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盲妻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25章


第25章

  那日的争执, 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可得了丈夫的允诺之后, 柳絮心里却并未松快多少。

  她白日里像没事人一般,每天养养花喂喂鸟,待丈夫下值归来便同坐一处用饭说话, 由着他缠着亲吻, 而后各自安寝。

  可一入夜, 眼前虚无没有着落的黑暗,便压得她的心也跟着无着无落起来, 辗转反侧, 再难入眠。

  自那回体味过真正亲吻的滋味后,丈夫便愈发缠着她亲, 炙热而温柔, 仿佛回到了两年多前新婚,甚或比那时还要热烈。

  对此柳絮心中又甜又苦。

  甜的是她沉迷于这般亲近, 苦的是唯恐这一切不过是梦幻泡影。

  她忧心京城侯府的态度, 既怕因出身寒微不得相守, 又怕自己太过自私, 因此事牵连了丈夫的仕途,便隔三差五试探着问,可丈夫总是含糊其辞,只说没什么大事,教她安心。

  可这心, 又如何安得下来?

  齐昀不是蠢人,见柳絮藏着心事,便待她愈发地好了, 想着要让她好好习惯这金堆玉砌的日子才是。他虽然不通情爱,但在京城和纨绔子弟们混久了,自然也见识过不少,大概晓得如何哄女人开心。

  他说话甜蜜而有分寸,做事妥帖又大方,买了许多华贵漂亮的罗裙,珠钗首饰,一点点将柳絮打扮成自己喜爱的模样,又特地替她修了更大的花房,还在院中亲手搭了一架秋千,天光和暖时,便在身后轻轻推她,同她说笑玩乐。

  真定郡主也隔三差五过来同柳絮说话,只含糊说自己是表妹,随意捏了个名字搪塞。

  或许是心中有愧,真定时常给柳絮讲些外头江湖上的趣闻轶事,柳絮爱听这些,也喜欢这个活泼爽利的姑娘,看起来似乎渐渐开朗了些。

  可这些方子使下去,齐昀还是看出来柳絮浅笑安然下依旧有心结。

  然而辗转难眠的又何止柳絮一人?

  每逢柳絮拿她与宋阭的旧事同他说话,或是不自觉地便将宋阭的喜好套在他身上时,齐昀便烦闷到了极点。

  他想彻底取代宋阭的位置,可这件事做来实在不易。

  转眼一月有余,年关渐近。今年江南一带雪不知为何格外多,每回下雪都将整座苏州城淹没在白茫茫的湿冷里。

  这日柳絮正在园子里同几个小丫鬟折梅枝,打算插了瓶,摆在寝室与丈夫的书房里,穗儿忽然脚步匆匆地走了过来,屏退左右。

  “夫人,您老家那边……来信了。”

  柳絮立时觉出不对,问道:“信上说什么了?”

  穗儿眼底带着怜惜,低声道:“夫人,您姐姐怕是、怕是不大好了。”

  柳絮茫然了一瞬,像是没有听懂:“什么叫……不大好了?”

  “就是,就是命不久矣,盼着您能回去见上一面。”

  柳絮如遭晴天霹雳,双腿一软险些跌在雪窝里,却被一只有力的臂膀牢牢扶住了。

  “我得了消息便回来了,事情尚不明朗,先莫要慌。”

  齐昀指节还泛着红,俨然是从外面策马急急赶回来的。他将柳絮稳稳横抱起来,大步往园子外走。

  柳絮面无人色,抖着唇瓣去扯他的衣袖,声音发急:“快念信与我听,到底是怎么回事?分明一月前大姐还来了信,说自己一切都好的……”

  齐昀感觉到怀中人在发颤,收紧了手臂,转头问身后的穗儿,“究竟怎么回事?”

  穗儿小跑着跟上,三言两语道明了始末,“信上说,夫人的姐姐怀胎六月,两月前上山拾柴,不慎跌了一跤,孩子没了。原也没多想,哪知这许久过去,仍旧血流不止,人愈发憔悴。请了郎中也说没法子,只能等着,眼下约莫还有不到月余光景了。”

  梅树枝刮过齐昀肩膀,积雪簌簌抖落下来,柳絮泪流不止,白着脸问:“夫君,我想回老家去看看……还有,你能不能请一位妇科圣手,带回去给我大姐瞧瞧?”

