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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千金之方高阳惊诧:“嬷嬷,您这是怎么了?快起来!”(6/17)


第29章 千金之方高阳惊诧:“嬷嬷,您这是怎么了?快起来!”(6/17)

  如今的常家也算是小有薄产,至少她娘吴氏存钱的小匣子里塞满了圆鼓鼓的胖元宝,常瑛随意地拾起了两个,大方地打算在松阳最气派的酒肆“云来楼”招待两个掌柜。

  看到捧着托盘的伙计们鱼贯而入,不一会儿便端着道道海味山珍摆满了整张红木桌子,常瑛捧着一杯热茶坐在主位上,老神在在地看聂三娘与徐掌柜的眼神劈里啪啦地在半空中交战。

  伙计上齐了菜便躬身退下,出了房间门便忍不住犯嘀咕。

  这一行人也太怪异了些,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坐了主位不说,两个大人还偏生跟斗红了眼睛的公鸡一般。如非那姑娘压阵,他还真怕二人在自家的酒肆中便撕扯起来。

  眼看留给二人斗法的时间也过得差不多,常瑛便也不再沉默,清咳一声开了嗓子:“两位掌柜,今日我寻你们来的缘由,二位想必都知道?”

  “哼,要我与他如意楼合作,绝无可能!”聂三娘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碗筷一阵叮叮当当。

  “常姑娘,你也瞧见了,她这分明是一个泼妇,老夫宁愿不挣这钱,也不会与她为伍。”徐老头的胡子气得一翘一翘。

  眼见得二人顿时又要吵起来,一下清脆的响声忽然炸裂在耳边,激地二人双双回头,忘记了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

  看起来娇娇弱弱的小姑娘不动声色地丢掉手中地碎瓷片,脸上挂着笑,拿起了桌上的另一个瓷杯。

  方才她,凭借怪力,竟活活地把手中的杯子捏成了寸寸碎瓷!

  徐掌柜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他与常瑛打交道的日子长一些,自然知道她是何等的脾气。素来是一个不达目的不罢休,就算有什么人故意阻碍,也绝对不会动摇半分。

  说是要如意楼与妙仪坊合作,便绝对会说到做到。

  可是……松阳县本就只有区区万户人家,能买得起香料的贵客着实不多,他与聂三娘的铺子每每为了那一点子市场斗得你死我活还来不及,哪里有什么合作的必要呢?

  山羊胡子的老头叹了一口气,到底是不说话了,郁郁地坐在位置上,像是一只斗败了的大公鸡。

  聂三娘的情况同样好不到哪里去,对着一桌子香气扑鼻的热腾腾饭菜,都没有一点胃口。

  常瑛提壶给二位各自到了一杯清茶,好叫这吵了半天的两个冤家润一润嗓子。见二人渐渐冷静下来,这才开口道出了自己真正的意思。

  “我人不傻,自是知道松阳的人口不多,各大香坊为了维持生计,彼此竞争,着实没有合作的土壤。可这一矛盾,归根结底是我们没有市场!”

  “若是能够汇聚合力,我们未尝不能借由此次机会,打开整个夔州的市场。”

  夔州地处南北通衙之所,物华天宝,人杰地灵,每日在运河之上往来的船只好比过江之鲫,络绎不绝,川流不息地把来自天朝各处的物产运往东南西北的重镇要塞。

  而香料作为其中的一大宗货品,所需的缺口巨大。只要能拿出质量上乘的香料,便根本不愁销路。

  ——这!

  徐掌柜与聂三娘不由得神情一肃,坐在锦凳之上的身子微微前倾全神贯注地听着小姑娘说话。

  “可是……阿瑛,我们何尝没有尝试过把香料运往夔州,但是夔州的宏阔市场几乎被世家大族把控的密不透风。各大香坊都有自己的靠山,我们哪里有什么容身之所?”聂三娘犹疑着说出了自己的担心。

  她不是不知道常瑛制香的本事,可是这生意场上的事情哪里有那么简单?

  “这个不慌。”常瑛语出惊人,三下五除二地解决了他们的疑惑,“高阳县主府,便是我们的靠山。”

  高阳县主出自京师名门定康侯府,单论权势在天子脚下也丝毫不虚,更何况是一个小小夔州府?

  从前县主一身病痛,远走他乡,只一味地待在府中玩乐,不问世事。可是现在,在千金方的帮助之下,她的精神一日好过一日,又有了振灵香这一希望,自然要为自己的今后做打算。

  而银钱,便是最不会背叛人的物件儿了。

  方才还带着抵触的二人目光大盛,呼吸急促。仓促起身之间,险些没有带倒座下的凳子:

  “常姑娘,此话当真?”

  常瑛笑笑,“那是自然。”

  她救治高阳县主本是为赵家伸冤,却不想而今还有这番际遇,让她得以借着行商的掩饰亲自去往夔州一趟,行动之间便名正言顺许多。

  夔州州府加下辖各县的人口多达百万户,只要能够立足,可谓是遍地黄金。

  这、这简直就是天上掉下的大馅饼啊!

