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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40章

  曹安以往来过首辅府多次。

  已是轻车熟路、与门房混成了脸熟的地步,踏下车架,连帖子都不用递,就被恭迎了进去。

  红绡早就在影壁下候着了。

  望见他的身影,迎上前先是福了福,然后笑着软声道,“曹公子,大姑娘请您去庭院侧边的树林说话,遣奴婢特意来为您引路。”

  曹安下意识觉得不对劲,不禁谨慎发问道,“若要叙话,怎得不去厅堂?”

  红绡似是对这个问题早有准备,笑着解释,“姑娘这也是在为曹公子着想。”

  “原是要去厅堂的,可若是如此,未免太打眼了些,曹公子身上毕竟还有婚约,就这么着与大姑娘堂而皇之碰面,如若让知夏斋的人瞧见了,岂不是让曹公子难做?”

  曹安闻言,不疑有他。

  只轻道了句,“还是大姑娘想得周全。”

  庭院中种有片银杏树林。

  枝头悬着的扇羽,已被秋阳熬成流动的金箔,秋风掠过时,整片杏林都随之轻颤,灿灿落叶铺了一层,遮盖了地面原本颜色。

  而许之蘅穿了身碧绿色的衣裙。

  俏立在满片黄金中,色彩对比强烈。

  仿若萧瑟秋日中的唯一生机。

  此情此景,不由让曹安想起以往二人在牛头山时候的情景。那时他还是不知愁的少年郎,而她也没有恢复身份,只是个讨生活的农家女。

  可现在。

  物是人非。

  可无论何时何地。

  只要见到她,曹安依旧会心动。

  望着她的背影,曹安说不清自己心里究竟是何感受,只能像以前那般,首先服软。

  “薇娘,对不住,我那日不该那样对你……可你信我,我是真真心爱你,就是一时昏头胀脑,才出此下策…”

  曹安的头颅越埋越低。

  声音越来越小,直到细若蚊蝇。

  可眼前佳人还是不肯转身。

  只肩膀抽动两下,似是在啜泣。

  语中也带着哽咽。

  “……可谁会舍得对喜欢的人,做出那样的事?你岂能那么逼我……岂能…”

  薇娘性子刚强,轻易不会流泪。

  曹安料她这次定是伤透了心。

  她心中必然还是念着以往在桃源村时的情谊,所以现在才会对他如此失望。

  “你知我刚恢复身份时,心里有多慌么?我身边根本就没有几个能信任之人,可你是我以往的旧识。曾几何时,我也想过要依靠你,也觉得你是真心喜欢我……”

  许之蘅呜咽着说出这番话。

  然后顿住,倏忽转过身。

  那是张哭得梨花带雨的美艳面庞。

  鼻尖泛红如将谢的桃瓣。

  胭脂被泪水晕成淡霞,在面颊上洇开似是薄醉的红,泪珠滚落,烫出两道亮痕。

  “可后来回过味,才知你喜欢的一直是许曼!”

  因过于激动,她略有破音。

  语意中透着心痛与崩裂。

  曹安从未见过她哭。

  看着她流泪,他只觉得自己心都乱了,肉眼可见的慌张,甚至透出浓烈的手足无措。

  “你岂会这么想?”

  “难道你还不明白我的心意么,我怎么可能喜欢许曼,我没有……”

  “……你喜欢许曼也情有可原。毕竟她温柔贤惠,而我乖张尖刻。所以你只想让我当妾,却愿奉她做妻。”

  “我是比不过她,可你也不该隔三岔五登府秀恩爱,你可想过我眼见你们爱意缱绻,我心中又是何种感受?”

  许之蘅越说越伤心。

  仿若受尽了委屈,说到最后,捂着胸口几乎是哭得说不出话来。

  曹安方寸大乱。

  只以为自己在青梅心中,尚还有那么一席之地,那些表忠心之语,瞬间脱口而出。

  “薇娘莫非还不清楚么?”

