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认祖归宗后前夫火葬场了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24章


第24章

  “小姐快看,那…那是不是俞郎君,就是与薇娘成亲的那位…呜……”

  珍儿显然也认出了那人,正诧异着,就被孔春率先一步,将接下来的话语尽数捂回了喉中。

  孔春被吓得脸色发白,心跳得厉害,瞬间明白为何薇娘会是这般反应,二话不说就拉着她们往回走。

  那袋面粉不仅撒洒了她全身。

  好像也糊住了她的五感神智。

  丁翠薇整个人都是麻的,双腿犹如灌了铅,哪里还分得清方向,只浑浑噩噩地,在路人异样的眼光中,被二人推拽着向前。

  她没想过此生还会见到俞泽。

  更没想到的是,再见时二人境况会如此天差地别。

  他摇身一变,成了战功赫赫的晋王,身骑战马,高高在上,在锣鼓喧嚣及百姓们的欢呼中缓缓登场。

  而她呢,家破,人亡,手中沾血,刚刚经历了几乎人生中最倒霉的一天,如个丧家之犬般被人追赶,狼狈跌落在地。

  谁都不会觉得这样判若云泥的两个人,会产生任何一丝一毫的关联。更别提有过什么同床共枕,山盟海誓,患难帮扶……

  那些关于晋王的传言,一一在脑中闪过,除了文韬武略,德才兼备以外,最为百姓所津津乐道的,便是他与容婉的那纸婚约。

  那位容婉,乃太后母家的内侄女,不仅有倾国倾城之貌,更是京城第一才女,性情亦很温柔可人。

  据说二人自小订亲,感情甚笃,昭王为了她,后院无一妾室通房,身侧甚至连个婢女也无。

  所以在桃源村时,他那些不惜触碰,坐怀不乱……通通都是假的。

  他那是在为了容婉在守节。

  丁翠薇想到此处,心中又燃起阵酸楚,眼眶瞬间泛红,仿若有只无形大掌紧攥着心脏,痛得呼吸不畅。

  其实二人算得上两清。

  丁翠薇上京这一路甚至很少想起他来,可到底是生平第一次喜欢的人,乍然瞧见那张面庞,某些情绪就算想压都压不住。

  眼泪滑落,却又迅速凝结在面粉上,在脸上糊成一团,她抬手迅速将其擦干。

  丁翠薇努力将那股酸涩咽下。

  回到孔家。

  待沐浴更衣完毕。

  丁翠薇才将自己锁在房中。

  已过去了五六个时辰。

  直到入夜,都未曾见她踏出房门半步,孔春一直在屋外的庭院蹲守着,急得来回徘徊直跺脚。

  “……也难怪薇娘伤心。好歹也是拜过天地的夫妻,那晋王既已无恙,就该派人将薇娘迎回去做王妃,可瞧他现下这样,只怕早就将薇娘抛诸脑后。想当初薇娘对他可是有救命之恩的,现在竟如此忘恩负义,真真是枉为人了!”

  珍儿在旁为薇娘抱不平,孔春听得愈发焦躁,又被气得来回踱了几步,只道,“这些话莫要在薇娘面前说,今后也不准再提半个俞字。”

  房中。

  桌上是分粒未动的米饭。

  层层叠叠的床帷后,丁翠薇抱着膝盖缩在床脚。

  她倒并非是单单为俞泽的薄情而伤心,只是为自己的际遇而不平。

  回首前半生过的每一日。

  其实都与今天大差不差。

  遭受欺辱。

  受人怠慢。

  就连生命中唯一的甜,俞泽待她的那几分好,也是他装出来的。就因为身份低微,所以连带她这个人的情意,她的尊严,于他而言都不值一提。

  原以为过这世间最最寻常的日子,就能平顺舒心些……可为何呢?为何还是有这么多波折?这么多磋磨?

  这种被人踩在脚底的日子,丁翠薇终于厌倦了。

  她再也不想如猪狗般受人驱离,如牛马般日夜操劳。

  既然都是要争。

  那比起同米粮店的小厮去争袋面粉,她为何不去同那些世家勋贵,站在同一起跑线,去争名利?争权势?争人人所艳羡的一切?

