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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轻舟漏水


第38章 轻舟漏水

  湖水轻轻拍打着船舶两侧, 激起层层浪花,一艘凤尾画舫在碧波荡漾的湖面上滑行,轻盈得如同一只掠过水面的飞燕。

  半垂的竹帘下, 女子面向瑶琴, 身姿窈窕,一双纤纤玉手拂过琴弦,指下流淌着让人心醉的琴声。

  女子身后站着一位面容俊美的男子,他手持玉箫,时而用萧声附和琴音。

  琴音顿挫有致, 箫声温润绵延,二者相辅相成,绝妙地融合在一起。

  姜玉竹给自己到了一盏清茶,静静观赏着琴箫合奏的一对璧人, 觉得口中的茶水略有苦涩了些。

  她脑中不由浮现出太子那对清冷的眉眼。

  前段时日宫里赏赐下一罐极品龙井茶, 太子让她冲泡上一壶, 哄骗着她先饮下, 随后把她当作茶盏, 手掌掐在她腰间, 薄唇压在她唇瓣上, 细细品尝沾染着她味道的龙井茶。

  不过那苦涩的茶水在男子口中渡了一圈, 好似被她品出了一丝回甘。

  湖风轻轻拂过,姜玉竹猛然惊醒她居然在回忆和太子亲吻的画面。

  老天爷啊, 定然是庸医太子给她“下药”太重,落下了后遗症。

  姜玉竹脸上滚烫,赶快饮了几口茶水, 把太子凤眸含笑的眉眼从脑海中冲刷出去。

  一曲终止,萧时晏发现姜玉竹面颊绯红, 双眸含水,他皱起剑眉,走上前关切问道:

  “瑶君,你怎么了,脸颊这样的红?”

  姜玉竹笑了笑,解释自己并无不适,夸赞起二人方才合奏的《幽庭》高山流水,余音袅袅,想来二人日后亦会如这琴音一般,琴瑟和鸣。

  韩溪云听过后,双颊浮起一抹红晕,害羞似地以团扇掩面,只露出一对水汪汪的杏眸,目光流盼,看向一旁的男子。

  而萧时晏什么话都没说,男子低垂双眸,薄唇微抿,纤长睫毛遮挡住眸底的情绪。

  少顷后,画舫上的侍从端来三盏茶点放在桌案上,托盘四周堆放着不少碎冰,可见是一道凉食。

  萧时晏先将一盏茶点推到姜玉竹面前,温言笑道:

  “记得你以前曾同我提起,好奇百年前失传的蜜浮佛酥柰花是什么味道,正巧国公府有个厨子在古书上发现这道食谱,依样复刻出来,你来尝一尝。”

  只见胭脂水釉瓷盘内静置着一株漂浮在蜜水上的茉莉花酥油,洁白如雪的花瓣层层绽放,花瓣上还挂着一层蜜水,晶莹透亮,冒着丝丝凉气。

  姜玉竹轻轻挖了一勺放入口中,顿觉冰凉的酥油入口即化,奶香和茉莉花相融在唇齿间,味道香醇且清淡,轻轻一抿,又透出冰凉凉的甜味。

  她满足地眯起双眸,点了点头称赞道:“好吃,时晏兄也来尝一尝!”

  “你喜欢便好。”

  萧时晏盯着眉眼弯弯的少年,唇角不自觉跟着弯了起来。

  韩溪云低下头品尝蜜浮佛酥柰花,暗暗蹙起柳眉。

  她最近从萧家老太君口中听说表哥重金悬赏一道失传百年的食谱。起初,国公府里的人都以为表哥想品尝这道茶点,老太君还为此书信扬州城的一位故人,才寻到失传多年的食谱。

  事到如今,她才知晓表哥千辛万苦寻来食谱,又请来宫内御厨复刻出来的茶点,竟然只为满足姜少傅的口腹之欲。

  表哥他...为何要对姜少傅这么好?

  韩溪云出身名门,平日里结识的公子都是像萧时晏一般的天之骄子,像姜少傅这种出身寒门的子弟,她从未低眼瞧过。

  不过今日一见,她发现少年容貌清丽,谈吐风雅,面对她时进退有度,不卑不亢,倒是一个玲珑剔透的妙人,难怪会得表哥青睐。

  只不过姜少傅人再好,终究是太子一党。

  父亲早就投靠向大皇子,日后她与表哥成婚,萧韩两大世族联姻,注定要与太子势不两立。

  即是如此,她不能让表哥和姜少傅走得太近,以免惹得大皇子不满,耽误他日后的仕途。

  韩溪云扬唇一笑,主动介入正在谈话的二人。

  “表哥,下个月便是老太君八十岁生辰,不知表哥为老太君准备什么惊喜?”

