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驯化储君后我辞官了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62章 非彼巫山


第62章 非彼巫山

  姜玉竹特意挑选在百花图快结束的时候才上场。

  这个时间点, 暖阁里的贵女们失去了最初的新鲜感,她们要么在担心自己作的诗词不够出彩,要么紧张期盼着端妃娘娘的点评, 无暇顾及他人作画的内容。

  姜玉竹千算万算, 却还是漏掉了一环。

  她缓缓转过身,看向眉眼溢满得意之色的女子,语气平静:“那堂妹认为,我应当画上几支呢?”

  这名出言质疑她的女子,正是姜玉竹大伯家最小的女儿——姜絮罗。

  二人的对话很快吸引到众人的注意, 正在与几位嫔妃交谈的皇贵妃抬起头,目光落在女子明艳的脸庞上。

  就连意兴阑珊,懒懒眺望阁外雪景的端妃,同样收回目光, 好奇打量起这位故意隐瞒生辰的少女。

  今日入宫赴宴的贵女们彼此心照不宣, 这场赏花宴是端妃为了给十皇子择取王妃而办, 以作画为由, 将她们的生辰八字呈给端妃挑选。

  那可是身份又尊又贵的十皇子啊!

  怎么还会有人愚蠢到要去隐瞒自己的生辰八字, 莫非是故意不想被选上?

  姜絮罗走上前一步, 她唇角勾着意味深长的笑意, 故作天真地眨了眨眼, 柔声道:“姐姐病糊涂了,你的生辰是元鼎三十二年阴月政日, 应当画上十三朵芙蓉花啊——”

  她脸上似笑非笑,刻意在元鼎三十二年几个字上加重了声音,引得围观的贵女们感到诧异。

  “元鼎三十二年阴月政日, 这是什么见不得人的日子吗,为何姜小姐要故意隐瞒?”

  “元鼎三十二年, 好像是‘天狗之乱’那一年...难不成她是在天狗食日时出生的?”

  “那岂不是天煞孤星的命格!”

  “据说天煞孤星的命格邪门得狠,转克亲近之人,依我看姜少傅十有八九就是被姜小姐克死的...”

  此言一脱口,那些距离姜玉竹稍近的贵女们如惊弓之鸟,面色慌张地连连后退数步,生怕自己离她近了些,沾到煞气倒霉上一辈子。

  一时间,或惊愕,或惶悚,或嫌恶的诸多纷杂目光落在她身上。

  距离琼芳阁不远的山坡上修建有一间八角观景亭,居于厅内,可将整座御花园的景致收入眼底。

  男子玄袍玉革而坐,他浓睫低垂,静静凝视手下棋盘,盘中黑白双子刚刚下到一半,未见胜负。

  远远观望到阁内情景的周鹏忍不住愤然道:“这帮小女子真可恶,合起伙来欺负姜少...小姐一个人,要不殿下还是过去一趟,为姜小姐出头吧!”

  詹灼邺气定神闲落下一子,语气淡然:“她应付得来。”

  他的小少傅,可是在朝堂上舌战群儒都不落下风的诡辩之才,曾将最难缠的谏官驳斥得哑口无言,下了朝后,那位谏官被宫人径直抬去了太医院。

  少女冰雪聪明,他若贸然出面,定然会被她推测出他已洞悉了她的身份。

  那小少傅定会毫不迟疑,再一次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二人的这场对弈正当焦灼,切急,毋躁,要一步步慢慢地来,最终他手中的黑子会吞噬掉棋盘上所有白子。

  而他,终会彻彻底底,名正言顺得到她。

  无论是姜小姐还是姜少傅,他都要。

  ———

  暖阁里,达到目的姜絮罗心里畅快极了。

  一个给族人带来灾祸的煞星,不好好躲在阴暗的角落里自生自灭,却妄想堂而皇之站在阳光下。

  偏偏此女生了一张好皮囊,一经出现就吸引众人瞩目。

  凭什么!