  “我对那许曼从来都只是逢场作戏,就算将她娶回家,也只是娶她首辅胞妹的身份,今生今世都绝不会对她动情,至多只将她当作个打理家宅的工具!”

  “我至始至终都没有喜欢过她!”

  “从未!”

  空气顿停。

  落针可闻。

  曹安眼见许之蘅听到这话后,忽就不哭了,脸上神色由难过悲戚,逐渐转换为慧黠与解气?

  他直觉有哪里不对劲,却又有些说不上来,直到听到右侧传来阵“咚咚”的脚步声。

  许曼竟从旁边的月洞门快步走了出来!

  她显然听到了方才那番话,那么娴静的一个人,气得面目都有些扭曲,发间的鎏金步摇,随着脚步剧烈颤动。

  在曹安愕然呆愣的当口。

  许曼直直上前。

  挥臂扬起广袖,用尽浑身气力,“啪”得甩了他个耳光。

  曹安被扇得踉跄着退了半步。

  面颊上立时浮现出个鲜红的五指印。

  许曼是个循规蹈矩之人。

  遇事能忍则忍,能让则让,生平从不与人起冲突。

  可世家贵女到底有几分矜贵在,实在容忍不了曹安如此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小人行径,在怒意驱使之下,才不管不顾冲了出来。

  甩了那一巴掌,许曼确实觉得心里好受了些,可还是气得浑身发颤,她犹觉得不够,想要骂些什么,可身为大家闺秀,对此方面确实涉猎有限。

  “你……混账!”

  只能抖着指尖骂了这么一句。

  而后气得扭身拂袖而去。

  孔春出于不忿,也上前来补刀。

  虽说比不上许之蘅骂人的功力,可她终究也是乡野长大,也有些锋锐的爪子,言语攻击力比起许曼简直强上千万倍。

  “软饭硬吃都吃不明白。”

  “回桃园县吃狗屎去吧你。”

  曹安顶冠歪斜,好不容易才站稳脚步。直到此时此刻,他才意识到方才许之蘅唱得是哪出。

  他脸色苍白如纸,双眼充血,下颌线冷硬,咬肌在皮肤下突突跳动,额间的青筋也被绷得异常明显。

  曹安咬牙切齿。

  几乎是咆哮出声。

  “……你竟敢如此算计我?许之蘅,你难道当真就不怕我将你做的那些丑事抖搂出来,让你从此在京中无立锥之地么?”

  许之蘅嘴角噙了抹冷笑。

  挑着眼尾望他。

  声音如冰裂玉碎。

  “怎得?你在镇国公府欲行歹事时,莫非就没想过会有今日么?”

  她收起那块沾了辣椒汁的巾帕。

  由袖中另取了另块锦帕。

  将脸上的泪痕,与方才逢场作戏的矫揉……尽数拭去。

  重新恢复仪态端方,容色淡雅的世家贵女模样。

  许之蘅神色从容,眸底透着冷锐的锋光。

  “曹安,我已不是当初那个要靠人庇佑的孤女了,若想和我这个首辅府嫡长女斗,你自己得先掂量掂量,究竟是我先无立锥之地,还是你先身败名裂。”

  曹安经此戏弄与羞辱,已几近情绪崩溃。

  他再也绷不住平日里沉稳端方的模样,目眦欲裂,歇斯底里道。

  “那就同归于尽!”

  “哪怕我拼上仕途和性命,也要将你、将首辅府拉下水!”

  许之蘅由鼻腔中轻笑出声,言语中透着十足的轻蔑,“凭你?你信不信现只要我一声令下,你甚至都踏不出这道府门?”

  “我便实话同你说,大理寺的那具尸体,及此案相关的案宗,现已被尽数销毁。我这首辅府嫡长女清清白白,从来就没有身涉过什么杀人命案。”

  “而曹安你,新科探花,竟在镇国公六十大寿赴宴当天,在厢房中燃放令人神志昏聩的媚香,疑似欲借用这毒物侵犯规贵女未果……燃尽的香灰,引你入房的小厮,人证物证俱在。”

  “此事若传扬出去,只怕那日赴宴的所有女眷全都会人人自危,你猜她们身后的家族,以及镇国公府,今后会不会对付你?”

