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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35章

  “别走,留下来,陪我待会儿。”

  听到薇娘这个熟悉的称呼,使得许之蘅眸光骤紧,她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受。

  或许压根就不该再有任何感受。

  今日是谢昭珩生母冥诞。

  他心里必定难受,所以才独自躲到这偏僻庑房中来。

  她素来都知谢昭珩的心高气傲,若非到了情绪崩溃的临界点,他断然不会放低姿态,提出此等要求。

  这样的语气。

  许之蘅只听到过一次。

  那夜他被官兵追捕,又身染高热,也是用同样卑微的语气向她祈求。

  那些在桃源村中的时光,或多或少都曾给过谢昭珩些慰藉吧,所以对比起别人,他才会对自己多几分信任。

  甘愿在她面前,袒露如此脆弱的一面。

  可她不再是薇娘了。

  且也已抛却前程往事。

  不会再因为他的任何举动而动容。

  若是平日,许之蘅必定掉头就走,连眼神都不会多给他一个,可看在已故先柔妃的面子上,她愿多给几分耐心。

  “还请晋王殿下恕小女不能从命。也是因着小女马上就要订婚,若与外男共处一室,传出去实在有损名节。”

  “现能陪在晋王殿下身边的,合该是至亲骨肉,小女离开此处后,会寻个小道童去个明月公主传话,让她来此处陪伴晋王殿下。”

  谢昭珩的声音轻得像飘落的灰烬,字字都拖出长长的尾音,闷然窒堵。

  “皇姐方才孕中悲恸,惊动腹中胎儿,已提前回城,唤太医把脉了……”

  。

  。。

  许之蘅沉默一阵,而后又道。

  “那小女便请容婉姑娘来。容姑娘是殿下的未婚妻,对殿下情深相许,现下就在观中,若有她陪着,殿下定能好受些……”

  “谁让你多此一举?”

  “不愿留下就立马消失在我眼前,滚!”

  谁知谢昭珩竟暴躁起来。

  他突然提高嗓门,脖颈青筋暴起,咆哮出声,像极了只失去母兽的幼兽,难以接受现实般叫喊出声。

  。

  。。

  许之蘅愈发不敢再呆下去。

  她轻手轻脚退了出来,顺带将门关上,压下心头翻涌着的迥异,离开了此处。

  此时恰好路过个小道童,在前头引路,将许之蘅由道场中带了出来,望见她的人影,孔春立即迎上前去。

  “蘅娘,你总算出来了!”

  孔春眼中噙着泪,连声音都有些发颤。

  许之蘅察觉出她神色不对,不由关切问道,“怎得?难道是栾指挥使欺负你了?”

  这问话声很小,可显然被栾辛听见了,他唬着脸,将眸光定落在孔春身上。孔春只得慌忙摆摆手,“没有没有,只是我见你许久没出来,所以有些着急罢了。”

  “蘅娘,我们快走吧。”

  说罢,就拉着许之蘅离开。

  二人难得一同出门游玩。

  虽说因偶然撞见谢昭珩,使得许之蘅心境震动了几分,可她不想因此萎靡不振,只尽量将情绪调动起来,放在眼前的新奇景观与事务上。

  她们去了香火鼎盛的主观中。

  燃香三炷,各自许愿。

  孔春先是发了些寻常的愿,而后嘴中念念有词,“求三清天尊保佑,保佑兄长与我议亲顺遂,尤其要保佑信女五日后相看夫婿能够顺利,最好能就此觅得佳婿,今后二人心心相印,做对佳偶……”

  许之蘅也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为家中父母祈福,然后神情格外虔诚,“信女如今一切顺遂,原不该再贪心,可若三清天尊有灵,还请保佑信女发财,发大财,发横财,保佑信女有财有权有势有望……保佑保佑…”