  要知为了出现在今日的赏花宴上,父亲牵桥搭线上多少人脉,母亲又白白花出多少银子才为她谋得这一次机遇。

  可她这位出生就被视作不详的堂姐,克死姜氏族人里最前途无量的堂哥不说,竟然还有脸用堂哥性命换来的机会,当做她攀高枝儿的垫脚石。

  还好老天开眼,总算是让她盼到揭发姜玉竹秘密的机会。

  当韩溪云提出要在场女子以生辰日作一幅百花图献给端妃时,姜絮罗心思一转,当即准备好在大家面前抖出姜玉竹的生辰日,再用言语引导众人想起当年的天狗之乱。

  果然,得知姜玉竹天煞孤星的命格,一众贵女们面露惊恐,恨不得躲到八丈远外,免得沾上她身上的晦气。

  正当姜絮罗沉寂在计谋得逞的兴奋时,一直沉默不语的端妃突然开口。

  “姜小姐久病初愈,一时不察画错不打紧,在画上再添上一朵便是了。”

  姜玉竹谢过端妃,重新拾起笔在画中添上一朵芙蓉花,做完画后,她并未着急离去,而是后退一步静静端详起整张画作。

  片刻后,她指向画中姜絮罗所作的一簇牡丹花,盈盈一笑道:

  “堂妹的画技又精进了不少,将这牡丹花画得活灵活现,在百花簇拥中尽显华贵,那我便祝愿堂妹得偿所愿,日后荣享牡丹富贵。”

  五月开得花有很多,除了牡丹,还有海棠,月季和石榴花等。

  今日在暖阁内作画的贵女,不乏有五月的生辰,她们都刻意避开牡丹花,因为牡丹花寓意雍容华贵,唯有一国之母才能担得上这份尊荣。

  就连在后宫尽享荣华的皇贵妃,平日的衣饰上都不能用牡丹花纹。

  姜絮罗用牡丹花代表自己的生辰,往小了说是无心之失,往大了说便是僭越不恭。

  “真看不出来,一介五品侍郎的小嫡女,野心倒是不小...”

  “她还做当娘娘的春秋大梦呢!”

  “人家惦记得是凤椅上正宫娘娘的皇后之位。”

  听到这些讥讽的声音,姜絮罗脸上羞得一块红一块白,只觉得脑中嗡嗡作响,她慌忙跪在地上连连叩首,颤声道:

  “皇贵妃娘娘饶命,臣女一时糊涂,臣女...只是觉得牡丹花好看,并非有意僭越!”

  姜玉竹冷眼看向体若筛糠的姜絮罗,心里感叹她这位堂妹可真是愚蠢透顶,就连求人都求错了。

  这幅百花图明明是众人要献给端妃,她犯了错,理应恳求端妃恕罪,可骨子里攀龙附凤的心却让她求到了皇贵妃面前。

  这简直是明晃晃昭示皇贵妃同样配不上牡丹花的荣华身份,容不得他人僭越。

  实在是太蠢了...

  果然,皇贵妃眼尾抽搐了一下,她端庄的脸庞有一瞬间崩裂,又很快浮上温和的笑意,温言道:

  “本宫相信你是无心之失,既然这幅百花图上有了僭越的内容,为了避免日后生出旁言,就拿下去烧了罢,端妃,此事你可有异议?”

  端妃斜眼看向执掌大权的皇贵妃,唇角勾起清浅的笑意,淡淡道:“任由贵妃娘娘处置。”

  暖阁里的贵女们面面相觑,她们都从彼此眼中看到惊讶之色。

  皇贵妃娘娘的语气不重,可下令的内容却是雷厉风行,让人感到心惊肉跳。

  提出共作百花图主意的韩溪云面色微微泛白,皇贵妃不轻不重的话仿若狠狠打了她个耳光,让她觉得无地自容。

  原来韩夫人早就派人打探过十皇子的诞辰,得知女儿的生辰八字与十皇子最为般配,故而让韩溪云在端妃娘娘面前不露声色展露出她的生辰八字,端妃若是瞧见了,定会对她另眼相看。

  所以韩溪云才会提出让暖阁里的贵女们一起作画,计划进行得很顺利,她打算在众人收尾时登台作画,再将精心准备好的诗词展现,好让端妃娘娘记下她的生辰八字。

  可偏偏被姜絮罗这个故作聪明的蠢货毁了她的全盘计划,还惹得皇贵妃娘娘不悦,从来连累上提出这个注意的自己。

  至于跪在地上的姜絮罗,亦猜到她今日的言行在不久后会沦为京城里的笑柄,莫说她日后的婚事了,就连爹爹的仕途,恐怕都要因此断送了。

  想到如此,她不禁感到万念俱灰,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八角亭内,周鹏看向里面乱作一团的贵女们,不由嘿嘿乐出声。

  “姜小姐真是厉害,两句话就搅出这么大动静,殿下你瞧,太医院的御医都来了!”