  曹安脸色苍白如纸,似是被中了定身咒般,僵愣原地,瞳孔震动,满面皆是惊恐之色,双腿绵软,几近站立不稳。

  “……不…不可……”

  此刻二人处境翻转。

  曹安彻底丧失主动权。

  宛若砧板上待宰的鱼肉。

  直到将此人压得彻底没了心气。

  许之蘅才开始准备同他条件。

  她眉梢冷若冰霜,樱红唇瓣勾起的弧度,比锋锐刀刃更加凛冽,漫不经心扫他一眼。

  “你我终归相识一场,我不愿将事情做绝了。”

  “你现在只有一个选择,在三日内与许曼退婚。我不管你心里有多不甘愿,不愿你用什么样的理由……务必让她全身而退,绝不能损她半分清誉。”

  “否则,我就将寿宴那日之事捅漏到舅父身前,由镇国公府上报大理寺。届时如果你还想要攀扯我,那我也愿意再陪你过过招。”

  如此一来,不仅许之蘅这个首辅嫡长女没拿捏到手。

  并且还后院失火,连许曼这个好掌控的首辅胞妹都丢了。

  简直就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曹安心中满是恼恨。

  可又无计可施。

  现在不是翻脸的时候,他只能暂且认栽,蛰伏以待将来。至少他现在还是新科探花,还是翰林院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七品编纂,今后何愁寻不到可与首辅府抗衡的岳家?

  他阴沉着脸,愤然离去。

  许之蘅望着曹安如个丧家之犬般、仓惶离去的背影。

  心中觉得万分畅快的同时。

  又不禁觉得后怕。

  许之蘅首先是终于对权势二字有了实感。

  其次万分庆幸自己顺利恢复了身份,又得父母宠爱。

  如若现在还只是个没有依仗的孤女,绝躲不开曹安的种种算计,以此人这般极端的德性,都能做出那等龌龊之举,指不定她要受多少做罪。

  此事也终于算得上落下帷幕。

  如今只剩下些善后事宜需要处理。

  许之蘅走出庭院,就远远望见了孔春。

  她猜到阿春是特意侯在此处,不由问道,“你怎得没在知夏斋?这时候理应陪在曼姑姐儿身边的……”

  “曼姑姐儿说想要独自静静,不让我跟着。”

  孔春神色有些焦急,有些无措问道,“蘅娘,你说曼姑姐儿会不会就此恼了我们?我们是不是做错了,是不是不该这么自作主张……你是没瞧见,她脸色的神色真真难看极了,我有点担心……”

  许之蘅心里也拿不准。

  姻缘之事,其实只要彼此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即可。

  她今日这么横插一杠,很有可能里外不是人。

  可就算今后许曼怪她,她也绝不后悔。

  “我这就去知夏斋负荆请罪。”

  夏荷远远望见二人的身影,就立即扭身进屋禀报,过了好一会儿,这才上前将她们往正屋中引。

  原本摆放在窗前的嫁衣,以及那些红灿灿的备婚之物,早就收了起来,房中装潢简单中不失素雅,许曼立在屏风前,眼眶还红肿着,似是方才哭过。

  许之蘅与孔春握紧双手,彼此对视一眼,不知为何都有些心虚。

  谁知许曼竟盈盈屈膝,向她们浅浅施了一礼,“多谢二位妹妹相助。今日若非你们设下计谋,诱得那歹人说出心里话,只怕我还要继续被他蒙在鼓里。”

  这门婚事,本就是骑虎难下。

  可许曼心中总还抱着万分之一的希冀,想着成亲之后曹安或会回头,可方才在银杏林中听到的那番话,无疑让她对这门婚事的期望彻底幻灭。

  扬汤止沸,不如剔骨剜肉。

  “你们放心,待会儿我就去禀明主母。”

  “让她帮我去退了这门婚事。”