  丁翠薇紧攥手中那块白玉,眸光逐渐变得坚毅,仿若是终于做下某种决定。

  从今往后,她要以身入局,在这京中搅弄风云,争做贵中贵,当人上人!

  ——

  晋王实则不爱热闹,向来不愿搞这些虚头八脑的热闹架势,被仪仗队簇拥着,在朱雀大街朝皇宫缓缓而行时,萧剑明显能感觉到他的不耐。

  可到了后来。

  心情莫名又好了起来。

  谢昭珩跨腿下马,一面往府中走,一面将护臂卸下,扔给萧建,语中带着愉悦。

  “有何吃食是用面粉做的?”

  萧建忙不迭上前接住护臂,闻言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毕竟主子向来不在吃食上用心……他掰着手指头数道。

  “……饺子?馄饨?还有胡饼,撒子……这些都是面粉做的。”

  “就这几样。”

  “命后厨做了速速送上来。”

  谢昭珩自然是认出了她。

  毕竟这皇城根底,光天化日之下,很少出现胆大包天的女劫贩,抢的还只是区区一袋面粉。

  所以打从她的身影,远远出现在街道转角处时,谢昭珩就第一时间注意到,并且认出了她。

  短暂惊讶与错愕之后

  谢昭珩下意识觉得她丢人。

  人究竟得蠢到什么地步。

  才会行出如此荒诞无稽之举?

  怎得就算到了京城,她却还同在桃源村一摸一样,压根没有丝毫长进,依旧同人逞凶斗狠、争夺不休?

  总不至于是为了钱。

  毕竟以谢昭珩临行前留下的那些钱财,足够她此生丰衣足食。

  天知道谢昭珩看着她与那几个小厮争夺一番,然后重重摔落在地,弄得满身狼狈时……他心里究竟是何感受。

  因着她那日在林中的爽约,谢昭珩毕竟还有几分耿耿于怀,所以看见她那副样子,多少有几分解愤的快感。

  可其他的感受,就有些讲不清道不明了。

  谢昭珩自然没打算管她。

  最后骑行离开时,心情甚至开始渐渐好了起来。

  虽说丁翠薇有些蠢,可由她能千里迢迢行至京城来找他这点来看,她至少也不算蠢到底。

  是。

  谢昭珩笃定丁翠薇必是来找他的。

  毕竟丁翠薇心心念念想要去的是一直是衡州,为何会忽然转了念想,转道来京城?

  还不是因为她后悔了。

  心里始终放不下他。

  所以想起他家中的产业就在京城附近,这才千里迢迢寻了来。

  方才瞧丁翠薇那反应,显然是将他认出来了,既知他真实身份,以她那爱财如命的性子,岂会舍得抛却他这颗擎天大树?

  她下一步,想必就要寻上门来痛哭流涕,苦苦哀求,让他看在往日情面上,给她个容身之处。

  其实背叛他的人,从来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可丁翠薇终究有几分不同,他也愿意大发慈悲,再给她个当面解释的机会。

  谢昭珩显露几分饶有兴致的浅笑,他知丁翠薇向来巧舌如簧,所以忽就很好奇,她届时会如何在他面前分说狡辩……

  谢昭珩立在自家王府门前,对眼前一切都不甚满意,扭头冲萧建吩咐。

  “灰怎得这么大?命人好好洒扫洒扫,尤其这块牌匾,擦得再亮些,务必让人一眼就能瞧见。”

  ?

  ??

  仆婢们日日擦拭,这还不够亮么?“晋王府”三个明晃晃的大字,莫非还不够引人注目?

  萧建虽有些疑惑,却也还是点头应了,然后便又听得身前传来一句。

  “对了,若有陌生女子寻到门前,无论她说与本王有过何种渊源,无论她如何哭求……”

  萧建听主子语顿,便作恭敬状微微附身,而后就听到云淡风轻四个字。

  “……直接撵走。”