  詹灼邺看着暖阁里那抹悄悄退回角落里的倩影,薄唇浮起浅浅的笑意。

  祸水东引,小少傅在三十六计上运用得心应手。

  在他这里,女子更是用过李代桃僵,瞒天过海,金蝉脱壳,借尸还魂。

  ———

  赏花宴草草结束,姜玉竹和一众贵女们前往偏殿,等待着宫人送她们出宫。

  暖阁内,只剩下端妃和皇贵妃二人。

  皇贵妃一边给小拇指套上玳瑁嵌珠宝花蝶指甲套,一边笑吟吟问道:“我瞧你今日对那位姜家小女颇为照拂,莫非是想让她做小十的侧妃?”

  端妃垂下双眸,她吹了吹茶面上的热气,语气不咸不淡:

  “姜小姐容貌秀丽,温柔娴雅,少辞在四年前的元宵会上,曾与她有过一面之缘,很是中意她的性情。”

  皇贵妃抬眸看向端妃:“可姜姑娘的生辰和太子是同一日,年纪要比小十大上一岁。”

  端妃放下茶盏,无所谓道:“那又如何,常言道女大一,抱金鸡,少辞正巧属鸡,如此看来,二人还真是登对。”

  皇贵妃按了按眼角,语气微沉:“今日向你献上一对儿红玛瑙手串的柳小姐,是柳都御史的独女,此女容貌清丽,端庄大方,温良恭俭,陛下有意将她许配给小十,你若真是中意那位姜小姐,大可让她做小十的侧妃,柳氏为正妃。”

  端妃摇了摇头,语气淡淡:“那位柳小姐是贵妃娘娘的远方侄女,娘娘自然觉得她哪里都好,不过少辞是个有主见的孩子,我怕是说不动他。”

  皇贵妃微起眉心,道:“你是十皇子的养母,他对你最是孝顺,你的话他怎会不听。”

  端妃斜眼看向皇贵妃,目光平静:“这么多年了,贵妃娘娘还是一点都没变。”

  她唇角浮起嘲讽的笑意:“依旧是...如此贪婪。”

  一阵冷风吹进竹帘,暖阁里的温度骤然下降了几许。

  皇贵妃面色不变,她缓缓站起身,华丽的长甲轻轻划过桌面,发出刺耳的声响:“端妃若是对皇上的抉择不满,可以去垂拱殿寻皇上再议,时辰不早,本宫还有后宫的政务要处理,望端妃你...好自为之。”

  ———

  偏殿外,姜玉竹正准备随众人一起出宫,却被一位匆匆赶来的宫人拦了来。

  “端妃娘娘想和我一起用午膳?”

  她眨了眨乌眸,语气存疑,毕竟她今日和端妃只有过一面之缘,面对突如其来的邀约,着实让她费解。

  “正是,还请姜姑娘随奴才前往颐和轩。”

  姜玉竹迟疑了一下,想起方才她被姜絮罗陷害时,是端妃娘娘主动出言为她解围,于是决定去答谢一下端妃。

  姜玉竹被宫人引进膳房,端妃娘娘早就等候在此,她褪去了绣工精致的流彩暗花云锦宫装,只穿着素淡的云雁细棉衣,显得平易近人。

  瞧见姜玉竹进来,她浅笑着指了指桌上的菜肴。

  “我听掌事公公说你染上风寒,这几日方才痊愈,怕你饿着肚子回去路上难受,干脆让人唤你过来同我一起用午膳。”

  红木雕云纹长桌上摆着数道美味佳肴,瞧着秀色可餐,引人食指大动,一侧的红泥炉上还用小火温煮着青梅酒,酒香溢满了整间屋子。

  姜玉竹欠身谢过端王妃的好意,坐在宫人搬来的圆凳上。

  这是她第一次和除太子以外的贵人一起用膳,担心失了仪态,只敢夹起手边的菜肴浅尝几口,便放下了象牙箸。

  似是看出了她的拘谨,端妃笑着将一盏酒递过去:“这青梅酒是本宫亲手所酿,能暖腹辟恶消百病,你来尝一尝。”

  “谢过娘娘。”

  姜玉竹接过酒盏小口饮下,顿觉入喉香醇,回味幽香,酒中隐有一丝火辣辣,却不过分烧嗓子。

  “这酒很好喝,和民女江陵老家的梅子酒味道相似,不过娘娘这里的青梅酒味道更醇香。”

  端妃闻言眼睛一亮,语气欢喜:“那真是巧了,我的老家也在江陵。”

  言罢,她垂眸看向杯盏里金黄色青梅酒,唏嘘道:“当年我被选入宫时年纪最小,礼数还未学全,整日被教习嬷嬷训斥,心里难免觉得委屈。偌大的后宫里,又找不到人倾诉,思乡心切,久而久之便病倒了,先皇后听闻此事,差人去江陵寻来了当地的梅子,送到了我宫里...”

