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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65章

  韩衮脸色铁青地离开, 徐少君看在眼里。

  她在韩衮最艰难的时候,没有安慰,给他施压了, 她知道韩衮气狠了,可她冷硬如斯,没有多说一句。

  突然想通韩衮就是那条生路后,徐少君别无他法,只能逼着他把路走通。

  韩衮出门去,三天没再回来。

  这几日热起来了, 徐少君给康儿房里换了一张竹木做的大榻,离进暑还远着,不敢让她直接睡,暂时上头垫了一层褥子。

  “太太, 您快来瞧瞧,大小姐会了个新技艺呢。”伺候韩敏的嬷嬷满脸笑花来报喜。

  徐少君放下笔, 离开书案,邀坐在罗汉床边的田珍,“二嫂走, 一起过去看看。”

  田珍放下针线, “康儿真灵巧啊,一天一个新变化,我也看看去。”

  田珍怀孕七个月, 肚子挺大了, 徐少君拨了个两小丫鬟去她身边照料, 以前她都推辞不收,现在身子重没办法,确实需要人帮忙。

  小丫鬟将田珍托起, 小心地扶着她走路。

  东厢里,韩敏咯咯笑的声音传出来,清脆如银铃。

  丫鬟将挂在廊下的鸟笼拿进来了,韩敏坐在竹木床上,非常感兴趣地看着蹦来蹦去、羽毛鲜亮的鸟儿。

  徐少君进去后,她还给她指。嘴里叽里咕噜说不清楚,说着说着眼睛一眯,将手指放进嘴中咬。

  她最近冒牙了,口水越来越多。

  “康儿又会什么技艺了?”徐少君在竹木床边坐下。

  嬷嬷上前,禀告道:“先前将鸟笼拿进来的时候,正给大小姐换尿布,她一直盯着笼子,从这边,到这边,看不着了,小腿这么一打,自己翻着坐起来了。”

  说着,嬷嬷又将韩敏放倒。

  果然,韩敏藕节似的小胖腿抬起来,在空中一蹬,自己坐了起来。

  一屋子人呵呵笑出来。

  韩敏看着大家笑,也跟着咯咯笑。

  田珍说:“过不了几天,康儿该会爬了。”

  “二太太说的是,大小姐现在有爬的架势呢。”嬷嬷口中说着,又将韩敏趴着放。

  韩敏头昂得高高的,腿动了动,想往前冲,还不得要领。

  又逗得众人一阵哄笑。

  徐少君将康儿搂在怀中一阵揉搓,心里满满的要溢出蜜来。

  看着一个孩子长大,是多么幸福的事,何况是这样一个可爱的孩子,眼睛像琉璃一般明净,肌肤似白雪一样无暇。

  合着韩衮的一点模样都没沾着。

  生个儿子……应该会像他吧。

  “夫人。”前头的七妈妈来了,“将军传信,说回来用晚膳。”

  奇了,好长一段时间没在一起用膳,以往都是碰上就吃,碰不上在外头吃或是单给他做,怎么今日特意传信回来说要用膳。

  既然是特意交代,肯定是要隆重丰盛点,人都到齐。

  徐少君吩咐厨房准备,添两个韩衮爱的菜,也让人去给二老爷说一声。

  田珍忍不住猜,低声问徐少君:“是不是亲家那边有好消息了?”

  徐少君也这么猜,心中难抑喜悦,又让人去灶上告知,准备酒水。

  如今白日长了,晚饭摆好的时候,太阳刚落下院墙。

  人都坐齐了,韩衮才刚回到府门前。

  徐少君吩咐准备好清水和布巾子,韩衮一路大步走回,刚进二门,安儿就迎了出去。

  安儿像只小鸡仔似的,围着韩衮打转,叽叽喳喳说今日学武的事。

  韩衮摸摸他的头,在厨房外头洗了手脸。

  他穿的还是上回离家时那身衣裳,只是外头加了件罩甲。

  韩衮坐下后,大家才动筷。

  饭桌上摆了酒水,韩衮像是饿极了,狼吞虎咽一番,没顾得上喝酒。

  徐少君亲手给他分了一碟脱骨八宝鸡,韩衮掀眼皮看了一眼。

  她的眼中有期盼,脉脉不语,让人一下子能猜出她想问什么。

  她又执起酒壶,给他倒了一杯。

  她是个心思灵巧的人,肯定猜出他为啥要聚集大家在一起用晚饭。

  是的,没错,她的父兄无事了,明日便可放出来。

  韩衮心中不快,没有先说这个消息,而是沉声跟大家宣布:“不日我将领兵出征西南,追击残梁势力,镇压叛乱,稳定西南局势。”

  徐少君怔住,难以置信地看着韩衮。

  韩衮眉头一挑,端起酒杯干掉。

  这几日,他得到了西南叛乱的消息,心中便生出这样一个主意。他多方游走,甚至又上皇后那里求情,若他岳家有罪,他愿代罪立功。

  主动请缨出征蛮荒之地,朝廷要用人,自然考虑他。

  今日允了。

  付玉为征南将军,他与吕英为副将军,领兵三十万,随时准备出发。

  韩林讷讷,“三弟,你,你怎么又要出征?”已经是太平盛世,孩子还这样小,连个儿子都没有。“不能跟皇帝求情不去吗?”

  韩林还不知道韩衮被罢官的事,自然也不知道这个机会是他好不容易争取来的。

  韩衮漫不经心地笑了笑,夺过徐少君面前的酒壶,给韩林倒了一杯酒,“二哥,我走后,家中就交给你操心了。”

  韩林应不了,他怎么能撑起一个偌大的韩府。

  田珍忧心,又没有立场开口。有韩衮在的场合,她总是沉默的。

  韩林又问

  :“真的要去?”