  ——

  自从那日从街上回来后,孔春还以为丁翠薇她会消沉一段时间,可令人出乎意料的是,她并没有。

  几乎是一夜之间,薇娘就恢复了元气。

  与往常不同的是,她不愿再呆在院中,而是大清早就往外跑,天黑了才回来,说是要去寻找新的商机,也不让孔春跟着。

  孔春自知身娇体弱,卖馄饨的事儿也没帮上什么忙,未免给她添乱,便也不坚持跟着,只夜夜都在家中等她回来,缠着她说些京城的见闻。

  “薇娘,再半月就是中秋,听说那日晚上会有灯会,届时我们一起逛去。”

  “听说过两日,皇上就会去木兰围场秋狩,届时那些个什么皇子公主,还有朝堂重臣都会随驾,那时京城会空了大半,咱们去珍馐馆买糕点,肯定不用排队……”

  ……

  虽说薇娘应得也好,可孔春就是觉得她心里藏着事儿,只是她不说,孔春也不好问。

  或许等时间长了,薇娘自己也就看淡了。

  这天。

  孔春还在睡梦中。

  耳旁就传来珍儿焦急的声音。

  “姑娘,快醒醒。”

  “这几日跟着薇娘的小厮来报,说薇娘方才背着好多好多绳索出门,又在车行租了架车,也不知是去哪里做什么。”

  珍儿的语气甚为惊惶,

  “姑娘,奴婢实在害怕……你说她这…莫不是因晋王那事儿受打击太大,要去寻个偏僻处上吊自尽啊……”

  孔春吓得睡意全无,双脚一瞪就由榻上挣起身来,珍儿又立马安抚道,“姑娘莫慌,另个小厮瞧着不对劲儿,当下也租了辆车追上去了,会在路上留下标识……”

  孔春慌乱着由榻上跌下来,颤着嗓子,“去,去命门房立即备车,追,快追……”

  一行人追着标识而去。

  车架驶出孔家,出了城门。

  眼前的景象由市井街道,越行越偏,逐渐变成了青山绿水的林岭。

  直到远远在山头上,望见彰显皇家地位的明黄色旌旗,孔春心中愈发有了定论。

  终于在行驶了两个多时辰后,在面悬崖之下,孔春才终于见到了丁翠薇。

  只见她衣装利落,脚上穿着山钉,一旁放置着口锅,以及短锐、可插*入石壁缝隙的铁钎,此时正在理着长长绳索……

  “丁翠薇!”

  “为那么个负心薄幸之徒,你当真连命都不要了么?!”

  孔春当下就哭喊出声,焦心哽咽跑上前去。

  在她看来,薇娘之所以出现在此,必定是因为心中还放不下晋王,所以想要趁今日皇家秋狩,潜入木兰林场中去找他。

  孔春上前拽住她,吸吸通红的鼻头,哭着劝阻道。

  “薇娘,你冷静下来听我说。晋王他就算千好万好,可他心里终究没有你,你就算在狩场上寻到了他,可除了自取其辱,你还能落得什么好?你生得这般好看,难道还怕今后没男人么?我不能眼睁睁看你犯傻,你这就跟我回去……”

  丁翠薇显然没想到她会来,真真是又错愕,又感动……可听孔春这番话,便知她是误会了。

  可对比起真实意图。

  这个对晋王痴心不悔,难以忘怀的动机,显然更加合理些。

  所以丁翠薇也并不打算解释。

  只做出执迷不悔的样子,用力甩开她的手。

  “既同晋王做过夫妻,又哪里还看得上旁人?阿春,他是我夫君,我这辈子只想跟在他身边,你莫要拦我。”

  孔春气得倒吸一口凉气,气血翻涌上头,脑仁都有些发麻,她定了定神,而后耐着性子继续劝。

  “好,就算晋王他是人中龙凤,就算你想继续同他在一起……可薇娘,就不能想想其他法子么?”

  “你知不知道这是秋狩!木兰林场中不仅会有野兽出没,且四处都有围追兽物的贵人,刀剑无眼,利刃难防……你就不怕不仅没见到晋王,反而将命搭进去?”

  空荡的林中传来女子的尖利反驳,就像天鹅断颈前的最后哀嚎。

  “可我除了这条命,还有什么筹码?!”