  听了这话,二人才将心头悬着大石落下。

  好在许曼是个拎得清之人,没打算一条道走到黑,许之蘅的心思没有白费。

  “分明是曹安不做人事,岂能让我们许家违约退婚?曼姑姐儿,此事无需你操心,三日之内,曹安必然会上门退亲,你的名声也不会因此而受损半分。”

  许曼神色动容。

  好不容易压下的泪意,又隐隐浮了上来。

  她心知如曹安那等顺着杆子就往上爬的人,岂会甘心情愿退婚,必是许之蘅在其中为她周旋,才换来这个结果,感动之情溢于言表。

  “……这……可让我如何谢你们才好……”

  许之蘅上前揽住许曼的肩头,抿唇笑笑,“若真要谢,那便给我们炖碗银耳莲子羹吧?我都好久没吃到曼姑姐儿的手艺了,都馋了。”

  孔春立即凑上来,适时填补一句,“我那份可以多放点冰糖嘛,我喜欢甜一点的。”

  许曼笑笑,心头那几分愁绪忽就散了许多。

  以前这深宅大院中,的确没什么能特别让她值得留恋的,所以她下意识就将心思放在了嫁人上,可现在有了三两闺蜜,这日子好似也没有以前那么难过了。

  /:.

  什么姻缘。

  什么佳婿。

  也就那样吧。

  倒不如放下执念,天地皆宽。

  一个时辰后。

  眼见已经不早。

  二人才由知夏斋走出来。

  许之蘅送孔春向府门前走去。

  二人这一路说说笑笑。

  “你是不知,方才在庭院里时,曼姑姐儿分明听出了你们的声音,却还有些踟蹰不前,得亏是我拖拽着她向前,这才听到了那歹人的诛心之言。”

  “那你可真真是居功至伟。而且我平日怎么没看出来,阿春你还怪会骂人的,你方才是没瞧见,他那脸色简直比灶台上烧了几十年的锅底还要黑。”

  “我就是气不过嘛,你也知曼姑姐儿平日看他过得拮据,明里暗里贴补了不少呢,且若说骂人,人家就是同你学了些皮毛,皮毛而已,嘻嘻……”

  ……

  今日两人通力合作,解决了件大事,正高兴着,挽臂笑成一团,此时,远远瞧见个男子身影,由凝辉院中走了出来。

  身形修长挺拔,剑眉星目,石青色锦袍扫过雕花门槛,腰间的龙纹玉佩与蹀躞碰撞出清越声响,举手投足间尽是矜贵。

  他就这么着站在府门前的影壁下。

  身周清冷,好似空中水分飘落的银杏叶都停止摇曳。

  说笑声止。

  许之蘅下意识想要扭身先走。

  却被孔春死死拽住,她缩着脖子压低音量,“蘅娘,你不会忍心让我独自应对晋王吧?”

  偏偏那是出府的必经之路。

  许之蘅无奈之下,只能带孔春硬着头皮上前。

  走到谢昭珩身前时候,许之蘅微微护挡住孔春半个身子。

  “晋王殿下金安。”

  二人齐齐屈膝请安,异口同声道。

  谢昭珩自然是特地侯在此处等她的。

  垂下眼睫觑她一眼。

  “许大姑娘方才演技不错,哭得那叫一个我见犹怜。”

  “以往你可不是这个路数,今日怎得倒装柔扮惨起来了?”

  好似天降巨雷。

  直接劈在许之蘅身上。

  许之蘅瞠目结舌。

  慌乱眨着眼睫。

  “…你怎知…所以你方才也在林中?”

  “怎么可能?”

