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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为躲避湛凤仪,云媚一路逃到了深山里,不知不觉间就来到了当初和丈夫一同恩爱过的小溪边。
她脱掉了套在身上的黑色外袍和戴在脸上的金色面具,一齐扔到了河边的地上,然后便跳上了那块大石头,枕着胳膊躺了下去。
碧空如洗,暖阳璀璨,石头吸收了日光精华,并不沁凉,反而暖洋洋的。云媚先舒适地做了几组吐纳,而后便将眼睛闭了起来,打算先睡一觉再说,反正湛凤仪肯定找不来这里。
这里地处山腹,密林环绕,道路崎岖,除非久居于此之人,绝对无法找到这处世外桃源。
她也不信湛凤仪还能开了天眼,一下子就把她给找到了。
随即,云媚便心安理得地睡起了大觉,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就差没在那块大石头上生根发芽了。
再度醒来时,竟已到了傍晚,日头西落,遍空红云,如火势将熄,空气也开始变得沁凉。
云媚大梦初醒,竟不觉得冷,迷瞪了好大一会儿,才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两层衣袍。
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烧柴和烤肉混杂的烟火气。
云媚心头一喜,忙从石头上坐了起来:“相公!”哪知在看清楚坐在篝火后的那人之后,她满面的欣喜瞬间变成了惊愕——湛凤仪?!
只听湛凤仪冷笑一声:“喊谁相公呢?”
他的脸上依旧戴着黄金修罗面具,穿黑裤黑靴,上半身却仅穿着一件里衣。此时此刻,他正曲着一双修长的腿,坐在一块矮石上,火光映照在其身上,将雪白的衣料染成了金红色。
乌金扇随性地扔在了他脚边的碎石地上,石缝中还倒插着一把锋利的匕首,旁侧洒落着一地鸡毛和鸡血。
云媚错把湛凤仪当成了自己相公,瞬间闹了个大脸红,忙澄清道:“我没喊你!我以为是我相公来了!”
孰料湛凤仪竟又阴阳怪气了起来:“真是看不出来啊,首席大人的心中竟还想着您的相公?我瞧着您在擂台上打得那么尽兴,又在此处睡得如此踏实,还当您以为他死了呢。”
云媚:“……”我相公都没这么说我,你到底在不忿个什么?!
云媚瞬间恼怒了起来:“你这家伙到底在发什么癫?若是不满我盗用你的身份,你直说就是,何必如此拐弯抹角的羞煞我?我夫妻二人之间的事情也轮不到你来评判,我心里有没有我相公更和你无关!”
湛凤仪的周身气场瞬间变得压抑无比,就在云媚以为他要动手同她算账的时候,湛凤仪竟只是咬牙切齿地动了口,放出的狠话更是令她不可思议:“你且等着吧,你相公定会十分生气,起码三日不理你!”
云媚愣了好大一会儿,才接受了如此毫无攻击力的一句话是从湛凤仪嘴里说出来的。然后,她十足陌生地看着湛凤仪,回了句:“与你何干?”
湛凤仪:“……”憋屈!
云媚冷哼一声,掀开衣服跳下了石头,正欲离去之际,湛凤仪竟又忽然对她说了句:“鸡快烤好了,你不吃?”
云媚足下一顿,诧异不已地看向了湛凤仪,心说:“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他今日怎么变得如此通情达理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云媚满目狐疑地看向了湛凤仪身前的篝火。
炙热的火焰上横悬着一只肥硕的野鸡,伴随着湛凤仪不停旋转木串的动作,不断有金灿灿的油脂自野鸡的身上滋滋冒出,掉落在下方燃烧着的柴火中,迸发出清脆声响的同时也爆发出了无比诱人的肉香味。
野鸡的皮也已变得金黄焦脆,感觉能吃了……云媚一下子就感受到了饥饿——睡了大半日她还粒米未进呢。但她说什么都不会对着湛凤仪摇尾乞食。
“你不会在这鸡中下了毒吧?”云媚狐疑不已地说,“为了报复我假扮你。”
湛凤仪浑身一僵,然后猛得从矮石头上站了起来,不可思议地质问:“我在你心中就如此的卑鄙无耻?”
他的言语间还充斥着气愤,又流露着难掩的委屈,好似自己比窦娥还要冤枉,马上六月飞雪了。
诡异,真诡异。云媚对湛凤仪的反应倍感惊奇。但她的眼角余光却又忽然瞥到了他的耳朵。
他的耳廓,耳珠,耳根,连带着修长的脖颈都红透了,被气红的,看起来还有点像她的丈夫……
云媚一下子就愧疚了起来,平心而论,湛凤仪从未对她使用过卑鄙手段,他甚至还数次拯救她于危难,她确实不该如此恶意地揣测他。
她只是,不知道该如何与他和平相处,所以才总是拿他当敌人,把他往坏处想。
云媚纠结地抿住了双唇,沉思许久之后,终于摆正了心态,认认真真地向湛凤仪道了个歉:“对不起,是我误会你了。”
湛凤仪却还是抑郁难平,偏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你为何总是误会我对你的真心?难道我对你的情谊表达的还不够明显么阿阮?”