  年纪不小的二人一时之间也有种脑袋被砸懵的感觉,在目光交汇之后才终于反应过来,生怕被对方抢先一般,争着对常瑛道:

  “常姑娘,我如意楼愿意跟随您!”

  “我妙仪坊也愿意出钱出力!”

  不分先后的话音让这对老对头又顿时不快起来,示威一般互相瞪着对方。

  小姑娘一手拉着一个坐下,卸去了方才谈论大事时锋芒毕露的模样,再次说和道:“此番虽有天时地利,可最最重要的一项,便是人和。”

  “若是八字还没有一瞥,两位前辈便内讧了起来,我看这生意咱们也不用做了。可惜那白花.花的银子,不知道要落入谁的口袋?”

  提起那人人爱的银子,二人顿时冷静下来,别别扭扭地顺着小姑娘给的台阶坐下,一茶代酒一饮而尽,算作是就此放下旧年不快,达成合作。

  常瑛悄悄地松下一口气,亮晶晶地眼神盯着桌上那色泽红润、香飘十里的饭菜。她这一番折腾下来,可算是能动筷了……

  毕竟,这活生生的一两二钱银子,也不能浪费不是?

  她快活地夹了一片扣肉送进嘴里,却惊讶地发现,由于被前往夔州开店的事情所耽误,这原本油润红亮、肥而不腻的扣肉竟有了七八分凉,吃起来的美味程度大打折扣。

  被这件小事扫兴到的小姑娘带了些微的低迷。

  从前阿恪在家中时,桌上的饭菜向来热气腾腾,手边的杯中水永远温度适宜。这些平常的细节小事或许不太会被察觉,可是赵恪他骤然离家,自己还是会在某个时刻,忽然觉得有些不对。

  譬如这桌上半凉的饭菜,譬如今日她匆忙之下忘带了遮阳的帷帽,再譬如,前去嘉山书院却听说宋夫子带赵恪前去访友的消息……

  她轻轻摇了摇头,在尚未弄清楚心中的想法之前,便把这种来路不明的怅然甩出了脑海,再次喊来伙计,点了份两道热气腾腾的新菜。

  今非昔比,如今自己的腰包鼓鼓,就算没有阿恪在侧,也能吃到热腾腾的饭菜。

  果然,世上唯一不会骗人的,便是银子。

  ……

  四月的天气渐渐热起来,自古商人逐利。为了早日赚到夔州那遍地的黄金,徐掌柜与聂三娘皆是牟足了劲,日日忙活到深夜。

  如此连轴转了半月之后,总算诸般事宜都已准备妥当。十辆车马上货物被粗麻绳扎得结结实实,还封上了防水的小羊皮。

  常瑛事无巨细地仔细核对了一番,见没什么疏漏,便抬脚上了马,朝那严阵以待众人道:

  “出发——”

  在场的众人不会知道,这便是将来名满天下的常家香坊踏出扩散之路的开端,而他们,则将亲身参与到这件盛举之中。

  *

  一行人到夔州落脚的铺面,是高阳县主早早便派门人寻好的。在路上颠簸了十来日之后,总算有了一个可以遮风挡雨的屋檐,吃上一顿热气腾腾的饭菜。

  小姑娘一马当先,干脆利落地跳下了马,抬脚便去那处气派的屋舍之内看一看其中的构造。

  夔州州府之中单单是户籍在此的人口都有三十余万,故而设置了东西南北四市,其繁华与热闹程度是非松阳那个小县城可比,而这处铺子,便位于北市的咸宁街上,前店后院。往来游人如织,无论是地段还是自身的气派程度,皆为上乘。

  哪怕是对一路奔波感到疲惫的聂三娘与徐掌柜,也都没忍住心中的新奇,围绕着这处铺子里里外外地转了几圈:

  “常姑娘,这院子可真气派!两层楼不说,后头还附带一个二进院子。咱们带来的伙计,都不必再去寻新的住处了。”

  “这些还在其次,方才我到门外瞧了一眼,周围皆是名号响当当的大铺子,引得上门来的客人密密匝匝,真可谓是寸土寸金的好地段!”

  同行的伙计手脚利落地收拾出了一间屋子给三人坐下,常瑛笑着谢过前来送茶的伙计,这才开口道:“我们能找到这么一所铺子,多亏了县主的倾囊相助。以后必定是要好好经营铺子,争取把蛋糕做大,才能不辜负咱们手里的这一把好牌。”

  众人齐齐开口称是,刚要四散去忙,却被常瑛喊住:“还有一件事情,徐掌柜,我要你亲自去做。”

  山羊胡子的老头不敢怠慢,立刻起身行了个揖礼:“姑娘,但凭您吩咐,老夫便是上刀山下火海也会为您办到。”

  “倒不至于如此叫你为难。”常瑛扑哧一笑,“这是净庄严香的香方。”

  “我听闻四月十五便是佛诞日,夔州香火最盛的庙宇,可是报恩寺?”

