为何色欲熏心,要她做小??
又为何日日折磨,害的她绝望之下,一根白绫,了结了自己??
他与老妻一生无子,年纪四十才得了怜儿这一个女孩。如珠似宝地爱护到了十六岁,出落得亭亭玉立漂漂亮亮,没想到反而害了她!
老妻怒急攻心撒手人寰,这世上便只有他孤身一人。故而赵家三老爷乍一露出些微意思,他便自愿豁出性命来,把把赵朗做的丑事公布于众!
“大人,大人……”赵朗好似抓住了一颗救命稻草,“那老奴跟他女儿,都是赵家的家仆啊!”
“他们的卖身契本就在赵家手里,学生处置他们,有什么错?”
“还有那赵朔,不过是一个旁支之子,与学生向来不熟悉呀!”
老翁本就年近花甲,体弱多病,此时竟被他这几句话气得一口血吐出来,颤颤巍巍的手指指着赵朗的方向说不出话。
这乱像看得周大人皱了眉,挥手示意衙役把快支撑不住的老翁带下去诊治。
眼下的形势似乎极为明了:老翁因女儿之死血荐,赵朗避重就轻不敢为科场一事多做辩解。经年老吏一眼便能看出,这事情十有八九是赵朗的错。
可周大人出色的政治嗅觉告诉自己,环环相扣的表面之下,有着人为操纵的气息。
老翁的女儿死去一年有余,一年之间他都没有门路去给女儿求公道,而赵朗构陷他人的事情做的如此隐晦,又如何被老翁拿住了把柄?
他一双威严的眸子环顾四周,打量了一圈团团围在公堂门口的一群人。
旁的平头百姓遇见一州之长那么大的官扫视过来,早便忍不住低下了头不敢与他对视。可只有一位头戴白纱帷帽的小姑娘,不闪不避,坦坦荡荡地隔着一层朦胧的薄纱回望过来。
常瑛深深地呼出了胸中的一口郁气。
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她利用了这位州官谨慎小心、爱惜官声的心理,可也因为这一特质,也注定了周大人不会单凭老翁这一个人证便判处赵朗……
少女纤细秀丽的手指缓缓上移,捏了捏怀中那册赵秀才遗留的书卷。
在生命的最后日子里,赵夫子潦倒不堪,已经无钱买纸,只能一边咳血一边提笔在那些旧书之上写下自己的冤情。而她手中的,便是其中之一,是可以从旁佐证的物证。
她不是一个做事莽撞的人,自然知晓如今贸然出去陈情,周中丞对幕后之人的怀疑便会全数转移到她的身上。但如今好不容易得来这样好的机会,怎么可以轻飘飘地任它溜走?
小姑娘无声地咬紧了牙,指尖的凉意渐渐染透了整个身子。
多日筹谋不可毁于一旦,她绝对不能给赵朗死灰复燃的机会!
“——大人!”
常瑛刚欲跨过门槛的脚僵在了半空。
围拢的人群好似听到了召唤的鱼鹰,齐刷刷地回头去看来人是谁。
那人一身月白长衫风尘仆仆,原本清冽的眸子被急躁染红,显然是从远处急急赶来,路上片刻都没有歇息。
随着他一步一步上前来,喁喁低语的众人知机地让开,劈波斩浪般给来人让出一条路。
原本喧嚣的人群寂静无声,足以让常瑛清晰地听着他的脚步,一点一点地临近,直到无声地与自己插肩而过。
这个声音过于熟悉,无需回头,她便能知晓,来人——正是赵恪。
那个她最不愿意发生的意外,到底是发生了。赵恪不仅知晓她瞒了自己私自涉险,而且自己同样来到了夔州,在这等关键的时刻,选择与赵朗对簿公堂。
小姑娘帷帽之下的眼睛丝毫不敢眨动,一错不错地盯着赵恪的身影,只差一瞬便要控制不住自己的冲动,把这忽然出现的人拉回去。
不过,最后一丝理智到底拦住了她,让她强行克制住了脑子一片乱嗡嗡,努力去听赵恪与周中丞的对话。
“学生赵恪,是四年之前廪生赵朔的遗子,承蒙今日青天有灵,让学生得以有此机会,在中丞大人面前陈述当年家父的冤情。”风尘仆仆的少年鬓角汗湿,衣袂染尘,可纵使跪地陈情,脊背却挺得笔直。
周大人神色微变:“公堂之上不讲父子亲情血浓于水,只讲求证据。”
“是,学生手中除却亡父留下的一封绝笔书之外,还经过多方查探,找到了当年为父亲缝制那件外衣的匠人。”
什么——!!
在场的围观百姓或许不知晓这是什么意思,可知晓当年内情的几人却忍不住吸了一口凉气。
赵夫子当年,便是在衣物之中搜出夹带,这才被学政大人判了舞弊之罪吗?
而今他的遗子带了这匠人上公堂,难道便是这匠人受人指使,暗害了赵夫子不成?
那哆哆嗦嗦的匠人被衙役压上来时,不住地拿那自己的粗布袖子抹眼泪,在一声惊堂木的震天声响之中,他吓得语不成句,断断续续地道出了自己当年所作之事。
确确实实是当年的赵朗,以这匠人的身家性命威胁他,要他在为赵夫子制成的外衣之中夹入几篇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