云媚一怔,茫然反问:“你何时对我表达过情意?”
湛凤仪几乎要被气到吐血:“我送你的那枚蝴蝶玉佩是情人玉佩!我愿意与你相会于深林破庙,愿与你一同泛舟湖上,皆是因为我喜欢你!我甚至不在乎你是男是女,不在乎你是何模样,我喜欢的就是这世间最纯粹最独一无二的梅阮!”
云媚的呼吸猛然一滞,心脏强烈震颤,犹如发生了一场突如其来的地动,满腔情绪剧烈翻腾,彷若排山倒海,令她不知所措,呆如木鸡。
这还是他,第一次亲口承认对她的喜欢,她备受冲击,也十足震惊,甚至,有些委屈地想哭……为什么现在才说呢?为什么不早点告诉她呢?
湛凤仪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目不转睛地看着云媚,认真又诚恳地询问:“是因为我没有按时去赴约,所以你生气了,是么?”
是,也不是。
单是没有赴约的话,不至于让她如此介怀,主要还是师父的死。她总觉得,如果那三日,她没有痴傻傻地坐在山顶等待他,而是陪在了师父身边,师父肯定就不会被害死了。
她已经因为痴心妄想而犯过一次错了,绝对不能再犯第二次错。更何况,他在当时也从未明确表达过对她的喜欢,而她又总是纠结于他们身份上的差距,所以她总是患得患失,总是不确信他对自己有情。最终的结果就是错过。
但是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了,想弥补也弥补不了了。
她都已经嫁了人,还有了孩子,永远不可能再和他在一起了,哪怕她对他、依旧怀有情意。
与其优柔寡断,不如相忘于江湖。
云媚狠了狠心,深吸一口气之后,斩钉截铁地开口:“湛凤仪,你少在这里胡言乱语了,我从未喜欢过你,也从未感受到你对我有情,一切都只是你自己的白日臆想!”
湛凤仪如遭雷击,体内的血液好似都在一瞬间停止流动了:“我的、白日臆想?”
云媚心疼,却不得不快刀斩乱麻:“对,我从未喜欢过你!”
湛凤仪呆滞了好久,才从巨大的错愕中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之后,不死心地质问云媚:“那你当初为何还要同我私会?为何要往信封里塞红豆?”
云媚惊慌,语无伦次地狡辩:“因为、因为我把你当知己,只是知己而已,从无男女私情!”
湛凤仪:“你撒谎!”
“你爱信不信!反正我就是不喜欢你,亦从未喜欢过你!”云媚也不想再与湛凤仪做无谓的争辩了,因为她从来不是一个糊涂的人,知晓自己要的是什么,从前的她想要高山流水一般的爱情,想打破世俗轰轰烈烈,而现在的她则只想要踏踏实实地过日子,想安安稳稳地度过余生。
沈风眠才是最好的选择。
哪怕x她现在没有嫁人,没有怀孕,她也不会再选择湛凤仪。他们本就不般配,师父的死就是上天对她的告诫,告诫她不能再痴心妄想,她这辈子也没当王妃的命。
她绝不能再和湛凤仪之间有瓜葛。
云媚亦没再多言,直接转身走了人。
湛凤仪不知所措,挺直的双肩逐渐坍塌了下来,彷如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他疲惫地闭上双眼,长长地叹了口气,内心充斥着无力感。
他总是试图向她坦白真相,却又总是被现实打败。
按照他对梅阮的了解,她若是知晓了沈风眠其实就是湛凤仪,定会十分生气,八成还会在一怒之下直接带着孩子跑了,跑到天涯海角去让他一辈子都找不到她。
小王爷郁闷至极,却连长久郁闷的时间都没有。云媚离开之后没过多久,湛凤仪就追了上去,谨慎地隐匿在丛林中,不近不远地跟在她的身后,以防她遇到危险或不慎跌入猎户的陷阱当中。
直至云媚即将行至山脚,湛凤仪才风驰电掣地赶在她之前下了山。
云媚才刚刚走出山口,就看到了吭哧吭哧往这边跑的丈夫。
此时太阳已彻底落山,明月开始高悬,皎洁的月光洒满清野。
沈风眠身穿一袭月白色的长衫,一路疾跑而来,面红耳赤大汗淋漓,神色还十分焦灼。瞧见云媚的那一刻,他神色中的焦灼瞬间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惊喜与激动:“娘子!我终于找到你了!”
话音还未落呢,他就加快了脚步,大步流星地冲到了云媚面前,气喘吁吁地说:“你这一天都去哪里了?我找你找了好久!”
瞧着丈夫那满头满脸的热汗,云媚十足愧疚,忙说:“我仇家出现了,所以就躲进了山里。”
沈风眠一愣,面露诧异:“仇家?”又以一种惶恐的语气猜测道,“难道、是那个在比武招亲擂台上忽然出现的靖安王?”
