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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64章

  “我答应你!”

  “就让你以后当皇后!”

  “本王哪怕豁出性命不要,也必让你当上,行了吧?!”

  得到他的回应,许之蘅多多少少松了口气。

  毕竟比起去同个与自己父亲差不多年龄的男人虚与委蛇,谢昭珩至少年轻些,且二人打了这么久的交道,她自认为也算摸清楚了他的脾性。

  且若好好利用谢昭珩对自己的旧情与愧疚,这辈子总不至太难过。

  “那你我今后就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今后若有何用得上臣女的地方,晋王殿下只管吩咐便是。”

  既将话说定,许之蘅也不乐意在此处多待。

  只随意道了句,“那臣女这就告辞了。”

  ?

  ??

  才将将说了几句话,这竟就要走?

  这幅公事公办的模样,哪儿有半分熨贴的样子?

  今后就算如愿让她做了皇后,岂不是得踩到他这个皇上头上来?

  谢昭珩心中有些烦闷,只觉必要好好教教她“夫为妻纲”的道理!

  可也不知为何,他这么个在外头威风凛凛的皇子,在她面前却莫名凶不起来,原想说几句重话,可话都到了嘴边,却又转变成了吞吞吐吐的嗫嚅。

  “……不如去旺财埋骨之地看看?”

  “我已命人将那处修缮好了,再买些它素日爱吃的吃食?”

  提起旺财,许之蘅被压下的那股泪意又涌了上来。

  她沉默一阵,终究是点头应了,但却不愿与谢昭珩同乘一架马车,只让他在前头带路。

  眼见她答应,谢昭珩也顾不上休息,只在车架上小憩了会儿,在路上行了没多久,行至京郊,顿停在了个山清水秀之地。

  此处千嶂凝翠,碧水若绸。

  地势高阔,远远望去,还能在望见远处的三清观。

  有个荒草凄凄覆盖的小小孤丘,墓冢呈莲花状,修得甚为讲究,青碑而立,秋风刮得细草簌簌,似在呜咽以往那些摇尾相迎的时光。

  许之蘅立时就流下两行清泪。

  她掏出巾帕,仔细擦拭着那块墓碑。

  “旺财,都怪我,都是我没看好你。我就不该带你出门遛弯,更不该将你由晋王府接回来……以往你跟着我吃糠咽菜,如今好不容易才过上几天好日子,你今年才将将一岁出头……呜呜呜……”

  这些呜咽断断续续由喉中挣出,被林中的北风撕成碎片。

  谢昭珩想起那条大黄犬,心中不由有些涩然。

  听到她的哭泣,感慨愈甚。

  他并不太会安慰人,只知她现在情绪不好,此时最好不要轻举妄动,否则容易殃及池鱼。

  以往在桃源村时,她撞见村中邻居偷了家中的两只鸡,气得,撵着那人追着骂,生生在门外骂了两个时辰,又依依不饶让人赔了相应的银钱,这才作罢。

  谢昭珩看不过去她泪流满面,递上前块巾帕,许之蘅并没想太多,顺手接过,胡乱擦擦脸上的泪渍,又恢复了些以往张牙舞爪的样子。

  “我此生与瑞王誓不两立!”

  许之蘅咬牙切齿,忿忿说出这句话,而后又鼓着哭红了的眼睛,扭头望向谢昭珩,“我问你,如若你当上太子,做了皇帝,会让瑞王付出何种代价?”

  皇位之争,不是赢,就是死。

  不过通常来讲,大多是褫夺身份,通家贬为庶人,发配边疆五千里。

  可谢昭珩抬眸眼看了眼许之蘅脸色,担心她觉得此等处罚不够,只轻道了句,“通家老小,一个不留,杀无赦。”

  ??

