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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巫蛊案到底是传了出来,朝臣私下议论,就连坊间百姓也有所耳闻。
燕王以压胜之术谋害东宫。
人们开始弹劾燕王,连那个谨小慎微的御史中丞也加入了行列。这些奏疏积压在北省案头,黄彦翻看道:“令公好计策,如今总算不是我在明敌在暗了。大家上得台面来,好好较量较量。”
崔伯元不怎么高兴,在案前来回踱步:“虽说圣人惩处了那婢女,连燕王妃也没有追究,可燕王的处境仍很危险。东宫烧了这把山火,怕是不达目的不罢休啊……”
“那火当真是东宫放的?”
“举子案暴露出来,太子与河北勾结甚深,以圣人的心思,怎会没有怀疑?朝中废太子的声音缕缕不绝,便是因圣人犹豫不决啊!”
“圣人未必犹豫不决。”黄彦自觉比崔伯元面圣的机会多,与圣人更为亲近,自信道,“圣人擅权,从前就常常敲打太子。若说一个公主殿下不足为惧,圣人复宠燕王,是生生的折磨太子。”
“身为太子,本就该承受雷霆万钧,磨砺他的心性,怎是折磨?”
“要让圣人下定决心废太子,事到如今我们只能推他一把了。”
崔伯元豁地转身,震惊地看着黄彦:“你是说……”
黄彦正色:“当初闹军粮案的时候,我心中就有了分辨,坐在那个位子上的不能是个为外戚所操纵的傀儡,这都是他自己铸成的道路!”
崔伯元义正言辞:“黄彦,你也是个清流党人,怎能犯国之大不讳!燕王与太子有怨,可他们毕竟是手足……”
“合同结党,妄谈清流?你崔令公相中燕王,难道就没有一己贪私?”
何谓清流,恪守君子之道。想要做个忠君效主的好官,就要比权臣更懂得权术。
孟王傅恪守道义,不恋权术,因而当年遭到放逐,没能挽救燕王。如今燕王的身边有他们,冠以道义之名,争权夺利。
眼下的危机,亦是逆风翻盘的绝佳时机。黄彦说的就是逼反太子,将太子党羽一网打尽。
崔伯元作势说不出话来:“你……!”
黄彦道:“党同伐异,古今天道。崔令公,尽快罢。”
崔伯元沉默半晌,似乎下定了决心:“黄堂老雄心壮志,令人敬佩。某这就告假,衙署琐事还劳黄堂老费心了。”
少倾,崔伯元回到宅邸。
大郑夫人送来茶点,闲话道:“崔玉章近来常去书铺,想是去见明初了。”
崔伯元皱起眉头:“说来也怪,我原以为因为三郎的事让他起了芥蒂,如今看来恐怕他心中另有打算……”
大郑夫人面上浮现淡淡的讥讽:“肉体凡胎,趋利避害。他平日照拂老师的家眷,已是尽了情分。可惜当初这个家里的女儿都有得选,如今只能任人挑选。”
崔伯元脸色一沉:“你别忘了,那件事背后是谁的手笔。”
“还不是你,偏要嫁崔玉其。”大郑夫人冷眼睨着丈夫,“如今看来,燕王对崔玉其怕是有心。倘若他们知道是你派人行刺,大业未成,他第一个除掉的就是你。”
崔伯元惊异:“你……”
“我怎么知道?”大郑夫人冷笑,“你明知崔玉章有多怕那个祸害,还叫人进宫探望。她没死,你在书房坐了一宿,好不失望。”
“我还不是为了这个家!”
大郑夫人笑出声来,而后摇了摇头:“你那个不孝的女儿远嫁淮南,起初还知道写信回来,如今也没了信儿。还有二房的孩子,执意分家出去了,往后还会听你的么。这个家,哪儿还像个家?”