云媚立即点头:“嗯!就是他!他心狠手辣心肠歹毒且斤斤计较,我需得躲避他才行。”
“……”
心狠手辣?心肠歹毒?斤斤计较?你不喜欢本王就罢了,为何还要如此形容本王?本王在你心中就是这种十恶不赦的形象?
小王爷气极,却只能暗暗地磨后槽牙,心里再苦也说不出,还得摆出一副惊慌不安之色:“那、那他还会回来么?”
“应当是不会了。”
言罢,云媚的内心竟忽然苦涩了起来,她方才都已经那样明确地拒绝了他,高傲如修罗王,定极其伤自尊,往后余生应当都不会出现在她面前了。而她拒绝他,是因为她清醒,不是因为她不喜欢他了。
这下算是彻底斩断了他们之间那千丝万缕的羁绊与关联。
她是有些难过的。不,不是有些,是十分难过,心如刀绞。
但她掩饰的很好,并未将这份难过表露出来,唯恐丈夫发现端倪。
沈风眠立即舒了口气:“不会就好。”
云媚见丈夫没有怀疑自己,暗自舒了口气,而后握住了丈夫的手,亲昵地说:“天都黑了,咱们快回家吧。”
孰料沈风眠竟回了句:“回家可以,但是在回家之前,我得先问娘子几个问题。”
他的语气竟还出乎预料的严肃认真。
云媚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心虚地想:不会是问我和湛凤仪之间的关系吧?不会是怀疑起来我了吧?
然而沈风眠问的却是:“今日出现在擂台之上的湛龙仪,是不是你假扮的?”
云媚那颗已经悬到嗓子眼的心瞬间落回了肚子里,长舒一口气之后,坦坦荡荡地回答说:“是我,怎么了?”
“还怎么了?!”沈风眠那张俊美的面庞上瞬间浮现出了愠怒之色,白皙的面皮都因生气而泛起了粉,超级愤怒地控诉道,“你知不知道我当时有多担心你?有多担心咱们的孩子?打擂那般危险,你竟不和我商量一声就擅自做主了,根本就是不在乎我!”最后,沈风眠又义正辞严地说了句:“娘子,你这次真的太过分了!”
云媚当然能够感受到沈风眠的怒火,也知晓自己的行为冒失了,应当向相公道个歉,但是吧,他的那张脸实在是太漂亮太精致了,哪怕是发起脾气来都带着一种倔强的美丽,加之月色又极为皎洁,水一般打在了他的脸上,将他那双漆黑的明眸和粉润的薄唇映照的越发生动,实在是令人心猿意马,怎么都严肃不起来。
云媚盯着沈风眠那张楚楚动人的脸,露出了一抹娇羞的笑,然后,伸出手,扯住了他的衣角,撒娇一般地说:“相公,别生气了,下次肯定跟你商量。”
你还笑的出来?
本王都要气死了!
沈风眠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将自己的衣角从她手中扯了出来,沉着脸色,极其严肃地说:“你若是再这般吊儿郎当的,我就真的生气了!”
云媚却还是不以为然,顽皮地朝着沈风眠眨了眨眼睛:“原来相公方才是假生气呀?故意吓唬我呢?”
沈风眠:“你、你、”
云媚:“我怎么啦?”
沈风眠又气红了脸:“我真的要和你生气了!”
云媚盯着他那泛红的耳廓,耳珠,耳根,以及颌下的修长脖颈,没由来竟想到了湛凤仪……从这个角度看去,他们俩还真像,简直如出一辙。
云媚又想到了湛凤仪那句毫无攻击力的话,冷不丁笑了出来:“哈哈哈,你打算怎么和我生气?三日不理我?”
还笑?
沈风眠更生气了:“没错!我就是要三日不理你!”
孰料云媚根本就不在怕的:“那行,你最好说到做到,不然你就是小狗。”
还是没有将他当回事!
沈风眠气急败坏,不置一词,转身就走。
云媚也不着急追他,抱着手臂慢悠悠地跟在后方,气定神闲地想:“我就不信你这文弱似书生的家伙真能有那份骨气三日不理我,顶多到家之后就开始跟我说话了。”
谁知等他们回到冥器铺后,他竟还是不跟她说话,且始终冷着一张脸,神色中遍布愤懑和幽怨。
云媚有些诧异,但还是不着急,又想:“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肯定要跟我说话。”又底气十足地想,“若是不跟我说话,我就不让你抱我,不让碰我,不让你上床!”
然而出乎云媚预料的是,等到了晚上该就寝时,沈风眠依旧不跟她说话,不仅没有抱她没有摸她,还去把放置在柜子里的被褥抱了出来,一声不吭地在床边打起了地铺。
显然是铁了心地不理她了。
这下云媚终于知道着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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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下集预告:首席哄夫[狗头][狗头][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