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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柳絮从他怀中茫然仰起脸来:“很简单?可是, 我什么都没有啊……”越说,声音便越低了下去。
她如今吃穿用度哪一样不是丈夫给予的?还能拿出什么来谢他呢?
耳尖忽然触上两片柔软,声气轻缓, 像带着些微引诱,“不,絮娘, 你有。”
“我有?”
“对, 你有。”
二人的衣裳交叠在一处, 稍稍一动,便发出窸窸窣窣的暧昧轻响。柳絮刹那间明白了些什么, 睫毛簌簌轻颤起来, 垂下头绞紧了手指。
“絮娘想到了什么?”齐昀覆住她的手背,将她紧蜷的手指抚平, 柔声道, “我的意思是,你能来我身边, 已是上天的恩赐。只要你肯一直陪着我, 便是最好的谢礼了。”
话语间, 怕她察觉出撑起的异样, 不动声色调整了坐姿,语气愈发温存。
柳絮悄悄松了口气,“我以为……”
“以为什么?”
“没、没什么。”
柳絮听男人略带戏谑的话,尴尬的不敢抬头。
其实也并非不能,她早已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了。只是不知为何, 总觉得丈夫失忆后便像彻底变了个人,以至于每次亲吻时,心头都会涌起一种心跳加速的陌生异样, 更遑论做那种事了。
齐昀看着她紧张的模样,到底没有引诱逼迫下去。
原本他是想携恩图报,索性做个彻底的混蛋,可真到了跟前却又下不去手了。
不过,讨些利息总还是可以的。
他的掌心轻轻落在柳絮脊背上,低叹了口气,“絮娘,你若是过不了心里那关,还是想要谢我,便亲亲我吧。”
妻子感谢丈夫,主动献上一个吻,这很合情理,不是么?
柳絮略微迟疑,应了声“好”,而后仰起脸,想去够男人的唇。
齐昀没有低头俯就的意思,端端坐着,半垂着幽深的凤目,看着怀里的人笨拙寻不到地方。
她先是亲上了他的下颌,不得不勾住他的脖颈,却还是亲偏了。
柳絮正窘得伸出手指去寻他的唇,手腕却被人一把攥住。
下一瞬,温热柔软便覆了上来,男人独有的气息侵夺了她的呼吸。
霸道的吻让柳絮无法呼吸,意识也逐渐迷离起来,眼角沁出泪花。
许久,齐昀方才依依不舍地退开,难耐的吻却又一点点落在柳絮的脸颊、鼻尖、下巴,然后是纤细的雪颈,一下下辗转吮吻着那片柔软幽香的肌肤。
柳絮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男人的吻像点点火星,细密落在敏感的颈肤上,嗓子里不由自主溢出声细弱的轻咛。
齐昀动作一顿,理智几乎要被燃烧殆尽了,动作愈发过分。
柳絮双目不能视物,触觉便格外敏锐,难受得想要低头躲避,男人搂着她腰背的手臂便骤然收紧,坚硬和柔软瞬间紧密相贴。她被迫昂起了头,颈仰出脆弱的弧度,任由男人予取予夺亲吻,发髻间的步摇发出泠泠轻响。
意乱情迷间,颈侧的子母扣被男人解开了,湿漉漉的唇落在锁骨上,气息还有步步向下的势头。
柳絮猛地清醒过来,慌乱中去遮挡,手指却不慎勾扯到了他的发丝。
齐昀吃痛停了动作,抬起脸不满看柳絮,漂亮的凤目里还盈着层欲色水光。
可待望见她那双清澈无神的眸子里透出的紧张害怕,他眼底的情y便缓缓退了下去。
两人浓重的呼吸在静默中彼此纠缠。
齐昀低垂下眼,沉默着抬手重新帮柳絮系好子母扣,低哑道:“对不住,是我越界了。”
柳絮呼吸紊乱着摇头,从他怀中挣出来,小声道,“我、我有些困了,去小憩一会儿。”
