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谋玉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88章


第88章

  当年圣人为了迁居东京,扩建了原本的宫殿。因是山地,并未按照中正对称之法布局。太常寺的道士说这不合仪制,但圣人执意将行宫扩至南麓,为贵妃造了一座宫室。

  人们认为南方七宿肖似朱雀,朱雀属阳,寓意光明。倘若星象有异,则有天灾人祸。

  星宿的寓言应验了,战火燎原,边地大乱。

  如今,冷宫传出的琵琶乐,再一次引动了天火。那是贵妃的怨恨,要向害她的人索命……

  乌暗的屋子里,几个婢子凑在一起咬耳朵。门吱嘎一声从外面打开,冷风袭来,她们缩着肩膀看去,深蓝夜幕飘着细雪。

  “啊——”有人尖叫起来。

  有人伏身去抓被褥,好把自己躲起来。

  草编席上一片混乱。

  门口蓦然出现了一道身影,提着宫灯走了进来。喑哑的灯照在她脸上,苍白得近乎透明。

  有人又叫了一声:“春风,你吓人作甚!”

  名叫春风的婢女合上了房门,浣洗衣服的手像被朱砂磨过,发红发皱。她哈着冷气把结霜的外衫脱掉,感到温暖人反而抖得更厉害。

  “春风,你去哪儿了?”

  “又被贵人罚了吗?”

  “快歇息吧。”春风裹进了被褥,疲倦地呼吸着。

  她的骨头关节疼得厉害,隆冬的雪水洗净了珍贵的纱,也浸透了她的灵魂。假如她这样的人也有灵魂的话,她的灵魂正在变得透明。

  挣扎的梦境中,冷宫幽怨的琵琶声萦绕不散。春风蓦地睁大了眼睛,发现一汪红从门口淌了进来。

  她想说什么,周围一片寂静。她假装什么也没看见,闭紧了眼睛。

  “春风,醒醒!”

  春风睁眼看见同屋的婢子,外头天亮了。她起身,不由自主地咳嗽起来。

  “春风,你病了?”

  “你脸色忒不好了!请医官来看看,我们帮你和尚宫告假!”

  春风摇了摇头,起身穿衣,挽起头发,便跟着人们去干活。她们理好了各自的纱,到溪边浣纱。

  溪水冰沁,春风把手浸在里头,反而缓解了疼痛。

  尚衣局为贵人制衣,她们绫罗绸缎什么没见过,可这些用她们双手织造出来的东西并不属于她们。

  只是,在日复一日的劳作中,总会有些间隙空出来想别的可能。只要爬到那个位子,就什么都有了。

  她原本也有机会的。

  一汪红顺流而下,浸染了水里的纱线。春风惊恐地捧起纱后退,附近的人朗声问:“怎么了?”

  “有鬼,有鬼!”

  尚衣局好些婢子都说见鬼了,流言传到蓬莱殿,皇后嫌恶地说谁敢胡说掌她的嘴。

  婢子不敢说了,偷偷到冷宫墙角烧纸,希望贵妃找谁也不要找上她们。

  春风趁着夜色从屋子出来,沿着熟悉的小巷来到冷宫。纸钱的灰烬埋进了雪里,墙边的砖薰上了焦色。

  春风供上一壶酒,把折的纸钱拿出来:“贵妃在天有灵,春风实是迫不得已,但那火不是小人放的,请贵妃去找那些人吧,是那些人要害你的孩子……”

  春风左顾右盼,点燃纸钱,左右两个内官扑了过来。她惊慌地跳起来,一下就被制服。

  “你们……”春风还没叫出声,就看见一个人站在了面前。

  李保微笑:“你一个尚衣局的宫婢,在这儿烧纸,胆子忒大了!”

  “宫里出了怪事,她们都这么做……”

  “哦,我也奇怪,这冷宫怎的就冒火了?想必你有很多话说。”

  红墙青瓦,一个宫婢匆匆走过,进了宫室。

  原是祝娘,为了掩人耳目,扮作宫婢行动。她向案几旁的人颔首:“王妃。”

  玉其道:“人找到了?”