  姜玉竹内心略有惊讶,她知道端妃入宫的时间早,却不知对方和先皇后还有过一段渊源。

  “后来,我将没吃完的梅子酿成青梅酒,送给先皇后做答谢,谁知先皇后竟喝上了瘾,往后每年小满时节,我都会同先皇后用江陵的梅子酿酒,存放至冬日再拿来出对酌....”

  追忆起往事,端妃的眉眼含笑,就连眼角的纹路都透出温煦的笑意。

  她又饮下一杯酒,语气中透着淡淡的悲凉:“山河如昔,故人不再,这青梅酒我每年都在酿,配方也一样,可味道...终是变了。”

  姜玉竹静静聆听端妃感怀往事,轻声道:“娘娘与先皇后的情谊就如这青梅酒,虽然封存在记忆里,可随着岁月沉淀,酒香发酵得愈发浓醇,每一次回忆起来都会有不同的滋味。”

  端妃盯着眼前韶颜如玉的少女,眸光微微闪动。

  她惊讶于姜小姐年纪轻轻,说出来的话却富有深意,全然不像是一个闺中少女应有的阅历。

  恍惚间,她仿若透过少女看到那个同样豁达的女子。

  在冷冰冰的深宫里,唯一有温度,像光一样耀眼的女子。

  姜玉竹陪着端妃饮下一盏又一盏青梅酒,不知不觉中,窗外晚霞渡上了一层血红金芒。

  临行前,有些微醺的端妃拉起姜玉竹的手,反复叮嘱她一定要在十日后入宫,参加宫里三年一办插花比赛。

  “民女从小养在老宅,对风雅之道一窍不通,更是从未接触过插花,就不入宫献丑了。”

  端妃笑着摆摆手:“你只管来便好,你若是能来赴宴,我便去游说太子,让太子将你哥哥的骨灰瓮归还。”

  听到这话,姜玉竹心里有所动摇,正要再言,可端妃的身子已然有些打晃,准备安歇下,她只好先行告退。

  在姜玉竹离去后,一位穿着深绿素面褙子的嬷嬷掀帘而入,看到倚在美人榻上闭眼扶额的端妃,笑道:

  “老奴许久未见娘娘这般贪杯,看来那位姜小姐很投娘娘的眼缘。”

  端妃闭着眼点点头:“她是个玲珑剔透的姑娘。”

  方嬷嬷上前为端妃拆下发髻上珠钗,她迟疑了一下,又皱眉道:“这么好的姑娘,太子殿下恐怕不会轻易放手,娘娘此前应下太子殿下的要求,若是反悔了...”

  端妃忽然睁开眼,轻轻哼了一声:“少辞和太子比也不差,卓姐姐喝了这么些年我酿的酒,还我一个儿媳妇不算亏!”

  方嬷嬷觉得端妃真是吃醉了,偌大个人了,竟然像小孩一样耍起了无赖,只得无奈地哄道:“娘娘说得对,咱们十殿下一点都不比太子差。”