温香软玉离开怀抱,齐昀皱了眉头,可看她慌慌张张拿着竹杖就走,还被桌腿绊了一下,那点郁闷不满便由阴转晴,忍不住低笑了一声。
算了,来日方长。
——
过了几日,齐三那边来了信。
柳絮得知姐姐并无大碍,只需慢慢调养便可,紧绷了多日的神经终于松缓下来,夜里总算安安稳稳睡了一觉。
柳花的病,起初本不算十分严重,只是拖延得久了。那些乡野郎中大多是给男子看病的,精通妇症的少之又少,这才给出了个“准备后事”的断论。
贫苦百姓的命从来都不值钱,于官宦富商而言的小毛病,落到他们头上却会轻而易举夺了性命。境况好些的,尚有一口薄棺下葬,穷苦些的,便只得一卷草席裹身了。
因着姐姐这场劫难,柳絮愈发体会得深切,心中对丈夫的感激无以复加。
倘若不是丈夫,她恐怕只能眼睁睁看着不到三十岁的姐姐凄惨死去,从此孤家寡人,再无亲人疼她爱她。
如今姐姐活下来了,丈夫又待她这样好,柳絮从未像此刻这般知足过。
除夕前几日,齐三等人带着将养得好些了的柳花与其丈夫,抵达了苏州。
柳絮对此浑然不知,正与府里的丫鬟们筹备年节要用的物什。
齐昀让人把柳花和高耕安顿在了一处小院里,拨了些银两,又给憨厚老实的高耕谋了个衙役的差事,免得坐吃山空。
夫妻俩带孩子安顿下来后,柳花心里一直挂念着妹妹,隔天齐三来诊脉时便不住地问何时能见,得到的回话却总是“大人目下公务繁忙,抽不开身”。
柳花心中焦急,却也别无他法,只得一边养病,一边苦等。
除夕前一日,齐昀终于清闲下来,想起了柳花的事,便命人将她带到了别院。
柳花站在这高大的朱漆大门前,只觉一阵晕晕乎乎的恍惚。
管家看到对方和柳絮四分像,却因为生活磋磨更显憔悴粗糙的脸,不由暗暗感慨:这样的人,若不是大人鬼迷心窍要讨好那个盲女,是断不可能踏进这府里一步的。
真可谓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他心里想着,面上和气笑着,亲自引着这局促的妇人入内,绕过影壁,边走边指点着府中的景致。
柳花哪里见识过这样的富贵?踏上朱漆游廊后,愈发拘谨惶恐,不敢东张西望。
行至正院书房门口,齐昀的随从进去通传,便听得里头传来一道年轻男子清朗的声音,“进。”
柳花手心里全是汗,小心翼翼推门进去。
屋里陈设清雅,她不敢乱看,只略略扫了一眼,目光便落在了书架旁那正背对着她翻找书册的男人身上。
长身玉立,衣饰华贵,俨然便是她两年多未见的那个妹夫。
柳花心里很清楚,虽说是妹夫,可人家今时不同往日,已是高高在上的官老爷了,能救她一命已是意外之喜,万不可随意攀扯亲戚。
她紧赶几步便要跪下去,“民妇见过大人。”
膝盖才弯到一半,便听那人道:“大姐不必多礼。”
柳花顺势站起,堆着笑抬起头来,想说几句感激的客套话。
可待她看清那张脸,却愕然愣住了。
男人转过身来,脸长得俊极,一身宝蓝绸衫,金冠玉带,凤眼高鼻,端的是风流倜傥,神仙般的人物。
可那眉眼,却分明不是她所熟悉的那个齐阭。
她不由得惊恐道:“你、你不是我妹夫!你是谁?”
齐昀施施然坐回椅子上,凤目一掀,似笑非笑,“大姐再好好看看,我究竟,是不是你的妹夫。”
……
一盏茶后,柳花从书房里出来,神情恍惚地被人恭恭敬敬送出了府门。
一路上浑浑噩噩,直到回了那小院,推开门,两个孩子扑进她怀里,脆生生地唤着“娘”,她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
小女儿心思聪慧,抱着她的腰问:“怎么啦,娘?是不是姨夫不好相处?”