  徐掌柜不知晓她想要做什么,便老老实实地回答道:“正是,报恩寺的慈惠曾经游学西域,是一位有名的高僧。夔州上至官眷,下至百姓,都愿意报恩寺礼佛。”

  “那便对了,你安排伙计们,这几日便抓紧时间,把这净庄严香按照香方制作出来,随后便捐赠给报恩寺,让他们用于佛前供奉的香炉也好,分发给佛诞日前来礼佛的人也罢。尽管使用,应有尽有。”

  “姑娘,这……这可是一笔不小的银子啊。”徐掌柜心疼地皱了一张老脸。

  “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小姑娘对这等开销道是十分淡定,“咱们初来乍到,毫无声名。若是能借着佛诞日的机会在夔州把名声打响,那便是花多少银子也不亏。”

  “去吧……”她挥一挥手。

  “诶。”徐掌柜小心翼翼地捧着香方,颇有些被君主托付大事的重臣模样,“您说的是,我这就去。”

  *

  净庄严香曾在《华严经》中有所记载,道是此香出自善法天,是佛教说法中的欲界第二层天。一旦焚烧此香一丸,诸天之人闻之,都会在心中念佛。

  不过,关于此香大多是些不知真假的传闻,至少慈惠也曾游历各处,却从来没有见到过此香的真面目。

  今日忽地被小沙弥捧来一匣子名为净庄严香的香料,他开始还存疑,直到那方宝匣打开,甘露一般的气息荡漾而上,投入香炉之内的一颗更是弥漫出细腻的香云,使得小沙弥都忍不住闭上了双目,神思徜徉。

  慈惠便知晓,这香料的确不凡。

  他以手合十低声连念了几声佛号,这才急忙在小沙弥的搀扶之下,亲自前去朝递来这匣子香料的人道谢。

  原在徐掌柜在迎客僧陪伴之下喝茶谈禅,见一个身披绛红袈裟的白眉老和尚前来,还吓了一跳。直到小沙弥道破了慈惠的身份,徐掌柜这才恍然大悟,忙不迭地朝高僧见礼。

  慈惠拦住了他:“施主赠予了报恩寺这般早已失传、珍稀无比的香料,老衲应该向您见礼才是。有了净庄严香,三日之后报恩寺的佛诞日必能增色不少。”

  饶是他出家清修多年,但思及净庄严香这般有助于礼佛的香料,佛诞日的举办必将更加尽善尽美,还是忍不住激动。

  “不敢当、不敢当……”徐掌柜坚持行礼,“老朽不过是奉大掌柜的意思行事罢了。”

  “我们常氏香坊初初来到夔州落脚,捐赠净庄严香也有打响名号的意思。大掌柜说若是您肯在佛诞日上使用或是分发给香客,我们便会感激不尽。”

  “原来如此,这到底是我报恩寺承了情。”慈惠捻了捻手上圆润的佛珠,“分发给往来香客并非什么难事,老衲这便安排弟子负责此事,必不会叫那位施主失望。”

  “是是是……多谢大师。”徐掌柜欲起身告辞。

  “施主慢走。”老和尚起身送他,“还望替老衲向香坊的施主转达谢意。”

  *

  自古白嫖的东西人人爱,报恩寺受常氏香坊的资助,免费为香客提供净庄严香的消息传出去,四月十五佛诞日的前来听经拜佛的香客便多了三成不止,整个夔州城都分外拥挤。

  常瑛端坐于马背之上,白皙纤细的手指轻轻挑开帷帽,翘首看那如潮水一般朝报恩寺涌去的道道人墙,索性也不同众人拥挤,调转马头朝着换了条更远的路朝报恩寺的方向出发。

  身后跟着她的,是被高阳县主早早便调配在此的那位门人……

  一行两骑策马前行于夔州郊外的小路上,动作迅捷轻快,不出一个时辰便赶到了报恩寺的山门外。正正好遇上了慈惠大师讲经坛的开场。

  常瑛勒马止步,并未如寻常香客一般急着抢占一个好位置,而是借着马背的高度环顾四周,直至看到那被一众婢仆团团围住的帷帐,这才满意地收回目光,汇入人群。

  那门人随即跟上,低声与她禀报:“姑娘,您此前吩咐的事情仆下已经办妥,那赵家族人本就暗地里斗红了眼。无需扑下多费心,赵三老爷便动了心思,可惜他还有几分谨慎,并不愿意就此同几个兄弟撕破脸,只肯推出来一个赵家旧年的老仆做人证。”

  前头大步迈开的常瑛步子一顿:皱眉道:“那老仆呢?”

  “按照您的吩咐,一早便教好说辞,藏在报恩寺中。只等今日见机行事。”

  她徐徐吐出一口心中郁气,“就怎么办吧。”

  赵朗是个自私卑鄙的小人,赵朋同样也好不到哪里去。私心里想要扳倒弟弟,却还想要作壁上观,扮个好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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