  端妃点点头,又心满意足的闭上了眼。

  姜小姐实在是太像卓姐姐了,这般玲珑剔透的女子,不应该在这冰冷无情的深宫里无声无息凋零下去。

  ———

  姜玉竹从颐和轩出来时,已是酉时,再过半个时辰,宫门就要落锁了。

  她不由加快了脚步。

  就在快要走出御花园时,负责领路的小内监忽然面露痛苦之色,转过身捂着肚子说要内急。

  还不等姜玉竹回话,他就弯着腰一溜烟似的跑掉了。

  姜玉竹只好留在原地等待小内监解了五谷轮回之急。

  可她在原地等了半晌,领路的小内监始终没有回来。

  抬头看了眼西沉的日光,她心知时辰已经不早,如果再不离开,宫门落锁后她就出不去了。

  姜玉竹曾陪着太子来过几次御花园,知道再往前穿过樵风幽径就能走出去。

  可如今的她不是太子少傅,而是第一次入宫姜家小姐,若是这般轻车熟路走出御花园,倒显得不符合常理。

  她脸上露出彷徨的表情,迟疑着迈出脚步,想要找到一名宫人打探出去的路。

  奇石嶙峋的假山背面,詹灼邺负手而立,目光幽幽注视着彷徨无措的小少傅,在看清楚她的小把戏后,唇角无声地轻轻弯起。

  姜玉竹装模作样走了几处错路,终于绕进了樵风幽径。

  樵风幽径是一条高低蜿蜒的爬山走廊,左右两面都是茂密的竹林,视线狭隘,需踏上百层石阶,眼前的视线才会豁然开朗。

  担心赶不上在宫禁离开,她双手攥紧裙摆,闷头快步爬上石阶。

  好不容易气喘吁吁踏上了最后一层石阶,姜玉竹放下凌乱的裙摆,抬头看去,呼吸不由一滞,眼睫猛地颤了颤。

  男子幽幽静静立在廊下,金蟒冠,玄色袍,气质矜贵无双。

  似乎是听到她的脚步声,男子掀起眼皮,夕阳的血红在他眼底绽放开来,昳丽深邃,目光居高临下看着她,神色淡漠。

  二人的视线就这样撞上,始料不及,毫无预兆。

  姜玉竹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下意识后退半步,脚后跟踩空石阶,身体不受控制向后仰去。

  她还未来得及惊叫出声,便感到腰间一紧,下一瞬鼻尖就撞进男子硬邦邦的胸膛,清冽雪松香排山倒海袭来,如洪水一般淹没了她,让她的神志有片刻沉溺于男子的气息中。

  揽在腰间的手很快便松开,姜玉竹站稳身型,垂下头欠身行礼,声音弱到几不可闻:

  “小女...参见太子殿下。”

  四周萧瑟的竹林沙沙作响,偶有几声朱顶雀喳喳鸣叫,风声低低呼啸。

  唯独听不到太子的回应,安静得让人不安。

  姜玉竹依旧低垂着头,视线盯着男子袍摆上那抹象征着无上威严的织金龙纹在风中微微飘荡。

  她能感受到对方的视线沉沉压在自己身上,仿若要看透她皮囊下的灵魂。

  良久,她终于听到男子清冷的声音:

  “抬起头来。”

  姜玉竹捏紧手指,竭力维持着面色平静,缓缓抬起头。

  可当她对上男子洞若观火的漆色幽眸,长睫还是不可控制地颤了颤,呼吸微乱。

  詹灼邺眯起凤眸,语气微沉:“孤与姜小姐素未谋面,为何你方才见到孤,便认一眼认出孤来?”

  少女在他的注视下眨了眨眼,麋鹿般的乌眸至纯至真,声音亦是怯怯的:

  “兄长出殡那日,民女在灵堂上见过殿下,还有今早民女入宫时,跟随掌事公公一起拜见过殿下。”

  少女肌肤细白如瓷,她的双颊在日落红霞中染上一层胭脂色,乌眸莹润,眸底泛着潋滟波光。

  詹灼邺定定看着这张明艳不可方物的脸,发现她比他梦里还要甜美千万倍。

  只可惜这张美艳皮囊下的心,冷硬无比。

  姜玉竹深知言多必失,面对太子的问话,她尽量答得言简意赅。

  好在太子并没有起疑,只垂眼盯着她的裙摆,语气淡淡:“姜小姐的衣裙破了。”

  姜玉竹低下头,发现她的银霜白纹昙花裙不知何时破了个不大不小的口子,若隐若现露出一截子细白小腿。

  想必是她刚刚一路狂奔上石阶时,不小心被石阶两侧探出的断枝勾破了。

  她扯了扯裙摆,想要遮掩住露出的小腿,可勾破的衩口有些大,随着她的拉扯,反而露出了更多赛雪欺霜的白腻肌肤。

  詹灼邺眸色暗了暗,单手解开了颈间系带,

  姜玉竹感到肩头感到一沉,一件玄色大氅严严实实将她包裹起来,带着对方身上的余温和气息,从头到脚笼罩了她。

  她抬起头,鼻梁滑过男子棱角分明的下颚,肌肤相触的地方似点下了一把火,灼得她胆颤心惊,情不自禁打了一个——响嗝。

  四周太安静了,衬得姜玉竹这声响嗝又亮又脆。

  她连忙用双手捂住嘴,一对黑溜溜的眼珠盯着太子近在咫尺的俊脸,暗暗祈祷对方没有听见。

  可惜事与愿违,太子挑了挑浓眉,凤眸微弯:“姜小姐饮酒了?”