  韩衮拍拍他的肩膀,“二哥,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这个我知道!”安儿抢答,摇头晃脑地说,“婶婶教过,将欲取之,必先予之。”

  徐少君目瞪口呆。

  这模样让韩衮心中生出些许快意,此话一出,她应该已经明白他为啥要出征了。

  韩衮:“这两日我在家中收拾准备。”

  韩林:“能带弟妹去吗?”

  韩衮:“西南边陲,夷汉杂糅,民风彪悍,环境恶劣,比不得京城富贵繁华,而且,去那边是平乱去的,危险重重。”

  自然是不可能带家眷。

  韩衮一直没有正经与徐少君对视及对话,徐少君心中很不是滋味。

  上次他气咻咻地拔腿就走,此番回来扔出这样一个消息,像是在对她说:这下你满意了吧。

  徐少君笃定他能做到,却不知道是这样做到。

  用他的命,换徐家的安全。

  若是他因此送了命,叫她有何面目存活于世。

  这顿饭根本吃不下,心事重重。

  回到房里,徐少君喝了两盅茶,心里难受,不住地走动来运气。

  韩衮兄弟俩还在说话,一直到月上中天,韩衮才回正房来。

  徐少君在内室整理囊袋,韩衮进来后,她放下手中的活,刚转过去,他就进了浴室,一眼没瞧她,一句话没同她讲。

  还在怨她。

  等他沐浴洗漱完,换了一身衣裳,出来的时候,徐少君迎面走上前,出现在他的正前方,让他无法忽视。

  “夫君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她只披了一件水红镶金边的薄衫,里头是一件鸦青色抹胸,衬得皮肤更加雪白。

  这样深的颜色,也压不住胸前明显的弧度。

  韩衮冷冷地瞥过,淡淡地哦了一声,“忘了跟你说,明日岳家父兄便可被放出来。”

  仅仅只是被放出来而已,圣上暂时顾不上追究,指不定什么时候又拿出来做文章。

  只有将前梁一网打尽,彻底消灭干净,才能永绝后患。

  所以他务必征南平叛,亲手捉拿残余势力。

  徐少君问:“你选择征南,为何不提前同我商量?”

  “商量什么?”韩衮反问:“只能以出征换岳家父兄无罪,和你商量,会有别的结果吗?”

  他的份量,怎么比得过她的父兄。

  在意她,喜爱她,珍重她,活该他受的。

  方才已经对二哥说了,若他不幸战死,痛快放她离去,爱嫁谁嫁谁。

  纪云从那小子是没办法从临安长公主手中逃脱了。因圣上大发雷霆,将长公主贬为庶人,纪云从将她带回纪家,没了长公主的权利和光环,也没有那些跋扈和隔阂,二人感情反而好起来。

  她与纪云从这辈子注定无缘。

  回头再嫁,一定要挑个她喜欢的斯文白斩鸡。

  见她不再说话,韩衮绕过。

  该交代的都跟二哥交代完了,不定什么时候出发,尽管他恨这个女子恨得欲生欲死,他也不想睡到别处去。

  以往出征,哪里有过这种情感。

  孑然一身的时候,一点不害怕会不会死在战场上,死在哪里便埋在哪里,了无牵挂。

  如今他在这世上留有一点血脉,还有一个念想。

  唯二丢不开手的。

  能贪多少,是多少。

  坐到拔步床边,脱掉鞋子,躺下,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帐顶。

  许久后,徐少君吹了灯,摸黑上床。

  她惯睡在里侧,韩衮身躯庞大,挡住了入口,爬上去的时候,他动了动腿。

  徐少君摔倒在他身上。

  肌肤相贴部分,温软滚热。

  二人谁也没有多动一下。

  徐少君眼眶发热,若是以往,他定然顺势将她搂进怀中,此时,连抬起胳膊的兴致都没有。

  听到他冷冷地问:“还不进去?”泪珠儿就迷了徐少君的眼。

  反正黑漆漆的看不见啥,手忙脚乱地往里爬。

  “扑腾什么。”他嘀咕,侧过身,背对她。

  徐少君也侧着,蜷缩起来,背对他。

  眼睛瞪得再大,眼里还是凝结成滴,落了下来。

  眼前一片漆黑,她却看见了那一幕幕。

  ……

  ……

  “上来。”

  他一把勾住她的腿弯,给压到后背上。

  徐少君还没扶稳他就往前走,只好臂弯勾住他的脖子。

  他的嘴角勾了勾,铁臂有力,步伐稳健。

  ……

  ……

  韩衮侧身,一把将她拖过来。

  下巴搁在她头顶,她的头正好卡在他脖颈处,一只胳膊箍肩膀,一只胳膊箍腰身,贴得紧紧的。

  一条腿搭在她腿上,也卡住。

  徐少君一抖。

  “别动,这样暖和。”

  ……

  ……

  “醉翁之意不在酒?”

  他的脸色极其温柔,与平时大不相同,徐少君怔望着,以为看花了眼,眨了好几下。

  他轻轻捏住她的下颌,徐少君突然读出了那股说不出的神色,心里头咯噔,要站起来走开。

  宽厚的手掌覆住后脑,强势将她按过来。

  与她交换酒的甜香。

  ……

  ……

  他画得认真,稍显笨拙,烛光将他的脸照得明亮,两道剑眉之下,垂下的眼睫浓长,表情肃穆,两边唇角微微抿着。

  徐少君瞧着,心里头不知为何变得酥软起来。

  忽然,他的眼皮一抬,对上她的视线。

  “光看着我做什么。”

  目光灼灼,徐少君耳根发烫,假装忙碌收拾画作。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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