  孔春闻言,在旁忍俊不禁,痴痴偷笑。

  果然蘅娘还是那蘅娘。

  就算做回了首辅嫡长女,愿望依旧如此朴素。

  待出了主观,已是午膳时分。

  小道童将二人引去专供女眷休息的庑房。

  红绡将斋饭端了上来,或许是因托先柔妃的福,今日三清观中的斋饭都甚为可口,格外好吃。

  因着许之蘅身份贵重,二人此刻用以歇脚的庑房,景观也是最好的,一眼就能望见外头的山景。

  此时已是天气微凉的秋日,层峦叠嶂的山岭,就像是被大自然绘制的五彩斑斓画卷,红枫,黄杨,绿松……在蓝天白云下各自挺立着,美如仙境。

  二人都褪了鞋子,趴在在窗前的暖榻软枕上,双手托腮,双腿在身后悠闲摇晃着,享受着此刻惬意的时光。

  “……牛头山上的银杏,现在估计都已经黄了。”

  “还记得你有次带我上山捡了筐板栗,当下拿出火折子就地要烤,结果天干物燥的,险些烧起山火,挨了里正好一顿训。”

  “可不是嘛,我在挨训,你就在旁边哭,边哭还边吃,还不忘将那烤栗子递给里正让他尝…”

  说起这些往事,二人笑成一团。

  忆苦思甜,抚今追昔,许之蘅躺在榻上,望着身周华丽的一切,忽就很是感慨……当真是否极泰来,谁曾想她有一日会过上这样的好日子呢?若是丁叔还在就好了,他必会为她感到开心的。

  此时。

  红绡上前来报。

  “姑娘,曹安公子身边的小厮侯在院外,说他家公子有要事同与您商议,请您去后山一叙。”

  孔春在旁咂舌,“曹安怎得还想与你私下见面?总该不会对你还有心思吧?若被曼姑姐儿瞧见,只怕你浑身上下是嘴都说不清。”

  “他这就是猪油蒙了心。”

  许之蘅的眉头拧成在一起,立时吩咐道,“不见,今后但凡是他的邀约,直接回绝,无需禀告到我身前来。”

  经他这么一搅和。

  二人赏景的兴致都淡了些。

  眼瞧天色已不早,便预备着打道回府,待上马车时,许之蘅远远望见曹安急急走来,心中愈发不耐,只嘱咐车夫快快驱车离开。

  “七日后我外祖父六十大寿,云舒妹妹必定给你也发了帖子,真好,我们便又可一同去镇国公府赴宴了。”

  许之蘅想起此事,笑得颇为欣慰。

  孔春抿抿薄唇,神色有些犹豫,“要不我还是别去了吧。那些贵女好像并不喜欢我,且上次在及笄宴又闹出那档子事,我总觉得不自在,怪别扭的……”

  “如若因别人的异样目光,就龟缩在家中一世,那岂不正如了她们的意?”

  许之蘅握住她的手,一字一句正色道,“阿春,不管是待字闺中,还是今后嫁为人妇,你总是要出门交际应酬的,现下还有我陪着你,今后若只有你一人,届时又当如何?”

  孔春有心改改这胆小的毛病,可遇事难免还会发怯,现下经许之蘅这番劝说,便点点头应了。

  “好。”

  “这次有你陪身边,想必再出不了什么岔子。”