  提及此事,萧时脸上露出一抹遗憾之色,他剑眉微蹙,颇为无奈道:

  “祖母喜欢红珊瑚,我提前半年为祖母定下一盆夷州红珊瑚盆栽,只可惜在押送路上出了纰漏,恐怕难以在下月送到京城,我只能去珍宝阁去为祖母寻找其他红珊瑚。”

  “夷州的红珊瑚色泽靓丽,质地莹润,乃是珊瑚中的极品,表哥若是在京城搜寻,恐怕很难找到更好品质的红珊瑚。”

  韩溪云嫣然一笑,又贴心道:“恰巧我叔父是负责统领夷州水运的指挥使,表哥若是放心,我可以书信叔父,在运往京城的辎重里加上这盆红珊瑚,押运辎重的货船无需在各州驿馆登记入册,单走驿路,速度会快上许多,如此一来,表哥精心准备的红珊瑚盆栽便能在老太君生辰前送到京城。”

  萧时晏淡淡颔首,感激道:“若是能走驿路,便是再好不过,多谢表妹为我解忧。”

  说者无意,听着有心。

  姜玉竹静静听着二人的谈话,在韩溪云提到押运辎重的货船不需在各州驿馆登记入册时,她的眸光忽而一亮。

  对啊,既然辎重不用在驿馆登记,那批走私的石炭会不会就是用这种法子流进雍州?

  走私的石炭可要比红珊瑚盆栽大得多,雍州当地指挥使恐怕没有这么大能耐偷天换日,更何况其中还涉及到辎重。

  雍州地处偏远,紧邻穷凶极恶的西启国,由大燕威名远扬的靖西侯亲自镇守。

  这位靖西侯正是皇贵妃的兄长,大皇子的亲舅舅。

  运往大燕各州驻军的辎重统一由户部管理调动,而大皇子正是负责协理户部。

  抽丝剥茧,顺藤摸瓜,随着姜玉竹渐渐理清思路,走私石炭的幕后之人终于浮出水面。

  画舫上暖风习习,可姜玉竹却惊出一身冷汗。

  太子猜测的不错,蛰伏于水底的这条鲲鱼...实在是太肥硕了,一般的钩子非但钓不上来,还可能被鲲鱼扯进水底淹死。

  “瑶君兄?”

  听到男子的呼唤声,姜玉竹醒过神,抬头对上萧时晏清澈如水的双眸。

  “瑶君兄,前面就是芙蕖灵境,凤尾画舫开不进去,需换乘轻舟才能深入灵境,你可愿随我去观赏芙蕖?”

  顺着萧时晏手指的方向,姜玉竹看向湖面上那一片片碧绿的大圆盘。

  鸾凤湖最吸引人的风景便是芙蕖灵境,每逢盛夏时节,湖面上开满了盛放的芙蕖,十里花香,姹紫嫣红,馨香阵阵,恰似天上瑶池灵境,故而得此美名。

  “我不会凫水,你们去芙蕖灵境游玩罢,我在画舫里远远观赏便好。”

  姜玉竹笑着婉拒了萧时晏的邀约。

  可往日里从不会强人所难的萧时晏这一次十分坚持,他目不转睛盯着姜玉竹,清润的眸子里倒映着一抹清雾色倩影,语气异常坚定。

  “瑶君兄,我想你陪我去赏芙蕖。”

  姜玉竹微微一怔,她想起萧时晏在信中提及有一件十分重要的事要和她讲。

  因韩溪云也在画舫上,她和萧时晏谈话的机会不多,莫非他是想借着泛舟的机会,好同她说那件事?

  “好..”

  姜玉竹点点头,答应了萧时晏。

  她见男子突然咧嘴笑了,萧时晏的容貌本就俊美,笑起来时眸光温柔如春水,那眼神落在她身上,好似温暖的旭阳,让人情不自禁松弛下心神。

  画舫上,几名船工正在检查即将下水的木舟。

  片刻后,一名船工走上前,面露愧色道:“萧世子,是我们疏忽大意,画舫里几艘的木舟年久失修,现如今,惟有一艘容二人乘坐的小木舟可以下水。”

  “表哥,今日临行前,老太君嘱咐我摘下几支芙蕖,拿回府给她观赏...”