  丁翠薇的眸光犀利而尖利,寒光闪闪,完全没有任何迟疑与顾虑,只剩下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决心。

  “此举虽险,收获却丰。一旦成功,今日秋狩上的皇亲贵族,人人都会知晓此事。”

  丁翠薇话语微顿,颇有深意道。

  “动静闹得越大,越是受人瞩目,才会有越多人关注我的安危,我今后才能越安全。”

  孔春不明白她心中的权衡算计,只觉得她是被情爱冲昏了头脑,依旧苦口婆心劝。

  “薇娘,行事委实不必如此极端,你今日暂且同我先回去,我答应你,必让兄长想办法,让你与晋王见上一面,我向你保证!走走走,咱们回家……”

  孔春说罢,上前抱住丁翠薇的肩膀,就准备将好友拖拽着离开,丁翠薇一咬牙,一狠心,干脆用力将她推到地上。

  “你若再拦,便是见不得我好!你是不是只想让我寄人篱下,在你身后做个如影随形的跟班,压根就不愿看我飞上枝头,入晋王府过好日子!”

  这话仿若一盆凉水,朝孔春当头浇下,她立时怔愣住,眼泪不住地流,只觉委屈到了极致,“不,我岂会…”

  一旁的珍儿看不下去,上前搀扶起孔春,咬牙切齿道,“薇娘,我家小姐对你究竟如何,莫非你心里不清楚么?岂能说出此等诛心之言?”

  “姑娘,你分明是一片好心,却被当成了驴肝肺,我瞧她这内心狭隘的蠢样,倒同那忘恩负义的晋王正好配做一对!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咱们言尽于此,又何苦再劝?走,别再管她,咱回去继续睡大觉!”

  珍儿说罢,便想要将主子架离此地,可孔春还是不愿。

  以她的了解,薇娘是个坚毅刚强的性子,宁愿饿死,也绝不会去吃这碗夹生的米饭,压根做不出去挽回旧情郎的事……哪怕那人是天皇贵胄。

  孔春红着眼眶,“薇娘,你当真想让我走么?若有何事你大可同我直说,我不怕被你连累,我不怕的。”

  可丁翠薇怕!

  若是成功。一切好说。

  如若失败,那便是连累孔家因她获罪,孔家上下都对她有恩,阿春又如此纯洁不谙世事……

  丁翠薇忍着心头酸涩,干脆背过身子去,狠绝道,“你走,现在就走!”

  孔春哭得愈发厉害,可还是吸吸鼻子,努力压下泪意,哽咽道,“好,好……薇娘,我信你这么做,必有自己的缘由,我不在这儿碍事,只愿你此去顺遂,平安无事。”

  丁翠薇心里亦不好受,贝齿将唇璧咬出血来,直到她们主仆二人彻底走远,平复好情绪后……

  又抬起眼睫,眸光坚毅望向崖壁。

  此处比起高耸入云的牛头山,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在娇生惯养的京中百姓眼中,或算得上是悬崖峭壁,可对常年在山林中行走的丁翠薇来讲,堪堪算得上是个土坡。

  她根据经验,用眸光迅速锚准几个落脚点,将绳索挂好套在身上,手脚并用爬了上去。

  ——

  木兰林场内。

  金风飒飒,旌旗蔽空。

  禁卫军们排列整齐,甲胄锃亮,长枪如林。

  随着嘹亮的号角声响起,灵缇细犬们如离箭之弦般窜入林中,林中鸟雀惊飞,兽走禽奔。

  每年秋狩,猎得兽物最多者,不仅能获皇上召见,还能得笔厚赏。

  除了瑞王被罚在府中禁足,京中其余世家子弟几乎都到齐了,个个骑着良驹,身着箭袖锦袍,蹬着高筒马靴……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

  “咻”得破空一声。

  远处林中传来异响,几个官卒跑上前查看后,望见那明黄色的箭尾,立即大喊一声,“报,太子得中狍子一只。”

  此时另个兵士小声嘀咕,“欸?我瞧这箭分明是晋王殿下射中的,怎是太子得筹?”

  另个士卒没忍住白了他一眼,“拾掇拾掇卸甲归田吧,你这般没眼力劲儿的,就算不死在战场上,在军中也活不过三月。”

  那兵士还想反驳,可脑中灵光一闪,似是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便默然不说话了。

  在四周宫人们的阿谀奉承声中,谢昭珩亦拱手恭贺,“此次秋狩魁首,非皇兄莫属。”

  太子爽朗大笑两声,显得很是高兴,“有润甫为孤分忧,兄弟齐心,赢下的又何止这场秋狩?”

