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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41章

  “晋王殿下那日,应当也会来吧?”

  冉修杰笑笑,“说起马上的骑射功夫,晋王殿下若论第二,这遍京城的子弟无人敢论第一,不来松泛松泛筋骨,与那些小子们比试比试?”

  谢昭珩漫不经心耷拉着眼尾,略略透出些不耐,

  “又是泥灰又是尘土,本王不稀得下场。”

  这回答倒也在冉修杰意料之中。

  又再与三人就着马球会的事寒暄几句,这才拱手告辞,被下人引入凝辉院中。

  谢昭珩也阔步而出,坐上车架绝尘而去。

  许春生生等那尊阎王走了,才因着能与许之蘅一同去马球会兴奋,“太好了太好了,我还从去过马球会呢,不知那日会是怎样的情景,晋王殿下不去也好,如此我们还能自在些,你说那日冉公子会不会上场?他那样温润的郎君,不知骑在马上又是怎样的风姿!”

  许之蘅被她晃得直犯晕。

  笑道,“好啦好啦,离马球赛还有几天呢,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将心思放在明日的相亲上,曼姑姐儿方才同你说的那些都记住了吗,可千万别出差错。”

  孔春现在才后知后觉想起这茬。

  点头如捣蒜,应承道,“记住了记住了,你就放心吧。”

  孔春回到家中。

  正值孔立诚办完公职,兄妹二人正巧在家门口碰上。

  孔春瞧他眉眼间有些疲态,有些心疼哥哥。

  不由嘟囔说道,“今日分明是休沐,兄长却还要去翰林院点卯,这没日没夜的当值,难道你是铁做的不成?那些品茶诗会拒了也就算了,终身大事总得放在心上吧?那么多媒婆上门,你一个都不见,这下倒好,爹娘眼见催不动你,直接要推我去相亲了。”

  孔春轻轻推搡了孔立诚一下。

  “你说我明日若是直接相中了可怎么办?”

  “哪儿有妹妹先于哥哥出嫁的道理,旁人还以为我多恨嫁呢,真真羞死人了。”

  孔立诚如硅石不动。

  遭了妹妹这么一顿数落,神色也没什么变化。

  “你这是又去首辅府了?你如今也是大姑娘了,别三天两头往许家跑,没得给薇娘与许姑娘添麻烦,你同薇娘倒是胡闹惯了,人家许姑娘是个娴静性子,十二日后就要成亲了,你莫要去搅得人家不得安生……”

  孔春瞪圆了眼睛,“我才不是去添乱的呢。”

  “再者,提前与兄长说了也无妨,曼姑姐儿的同曹安的这门婚事,它不成了。”

  孔立诚闻言,瞳孔骤然紧缩,倏忽一把抓住孔春的手腕,神色郑重,嗓音微微发颤,“此言当真。”

  孔春不知兄长为何忽然这么大反应,只怔怔点头回应,“当、当真啊,我这可是一手消息,兄长大可等着瞧,三日内,曹安必上门退婚的。”

  孔立诚脸上隐隐有些激动,以及莫名的喜悦,可转瞬即逝,直捏着拳头,满面不忿道,“哼,我之前就察觉出曹安对薇娘还留有旧情,觉着这门婚事迟早得出错,可那个混账小子,早不退婚晚不退婚,偏偏在离大婚之日不足半月时退婚,那他可考虑过许姑娘今后在京城应当如何自处?不行,我必得为许姑娘讨个公道去!”

  说罢。

  孔立诚扭身就走。

  孔春只在后头扯着嗓子喊,“诶,兄长,你这是要去做什么?不必费唇舌去与那样的歹人理论……我已经骂过一轮了……兄长…”