  韩溪云轻轻拉扯着萧时晏的袖摆,姿态楚楚可怜,女子好似湖中亭亭玉立的芙蕖花,娇艳又柔弱,惹人怜惜。

  女子柔声说完后,乌眸又瞥向姜玉竹。

  姜玉竹心领神会,正要将机会让给二人,却见萧时晏从容拂去女子的手,眉眼温和,沉声道:“我会帮你摘几支芙蕖回来,这艘木舟太小,回头打湿了你的衣裙。”

  “画舫里有更换的衣裙...”

  韩溪云脱口而出后,似是察觉出这话略显轻浮,脸上飞速染上两抹红晕。

  “溪云,我有公事要和瑶君兄商讨,你在画舫上等着我们,好吗?”

  韩溪云看着男子清俊的眉眼,唇瓣轻轻翕动了两下,纵然眸底闪过一丝不甘,还是点了点头。

  “可是小姐,老太君让你...”

  “住口,表哥的公事要紧,方才我抚琴累了,正好回到画舫上休憩片刻。”

  韩溪云转头呵斥完身后多嘴的侍女,面色又恢复到大家闺秀的娴雅,眉眼含笑,柔声叮嘱萧时晏和姜少傅要小心划船。

  一叶孤舟在湖面荡起阵阵涟漪,朝着远方的一片碧海滑去。

  画舫上,韩溪云望着渐渐驶离的木舟,唇角的笑意迅速隐没,眼中隐约浮现出忧色。

  方才被韩溪云呵斥的侍女小声提醒道:“小姐,那艘木舟要是出了事,会不会...要不然小姐再让船工寻来一艘木舟追上萧世子他们。”

  “我若是追上去才显得心中有鬼,你去给那几名船工一袋银子,让他们把嘴巴牢牢闭严实了。”

  “是。”

  韩溪云看向消失在荷叶丛间的小舟,心中涌上一股烦躁不安,多好的机会啊,就这样丢失了!

  罢了,反正表哥和姜少傅都是男子,就算二人弄湿了身子,亦无伤大雅,当下最重要的,是不要让表哥怀疑到她身上。

  ————

  正午日光绚烂,硕大的碧色荷叶上滚动着一串串水珠,晶莹剔透,在日光下一闪一闪。

  姜玉竹坐在船头,伸手拨弄着荷叶间的水珠。

  萧时晏坐在船尾摇桨,他瞧见少年弯下腰身,手臂从宽大的袖口里探出来,纤纤素指轻轻点动荷叶上的露珠,白皙肌肤映在碧绿荷叶上,宛若白腻的藕段。

  少年侧颜如画,鼻梁挺翘,乌眸莹润,粼粼水波投在他玉瓷般光洁的面颊上,似有水光在肌肤上缓缓流淌,看得萧时晏一时痴了。

  察觉到木舟停了下来,姜玉竹回头过,冲萧时晏微微一笑:

  “怎么不划了,你不是要摘几支芙蕖吗,我瞧前面那支就很好,花苞半开,摘回去养在水缸里,明日就能开花。”

  少年笑起来时唇红齿白,眸光流转,比四周盛放的芙蕖还要明艳。

  萧时晏放下船桨,走至姜玉竹面前。

  男子身形挺拔,几步走下来,顿时让这艘窄小的孤舟摇摇欲坠。

  姜玉竹跟着木舟左右晃荡,吓得她大惊失色,忙抓住萧时晏的手臂让他好好坐下来。

  “都同你说了,我不会凫水,若是掉下去,岂不成了大燕最短命的状元郎。”

  萧时晏垂眸看向抓在他臂上的素手,弯唇笑了笑:“我会凫水,保证你会是大燕最长寿的状元郎。”

  木舟很小,二人面对面坐在横椅上,双膝抵在一起,彼此离得很近,近到姜玉竹能看到男子琥珀色眸底映照她窘迫的小脸。

  她松开攥在对方臂上的手,好奇闻道:“对了,你...有什么话要同我说?”

  柔风拂来对方身上淡淡的馨香,被少年水盈盈的眸子盯着看,萧时晏心跳忽然一滞,随后咚咚作响。

  他喉头滚了滚,眸光异常专注,落在少年明艳的眉眼上,轻声道:

  “你还记得在我生辰宴那夜,我和你提到...我喜欢上一个人,一直不敢同他说出口。”

  姜玉竹点了点头:“我当然记得,之后你同她说了吗?”