  祝娘点了点头:“那个尚衣局的婢子只是运送桐油的,在冷宫里作怪的另有他人,是虞美人身边的人。难怪那天魏内侍来捉人……”

  圣人移驾途中遇见了一个道姑,二人闭关同修,结为道侣。出于宫中规制,给了美人的名头。虞美人的起居行事,完全不用遵守宫规,就连同为道友的贤妃也不能干涉。

  贤妃去了蓬莱殿。皇后装模作样唉声叹气,其实并不想为此劝谏圣人。

  这种初尝权力滋味的女人,总是控制不住炫耀的心,兴风作浪。她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若这风浪翻得汹涌,迟早会惹皇帝厌烦。

  玉其感到意外:“当真与东宫没有干系?”

  祝娘道:“奴觉着,即便是东宫所为,也会假他人之手行事。虞美人正得圣宠,我们把她的人告到御前,只怕会惹怒圣人。圣人并未追究大王,想是顾念父子情谊。圣人未必就消除了芥蒂,因而王妃与阿纳日,还有我们,仍囿于宫中……”

  祝娘出身乐坊,与书生逢场作戏,对人心有所洞察。玉其想来也觉得立即行动不妥:“可我们追查下去,拖延了时间,豆蔻怎么办?无论如何,我得为她翻供。”

  “王妃只是想要豆蔻活,何须……”祝娘嗓音艰涩,“奴愚昧无知,奴这样的人,生来就没有清白,活着是不需要清白的。兴许,不翻供,也能活。”

  玉其怔怔:“豆蔻已下大理寺牢狱,如何把人救出来?”

  “大理寺虽为窦家所掌控,可王妃手中还有谢郎君。谢郎君是御史台的人,查找卷宗出入大理寺……”

  “谢清原是崔氏门生,让他去救人岂非……”玉其转念想到一计,“拿纸来,我要给明初写信!”

  年节将至,宫中忌讳杀人,因而将豆蔻关押大理寺。

  豆蔻背负的罪名当处以极刑。倘若有太常寺的人谏言,时下不宜处刑,而以鸩酒赐死,便有机会为豆蔻假死脱身。

  祝娘揣着信走后,玉其穿过长廊来到庭院。

  阿纳日经历了宫人审问,当时虽有何媪陪伴在侧,那恐怖的气氛仍在她心中留下了阴霾,夜里噩梦连连。玉其为了哄她,几乎不能合眼。今早李重珩蛮横地把阿纳日抱走,玉其怕他要做什么,后来才知道是带孩子玩耍。

  李重珩不知从哪儿寻来一把小巧的捶丸,在庭院里同孩子追逐笑闹。天光映着他愈发硬朗的轮廓,那双天生含情的眼眸愈发显得柔和。

  一个多么关心孩子的父亲,仿佛从没有说过可怖的话。

  何媪守在一旁,朗声助威:“快,快截住大王的球!”

  阿纳日追上滚动的球,转身挥捶丸,裙摆飞扬。那球从空中飞了出去,眼看要射下来,何媪笨拙地躲开。

  球打在了玉其披袄上,何媪哎唷一声,忙告饶恕。

  阿纳日愣了一下,急忙跑过来:“娘娘可有伤着?”

  玉其摸了摸阿纳日额角的薄汗:“好玩吗?”

  阿纳日便笑了,像一阵风铃:“大王耶耶,娘娘没有伤着!”

  李重珩表示知道了,把捶丸背在身后。轻风吹起衣袂,他挺拔的身姿立在满园雪色中,教旁人难以挪眼。

  “叫何媪带你换身衣裳可好,一会儿吹了冷风要着凉……”玉其劝说阿纳日进屋,阿纳日抱着她的胳膊不肯撒手。

  “你生病了,又是谁没日没夜照顾你?”李重珩走来。

  阿纳日瘪了瘪嘴,迈步走开。何媪说着逗趣儿的话,牵着孩子走远。

  半晌,李重珩道:“有什么话不能当着孩子的面说?”

  玉其道:“事因阿纳日而起,虞将军说来也是孩子阿耶,应当出一份力吧。”

  “你让李保抓人,宫里已经在传有人失踪。你还想作甚?”

