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主页>>在线阅读 |
| 《天作之婚》 | TXT下载 |
| 上一页 | 下一页 |
第64章
接下来府中的日子一样春光大好, 无波无澜。
外头却每日都有大事传来。
没两天,听说抓住了潜伏在京都的前庭皇子,皇帝大怒, 查办了与他过密的一干人,金枝玉叶的临安长公主也没能幸免。
接下来,皇帝下令暂停科举。
这日,燕管事来报,说门上来了徐府的人。
徐少君亲自去前院见人,来人是徐府的一个小管事, 一见到徐少君,浑身抖了一下,折腿跪下。
“姑奶奶,求您救救老爷吧!”
徐祭酒, 也因前朝奸细之事,被抓了。
“怎么会……”怎么会抓到她父亲头上, 因为龙汝言是监生吗?
徐少君顿觉天旋地转。
如今的皇帝因失子悲痛,因被挑衅动摇了国本,已经杀红了眼, 他本就生性多疑, 徐祭酒被抓不止有龙汝言是监生的事,还因徐家那两位殉了前朝的人。
一个父,一个兄, 竞为前朝付出了性命。
徐家, 究竟有没有在细作死士搅风搅雨之事上提供帮助?
如此, 自然也想到了徐少君在茶楼力挽狂澜一事,再翻看当时的口供,她一站出来就表明自己的身份, 到底是为了降低匪徒的戒心,还是为了对上暗
号,为何她能力挽狂澜?
要不是韩衮跪在奉先殿外,要不是皇后娘娘求情,此时,徐少君也会被抓入大牢。
“韩将军,请回吧。”建元帝身边的大太监叹一口气,踱步回殿。
跪在台阶上的韩衮,身影巍然不动,不远处路过的大都督捻须,微微偏头,他身边的两名随从过去。
一左一右按住韩衮的肩,将他强制带离。
出宫后,把人塞进马车,送回韩府。
“夫人,将军回来了。”
徐少君坐在榻上拭泪,闻言收了帕子,顾不得净面理衣,提步就往外走。
因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脚步踉跄了一下。
落云及时扶住,“夫人小心。”
听说徐家被抓的事后,徐少君立马让人传信去给韩衮。
冷静下来一想,韩衮怎么可能不知道,她便又传了个信过去,问他何时回来。
门上一直都密切关注着,所以当韩衮在府前下马车,立刻就有人回报了徐少君。
在府门前,韩衮站了一会儿。
为徐府求情,惹怒了圣上,被革了官职。
能保住自己的夫人,已是尽了最大的力,大都督遣人将他送回,路上告诫,不要一个劲儿地往皇上的怒火上撞,不要莽撞。
韩衮无可奈何,出了皇宫,白身一个,想要再去求情,困难重重。
可由不得他,此时已然在自家府门前。
“将军。夫人一直盼着您回来呢。”
燕管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躬身迎他。
走进府的步子格外沉重。
徐少君抱着粉雕玉琢的女儿从后院迎出来,见到韩衮,目光紧紧地钉在他身上。
男人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面容疲惫,神色凝重,隐在日光阴影之下。
徐少君少见地抱着女儿,站在廊檐下,春光明媚,照亮她一半身影。
韩衮迈不动步子。
半生戎马,丢官不怕,他有一身本领,随时可以东山再起。他怕的是见到她失望的眼神,绝望的眼泪。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他只护住了她。
徐少君抱紧女儿,向他走去,与他咫尺距离,衣摆相擦,“夫君,出了什么事?”