隆冬江河冰封,水路不通,粮食运输不利。关中粮食短缺愈发危急,人们逃籍流亡,到处都能看见饿死的人。
朝廷拨款赈灾,勒令各地充实仓廪。
皇帝设宴慰劳一班朝臣,宫中久违地热闹起来。
卢敬才老来庸碌,作诗奉承道侣惹得皇帝不快,当场就被赵淳义请走了。没过几天,卢敬才辞官还乡,牵出人事变动。
吏部尚书姚新山推波助澜,通过官员任命与调迁打压太子党羽。
故而舆论扭转,太子失德,故生灾害。太子缠绵病榻一事成了软弱的表现,东宫的处境愈发不利。
太子詹事府按捺不住,上奏圣人,请下令让燕王离京之蕃。燕在河北边关,那才是他该在的地方。何况历史所鉴定,亲王留京是为国之大患,国本之争已然动摇朝局,唯恐引起大乱。
清流党人纷纷附议,故意宣称燕王存有逆心。
自下山以来,李景称病不出,本是东宫的计策。
那山火来得诡异,恐引不详之说,他们只好先发制人,制造巫蛊案。圣人并未因此惩戒燕王与王妃,反而引起了朝野的议论。
事态已然失控,李景惶惑不安,头疾发作且愈发厉害。每当有人惊扰了他,他便控制不住地怒吼,挥舞宝刀。
殿中的宫人尖叫着跑了出去,宇文念闻讯而来,迎着锋利的刀光站在李景面前。她握住刀刃的手渗出鲜血,依然毫不动摇:“太子殿下!”
“太子妃……”李景李景后退,“怎的是你?”
“殿下,妾担心殿下。”
宇文念卸了他的刀,关切地捧起了他的手。她的血染红他衣袖,他适才回神一般,大喊着叫医官。
“不碍事的。”宇文念拢着袖子卷起手心,定定注视他,“今日燕王寿宴,殿下身体不适,妾一个人去。”
李景这头疾医官也束手无策,宇文念觉着他其实是心病。
他们布置得如此周密,没有一个人派上用场。失败的滋味吞噬了他,像那场大火。
他反反复复看见李重珩用刀指着他的样子,从李重珩出生那天开始,他就变得不幸。
“不,不,李重珩会杀了你……”李景抓住宇文念,眼眶微张,完全没了往日的儒雅,“他杀了阿放,杀了我们的孩子!”
“那不是你的孩子!”宇文念终于忍不了了。
李景恍惚地松手,后退半步:“那就是我们的孩子呀。太子妃,我的太子妃,我们的孩子……”
宇文念厌恨地看了他一眼,别过脸去:“你心里那个太子妃早就死了,你们的孩子是不被允许出世的。”
“怎么会?”
“做母亲的有一种直觉,究竟是谁不想让那孩子出世。那天之后,我隐隐感觉到了。殿下,他一直都在骗你!”
李景震然:“为什么?”
“你是太子。”
李景一步步走出宫殿,仰头呼吸冰冷的空气。郁蓝色的夜幕正降下,没有月亮,风轻轻的。
“已经二十载了,时间过得真快啊。这寿宴,孤当然要去。太子妃,你愿意陪在孤身边吗?”
“殿下,妾等这一刻太久了。”
二十岁,意味着一个少郎成年。
尽管燕王早已加冠,鹿城公主也觉得该为燕王庆贺二十岁的寿辰,魏王等人听说之后一应说好。
本是小辈自己张罗的事,皇帝听闻,颇觉儿女和睦,兄友弟恭,便让皇后操持。
瞧皇帝的意思,当真是把巫蛊案当一场闹剧忘怀了,嫔妃们赶着送来了贺礼。
是夜,皇后宫中张灯结彩。人们只见燕王,不见燕王妃,李重珩解释说她看顾孩子。
偌大王宅怎会没有一个看顾孩子的人,这话似乎意有所指。巫蛊案便是因那个孩子而起,据说那是个有番人血统的孩子。
人们交换着眼色,不敢多言。
东宫的时雨来禀,来的路上太子头疾发得厉害,太子妃照顾着,恐怕要晚些到了。
“这……”皇后瞧了眼站在身旁的李千檀。
李千檀拣了个糖渍的果子,笑着看向那边的寿星:“七郎难得举办寿宴,自然要等太子哥哥来了才开宴吧?”