  转眼就到了七日后。

  这日天气极好。

  天空湛蓝一片,云朵如棉絮般轻盈漂浮,绚烂的秋阳穿透云层,在广袤的大地上洒下碎金灿灿的光芒,空气都透着清新。

  许之蘅之前来过镇国公府好几次。

  上到外祖公,下到洒扫的小厮婢女,对她都甚为和善,与她在自己家并无二般,所以也无甚好紧张的。

  老镇国公在朝中是重臣砥柱般的人物,虽说已卸甲多年,威望依旧还在,又正值休沐,朝中的文武百官皆来道贺。

  镇国公府门外,早早高悬起两只朱红灯笼,笼面上用灿灿金线绣着“寿”字,以及松鹤祥纹。

  正堂门前设着雕花寿案,鎏金的寿桃堆山成塔,层层都镶嵌着翡翠、玛瑙,缀成"福"“禄”“寿”的字样。

  最顶端的寿桃尖上,缀了颗几乎是同等大的东珠。

  就连当今圣上,都命内监送来寿礼。

  镇国公府占地面积甚宽。

  庭院加上后山,比好几个官宦人家的宅邸加起来还要大,宾客们都四散在各处,三三两两交谈着。

  女眷们大多都在花厅中。

  许之珠与容婉,因着未来太子妃与晋王妃的头衔,在女眷中向来备受尊崇,现正被其他贵女簇拥着,端坐在主位上。

  而许之蘅,孔春,许曼三人,则坐在厅中的偏僻处。

  她们此时正在谈论宾客们献上的贺礼。

  许之珠给礼部尚书之女查令慧使了个眼色,查令慧福至心灵,而后站起身来,当着众人的面脆声道。

  “若说贺礼,我以为晋王殿下送的那副《归田祝寿图》最佳,方才老国公收了画,笑着连连抚须称赞。”

  说到此处,查令慧话锋一转,对着许之蘅笑盈盈道,“许大姑娘可知,这幅画妙在何处?”

  随着这句。

  在场所有女眷的眸光。

  都尽数齐刷刷落在许之蘅身上。

  随之而来的,还有“她哪儿懂得什么赏画?”“可不是嘛,据说是个目不识丁的。”的窃窃鄙夷私语,就像针尖扎入耳膜。

  许曼知这是许之珠刻意针对,心中有些不落忍,正想要帮腔,可忽然又想到了什么,嗫嚅了几下,没有吭声。

  许之蘅在短暂怔愣后,迅速反应过来。

  她并未被此等场面唬住,而是嘴角噙了抹笑,落落大方站起身。

  “我外祖父之所以喜欢那副《归田祝寿图》,一则是因为他老人家酷爱沈周的画作,此人乃是‘吴派’画作的开创者,而此画正是他画技登峰造极,集大成之作。”

  “二则此画应景。上头以写意的手法,描画了高山峻岭,苍松翠柏,仙鹤修竹等诸多美景,寓意长寿不老之福,以及归隐田宅之乐。”

  “三则,晋王殿下奉上此画,里头还有另层深意:如今军中安定,军心稳固,天下太平,外祖父今后可安心颐养天年,无需再心系前线,殚精竭虑。”

  “……有以上三层寓意,所以才使得外祖父今日甚为欢颜。这么粗浅的道理,查姑娘却不能体会其中深意,想来平日真真是才疏学浅。”

  这么由表及里,头头是道地一顿分析,实在是大大超出了在场所有人的意料。

  许之珠惊愕张着嘴。

  就连容婉的眸光都愈发深沉。

  查令慧哪儿能想到她竟当真能回答上来,瞪着眼睛,气得语窒,“你……你……”

  “你什么你?我是个好为人师的,查姑娘今后若还有任何问题,大可寻人来问我,记得态度恭敬些,我必会不吝赐教的。”

  许之蘅挑着眼尾说完这番话。

  拉起孔春就走出了花厅。

  孔春亦步亦趋跟在后头,眸光中尽是崇拜,不由赞叹道,“蘅娘,方才那些话我现编都编不出来,你这也太厉害了……”

  直到走远。

  许之蘅眼见四下无人,绷着的小脸才瞬间松懈下来,拍着胸脯,大大松了口气。

  “……那些功课总不是白学的,当然了,其中大多也都是临场发挥瞎掰的,听着应该挺像回事儿吧?”