  孔立诚的脚步,没有因她的话而后半分迟疑。

  身影很快消失在了长廊转角处。

  不过凭孔春对兄长的了解,他理应不会乱来,所以她也并没有特别担心,只自顾回了院子,为接下来的相亲做准备。

  依着许曼的话来说,相亲这事儿,不能指望一次就能成功,希望越大,往往失望也就会越大。

  所以孔春这次是抱着积累经验的念头去的。

  只是如平常般沐浴洗头,也并没有特意打扮。

  衣饰,钗镮,妆容,都与平日里的模样差不多,至多唇脂红了些许。

  地点定在枕流阁。

  这是个幽静清雅之地。

  孔春几乎是按照约定时间踩点到的,反倒是来给她壮胆气许之蘅与许曼提前到了,早早就在隔壁开好了雅间。

  孔春迅速整理了下衣裙与钗髻。

  而后不放心嘱咐道。

  “就按照我们之前说好的,若是听到杯盏破碎之声,就代表我与里头那位郎君实在实在聊不下去,你们就立马遣珍儿进来唤我离开。”

  “都记住了。”

  “放心,你便去吧。”

  孔春眼见二人答应得好好的,这才深呼吸一口,做足心理准备,款款往隔壁雅间走去……据茶馆的侍者说,那位郎君提早一刻钟就到了,已在里头侯了好一阵了。

  倒是个守时有礼貌的。

  虽还没见面,但这实属是个加分项。

  随着侍从将雅间的门缓缓打开,雅间的内部构造缓缓展露眼前,孔春心跳徒然加快,莫名有几分忐忑,带了几分娇羞低下头,连面颊都烧得有些微红。

  “孔姑娘请坐。”

  孔春怔愣住。

  直觉这声音怎得莫名有些熟悉?

  掀起眼睫一看……

  妈呀!

  救命!

  竟是栾辛!

  他穿了身玄色云锦长袍,流光溢彩的衣料上,绣着暗金色的蟒纹,在秋阳下泛着冷酷凛冽的光泽,正四平八稳坐在茶桌后。

  眉眼凌厉得得像是能划破空气。

  漆黑的瞳孔中都翻滚浓稠的寒意。

  身周的气质既强势,又冷硬。

  孔春被吓得后退,微微倒吸口凉气。

  此时恰逢侍从入门来上茶点,孔春想也不想,干脆就着这力道,转翻了那碟子点心,碟盏脆声触地,破碎地到处都是,侍从拱手哈腰陪着不是,手脚麻利地立即收拾……

  隔壁雅间中。

  许之蘅与许曼显然也听到了这动静。

  彼此对视一眼,觉得有些蹊跷。

  “?这是阿春释放的暗号?”

  “可她不是方才将将进去。”

  “算算时间,都还来不及跟人张嘴聊天呢。”

  “估计是我们听错了,又或者是侍从摔的吧?”

  “是了,来,你尝这个,他家的龙须酥不错。”

  “我觉着这翠玉豆糕也还行。”

  “曼姑姐儿听说了么,据说曹安昨日在巷尾被人蒙头打了一顿,据说被打得鼻青脸肿,他还去京兆尹报案哩,好在那处僻静,无人瞧见那施暴者。”

  “这倒真真是件大快人心之事,不是蘅娘你干的吧?”

  “不是,保不齐是他平日里得罪的哪个权贵,倒是替我们出了口恶气。”

  ……

  隔壁。

  孔春完全没想到她们两个已经开始聊上了。

  只还傻愣着站在原地等待救援。

  直到侍从将破碎的碟盏碎片尽数收拾出去,却还未见人来。

  反倒是眼前栾辛。

  瞧他神色,好似已经开始有些不耐烦。

  孔春真真急得快要哭出来。

  可又实在没有办法。

  只能暂且先挪着步子坐在栾辛对面。

  伸头也是一刀。

  缩头也是一刀。

  孔春干脆豁出去了,颤着心尖,小心翼翼道。

  “我委实没想到今日来的会是栾指挥使。想必栾指挥使看见我也很吃惊吧?”

  孔春神色极其尴尬为难,怯怯向彼此指了指,“你?我?我俩……”怎么可能做得了夫妻?

  谁知话还没说完,就被栾辛冷声截断。

  “我自然知道今日相看的是孔姑娘。”

  “确切地说,是我特意命媒婆去孔家费力游说,这才将孔姑娘请至此处的。”

  孔春似是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心跳莫名跳得更快了些,睁圆了两只眼睛望着他,“???”