李重珩道:“太子殿下既然身子不适,还请多加休息,改日我去探望他。”
李颂乐道:“择日不如撞日,一会儿我们一起去啊。”
时雨退下了,李重珩给李保使了个眼色,李保悄然跟了上去。
“既然如此,我们便不等了,开宴罢。”皇后摆手,宫人鱼贯而入。
雅乐声中,觥筹交错,忽有一阵香气袭来。
殿中立起了织锦屏风。
李颂乐咦了一声:“还有特别节目?”
乐伶从屏风背后出来,敲响了羯鼓。气势恢宏的乐声把人们的注意力全吸引过去了,只见琵琶女的剪影投在屏风上,琵琶声出,好似一支利剑穿破千军万马。
皇帝比了个安静的手势,众人面面相觑,却是谁也没有出声。琵琶声变得如此清晰,仿佛烈女的一腔孤勇,要踏破这山河。
直至最后一个音,教人扣紧了心弦。
“奴恭贺大王寿辰,伏愿大王平安喜乐,长久美满。”祝娘抱着海棠琵琶从屏风走出来,拜了一拜。
皇帝饶有兴致:“朕见过你吗?”
祝娘把头埋低:“奴是燕王府的女使,卑微之人,无颜面圣。”
皇帝看了过来:“七郎的人,一个小小女使也有这样的琴艺?”
李重珩带了点少年傲气似的回道:“臣好音律,身边的人自然不是寻常的女使。”
燕王妃妒悍之名在外,李重珩至今没有纳妾,但这不代表没有别的女人。这话引人遐想,人们一致觉得这个美丽的女使不仅仅是女使。
皇帝点头:“赏。”
祝娘道:“奴的技法是王妃家传,当赏王妃。”
“燕王妃?”皇帝想起来了,“是了,崔氏的夫人擅音律,朕也有所耳闻。”
“非也。”祝娘此话一出,众人惊异,一个婢女竟敢顶撞皇帝。
皇帝深邃而晦暗的眼眸浮现笑意:“哦?”
“王妃的琴艺乃其生母苏氏所传,苏氏有幸领教过贵妃的琴艺。因而奴的技法,承自贵妃。”
大殿一时鸦雀无声。
李颂乐指着祝娘:“大胆!”
旁边的人去拽他,他的两个昆仑奴傻傻念道:“贵妃不能言,贵妃不能言……”
祝娘这才意识到什么似的,哗地跪地:“奴失言!”
“不知者无罪。”皇帝面上波澜不惊,“既是为七郎庆祝生辰,都坐下罢。朕也来看看,还有什么新奇的。”
皇后把祝娘打发走了,人们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一般,说笑起来。
玉其目睹这一切,从过廊来到李重珩身旁。他呷了一口酒,淡然道:“不是不来吗?”
玉其在一案的金玉器物里找到酒盏:“好不容易把孩子哄睡了,这儿有酒喝,有乐赏,我为何不来?”
“这样啊。”李重珩说着把玉其的酒盏拿走,“可我没给你准备。”
“你……”玉其瞥见旁人正在打量他们,放低了声音,“今日果真是你的诞辰?哪像个及冠的郎君。”
李重珩没有回话,玉其忽然发现这话言重了。
他的生日也是母亲的忌日。
人们聚在一起欢歌载舞,他亲眼目睹,会是怎样的心情呢。
李重珩呷了口酒,道:“在这之前,我尚存念想,以为他还记得是哪一天。”
这语气平常好似叙说天气,玉其不知怎么接话了。
父亲记得母亲的死,却早已忘记母亲究竟死在了何时。
他的父亲亦是如此。
从前玉其便因这样的经历感到同情,可就算是两个人有过类似的经历,也不一定有同样的感受。他是那么残忍的一个人,要她如何原谅。
李重珩话锋一转:“你何时学的那曲子?”
早在金仙观的时候,玉其便重拾琵琶,原想为他弹些他喜爱的小调,如今他们连可说的话都没有了了。
今夜的曲子是为圣人而奏,李重珩让祝娘弹奏贵妃谱写的曲子。玉其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但凭直觉感觉到了危险,便临时上场弹奏了这支破阵曲。
玉其道:“祝娘也是我的人,大王不能护我的人万全,自有我来护。”
酒酣夜浓,魏内侍来禀,大理寺卿有要案禀报。皇帝正要回绝,李颂乐醉醺醺说:“是那个烧了山头的罪人没有死成吗?”