  齐昀安抚她:“别慌,先回屋。”他命人取了信来,又立刻吩咐穗儿去把齐三叫来。

  到了暖阁,柳絮被轻轻放在榻上,脸颊与鼻尖被冷风与泪水浸得通红。

  齐昀取出帕子替她细细拭泪,手被她冰凉的手指捉住。

  “夫君,你帮我买回温州的船票可好?我要回去看阿姐。”

  齐昀拍了拍她的手背,“莫急,我已去叫大夫了,先问问情形,再尽快安排人往你老家去。”

  柳絮心焦如焚,却也别无他法,只得点头,“夫君,你把信念与我听听可好?我想知道详细。”

  齐昀应了一声,从怀中取出信笺,抖开来念。

  内容与穗儿所言大差不差,只是更为详尽。

  柳絮的姐姐名唤柳花。两月前,小叔子念书嫌家中阴冷,每日都要烧热水沐浴,婆母便以“不就是怀个孕么,我那时候怀胎还下地干活呢”为由,支使柳花出去拾柴。便是那日,柳花在落了雪的山上一脚踩滑摔没了孩子。

  丈夫高耕想拿银子给妻子瞧病,婆母却只抠抠搜搜丢出几个铜板,只道小儿春后念书还要用钱。高耕无法,只得请了镇上的寻常郎中,又没日没夜做了几日工,才凑够几贴药钱。哪知药服下去,血流却不曾停。柳花的婆母起初也怕了,本要拿钱出来请好大夫,那小叔子却在背后撺掇:这钱一旦花出去,他春后便不必念书了。婆母一听,立时又硬了心肠,只丢出一两银子来。

  对爹娘从来言听计从、老实如黄牛的高耕终于硬气了一回,同爹娘大闹一场,要到些银子,毅然带着一儿一女分了家。

  他替柳花请了方圆百里内还过得去的郎中,却已来不及了。那郎中看过柳花,只连连摇头,叫准备后事。高耕实在走投无路,才违逆妻子的意思,托了村里的秀才写信寄给柳絮。

  柳絮听得攥紧了手指,又恨又怕眼泪不住从下巴滴落。

  这群吃人的伥鬼!

  找到丈夫没几日,她便给大姐去了信,还寄了银子。丈夫虽然失忆,但在听说她就这么一个姐姐后,又贴心主动地寄了几回,前前后后加起来,差不多有上百两了!

  这都够寻常人家好些年的嚼用!却万没料到,那些银子竟全被那老虔婆搜刮殆尽,还不顾她姐姐的性命!

  柳絮气得浑身发抖,齐昀伸手替她顺背,“莫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话音方落,齐三便进来了,“爷,夫人。”他躬身向二人行了礼。

  柳絮忙道:“我姐姐她两月前小产,至今血流不止。”

  齐三略一斟酌,回道:“回夫人,路上我已大致了解了情形,想来是胎堕不全所致的恶露不止。”

  “那便是说,还有得治,对吗?”

  齐三正要应声,再自夸一句旁人未必能治,他却可以,可下一刻,便见搂着女子低声安抚的齐昀凤目一抬,扫过来一个眼风。

  仗着柳絮看不见,齐昀眼里的意思十分清晰。

  齐三瞬间心领神会,话头一转,迟疑道:“这……却不好说,弄不好哪日骤然血崩,也是有可能的。”

  柳絮脸上血色霎时褪尽,一阵头晕目眩,六神无主道:“那,那该如何是好?”

  齐昀柔声哄,“莫急,他是医中翘楚,我另再递牌子请原先做过御医的张老出山,让他们即刻启程回温州替你阿姐诊治。快马加鞭的话四五日便能到,到时情形如何,让他们飞书传信回来便是。”

  说罢一挥手,命人即刻去给张老递牌子。

  人都退出去后,柳絮犹在惶惶不安地哽咽。

  齐昀将人揽腰抱坐到膝上,低声哄道:“大姐吉人自有天相,两位大夫医术高超,絮娘,你不必太过忧心。”

  柳絮靠在他怀里,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指尖揪住了他的衣襟,“夫君,我就剩这么一个待我好的亲人了……那时你失了音讯,我眼睛又瞧不见,二哥觉得我是累赘压根不理睬,若不是大姐和姐夫时常来接济一二,替我洗衣挑水、烧火做饭,只怕我都活不到来苏州寻你……”

  说着,心口一阵阵抽痛,泪珠滴落在齐昀手背上,“若姐姐没了,我在这世上,便真的是孤身一人了……”

  她脸雪白的雪白的,纤长的睫毛凝着泪,浑身都在轻颤。

  齐昀喉结上下一滚,怜惜地替她拭泪:“别胡说,不会的,何况你怎会是孑然一身?你还有我呢。我们是夫妻,是这世上最亲近的人,对不对?”