  此时能随伺伴在身侧的,不是东宫心腹,就是太子党羽,他们自然都能听得出此话中的深意:瑞王如今已不成气候,有晋王此等强有力的左膀右臂,今后太子地位只会愈发稳固。

  望见有其他勋贵子弟闻声而来,谢昭珩这才垂下手,取出放在马鞍另侧,箭尾为红,标属于自己的箭矢。

  隐隐绰绰的远方。

  层层叠叠的枝叶后。

  个清癯俊朗、沉稳儒雅的中年男子,骑着黑色的高头大马,在斑驳的的光影中时隐时现。

  他将这些异动尽收眼底,了然于心笑笑,轻道了句,“寒时抱团取暖,待暖了……那便未必了。”

  驱马跟在身侧的吏部尚书笑笑,朝前微呵呵身,“首辅大人所言极是。”

  ———

  眼前郁郁葱葱,与牛头山别无二般的林景,着实让谢昭珩有些心不在焉……眼前不时就会浮现出,以往他与那农妇漫步在林间的场景。

  记得有一次。

  她故意摘了些没见过的果子来。

  先将其吃到嘴中,只连声说沁甜沁甜,待哄骗着他尝到嘴里,被酸得面部扭曲后,她这才将那酸果子龇牙咧嘴吐出来,捧腹指着他哈哈大笑。

  除她以外。

  世上还无人敢如此耍弄他。

  现在想起那该死的、胆大包天的妇人,真真是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呵,待她求到身前来时,他绝不轻纵了她去!

  只是说来倒也奇怪。

  离二人重逢过后,如今已过去了五六日,怎得她那处却一点动静都没有?丁翠薇并非能沉得住气的人,指不定被府中门房撵过几次,正绞尽脑汁想着该如何出现在他面前。

  毕竟以她那剑走偏锋,绝不放弃的倔脾气,谁又说得准呢?

  保不齐今日就会出现在这木兰林场之中。

  将人吓一大跳。

  谢昭珩心里正这么想着,忽就瞧见前方林中枝叶摇动,似有兽物穿行而过,不禁朗声呼唤,“这边!”

  附近游猎的勋贵子弟,尽数听到这声,纷纷夹着马腹奔驰而来,远远望见那幕,一个个都兴奋起来,“瞧这动静,就算不是仙角鹿,也是只野猪!”

  更有甚者,这都还隔了老远,就开始搭弓射箭。

  丁翠薇好不容易爬上悬崖,正猫着腰在林中小心穿行,霎时就听得远方传来如雷的马蹄声,将大地都震得微微颤抖。

  利箭划破空气,“咻咻”声不绝于耳,好在或许是相隔太远,又或许是射箭者准头欠佳,根根箭矢都只落在脚下。

  丁翠薇双腿止不住颤抖,冷汗浸湿中衣,在无尽的恐惧下,惊惶叫喊出声,“我不是兽!我是个人!饶命!”

  谢昭珩趁乱换成明黄色的箭矢,正预备要搭在指尖,准备破空射*出……

  忽就听到此熟悉的声音,心脏猛然漏跳一拍,大喝一声,“住手!收箭!”

  听到晋王下令,来迟了的众人纷纷撤了弓箭。

  可此情此景,难免也有来不及收手的,还是有根箭羽为黄的箭矢,带着凌厉的气势,直接命中目标飞射而去!

  仍谢昭珩想要阻止,却已是来不及,他脸色煞白,眼睁睁看着那箭即将命中,下意识閤眼将脸别开……

  “叮”。

  众人只听耳旁传来一铁器碰撞之声,抬眼顺声望去。

  只见幽深叶茂的山林中,斑驳绚烂的秋阳之下,个身着素色麻衣的女子,正抱着口硕大的铁锅,立在郁郁枝叶中。

  她眉眼如画,琼鼻挺立,唇若点绛,梳得整齐的发髻被枝叶挂落几缕,浑身颤栗,满面惊惶,如同只受惊无措的小鹿,充满了透明的破碎感。

  很显然。

  方才那致命的一箭,被她用锅挡住了。

  林中尽是男子。

  而此女实在又美貌非常,再加上出现得又如此突然……不由引得人群中传来阵阵骚动。

  谢昭珩果然没听错。

  竟真是丁翠薇!