  “我分明命人将那庭院围得铁桶一般……”

  谢昭珩挑挑眼尾。

  “许首辅方才正好在忙。”

  “本王正好在庭院中散步。”

  “就这么正好……全看见了。”

  身后的萧建赶忙垂下头,隐下嘴角浮现出的笑意。

  哪儿有这么多正好。

  分明是王爷听闻许大姑娘传信给了曹安,担心她应对不过来,才特意扔下手中政务,提前跑来首辅府。

  许之蘅也觉得这么多正好,未免也太过凑巧。

  可她见识过晋王的本事,且早就对他神出鬼没的行迹习以为常,所以当下不疑有他,也就信了。

  她在课上经女先生教过:大理事与刑部乃朝堂的机要部门,尤其是无主悬案,尸身与卷宗都必须保存妥当,首先得对外公示,看有无百姓认领尸体或者投案,如若没有,也还要继续将所有档案封存至少五至十年。

  而谢昭珩神通广大,竟能迅速解决此事。

  可见他已经将手伸到了大理事与刑部。

  这种种行径,无疑是皇权的具象化。

  许之蘅对他愈发多了几分敬畏与忌惮。

  在反应过来后,她微欠欠身,“此事之所以能办得圆满,都仰仗晋王殿下帮扶。”

  谢昭珩眉头微蹙。

  若是放在从前,她早就跳着脚骂他偷听墙角了,现在却这么恭敬,透着十足的生分,谢昭珩显然很不习惯,正想要说些什么……

  此时。

  府门处由门房恭迎进来位清俊公子。

  他着了身浅青色的圆裾长袍,锦缎广袖间裹挟着松墨香飘入,衣袂间绣着细密竹叶暗纹,墨发高束,头戴玉冠,午后的秋阳为他镀上半透明的光晕。

  在青砖地面映出温润倒影,仿若天上谪仙下落凡尘。

  就连孔春忍不住低呼出声,“蘅娘,是冉世子诶!”

  冉修杰望见许之蘅的身影,眸光一亮,撩起锦袍踩下石阶,直直朝几人走来,他先是朝晋王拱拱手,“晋王殿下。”

  而后扭向许之蘅与孔春,“二位娘子妆安。”

  “冉公子见安。”

  许之蘅与孔春齐齐屈膝转腕。

  孔春方才在旁不敢开腔。

  现在被冉修杰衣袖上的那几片竹叶吸引,不由鬼使神差轻道了句,“蘅娘,冉世子衣裳上绣得竹叶真真好,不由让我想起你家后头的那片竹林,咦,你们两个今日的衣裳颜色也搭,竟都是绿色……”

  然后就孔春就感受到身侧道锋锐眼刀扫来。

  吓得立即噤声。

  许之蘅闻言,瞧瞧彼此身上的衣装,不由笑着符合道,“还真是如此,竟这般凑巧……奥,冉世子有所不知,我之前住的农舍背靠竹林,只是如今秋色渐浓,竹叶只怕尽数都黄了。”

  冉修杰眸光暖意融融望着她,

  “来年春日,便又是一片翠绿春景了。”

  。。

  谢昭珩眼瞧着他们说笑,不知为何,心中莫名不爽,淡声问道,“冉世子登门首辅府所为何事?”

  冉修杰由其中咂摸出些迥异。

  听晋王这语气,到像是将此处当作了自家王府。

  不过晋王脾性向来如此,所以冉修杰并未多想。

  “是因着*些公务来请教首辅大人,顺便……”

  冉修杰由袖中取出张请柬来,“来给许大姑娘送帖子。”

  “金风渐起,马场秋光正好,肃国公府于三日后会在城郊举办厂马球会,届时骏马飞驰,彩球穿梭,特邀许大姑娘前往共赏,这位姑娘是孔编纂的胞妹吧?不如也一起?”

  许之蘅入京后,还从未看过这样盛大的赛事,立马伸手接过帖子,忙不迭点头答应,语气中隐隐有些激动。

  “多谢冉世子相邀,我和阿春的当日必会到场。”

  谢昭珩望着那帖子上烫金的字帖,眼底透出些戏谑。

  呵。

  深秋。

  草都快枯黄了。

  这时候办马球会?

  且若要送帖,派个小厮送上门便罢。

  值当冉修杰这个肃国公府世子亲自上门跑这一趟?

  此人动机,可以说很不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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