  “有理有据,令人信服!就算晋王殿下本人在场,也反驳不了半分。”孔春点头如捣蒜。

  二人显然没注意到,她们的对话尽数落入假山后的位郎君耳中。

  冉修杰唇角勾出几分笑意,将眸光定落在许之蘅身上,眼底充斥着欣赏。

  身侧小厮是自小跟在他身侧长大的,一眼就瞧出他的心思,不由上前温声提示。

  “公子,主母属意的儿媳人选乃是肖三姑娘,还特意嘱咐今日时机难得,务必让您多与肖三姑娘说说话。”

  “……您倒好……追着许大姑娘就出来了,若让主母知道了,又该数落公子了。”

  提起这个。

  冉修杰的神色黯了黯。

  他自小被家中严格管束,克己复礼,几乎将君子之风刻在骨血中。

  做为个被礼教二字雕琢了二十年的雅士,就如块温润无暇的美玉,上头的每道细微纹路,都该符合众人的期待。

  就是因为有太多“不该”“不敢”“不能”。

  所以他才会对离经叛道,粗粝灵慧的许之蘅所吸引。

  这个小小女子,怎就活得这般张扬肆意呢?他忍不住想接近她,了解她,想从她身上获取那种粗蛮的生命张力。

  比起娶个供人观赏花瓶回家。

  他更想撷取那枝开在崖边的傲雪寒梅。

  冉修杰正预备踱步上前,与许之蘅说几句话,可就是方才踟蹰的当口上,佳人倩影已消失在了长廊的转角处。

  另头。

  肖云舒与肖宏业都在忙着款待宾客,无暇顾及许之蘅,倒是镇国公夫人引她去官妇们眼前走了遭,颇有些要将这门婚事过了明路的意味。

  其实待忙完寿宴这几日,也就该抬了聘礼,带着媒婆登门提亲了。

  宾客都到得差不多了。

  庭院中人多了起来。

  许之蘅与孔春凑在一起正在说闲话,此时个脸生的婢女走上前来,将个纸条偷摸递上前去,细弱蚊声道。

  “许大姑娘,有位公子命奴婢将此物交给你,还说此事紧急,让你务必去同他商讨个对策。”

  ?

  这话传得云里雾里,让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许之蘅刚想细问,谁知那婢女扭身就走,压根不给她张嘴的余地。

  许之蘅沉下眉头,将那张纸条徐徐展开,望见上头的内容后,脸色倏忽大变,立即又将其攥成一团,扔进了身侧温酒煮茶的火炉中。

  孔春察觉出异样,不由问道,“这是怎么了……”

  许之蘅面色苍白如纸,瞳孔紧缩,呼吸变得急促、浅快,在短短几息之间,额间就沁出密汗,她一把抓住孔春指尖,紧着嗓子道。

  “阿春,我要你帮我办一件事。”

  “我待会儿会屏退婢女,去后院厢房见曹安一面,我有些把柄落在他手上,也不知他是真心想帮我,还是会借机提条件……”

  “你待会儿务必守在外头,莫让任何人靠近,如若一炷香过去我还没出来,你就立马进来寻我。”

  孔春从未见过她这般神色,一颗心七零八散落不到实处,惴惴不安问道,“……把柄?曹安手上能有你什么把柄?伯母现下就在前院,要不要同她说一声?”

  “不行!”

  许之蘅攥紧她的手,“此事不能让其他人知晓,我暂去会会他,你就照我说得去做。”

  “好,我就守在院外,你放心去。”

  孔春一脸郑重点点头。

  若这不是在镇国公府,那曹安相邀,许之蘅或还会心有几分忌惮,可此处是她舅家,她对此处地形也甚为熟悉,也总想着曹安应该不会在此处乱来,所以才愿意前往。

  许之蘅推门而入。

  股腻气沉沉的香味迎面而来。

  这是间寻常的厢房,屏风后就是张床,应该是平日里招待客人用的。

  曹安望见她的身影,立即迎了上来。

  “薇娘,你莫要怪我,这些时日你一直避着我,我也只能出此下策,将你引来此处。”

  许之蘅神色还算冷静。

  她并不知曹安猜出几分,只能试探问道。

  “那刘瘪三死了?这确是件大快人心的好事,倒也难为你特意来告知我这个好消息,既尸体已在大理寺,那凶手找到了么?”