  栾辛如座万年不化的冰山端坐着。

  那算狭长的眼中似深潭翻涌的淤泥,平静下暗藏着诡谲,说话的声音又冰又哑,好似毒蛇吐信,不禁让孔春后颈的寒毛不自觉竖起。

  “今后我想让你做什么都可以,孔姑娘不会忘了当日誓言吧?我今日便是特地来讨债的。”

  “我如今万事向好,钱权尽有,唯一缺憾是婚娶有些艰难,少个可以管事看家的婆娘,我想让孔姑娘以成亲作为报答,想必姑娘不会拒绝吧?”

  最后一句,栾辛是凑近了说的。

  语音缓慢,带着隐隐的威胁与压迫,好似蟒蛇在耳侧的嘶嘶声,瞬间激起孔春浑身的鸡皮疙瘩。

  在过于猝不及防与紧张下,孔春只觉得有些呼吸不畅。

  她低下头,压根不敢看栾辛的眼睛,浑身都有些微微发颤,晶莹的泪光夺眶而出,顺着面颊流下。

  她自然是不敢直接拒绝。

  可也试图反抗。

  语音哽咽道。

  “婚姻大事,非同小可。”

  “京中名门闺秀众多,个个都比我出众,栾指挥使不妨再好好考虑考虑。”

  栾辛语意中带了些唏嘘,“可她们都不欠我,偏只有你欠我。”

  。

  意思是只有自己好欺负呗。

  这人长得是凶了些,脾气瞧着也不太好,可他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又家财万贯的,哪儿有什么讨不上媳妇的,凭何就要揪着自己个儿不放?

  孔春到底是个性情柔弱的。

  做不到义正严辞地拒绝。

  只能一边默默垂泪,一边揪着桌下的帕子。

  “若说管家理事,其实我也不甚擅长,我很笨的,看到数字就发晕,平日里还懒怠,天天睡到日上三竿,胆子也小,没人陪的话不敢出门……”

  秋阳原是暖色。

  可透过栾辛发梢时似乎褪成了凌厉冷调。

  他投在地上的影子好似封冻在地上的玄铁。

  知道的是在相亲。

  不知道的是在刑讯逼供。

  “孔姑娘诸多借口,是不想嫁我?”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孔春猛然战栗一下,下意识摆手否认,眼泪又重重砸落两滴,她顶着对面阴鸷的眸光,只觉有腐骨蚀心的黑雾漫来,使得人连呼吸都变得压抑凝滞。

  孔春想起那些街头巷尾流传的、事关栾辛的残忍可怖的传闻,想起那服毒自尽的通家十三口,想起邻居姐姐提起那些死尸的惨绝人寰的场面……

  呜呜呜。

  她家世微薄,无权无势,兄长仅仅只是七品,如若拒绝栾辛的求娶,那便是将人得罪了个彻底,谁知道他今后会不会借机发难?

  一个不慎,只怕通家老小都要遭她连累。

  今后只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孔春泪如雨下,洇花了桃红的浅淡胭脂,抽抽嗒嗒抬眸,杏眼水雾朦胧一片,断断续续的语调中裹着哽咽,也不知是在应对栾辛,还是在说服自己。

  “我并非不想嫁。栾指挥使出类拔萃,身居要职,要才有才,要貌有貌……若真说起来,还是小女高攀,能得栾指挥使看中,实在是小女之福,小女又岂会如此不识好歹……”

  “那你哭什么?”

  栾辛指尖轻扣桌面,

  声调低沉得就像是暴雨前的闷雷。

  字字句句都像透着冷硬。

  孔春哽了一下,赶忙执起巾帕擦了脸上泪痕,而后挤出个凄楚惨淡的笑脸来,“……我只是…没想到这样天大的好事会落到我头上,一时间有些感慨罢了…”

  栾辛挑着眉尾觑她。

  冷着脸,看不出什么情绪。

  只由鼻腔中冷哼出声。

  “既不是不想嫁,那也就是点头答应了的意思。那你回去同家中长辈禀告清楚,过几日我就带着媒婆与聘礼上门,择定吉日,快的话你我在年前就能成亲。”

  啊?