韩衮看着她,艰难道:“我被革职了。”
这句话,瞬间将徐少君仅有的期盼碾碎,差点抱不住女儿。
韩衮抱住她,顺便把康儿接过去。
他的怀抱依旧那么有力,宽厚结实。
徐少君伏在散发着阵阵热意的胸膛,忍不住泪流满面。
徐府上,徐祭酒被带走后不久,徐鸣也被带走,因他前期与龙汝言有来有往,如今徐府上下无主,独留薛氏与孟永嘉两个妇人和一屋子孩童少年。
徐府外头有兵士看管,一个不准出去。
徐少君收拾好,坐马车来到府前小巷,大姐徐文君已经先来了。
“二姐来没?”王氏族中有在朝为官的,二姐和二姐夫若能来的话,或许能想想主意。
“少君,香君那边怕是不容易出来。”
徐文君对王氏不抱期望,他们不趁这个事休了二妹妹就是有情义了。
“这事还得拜托韩将军。”
徐文君对韩衮怀抱期望,若说这一杆子人都是旧朝旧臣,韩衮总不是吧,随着帝后一路打天下走来的人,说话总该有几分份量。
韩衮还能说上几分话呢,徐少君开不了口。
大姐问起,她只说还没见着韩衮的面,他忙得连日来都没空回家,徐家出事他定是会竭尽全力相帮。
来巷子前张望的,还有几个徐氏族中打探消息的人。
徐少君姐妹俩获得通融,准许进徐府的时候,她们的四堂婶、九嫂子也一齐凑了进来。
四堂婶一叠声叹,“怎么又惹上这个祸事!”
见了薛氏,也是她先哭嚎起来,“老姐姐,这可怎么回事啊!”
薛氏见着侄女和女儿,泪如雨下,徐文君安慰道:“齐映一听说就奔着监牢去,拿银两上下打点疏通,叔父和鸣哥儿至少不会挨打,却未曾见着一面。”
薛氏才想到此事,吩咐人去拿银子来给徐文君,“没得叫你们拿银子,这些拿给大姑爷,至少能见上老爷与鸣儿一面,不够再拿。”
倾家荡产也得救。
“是啊,破财免灾,怎么说也不能叫人受刑。”
四堂婶帮腔,却没说添一点,转而问徐少君,“亲岳父出了事,韩将军打算怎么救啊?这事,还得韩将军帮忙,少君啊,韩将军怎么说?”
徐文君:“婶子,您也说叔父是韩将军嫡亲的岳父了,这事韩将军岂会坐视不理,倒是您,麻烦回去发动族人凑银钱,凑得一点是一点,这边等着打点呢。”
四堂婶:“怎么不是呢,听说出了事,我们一家人焦急难安,这不,你四叔还有叔公,遣我过来看看!只是……这事到底干系如何,鸣儿和他爹怎营救得出?”
仆妇上茶,薛氏郑重地给她敬茶,“妹妹,危难之中来看我们一家妇孺,我替老爷和鸣儿先谢谢你。”
四堂婶面色不无尴尬嘴上安慰道:“我们小门小户能做什么,无非凑一点银子罢了,您呐还有个好女婿,羡慕不来。少君过来,可是韩将军那边有什么章法?”
四堂婶又将话引到徐少君这里,徐少君知道她来干什么,明里暗里打探,会不会波及徐氏一族,伺机切断干系。
徐少君环视,济济一堂,全是妇幼。
几个幼弟围拢过来,也想听听那边有什么消息,“三姐…”
徐少君从韩衮那儿听说了一些,现在抓有干系的,牢里都装不下了。
龙汝言在国子监上学,全都抓个遍得抓多少家,若光是因为龙汝言,其实也不必担心。
主要还是祖父、伯父和前朝的干系。
她心焦灼,免不得做出镇定模样,口中安慰一家人,“你们放心,三姐夫也在四处托人呢,我来时他往监牢去了,说是想办法见上父兄一面。具体情况如何,我会让人来送信。”
薛氏抓住徐少君的手,连连垂泪。
徐少君心如刀割,陪薛氏哭了一场。
徐府众人除了不能随意外出,看上去都还好。
徐少君回府之后想了一遭,能想的办法韩衮应当已经想过了,她能做的不多,如果实在没办法,她只有亲自去求皇后。
哪怕韩衮求过了,她也要再试一试。
韩衮被革职,她的诰命还在,她可以进宫见皇后。
希望看在她帮助抓住龙汝言的份上。
想到这个,徐少君肝胆俱碎,她怎知那晚的一番猜想,会引出今日这许多事来。
倒不如说,皇上的喜怒难猜,同一件事,既可以拿来做标榜,又可以随时翻手倾覆。
他们蝼蚁百姓,生死只在圣人一念之间。
她捂住脸,泪顺着指缝流下来。
此时,一只大手扶在她肩上,“夫人?”