皇后一惊,没来得及责骂。魏内侍战战兢兢道:“事关兵部官吏遇害一事。”
皇帝摆驾回宫,皇后率众恭送。
藏在大殿之下的时雨跟了上去,不知李保也在了后面。
玉其有所察觉地看了过去,李重珩一把掰过她的脸:“总归是我生辰,就不能给我好脸色吗?”
玉其躲开他的目光:“你又在谋划什么?”
李重珩像是没听见,凑上来说:“王妃笑起来好看。今夜,王妃就在这儿玩尽兴,玩到会笑了,才许离开。”
今夜的紫玉洞格外安静,兽炉飘散的香气抚慰了皇帝饮酒过后的眩晕。皇帝习惯叫了几声赵淳义,大内侍监步入殿中,回说赵内侍亲自去准备解酒的汤药了。
皇帝撑着愈发昏沉的脑袋,道:“虞美人呢?”
大内侍监只道:“圣人,窦公还在殿外候着。”
皇帝皱眉抬起头来:“宣!”
视野里老人颤颤巍巍的身影逐渐走近,跪拜:“臣叩见圣人,圣人千秋!”
“朕似乎许久不见你了。”
“此前大理寺办案不利,臣内观自省。今夜求见,实有要事……”
“那个婢女,死了吗?”
窦公抬头:“回禀圣人,臣亲眼所见,确已死了。”
皇帝端详窦公片刻,道:“那么你要说什么?”
“臣斗胆,那婢女分明就是个替罪羔羊。那可是燕王妃的贴身女使,燕王妃在河西惯于番人打交道,懂得番人巫术,因而在无人的冷宫设下阵法,谋害太子!”
皇帝哈哈大笑:“你是说,堆几块石头,就引发了山火?” 窦公叩首:“他们写了咒语,妄图更改天命,却被反噬,把冷宫也烧了!”
皇帝忽然愠怒:“何谓天命?”
“圣人乃是天命!”窦公大呼,“圣人天纵英明,问道神仙。然而凡尘之中,处处皆是欲求贪恋。如今外头盛传,燕王结党营私,包藏祸心……”
“你算什么东西!”皇帝吼道,“那是朕的——”
与此同时,行宫南麓禁军换防,城门挂灯。先锋潜行进入宫门,暗杀禁军,过横街,喧嚣突起。
“兵变!”夜巡的禁军吹哨,李景一刀砍下他的头颅。血染红马鬃,更多缚甲的禁军涌来,火把照亮狭长的城墙,冷与热交织,刀光剑影。
血淋淋泼洒一路,李景带领太子十率杀到冷宫,一把火点燃,腾地烧了起来。
火光映亮夜空,照亮了高台上的紫玉洞。
“阿耶就只有那一个儿子吗?”李景闯入大殿,守在王座上的人看起来那么惊惧。
大内侍监护着皇帝,大喊:“护驾!”
“不会有人来了。”李景往前走去,刀刃的血滴在玉一般光滑的宫砖上,“阿耶在这里待久了,偶然看见外面的东西都觉得新鲜。那个道姑,你可喜欢?”
皇帝从胸腔里发出一声笑,笑声不止,忽然变得狠戾。他掩藏不住地颤抖:“你果真是,果真是……”
窦公立在玉阶下,镇静道:“这是圣人亲封的太子,总归是要继承大统的。圣人若传位太子,尊为太上皇,这一切便不曾发生。”
“荒唐!”皇帝的吼声回荡在殿中,一时显得那么孱弱,“你不是朕的儿子!”
“是吗?”李景笑着红了眼,“幼时,阿耶也曾抱过我。为何七郎出世,一切就都变了。七郎是阿耶唯一的儿子吗?还是说你也只是利用他,害我忌惮,害我们兄弟残杀!”
皇帝借着大内侍监掩护,悄然后退,倏尔拿起横陈的御剑。怎知大内侍监一把抓住他的手,御剑哐当摔落。
皇帝震惊:“你们……你敢!”