  不是吧,这么快?

  ……可事到如今,孔春也没什么拒绝的余地,睫羽上凝着碎珠,指尖攥着浸透的罗帕,只点点头应了。

  栾辛瞧她这幅受尽委屈,不得不屈就的模样,微微蹙眉,可即使如此,也没有半分松口的意思,只在沉默一阵后,闷声道了句。

  “嫁给爷,未必就有你想得那么惨。”

  “也罢,你自归家去准备吧,我也得回府奉告双亲了。”

  栾辛说罢。

  没有在此处再待下去。

  抓起放置在桌面上的佩刀,阔步走出了雅间。

  隔壁的许之蘅与许曼,听到外头门槛关合的动静,遣红绡出去瞧了眼,确认是那郎君离开了,这才抱着几分吃瓜的心态,赶忙行至隔壁。

  刚想张嘴问孔春那郎君是哪家公子,相貌如何,二人是否相谈甚欢……就瞧见了张哭得梨花带雨的脸。

  孔春话语混着抽噎由喉中溢出,笑得格外凄楚,

  “……你们须得恭喜我,我理应就快要成亲了。”

  ——

  一个时辰后。

  首辅府回程的马车上。

  许之蘅与许曼对此依旧懵然。

  至今还在消化此事。

  许曼拧着眉头问,

  “栾指挥使是什么时候看中阿春的?此人狠辣谨慎,生性谨慎多疑,那么拿得稳算得定的人,若非真心喜欢,他是绝不会上门求娶的……可我瞧阿春方才哭得那么惨,该不会是被逼的吧?”

  作为这世上几乎是最了解孔春的人,许之蘅摇摇头。

  “理应不是。”

  “阿春虽怯懦了些,却也并非是个全无主意的。他们两个之前应在席面上见过,栾指挥使还帮过她一次,阿春若真不愿意,按理说也不会点头。”

  可虽说如此。

  许之蘅眼见方才孔春哭得那么惨,心中终究还是觉得不放心,终究是过过命交情的闺蜜,她的终身大事绝对马虎不得,无论如何,都得想想办法打探打探栾辛的人品。

  马球会。

  就是个比较合适的探听消息的场合。

  女眷们身在深宅大院,对朝堂之事知之甚少,可那些郎君可不一样,那栾辛究竟是个什么底子,一问就能明白。

  这日。

  秋阳似火。

  京郊西侧的马球场已被装点一新。

  金鼓齐鸣,彩旗猎猎,好几丈高的朱漆球门悬着鎏金铜环,场上数十匹颜色各异的骏马飞驰着,踏起如云烟尘,鬃毛间各色彩绳系着的银铃,随之叮咚作响。

  此次马球会是肃国公府设办。

  他家的家眷坐在东道主的高台正位上。

  太子谢昭烨、晋王谢昭珩、明月公主,这三个皇亲贵眷的看台,只略略靠右。

  镇国公府、首辅府的看台偏左,位置也相当好。

  这次许之珠被禁足没来。

  许肖两家的主母带着自家女眷尽数到场,孔春自然也在。

  赛事正鼾。

  场上郎君年岁都不大,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个个卯足了劲儿争夺赛点,引得看台上千余名贵眷们齐齐惊呼。

  身着各式各样襦裙、衣饰鲜艳的贵女们,将手中的团扇摇得热烈,看到激动时候,欢呼雀跃,鬓边的步摇随之乱颤。

  她们大多都在为自家的兄长或者亲眷欢呼着。

  除此以外,呼声最高的,当属肃国公世子冉修杰。

  冉修杰一身银白色的旗装,瞧着格外丰神俊朗。

  剑袖翻飞如银蝶,与那匹素影仿若人马合一,在宽阔的场地上驰骋着,腕间缠着的石青色束帛随疾风扬起,与微微散落的鬓发翻飞共舞。

  此时。

  他微微侧身,不仅抵挡住了敌方的攻势,手中鎏金球杖挥出个凌厉弧度,马球擦着朱漆球门飞入,又得一筹!