柳花抚着女儿的头,想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最终只默然片刻道,“跟你姨夫不相干。”
哪里是不好相处呢?分明态度客气有礼,可那散漫带笑的言辞间,却透着一种她过去在县太爷身上都未曾见过的不怒自威。
尤其最后那番话,看似是在客客气气打商量,给她选择,可实际上她根本没得选。
直至夜里高耕巡逻完归家,柳花都挤不出一个笑脸,愁容满面。
——
除夕那日,府里早早便张挂起了红灯笼,门口贴上了新对联与桃符。
柳絮眼睛瞧不见,也帮不上什么忙,她又闲不住,便摸索着和院里小厨房的厨娘一同包起饺子来。
原本江南一带过年是不兴吃饺子的,可她那日听穗儿无意间提起,京城那边都是要吃的。她念着丈夫如今已认祖归宗,可能两年间也有了这习惯,便商量着也包上一些。
到了晌午,齐昀还未回府,柳絮正琢磨着和丫鬟煮一壶梅子茶,穗儿便喜气洋洋地跑了过来,“夫人,您猜猜谁来了!”
柳絮笑道:“是谁呀?”
一阵轻巧的脚步声到了近前,她的手便被一只略微粗糙的手轻轻握住了。
“絮娘,姐姐好想你。”
柳絮懵住,不可置信地“看”向那声音来处,“阿姐!”
柳花含泪应了一声,上上下下打量着自己的妹妹,见她肌肤养得细腻光润,气色也好,心里这才松快了些。
柳絮惊喜不已,回握住姐姐的手,眼眶也泛了红,连声询问,“阿姐,你何时来的苏州?身子可大好了?姐夫呢,他可陪你一同来了?”
“别急,进屋姐姐慢慢说与你听,可好?”柳花笑着说。
柳絮有些不好意思,和姐姐进了屋,丫鬟们奉了茶,便悄悄退了下去。
虽说分别不久,可因着柳花险些丢了性命,姐妹俩说着说着便都流起了眼泪,哽咽不已。
说到最后,柳絮紧紧抱住了姐姐,“阿姐是有福之人,摆脱了那家子伥鬼,日子定会越过越好的。咱们姐妹俩,都会越来越好的。”
柳花心情复杂,闷声应道:“是,会越来越好的。”
二人又叙了阵子旧话,柳絮这才知晓,那小叔子先前在书院旬考时舞弊,竟还拿她寄回去的银子在花楼包了粉头,品行低劣到了极点。
她气得胸口发堵,便又听姐姐道:“别生气了,你那……夫君,已经派人将他做的丑事捅到了书院,废了他的学籍,往后都无缘科考了。还有先前被昧下的那些银子,也全数讨了回来。”
柳絮一听,愈发感动得不知如何是好,万没料到丈夫竟不声不响,背地里替她做了这许多事。
她道:“阿姐不必客气,阿阭是我夫君,是你的妹夫呀。”
握着她手背的手忽然顿了一顿,随后,她便听到阿姐笑着应道:“是,是……是妹夫。”
柳絮觉得阿姐的语气有些古怪,可能是如今的丈夫气场太强,一时还不够习惯,其余也没往深处想。
姐妹俩又聊了许久,柳絮问了两个外甥的情况,一壶茶见了底。
柳絮忽听得姐姐问道,“絮娘,你觉得……如今的夫君,待你如何?”
柳絮疑惑道:“阿姐为何这样问?夫君待我,一直都是很好的。”
“我是说……失忆前后的他,你觉得,哪个更好?”柳花问完,便屏住了呼吸,紧张盯着妹妹的神情。
柳絮怔了怔,本想脱口说“一样好”,却又忽然住了嘴。
她忽然意识到,是不一样的。失忆前的丈夫清冷温柔,一举一动几乎都是克制守礼的。而如今的他,虽然也冷淡又温柔,却多了几分令她脸红心跳、又隐隐畏惧的散漫霸道。
可不管失忆与否、变化与否,都是同一个人,也都一如既往对她好。
柳絮这样想着,垂下眼轻声说,“都是一个人,自然是一样好的。只是……过去夫君很温柔,失忆后的他,不知为何我总是有点怕。”
柳花勉强笑着应是,却不敢抬起眼去瞧早已悄无声息立在门口,脸色骤然阴沉下来的齐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