  许之蘅被他阴狠的语气微微吓到,刚要冲出的哭声忽就卡在喉中,唇瓣哆嗦着张了张。她确实恨瑞王,可他的家人却并未得罪她……可涉及皇权争斗,或就是这么你死我活。

  她拎得清轻重。

  所以此时也是吞了口唾沫,狠狠道,“那也是他活该!”

  阵山风刮来,谢昭珩将身上的氅衣解了,迎风招展轻披在她身上,趁着系带的功夫,顺势将她揽进了些,低声安慰。

  “别哭了,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此仇不是不报,时候不到罢了。”

  许之蘅闷声应了句“嗯”。

  可是这后知后觉的,又觉得二人这姿态有些过于亲昵,心中只觉有些别扭,不禁扯住氅衣上的系带,扭过身子自己系上,颇有戏嫌弃道。

  “离我远些。”

  “赶路赶得身上臭哄哄的。”

  ?

  她真真是没良心透了。

  也不想想他究竟是为了谁,才这么急慌慌赶回来。

  谢昭珩无奈叹了口气。

  可没法子,他不能恼,只能万事担待着,只忍不住提示道。

  “你在我面前耍耍小性便也罢了,若当着外人的面,多少也得装装相……尤其过几日就父皇寿辰,你我此等已经订婚的未婚夫妻,可是双双要出席的,你多少收敛些…”

  “要你说?”

  “我是那么不知轻重的人么?”

  许之蘅睁圆了微红的眼睛,嘴中不满嘟囔两句。

  ……

  此情此景,倒颇有几分打情骂俏的意思。

  站在不远处的萧建与红绡见了,不约而同都抿嘴偷笑,他们都还以为主子的这门婚事或许会另外有些变数,可现在看来,已是稳如泰山。

  五日后。

  蘅芜苑。

  今日乃皇上四十八岁寿辰。

  许之蘅头次以未来晋王妃的身份参加宫宴,从一大早就开始准备。熹微天光时,婢女们就捧来茉莉花露给她擦拭面颊,轻施粉黛,淡画娥眉,西域的胭脂抹在面颊上,形成寒春的绯云。

  织金云锦在小叶紫檀木的屏风上缓缓展开,许之蘅伸出纤细的手臂,穿过金丝绣就的缠枝万福气纹广袖,发髻上堆珍叠翠,随风轻颤。

  一番装扮后,肖文珍牵着女儿的手缓缓转了一圈,心中甚为满意,然而后又不放心的嘱咐,“蘅儿,你父亲是不该贸然接受皇上指婚,如今木已成舟,眼瞅是没有什么回寰的余地了,你就算心中再不满,今日也务必要将戏做全了,莫要让旁人瞧出这些龃龉。”

  许之蘅点点头,轻应了声,“母亲放心,女儿省得的。”

  许家老小都要入宫赴宴。

  许之珠自然也要去。

  她以往常以未来太子妃自居,如今太子乍然被废,她难免会遭受些冷嘲热讽,起初心中还有些不忿,还指望着太子能东山再起,可自从退婚后,太子在幽禁时就迫不及待迎娶了她的好闺蜜查令慧,没过几天更是传出查令慧生怀有孕的消息……