  曹安低沉的笑了两声,“事到如今,薇娘又何须再同我卖关子。刘瘪三不就是你杀的么,我去查看过仵作记录的尸体伤口,就是你蹀躞带中那把匕首捅出来的,无论是深度还是宽度,都为一摸一样。”

  “不过你放心,那刘瘪三人见人厌,就算死了也无人为他伸冤,我暂且将此事压下来,让大理寺按照无主冤案处理着。”

  许之蘅就知瞒不过他,且听此事暂且被压下,也暗暗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暂且松懈下来。

  “不枉你我多年的交情,此事多谢你了。那夜的情形,我只能说那人死不足惜……待你与曼姑姐儿成婚那日,我必定会封上厚礼酬谢的。”

  说着说着。

  许之蘅莫名觉得一阵口渴,可她不敢喝这屋中的水,只滚了滚喉头。

  曹安不接这话茬,只定定望着她,柔声道,“……可我想娶的不是许曼,我想娶的一直是你……”他灼热的眸光中透着迷恋与痴情,“我对你的情意,苍天可见。”

  最后一句,说得铿锵有力。

  。

  。。。

  许之蘅蹙着眉头。

  只觉此处愈发闷热。

  “薇娘,你如今名声很好,京中贵女无人能越过你去,可若让人知道你这首辅嫡长女身涉人命官司……薇娘,你在桃源村就知人言可畏,积毁销骨的道理,不说旁人,首辅大人是最要脸面的,头一个就会觉得你有辱家风。”

  曹安见她不说话,上前一步,柔声款款道,“……可只要你愿意嫁给我,我就将此事都烂在肚子里,今生今世都不会同第二人提起,可好?”

  “我不会嫁给你。”

  “强扭的瓜不会甜的。”

  “曹安,你有何必对我苦苦相逼?”

  许之蘅身上泛起丝燥意,微微咳嗽起来,言语中大有苦口婆心劝导之意。

  曹安眼见她到了这个地步却还不肯屈就,不由有些恼羞成怒。

  “愿不愿不是你说了算!你为何就不能给我个机会呢?你忘了么,以前若没有我护着你,你早就被那些地痞流氓吃干抹净了!”

  “你那时万事都依着我,如今做了大家闺秀,就想将我一脚踢开么?我告诉你,那不能够!”

  曹安直直拽住她的手腕,就要把她往屏风后的塌上拖。

  许之蘅自是不肯让他得逞,死命挣扎着,却又有些使不上劲儿,“曹安,你莫不是疯了?放开我。”

  粉光若腻的肌肤上,被印出殷红的指印。

  “我不放,你知我等这刻等了多久?又忍了多少年么?薇娘,你中了媚香,逃不了的,一刻钟后,国子监祭酒就会过来撞破你我之事,届时,你便只能是我的了……”

  曹安防着她的匕首,期间一直死死箍住她的手腕,就要将她甩在榻上。

  可没防住她的脚。

  许之蘅膝盖猛然上抬,用尽了能调动的所有力气,曹安的五官立即皱在一起,指尖的力道下意识松了。

  曹安忘了她是混迹市井出身。

  所以没曾想她会使出这么下三滥的粗鄙招式。

  许之蘅头脑昏沉着,夺门而出。

  或是她运气好,或是曹安使了手段上下打点,这一路上并未遇见任何人,她极力保持着清醒,跌跌撞撞向院外奔去。

  好在孔春听到动静,立即入院支应,隔了老远就伸手上前搀她,惶惶问道,“蘅娘,你这是怎么了?”

  身后远远传来曹安的追寻声。

  许之蘅只能立即拽着孔春躲到墙后。

  她额间已经沁出些薄汗,呼吸也变得个外急促,如画的眉眼染上媚艳之色,满眼都是水漉。

  来不及解释更多。

  “阿春,我这副样子见不得人,后院西北处假山林中有个窄洞,我要躲到那处去……你去帮我寻晋王来,务必要让他来那里见我。”

  “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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