  这个*粗鄙无状、上不得台面的农妇!

  她当这是什么地方?此乃天家权贵的狩猎之处,并非她桃源村磕瓜子聊家长里短之地。

  她岂能胡闹到这儿来?简直是荒唐!

  一股无名火,由心头直直冲至天灵盖,谢昭珩脸色难看到了极致。

  她必是在门房处碰了壁,所以走投无路之下,才剑走偏锋,豁出性命来此处寻他。

  她就是想将事情闹大。

  想让众人皆知她对自己有救命之恩。

  想让全天下都知二人曾同床共枕过。

  好顺势入他晋王府后宅!

  谢昭珩绝不会让她有机会吐露半个字。

  他不曾那么低三下四求人救命过。

  也没有如个丧家之犬般被人追撵过。

  “哪里来的无知民妇?难道不知擅林场乃是死罪么?你该庆幸皇太后今日也在,她老人家宅心仁厚,必不想多造杀业……看着老佛爷的面上,暂且饶你一命。”

  谢昭珩眸光骤紧,偏头向萧建示意,大喝一声,“还不快去,将此女捂了嘴压下去,容本王稍后发落!”

  “不!小女来此……呜呜……”

  丁翠薇被士兵们团团围住,灵缇细犬也对她吠叫不止,她本就被吓得说不出话来,等回来过神来时,已被个士卒捂住了嘴,她疯狂挣扎抵抗着……

  这么多世家勋贵,总有于心不忍的。

  寻常子弟自然不敢同晋王对着干,可肃国公府此等有开国功勋的人家,在前朝后宫,向来都很能说得上话。

  只听肃国公嫡子冉修杰温声道。

  “晋王殿下且慢。我看此女浑身上下除了这口锅,并无其他武器,倒不像是潜入林场的刺客。且看她好似有话要说,指不定就是有冤情要诉……不如暂且听她一言?”

  丁翠薇在挣扎间配合着这话疯狂点头。太子谢昭晔虽也觉此事好似确实另有隐请,可一来晋王如此处事并无不妥,二来,就算不妥,他也不会当众驳了谢昭珩的面子。

  便也只在马上冷眼旁观着。

  “诸位都是些身强力壮的好儿郎,区区个手无缚鸡之力之力的女子,又有何好惧?”

  “放开她,老夫且听她一言。”

  此时,传来一中气十足之言,众人循声望去,皆做恭敬状道了声“首辅大人”。谢昭珩眼见敷衍不过去,便只眸光冷沉望向丁翠薇,警示她切莫乱说话。

  丁翠薇知道谢昭珩在担心些什么,也无意去揭穿他那些丢人的旧事。

  她只眸光盈盈,含泪望向骑着黑马的中年男子。

  她舍命潜入皇家林场,便是冲着首辅许望高而来。可狩猎终究是血气方刚青年们的争斗,而首辅上了些年岁,她拿不准他会不会出现。

  所以现在望见首辅真身。

  她瞬间有种“天不亡我”之感。

  丁翠薇历尽千辛万苦走到此处,攀崖,避兽,躲箭,受惊……险些就要功亏一篑,已是心力交瘁到了极致。

  而分别多年的血亲就在眼前,如何能让人不觉得激动感慨。

  她抬手掖掖眼角还未滴落的眼泪,微微定定神后,鼻腔抽抽嗒嗒,颤着嗓子,道出了句出乎在场所有人意料的话。

  “小女今日擅闯围场,只为寻亲。”

  丁翠薇由收紧了袖口中,费劲掏出块通体莹润的白玉,摊在掌中,颤巍巍呈在众人眼前。

  “收养我的叔伯临死前交给我此物,特嘱咐我来京城,他说,我并非无父无母的孤儿,我爹娘尚在人间。”

  “我爹是当朝首辅许望高。”

  “而我,乃是当年溺水身亡,未寻到尸身的许家嫡长女,许之蘅。”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