  问完后,姜玉竹又觉得自己这个问题有点多余,方才在画舫上,韩溪云对萧时晏投去的眼神含情脉脉,显然二人早已捅破这层窗户纸。

  “没有,我还未找到机会同他诉说,父亲想要与韩家联姻,让我迎娶溪云表妹,可我心里满是他,因此拒绝了父亲的提议...”

  “等等...你喜欢的女子不是韩小姐?”

  姜玉竹听了一会,才惊觉萧时晏之前提到的那位爱慕者并不是韩溪云。

  萧时晏皱了皱剑眉,肯定道:“当然不是溪云,我与她只是兄妹之情。”言罢,他凝视少年水盈盈的眸子,准备鼓足起勇气开口...

  “时晏兄,不好了,这...这木舟正在渗水!”

  萧时晏顺着姜玉竹手指的方向,低头一看,发现船底有一个核桃大小的漏洞,湖水正疯狂顺着洞口汩汩涌入。

  就在二人谈话期间,木舟里不知不觉灌入三分之一的湖水,恐怕再过上片刻,整个木舟就要被湖水淹没,沉入湖底。

  原来姜玉竹同萧时晏交谈时,觉得脚下又湿又凉,她撩起衣摆看向湿漉漉的鞋袜,这才发现船底正在漏水。

  好好的木舟怎么会漏水呢?

  这事还要从韩溪云说起。

  萧韩两家联姻的约定,早在十多年前就被两家长辈定下,因此韩溪云从小就将萧时晏视作她未来的夫君。

  为了能够配得上才华横溢的天降紫微星,她自幼苦练琴棋书画,不仅逼迫自己学习枯燥无味的四书五经,还恳求母亲聘来名师对她倾囊相授。

  功夫不负有心人,韩溪云在除夕宫宴上以一曲《幽庭》惊艳四座,得皇帝金口玉言称赞,成为名副其实的京城第一才女。

  自从得了这个称号,京城里的才子贵女无不对她另眼相看,就连宫中最尊贵的平乐公主,见到她都要气短三分。

  萧家老太君更是待韩溪云如半个孙女儿般疼爱,逢年过节必会招呼她去萧府做客。

  在外人眼中,她与萧时晏的亲事已是板上钉钉,绝无差池。

  可就在韩溪云满怀憧憬嫁入国公府时,一日父亲怒气冲冲归来,告诉她萧家悔婚了。

  究其原因,竟然是萧时晏不愿同意这桩婚约。

  据说萧大学士和夫人轮番上阵,规劝萧时晏两族联姻的裨益,可萧时晏在祠堂里跪了三天两夜,跪到双膝都浮肿了,始终不松口。

  萧家老太君虽然喜欢韩溪云,却更心疼自己的亲孙子,见萧时晏如此固执,只好厚着脸皮,主动与韩家解除婚约。

  韩溪云编织多年的梦突然间碎了,可她不甘心从破碎的梦境中走出来。

  一旦走出来,那她这些年的付出,岂不是一场空?

  若不能嫁给萧时晏,她这京城第一才女当得又有何意义?

  绝对不行!

  既然萧时晏不愿松口迎娶她,韩溪云决意孤注一掷,以女儿家最珍贵的名节协迫。

  于是,她想方设法买通萧时晏院里的小厮,继而打听到萧时晏准备与昔日同窗相约游湖的消息,于是提前让船工在木舟上做了手脚。

  木舟早被船工在舟底凿穿出一个小洞,并用泥浆封死抹平。

  等到木舟下了水,泥浆泡在湖水中慢慢变软掉落,暴露出来的洞口就会源源不断渗入湖水。

  若是她和萧时晏乘坐的木舟下沉,以萧时晏的人品,定然不会对她见死不救,彼时二人湿身搂抱在一起,为了顾全她的名节,萧时晏只得同意这桩婚事。

  只可惜千算万算,韩溪云没算到最后和萧时晏乘舟离去的人会是姜少傅!

  发现木舟漏水后,姜玉竹和萧时晏急忙把船内灌入的湖水往外倒,可无论二人再怎么往外舀水,仍远远赶不上湖水渗入船底的速度。

  “时晏兄,前方湖面上有一块浮石,咱们把舟划过去。”

  “好。”

  二人合力将摇摇欲沉的木舟划到浮石旁,萧时晏搀扶姜玉竹先踩上石面,随后才踏上去,他刚刚一脚踩上浮石,身后的木舟便迅速沉入湖中,只留下湖面上汩汩冒出一串泡泡,不久后恢复平静。

  姜玉竹盯着风平浪静的湖面,拍了拍胸口道了声好险。

  “小心!”