  柳絮却只哽咽着,“我不想阿姐出事……”

  “不会的,不会的。”齐昀没有得到想要的回答,轻轻叹息了一声,像哄孩子一般哄她,又低头去啄吻她眼角的泪水。

  过了一阵,齐昀感觉到怀里的人情绪冷静些了,想替她倒杯水,一低头却见她裙下那双月白绣鞋沾了雪,在暖阁内融开,洇湿了一片。

  他皱了皱眉,将人放下,转身去寝室寻新鞋袜。

  打开柜子翻找,最里面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淡粉绸布料拽住了他的视线。待反应过来那是什么,他缓缓移开了目光,最终在另一只箱笼里找着了鞋袜。

  他走回柳絮身边,蹲下身去褪她的鞋子。

  柳絮正忧心得三魂七魄都不在体,根本末察觉丈夫离开又回来。

  齐昀单膝蹲在她腿边,撩起裙摆与里头的裤腿,轻轻握住她的脚踝抬起。

  温热的触感透过布料传来,柳絮这才回过神来,发觉丈夫是要替她换鞋袜。

  她下意识往回缩,脚踝却被紧紧桎梏住,男人的声音从下方传来:“鞋袜都湿透了,不换要着凉的。”

  “夫君,我……我自己来。”

  来苏州后二人虽有过亲吻,却始终不曾有更亲密的接触。而且女子的脚是很私密,她心里不免有些难为情,想把脚踝收回来。

  齐昀却握得纹丝不动,像是没听见,径直将右足的绣鞋褪了下来。

  里头的罗袜也湿了,他略一犹疑,索性勾住袜边将其拉了下来。

  白嫩秀气的足彻底暴露在他眼前,在石榴红的裙摆下更加莹白惹眼。

  接触到屋内暖融融的空气,柳絮无所适从地蜷了蜷足尖,缩在了裙摆底下。

  齐昀的目光顿了顿,“等我一会。”说罢起身去要了盆热水,将布巾打湿拧干,复又蹲回她膝边。

  柳絮不知他要做什么,问道:“夫君,怎么了吗?”

  话刚说完,温热的大掌握住了她的足心,肌肤相触间她立刻感受到男人掌心的薄茧。

  柳絮汗毛几乎瞬间立了起来,脚往回缩去。

  齐昀却桎梏紧了,不让她动。

  因受了雪气,掌心里的足触手冰凉,像一块冷玉。

  他用温热的布巾将它包裹住捂着,抬起头来,漆黑的凤眼望着她带泪痕的脸,“你本就体质寒凉,穿着湿鞋袜坐了这许久,总要驱一驱寒才是。”

  柳絮脸腾一下红透了,脚又被紧紧握着根本抽不回来,唇瓣嗫嚅了几下没说出话来。

  那只手温热而有力,换布巾时,肌肤相触间传来阵阵异样的酥麻,让她浑身都起了细细的疙瘩。

  齐昀捂到掌心的足渐渐回了温,便改为捏着纤细的脚踝,拇指忍不住在秀致的踝骨上轻轻摩挲了一下,而后抬眼看她。

  柳絮偏过脸去,唇瓣轻咬着,也不知是羞,还是其他的什么。

  齐昀唇角带了笑意,无微不至伺候她把褪下的重新一件件穿妥帖,最后将裙摆轻轻放了下来。

  柳絮松了口气,脚踩回地面,立刻缩回了裙摆深处,小声道:“多谢。”

  “絮娘不必同我这般生分。”齐昀目光在她脸上盘桓了一瞬,起身把布巾和水盆放了回去,顺带净手。

  脚步声远去,方才被贸然打断的忧虑,重又涌上柳絮心头。

  齐昀回来后往她怀里塞了一只汤婆子,撩袍坐到她身旁,问道:“你姐姐的事,打算如何处置?”

  柳絮道:“自然是替她好好治病。”

  “我是说……倘若治好了,或是治不好了呢?之后,你打算如何?”齐昀盯着她那茫然无神的眼睛,循循善诱。

  柳絮几乎脱口而出:若治好了,便将姐姐接到苏州来,远离那一家子吃人的伥鬼,若治不好便替姐姐报仇。

  可她有个倚仗去做这些呢?她已经麻烦丈夫太多了。过去从未见过谁家夫君,会对大姨子一家出钱出力的,更何况如今丈夫失了记忆,她愈发不好开口了。可要她不管姐姐,心口便刺痛得厉害。

  柳絮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若你阿姐病好些了,我便命人将她接到苏州来,同你团聚。若是不幸……那我便替你向那一家子讨回公道,可好?”

  正踌躇,头顶传来男人低沉的嗓音。柳絮愣了一下,没想到心中所想丈夫竟替她说了出来。

  不等她回应,对方又说,“不必觉得麻烦我,你我夫妻一体,你阿姐自然也是我阿姐。”

  男人的声音柔和熨帖,仿佛一道春风一阵春雨,将她高悬的心轻轻托回原处,也让因焦虑而生的裂纹也开始弥合。

  齐昀将她揽入怀中,声音轻低缓慢,“絮娘,我什么都可以帮你,只要你想。”

  这是两年多来,柳絮头一回体会到有所依靠的滋味,眼眶阵阵发热,不由自主地靠上丈夫宽阔的胸膛,双臂环住他的劲腰,轻声喃喃:“夫君,你待我这样好……我该如何谢你才是?”

  齐昀的手指抚过柳絮绸缎般的青丝,凤目一寸寸逡巡过她感动不已的面庞,眸光晦暗,薄唇轻启,

  “絮娘,你若是真心想谢我,其实……很简单的。”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