  姜玉竹松开嘴,快速回答道:“小女在颐和轩里陪端妃饮了些..酒。”

  临到话尾,又打了个嗝,羞得她紧紧捂上嘴巴,再不敢松开手了。

  纵然努力压抑着,可她仍是控制不了自己,双肩无声地一抖一抖。

  少女身上溢出淡淡的酒香,和她独有的清甜气息勾缠一起,酝酿成甜美醇香的果酒,嗅得人心神微醉。

  她雪白的肌肤因羞怯透出淡淡红晕,眼尾是绯红的,鼻尖是嫩红的,耳朵是透红的,就连手指都染上了淡淡的霞红。

  她今日衣着素淡,唯一的颜色便是对襟外裳上绣着玉兔捣药的绣纹,随着少女娇躯一颤一颤变得栩栩如生起来,惹得人想要擒住两只活蹦乱跳的雪兔。

  詹灼邺盯着羞赧无措的少女,他的眸底渐渐被夕阳渡上一层绯色,喉结微微滚动。

  姜玉竹未曾留意到太子脸上的异色,她竭尽全力抵抗喉间上顶的气息。

  可她越是努力压抑,那感觉越清晰,一个接一个的气嗝接连不断,她最终选择自暴自弃。

  “殿下请恕小女失礼,天色已晚,小女嗝....先告辞了,殿下的大氅嗝....小女日后会归还。”

  断断续续说完,她红着脸准备绕过太子。

  二人擦身而过时,太子突然举臂握住了她的手腕,姜玉竹心中一惊,想要抽回手,却被对方握得更紧,温热的手指陷入她的肌肤,带来微微的刺痛感。

  后背抵着廊下白砖墙,她无处可退,眼中闪过一丝惊惶:“殿下...”

  脱口而出后,姜玉竹发现她喉间上涌的气息弱了下去。

  “此处是内关穴,可以缓解你的症状。”

  詹灼邺声音平静,面色如常,他抬眸看向面色紧张的少女,淡淡道:“你刚刚走得太急,腹内吸进凉气,胃气上涌,才会呃逆不止。”

  “小女...谢过殿下。”

  见太子的反应平淡,姜玉竹松了口气,认为是自己心中有鬼,从而误解了太子的善意举动。

  适才,她还以为太子发现了真相。

  太子松开她的手腕,抬手用手指按住她眉心,在她错愕的目光下,薄唇微启解释道:“这里是攒竹穴。”

  姜玉竹恍然点点头,稍稍扬起脑袋,配合起扁鹊太子点穴治病。

  过了片刻,太子又挪开按在眉间的手,温热的掌心若有若无拂过她的面颊,手指落在她耳垂后。

  只不过这个姿势,好似太子用掌心捧起了她的脸。

  “小女知道,这里是翳风穴。”

  为了避免二人间滋生出尴尬气氛,姜玉竹主动解释道。

  詹灼邺弯眉浅笑:“姜小姐冰雪聪明。”

  姜玉竹许久没见太子笑过了,好像自从她丢弃姜少傅的身后后,每次远远窥见他时,男子俊容上永远覆着一层寒霜。

  其实太子笑起来很好看,男子凤眸狭长,眼尾上翘自带风流,当他眼底荡漾起笑意时,那双明眸宛若山间溪水,原本冷硬的眉眼在他浅笑时都融化成了涟漪。

  话本子里所说的眉目含情,大抵便是太子此时的模样。

  姜玉竹面颊微微发烫,心念她茹素久了,猛然给她端上一盘香气缭绕的硬菜,便有些把持不住心神了。

  更何况这盘菜肴的滋味她曾浅浅尝过,味道还不错。

  真是罪过罪过。

  就在姜玉竹垂下眼默念静心咒时,詹灼邺捧着少女柔嫩的面颊,目光在她五官上流转,

  朦胧晚霞将女子面容笼罩在温柔的光晕中,她纤长的眼睫轻轻颤动,带起一丝微光流转。

  掌心滑腻似酥的触感让他微微失神,手指顺着少女的耳廓滑落,顺势挑她白玉般的下巴,绚烂霞光汇入她澄明的瞳仁,灿烂得如同茶色的琥珀,倒映着他的身影。

  “请问殿下当前所按的...是那一处穴位?”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