  二人脚下的浮石不大,石头表面凹凸不平,稍有不稳就有跌下去的危险。

  萧时晏握住姜玉竹的手腕,他摘下腰间赭色鞶革,牢牢缠绕在二人腕间,温声宽慰道:

  “这样,我就不会弄丢你了。”

  姜玉竹环视四周,发现二人所处的位置极为隐秘,除了这一块孤零零的浮石,湖面上空空荡荡,并且此处距离芙蕖灵境很远,就算有人乘舟赏花,也不会划船到这里。

  “有人吗?”

  姜玉竹放声高喊了好几遍,可回应她的只有无边的寂静。

  喊道最后,她脚下打滑,身形一晃,若非萧时晏眼疾手快给她揽入怀中,险些就要栽进湖里。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铃兰熏香,姜玉竹抬起头,对上男子亮晶晶的眸子。

  萧时晏身上的铃兰香清雅柔和,同太子身上冷冽的雪松香不一样,男子宛如一块温润美玉,通身透着让人想要亲近的温煦。

  此时男子唇角含笑,眸底的笑意如春风温煦。

  “时晏兄真是乐观开朗,眼下咱们二人都命悬一线了,你还能笑出来。”

  见萧时晏眉眼含笑盯着自己,姜玉竹慌乱的心情稍有平复,不过被男子拥在温暖的怀中,她还是感到不适,只好出言打破二人尴尬的处境。

  萧时晏收敛起笑容,目光落在二人缠绕的手腕上,温声道:

  “并非我心大,而是咱们现在的样子,不禁让我想起那次投壶比赛,瑶君,你还记得吗?”

  顺着男子清润的声音,姜玉竹一下子想起华庭书院举办的那场投壶大赛。

  在那次比赛上,她和萧时晏抽签分到一组,二人配合默契,一路杀进前三甲,最终与另一组选手打成平手。

  由于双方都是连中贯耳,分不出胜负,书院的老师想出一个法子,提议让两位选手把手腕缠绕在一起投壶,这样不仅需要二人协力合作,还要求彼此默契神会。

  这个注意引得围观学子们大感新奇,纷纷拍手叫好。

  姜玉竹在华庭书院里一向低调行事,贸然在众人面前崭露头角,心中自然是慌张不已,当她和萧时晏的手腕捆绑在一起时,紧张得她更是连箭都握不稳了。

  “萧世子,我不成,还是你来吧。”

  她涨红着脸把箭交给萧时晏,对方却没有接,而是用温暖的大掌握住了她的手背,声音清润,抚平了她心底的彷徨不安。

  “姜兄,我相信你能投中。”

  “那...那我若是输了呢?”

  “输便输了,不过是一场比试,只要你我都尽力,便足矣。”

  时隔两年,姜玉竹都快忘了那次投中倚杆时大获全胜的欢欣雀跃,却清楚记得那种被人信任的感觉。

  那是一种很幸福的感觉。

  不知何时,她的手被男子再次握住。

  这一次,萧时晏握得很紧,掌心炽热。

  姜玉竹不明所以,抬头对上男子更为炽热的眸子,看得她微微一怔。

  萧时晏一直在等着时机对姜玉竹开口。

  他希望那个时刻完美无憾,最好只有他们二人,春和景明,日丽风清,二人周身簇拥着绽放的芙蕖,幽香袅袅,他望着对方澄澈明眸,道出他心中的爱慕。

  当下二人鞋袜湿透,姿态狼狈,踮着脚尖躲避在一块狭窄的石头上,随时有跌落湖底的风险,着实毫无风情可言。

  不过,萧时晏觉得此时甚好。

  他眉眼灿烂,唇角笑意更深:“瑶君,其实我心里的那人就是...”

  “萧哥哥!”

  一道清亮的呼喊声打断萧时晏的话。

  礁石上的二人转头看去,只见一艘雕龙画凤的龙舟正在朝他们缓缓驶来。

  船舷一侧,平乐公主高兴地挥舞着手喊道:“萧哥哥,姜少傅,我来救你们啦!”

  姜玉竹眼皮子猛地跳了跳,因为她瞧见欢天喜地的平乐公主身后,还负手而立着一位面色阴沉的男子。

  此人,正是她的顽劣学子——太子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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