  “我想做什么,大王不知道吗?”玉其迎视李重珩的目光,“把豆蔻还给我,即便她不能留在我身边。”

  李重珩竟然笑了下:“王妃思虑周全,何必问我。”

  “只要金吾卫送她出城,其余的看她造化。”玉其隐忍着心底的情绪,“我不会让你留下把柄,就算是……崔氏。”

  李重珩稍稍低头,玉其莫名避开了视线。意识到什么,她又恶狠狠瞪了回去。

  他忽然踏近,她忙后退,错乱的脚步出卖了她的心绪。

  李重珩哑然一哂。

  玉其忍耐道:“也许你说的对,我们都是一样的人。就算是这样,我容忍的东西远比你多得多,我到这里的路,也比你以为的还要远。豆蔻陪我一路走来,你要我如何放弃?”

  “你还不清楚宫里都是什么人,没有一个人会放过眼下的机会,他们都等着借刀杀人!”李重珩压低声音怒道,“你以为你救她,就能全身而退?倘若你失算,燕王府的人就都要陪你去宗正寺。你想要和我一起死吗?”

  圣人的宽恕是一把悬在所有人头顶的铡刀,真正的幕后元凶一定会为之不安。

  铡刀下的人都在赌,谁会按耐不住率先动作。

  对李重珩来说那太愚蠢了,可是玉其宁做愚人,而不背叛她的道义。

  “放弃了豆蔻,就不怕有一天妾也会放弃大王吗?妾,早就有这样的觉悟了。”玉其仰头,“大王有吗?”

  李重珩敛去了汹涌的情绪,放缓了声音:“倘若那天来临,我一定抓紧你。天涯海角抑或地府,都要带你去。”

  为平息宫中的鬼神之说,后宫劝谏圣人尽快处决巫蛊案的凶手。

  圣人让太常寺的道士在冷宫做法事,有个道士不知同圣人说了什么,圣人似乎听信了,让内侍把毒酒送至大理寺牢狱,赐死凶手。

  李重珩早已收买了太常寺的道士,但送毒酒的内侍是赵淳义。大内侍监是他的义父,是这宫中最有权势的宦官。

  大内侍监老了,赵淳义决定为自己谋新的出路。

  赵淳义从李保手中接过了藏有暗格的酒壶,而后领着一班内官来到大理寺传旨。

  在大理寺卿裴公的注目下,赵淳义给豆蔻灌下毒酒。不到一炷香,豆蔻毒发身亡,经仵作验后,抛尸乱葬岗。

  金吾卫夜巡京都,一如往常。

  与此同时,豆蔻的死讯传回东宫。

  夏顺逮住婢子问了好几遍,面如死灰,跌坐在案边。

  “大仇得报,夏奉仪可是快意?”宇文念踏入昏暗的房间。

  夏顺抖了一下,惊惧地看了过去,宇文念的影子笼罩在她身上,周围的婢子躬身退下。

  屋子里静得可怖,宇文念似乎想要欣赏她此时此刻的表情,鲜见的朝她俯下身子。烛光映照美丽的脸庞,宇文念的眼睛变成了蛇一样的金瞳。

  “我……”夏顺不由自主往后缩,“我与她无冤无仇,是你,你让我说那些话!”

  宇文念叹了口气:“夏奉仪当真什么也不知道?那可是巫蛊案啊,在宫里行巫蛊之术的人岂会活着?你恨的那个人可比你狠心多了,宁愿放弃相伴多年的忠仆,也要保全自己。”

  “你们太残忍了……”夏顺止不住地发抖。

  宇文念抚住她的脸颊,就像太子往日做的那般:“夏奉仪该不会想要告发吧?事到如今你也该明白了,告发是这宫中最无用的手段。”

  告发不在于事,而在于人。

  万人之上,决断的那个人。

  夏顺没能回话,宇文念扼住了她的喉咙。她挥舞双手,蹬着腿,艰难地求饶。

  宇文念蓦地松手:“你现在死了,会惹人起疑的。我又怎会舍得?你还要为我诞下元子。”说罢转身而去,“看好了,别让她寻短见。”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