“我还有什么不敢的呢?”李景仰头呼出了一口气,火烧的焦气弥漫,殿外激烈的厮杀着。声势浩大,仿佛置身地狱。
从李重珩出世那一刻——
不,从他成为太子的那一刻,他就已经身处无间地狱了。
“阿耶!”李重珩撕心裂肺的吼声从外面传来。
皇帝猛然抬头:“七郎来了,我的七郎——”
李景回头看了一眼,大步冲上玉阶,把刀抵皇帝脖颈。他压抑着道:“窦公!”
窦公摆上纸笔:“请圣人下诏。”
皇帝一动不动,陷在王座中。他亲眼看着大内侍监取来他的玉玺,把毫笔握在他手中,说:“老奴还想长长久久伴着圣人。”
皇帝手指颤动,笔杆滑落出去,墨点在青羽鹤氅上。他望向大殿紧闭的门,人影撞在门上,太子禁卫死守着不让人踏入。
猩红的血迹好似盛开的花。
没有李重珩的声音了。
殿外的人黑压压一片,与持盾的禁军僵持着。
高台下尸体挤挤挨挨。金吾卫中郎将下马奔来,一身甲胄带血。他微喘着气,锤了锤胸膛,久违地致以河西军礼:“臣救驾来迟,大王恕罪。”
“开门!”李重珩挽臂擦刀。
“射箭!”阿虞一声令下,金吾卫列阵拉弓。密密匝匝的箭矢朝高台射去,一排人抖擞着倒下了。
“李重珩——”那群人里传出一声清亮的呼喊。
李重珩抬手示意弓手停止,就见宇文念从檐下走了出来。她一身明亮的白纱,额边的发在微风中飘舞,勾勒着姣好的面容。
她骄傲地昂头:“逆臣贼子!想要开这道门,便从我身上踏过去!”
“好个烈女,太子妃原是这样的人吗?”
“我是这样的人,你喜欢吗?”
李重珩笑了:“我乐意说些好听的话送人上路,可惜,我对你说不出口。”
宇文念也笑:“阿放走的时候,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李重珩垂下沾血的睫毛,用拇指拭去脸颊的血。他低缓地呼吸着,迈出一步,一步又一步走上庄严的长阶。他握住了刀柄,像是什么也没想。
背后的金吾卫嘶吼着冲了上去,太子禁卫一个接一个倒下了。
宇文念双手倒悬短刀,转而押在了她的心口。她脸色苍白,却看着他笑:“你以为我会向你认输吗?”
“念姐姐。”李重珩轻声说出这话,宇文念睫毛一颤。刀尖还未刺破衣衫,她的心已经感到痛了。
“五年前那个夜晚,你又在想什么?”
“果然啊,你还是个孩子。只有孩子想要把每一分每一秒问个清楚……”宇文念自嘲似的哼了哼,“可错过就是错过了。”
“宇文家……何至于此。”
“你以为今夜你闯进去了,就能拿回属于你的东西?这天下,没什么不是他的。他要贵妃死,我阿翁怎能让宇文家陪葬。五年前的事,早在十年前就注定了。”
李重珩不由得把刀握紧了一分:“我最后问你一次,当年盐课案,宇文家和你做了什么?”
“这天下尽在那个人手中!是他贪得无厌!”
宇文念闭眼,泪潸然而下:“那些年贵妃宠冠后宫,为何只你一个孩子?贵妃避子,便是不想孩子都跟你一样可怜!你是他手里的戒尺,教太子胆怯,所以贵妃纵容你顽劣,你做个坏孩子,便不至于害命。王皇后,窦贤妃,抑或贵妃,她们都不再有孩子,就连我的孩子也死了。你们,你的王妃,将来也会是如此……”
宫殿里面传来巨响,李重珩勐地回神。阿虞道:“大王,不可延误!”
“卸了她的刀,留候审问。”李重珩说罢踹门闯入大殿。
火光摇曳,人影纷乱。皇帝扑倒窦公,争夺之中的玉玺滚落在地板上。大内侍监躬身去捡,李重珩大步过去,刀进刀出,大内侍监咿唔着跌倒,很快就说不出话了。
窦公一惊,李景挥刀挡在前面,咬牙切齿:“李重珩。”
“太子哥哥,伏罪吧。”
金吾卫涌入大殿,李重珩巨大的阴影笼罩了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