徐少君抬起头,仰着脸儿,两眼噙满了泪。
韩衮回来了,见她梨花带泪的模样,不由得心脏一缩。
“我已见过岳父与舅兄。”
韩衮说,他们都好,看管狱牢的头是从前他帐下的兵,得知那两人是韩衮的岳家,给他们换了单独干净的牢房。
他们在里头没有掉一根头发,叫徐少君不用担心。
他用手指拭去徐少君脸上的眼泪。
徐少君抹了一把脸,依旧忧心忡忡,“可是,疑罪不消,终是隐患。”
韩衮:“一步一步来。”
“你呢?还能官复原职吗?”
盯着她娇美秀丽的脸,韩衮一拉,她便歪在他怀中。
“我无事,夫人无需担忧。”
他下午出去走了一圈,人也冷静了许多,打听到一些消息,倒是有一条路摆在眼前。
为何会受到发落,也想明白了。
徐少君脸贴着他的胸口,偎得更紧。
要救父兄,只能靠韩衮,即便徐少君想亲自去见皇后,也要通过韩衮拉关系走门路。
此时徐少君不禁想,皇后当初将她指婚给韩衮,是他们徐家留了一条生路啊。
韩衮没有父母宗族,没有根基势力,他是个纯臣,帝后或许会为他的莽撞发怒,但不会怀疑他的忠心。
只有嫁给韩衮,才能在这种时候有挽救徐氏的能力。
她的手抚上饱满的肌肉,她这条命,有什么好稀罕的呢。
小手溜了一圈,缓缓移到腰腹。
“痒。”韩衮呼吸骤紧,低头瞧见她垂着长长的睫毛,脸颊白皙,没有那个的兴致,也没有住手的意思。
捉住柔
滑的玉手,将人提到大腿上坐着。
“干什么?”
带着如此低落的情绪,作乱?
韩衮低头亲了亲她的头发。
徐少君抬起头,扯出一个苍白的笑。
“夫君,救出父兄后,我给你生儿子,你想生几个就生几个。”
一条命换一家子,是徐家占了大便宜。
她突然动手,还说要生儿子,韩衮起初心里是有些惊讶,以为她对生命无常有感,终于想通了。
但是很快,他回想起前半句:救出父兄后。
她说得很隐晦,是以此为前提,若他能救出她父兄,她就投桃报李,给他生儿子。
他没有拿生儿来要挟强迫,是她,将这主动当做了交易。
夫妻敦伦,她几时主动过,为了父兄的性命,她主动了。
韩衮知道自己不应该为这生气,但就是忍不住怒气勃发,伸手托着徐少君的下巴,“你什么意思?你是我夫人,营救岳父舅兄是我应该做的,与你生不生儿子有什么关系?”
徐少君:“夫君之恩,无以为报。”
韩衮仿佛不认识她似的,看了她好久。
根基受损,不愿生育,原来是她的托词。
是他韩衮,不值得她豁出命去。
他本也没这么要求她,可此时明晃晃地与她的父兄摆在一起,两相对比,仿佛一根刺扎向他的心。
原来他在她心里,不是至亲的丈夫,不是康儿的父亲,不是她的家人,充其量只是一个“恩人”罢了。
韩衮一时怒一时气,脸色由白转青,咬牙切齿地问:“若我救不了你父兄呢?”
徐少君有想过,如果嫁的不是韩衮,是纪云从,此时父兄出事,她天地无门,根本营救不了,这辈子恐怕只能守着青灯古佛过。
或者早已受连累,一起去了。
她默不作声。
韩衮多多少少猜到了,她不允许他救不回,岳父舅兄没了,他会连妻子也没。
韩衮双眼赤红,目光死死地盯着她。
他就算掏心掏肺也得不到这女人的同等相待,这个没心肝的,一切温柔温暖都是假象,扭脸就能毫不留恋地离开他,从不将他放在眼里,只一句话就能让他暴怒如斯,真想将她碎尸万段!
韩衮将她从身上放开,面上不显,已气到直打哆嗦。
即便如此,放开她时也没拿出粗狠的气势,这么美,他那么爱的女子,什么时候不是小心翼翼的。
韩衮深深吸了一口气,回转身,忍住踢开座椅的冲动,绕过它,朝门口走去。
门槛前,回头瞧了徐少君一眼,心里还恨得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