  许之珠便什么都懂了。

  整个人肉眼可见消沉下来。

  她并非是个蠢笨之人,晓得今后没了未来夫家做依仗,只有母家给她兜底,而在许家内宅中,肖文珍是家世高贵、执掌内宅的主母;岚姨娘又是父亲新宠,刚生儿子没几年。

  而生母娟姨娘这头,色衰而爱迟,父亲这几年已经不大将她放在心上了,可好在她还有个胞兄,所以这日子倒也还过得去。

  就算退过一次婚,以她现在的家世门第,只要不乱折腾,嫁给寻常勋贵那也是不难的。

  至于与嫡长姐许之蘅,以往确有过些龃龉,可自从有此她帮自己喝退那些嘲笑她退婚的贵女后,许之珠那股与她处处针锋相对的心思也就淡了。

  “长姐”两个字也知道喊了。

  平日遇见了也晓得请安了。

  就像只爪子被磨平了的猫。

  此时许家四口凑在一起,整整齐齐坐在殿中右侧。

  在外人眼中,倒着实很有些相亲相爱的和谐氛围。

  满汉全席铺满长席,燕窝熊掌,鱼翅熊掌,热气腾腾的香味混着龙涎香,久久萦绕不散。编钟笙乐响起,数十名舞姬踏歌而入,广袖翻飞间,脚踝上的银铃伴着舞步叮咚作响,歌姬们嘴中吟唱着的,是为皇上寿诞新编的千秋岁引。

  金碧辉煌的殿宇中,歌声清越,尽显皇家的威严与昌盛。

  或是上了些年纪,皇上愈发喜欢热闹,今日兴致也很高。

  那些戍边与外放的皇子,今日也都入京了。就连废太子也获得恩准,与身怀大肚的查令慧坐在阶下,只不过瞧那座次,已是远离了政治的权力中心。

  皇上放眼望去,在已成年的皇子中,也就晋王直到现在都还未成亲了,他将眸光落在晋王与许之蘅身上打了几个转转,只觉二人格外登对,心中愈发满意。

  不由心生出些好奇来。

  “你们两个娃娃究竟是怎么回事?朕只听坊间传许大姑娘在以往流落乡野时,你们二人因缘际会有过一段纠葛,似还成过亲?”

  “不如今日和朕好好唠唠,说说前因后果?”

  寿宴上气氛正好。

  瑞王也借着调笑,落井下石。

  “父皇,儿臣倒是听说了……”

  “据说是晋王当时身负重伤,濒临死境,许大姑娘心善施手相救,倾尽家财为他治病,谁知晋王伤愈之后,拍拍屁股竟就走了……”

  皇上唬下脸,“哦?竟是如此?”

  “许大姑娘,这可是*实情?如果晋王若当真是个如此丧良心的,朕今日必给你做主!”

  许之蘅心中有些丧气。

  这事儿早不说、晚不说,怎么偏偏要等她和谢昭珩订婚了之后才说?但凡眼前情景发生在订婚之前,她或许就因为咽不下以往那口气,将那些旧事尽数吐露,让皇上给她讨个公道。

  可现在不一样。

  现在他们两个是拴在一条身上的蚂蚱。

  谢昭珩丢了人,那就是她自己丢了人。

  且许之蘅就算心里再恼谢昭珩,可瑞王又算得上哪根葱?她岂会让这么个杀狗凶手如愿?

  她现在只柔柔浅浅笑笑。

  先是故过娇羞抬眸望谢昭珩一眼,而后又迅速低下头。

  “晋王殿下才不是那等忘恩负义的人。”

  “……圣上问起这桩事,倒让臣女有些腆然。”

  “……其实臣女当初是看晋王殿下生得俊俏,所以才施以援手,后来在与晋王殿下相处的过程中,因着他品性高洁,才华横溢,臣女才心生了些爱慕之意,后来殿下伤愈,臣女又只是低微民女,自知高攀不上,不敢耽误殿下前程,主动让他离开的。”

  这寥寥几句之间,就将二人的过往讲明白了。

  不仅将自己塑造成了个善良纯洁、知进退识大理的贤德形象,且也并没抹黑谢昭珩,话里话外都是夸。

  话说到最后,许之蘅还不忘填补了句。

  “要不还得是龙生龙,凤生凤呢。”

  “晋王殿下若非遗传了皇上的英明神武,生得这般相貌非凡,谁乐意管他死活,臣女才搭理他哩!”

  这番话,实实在在让皇上龙颜大悦。

  其实他自然知道这女娃娃多少有些哄自己开心的意味,可奈何她这话说得讨巧,嘴也甜得很,皇上原本威严的眸光瞬间和煦,眉眼舒展如新月,爽声大笑。

  “好,好得很。”

  “许承望,你真真生了个好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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