  随着他挥起手中球杆指天,流露出些平日里鲜少有的恣意昂扬,整个马球场瞬间欢腾。

  “瞧见没?我就说冉世子会赢下这局!”

  “镇国公府嫡次子助攻得也很漂亮。”

  “瞧对面的新科探花,他不是因着家中祖父骤然离世,要守孝一年,刚与许家退婚了么?怎得今日还要上场打马球?这脸上鼻青脸肿的,伤都还未好了,打又打不过,这也太拼了。”

  “那位郎君是谁家的?也是英姿飒爽,怪惹人注目哩。”

  “好像是翰林院的孔编修,叫孔立诚。据说还未娶亲……”

  ……

  高台上,贵女们的谈论声顿时沸沸扬扬响了起来。

  肖云舒与许之蘅都是性子外放的,因为过于关注赛事,甚至连嗓子都喊哑了。

  孔春也大着胆子呐喊助威。

  可偏偏如今落在下风的黑队首领是栾辛。

  在一众嘈杂的女眷声音中,好似瞬间听出了她的声音,眼刀刮来,孔春倒不敢说话了。

  可孔春不得不承认的是,栾辛骑技高超,穿着那身玄色的衣裳在一众子弟中,相貌甚为出挑,可偏偏受了队友的牵制,这才屡次三番失利。

  且或许是他身上煞气太重,孔春压根就没听到一个女眷为他助威……若是嫁给这样一个人,想来后院应该很清净吧?毕竟女娘们都害怕他。

  孔春这么想想,忽然觉得这门婚事倒也并非完全不可取。

  另头。

  右侧看台。

  谢月靠在软枕上,不由慵懒笑笑,

  “润甫,连太子殿下都玩兴大起,下去换装准备呆会儿上场了,你不去同他们玩玩儿么?”

  谢昭珩眼底尽是戏谑。

  呵。

  陪太子上场?

  与谢昭烨同队的话,那便是抢他风头。

  对他对战的话,又怕手里没个轻重,让太子输得太惨。

  随着太子在朝堂上尽显颓势,谢昭珩也愈发没了应对的耐心,他淡声说了句,“陪皇姐在此处说说话便好。”

  余光却像左侧看台上的许之蘅望去。

  那眼神就像在看个傻子。

  不是不能理解个乡野出身的农女,初次观看马球赛的激动,可她见识也未免太短浅了些,就冉修杰那几招花架势,竟就能让她起劲成那样?

  她究竟有没有意识到自己是个尚未出阁的贵女?

  为个外男,言行举止如此不知收敛。

  真正是不知所谓。

  此时,场上忽传来阵排山倒海的欢呼声。

  谢月微微挣起身,定睛望去,笑道。

  “冉世子胜了这局?他平日里也倒不是个爱出风头的,也不知今日是怎得了,真真是不遗余力呐,这场的彩头是什么来着?”

  “回禀公主殿下,这次的彩头,是根鸳鸯莲纹鎏金花钗。奴婢估摸着,这场上必然有冉世子心仪的女子,所以他才想博个头彩呢。”

  谢月闻言点点头,“是了。据说肃国公主母,看中了镇国公府家的肖云舒做儿媳?冉修杰莫不是给她搏的彩头?”

  “究竟是不是为肖三小姐搏的,公主殿下呆会儿一看便知。您忘了?马球场上的魁首,如若有心中有中意女子,是要取了彩头当众捧到那位女子身前的。”

  现在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尽数都落在冉修杰身上。

  只见他取了彩头,足尖轻点马蹬,旋身翻上那匹溜光水滑的白色骏马,轻挽着缰绳,在众目睽睽之下,姿态优雅从容,含笑朝镇国公府所在的看台驶去。

  看台上站着肖许两家的女眷们。

  后头伺候的丫鬟们显然没有主子们淡定,个个都捂着胸口,激动欢欣之情溢于言表。

  就在众人都以为冉修杰要将那钗递给肖云舒时……

  他却爽朗笑笑,先是唤了声“许大姑娘”。

  而后双腿踩着马蹬,直直站起身来,双手将那只鸳鸯莲纹鎏金花钗捧上前去。

  “我觉得这钗很是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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