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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反诈


第72章 反诈

  即便心内担忧着赵之御, 魏枝枝也没有忘记赵之御临走前特地与她提醒过的如今这个当口,切记小心谨慎,更是不要贸然接触太后一党。

  于是她随着坯碧莲走出重华殿, 一路不忘暗暗观察着坯碧莲的一言一行,渐渐恢复理智。

  赵之御的提醒反复在她心中响起, 再加上坯碧莲这人身上又有如此多的前车之鉴, 她压下心头慌乱,不免越想越觉着不对劲。

  太子出宫之事当是只有少数人才知, 坯碧莲方才又是为何说【太子方回】,又怎知她会去见太子。

  只是无心之言、无心之举, 还是知情的坯相与她提了?若是其中真的有诈, 可坯碧莲作为坯相之女自是不可能与太后一党有所交集, 那么如何能巧合地提到太后又提到沈侯爷?

  魏枝枝思量着已行至重华殿的踏跺前,她突然停住了脚步:

  “本宫想起今日写了一天的字,如今看到这手上还有袖口都沾了不少墨渍, 需得去净手, 换身衣裳才是。”

  说完, 她便准备转身。

  坯碧莲闻言立时朝魏枝枝手上掠了一眼, 随即面上微微露出些急色。

  不过很快, 她便用几声干笑盖了过去。嘴里句句接上是自己大意, 再等等太子妃之类的话, 出口的语气却显着焦灼。

  魏枝枝自是捕捉在目,走到寝殿前便急急唤了玲儿。

  “玲儿,待会儿你不必随行于我。我走后,你立时去寻原公公一趟,若是原公公不在,便去找罗公公。令他们带坯相来寻我。”

  魏枝枝向玲儿交代完, 又走至案前执笔在一张小纸上描绘一番,纸上便显出一道小门和几条宫道,正是方才坯碧莲口中叙述的赵之御去的地方。

  她大致画了个样,又在一旁写了些小字。

  其实她也并未在宫中见过这般地方,也不知宫中是否真的有这么道小门。

  墨迹方干,魏枝枝塞了纸条给玲儿又对着她叮嘱道:

  “你令他们来这个地方寻本宫,若是他们不知道在哪,你便与他们说多带些身手好的宫人在宫中闹出动静来。”

  魏枝枝再交代一番细节后,匆匆换了件衣裳,简单净了个手。

  而后她整了整发髻,从重华殿出来时面露娇色,对着坯碧莲道:

  “没想到这墨渍有些难去,耽误了些时间,从娘家带过来的随行宫女做事真是越来越令本宫不满意了,方才被本宫罚去思过。本宫想着总得干干净净地去见太子,倒令坯姑娘久等了。”

  坯碧莲听到随行宫女被罚,面上不自觉露出喜色,而后反应过来,对着魏枝枝连连摆手称不是:“小女哪里有久等,太子妃言重了。”

  此后,坯碧莲带着魏枝枝不知觉间加快了脚步。

  而魏枝枝一路也没闲着,有一搭没一搭地随意跟坯碧莲问了些坯继先的情况,提了几嘴自己听说到的坯继先在朝堂之上如何如何与人为善,又如何如何为事与人交恶,当的是随意关怀长辈的闲散话。

  坯碧莲本来因着争太子妃之位被坯继先百般照顾过,这几日却被家法伺候,受尽了坯继先的责骂,心里头自然堵着股气找不到发泄的地方,心中对自己的父亲也生出了埋怨。

  如今魏枝枝这般话题之下,倒是令一直闷着声的她话里话外朝着魏枝枝吐露出苦水来。

  魏枝枝见坯碧莲已打开了话匣子,便稍稍将话头一转,渐渐靠向今日坯碧莲入宫的事,继而转向了沈侯爷。

  “本宫记得沈侯爷倒是个令人过目不忘之人。全朝就他喜爱在入宫的时候着一身出挑的霁色,本宫猜大抵今日也是这般穿着。”

  坯碧莲一顿,眼珠微动,而后扯上一抹笑回应:“对,太子妃说的对,他今日真是着了一身霁色。”

  而后魏枝枝垂首浅笑,眸中闪过不易察觉的寒光:“我们女子大多喜欢这些明亮的颜色,其实本宫也一直想令太子着一回霁色。”

  坯碧莲一脸恍然大悟:“原来太子妃是看上了霁色,那么令尚衣局做上一身给太子便好了。”

  接下来的这段路,魏枝枝放慢了脚步,也不怎么与坯碧莲搭那些女子家常的话。

  她只专心记着路。

  两人弯弯绕绕地行至一处宫道。魏枝枝朝着眼前的红色小门紧蹙眉心:

  “没想到宫里还有这般偏僻之地,竟是连个牌匾都没有。坯姑娘你可确信太子进了这里头去见太后?”

  坯碧莲此刻面上带笑,却掩盖不了着急上脸:“太子妃,小女亲眼所见。如今已到此地,太子妃不如进去看一眼便知晓了。”

  魏枝枝心内冷笑,脚下又离小门远了一步,出口却是:“好罢。”

  她说着又突然转过身来,背对着小门,朝着坯碧莲拨弄着发髻:“那坯姑娘替本宫看看这发髻衣冠可都正着,太子多日未回重华殿,本宫心里头还有些紧张。”

  坯碧莲一顿,眼底生出不耐,随即她轻扯嘴角,匆匆从头至尾扫了魏枝枝一身:“太子妃极美。太子殿下定是欢喜见到太子妃。”

  魏枝枝却没有停下询问,她朝着坯碧莲身后张望了一下:“可如今太子若是在里头与太后商议重要的事情,本宫随意进去岂不是不知礼数。”

  “不会不会。” 坯碧莲已是明显焦急起来。在魏枝枝又寻着各种理由拖着不进去的时候,甚至上手推起魏枝枝来。

  魏枝枝被推至门边。

  魏枝枝看清那道门上有个锁,此刻似是被人动过手脚。

  她站定又回头看了一眼,见到坯碧莲身后一抹抹宫服影子渐渐清晰后,松了一口气。

  坯碧莲只以为魏枝枝又要踌躇,更是不耐催促起来。

  于是魏枝枝顺着坯碧莲的催促轻轻推了一把小门。那小门便很快留出了一道缝隙。

  而后门里突然伸出一双脏兮兮的手,抓住魏枝枝的衣角便迅速往门里头带。

  魏枝枝吓得惊呼出声。

  “快去关上那道门,保护太子妃。”原福的声音此刻从这宫道里头响起。

  随后一群内侍冲到魏枝枝的身边,一部分人掰扯那双门里的手,一部分人拉着魏枝枝往后拽,还有一部分人负责将门往回带。

  魏枝枝被带离了小门,衣角被扯破了一块布。

  坯继先此时也已赶至,站在宫道里一脸懵懵然地看看坯碧莲又看看魏枝枝。

  坯碧莲见此情此景,连连慌乱地往后退,更是准备拔腿逃跑。

  魏枝枝被玲儿扶着,强撑着不断颤抖的身体,朝着坯碧莲出口:“站住!”

  原福示意内侍拦住坯碧莲,而后站到魏枝枝的身旁行完礼,出口道:“太子妃如何到这宗人禁宫来?”

  他先前看到玲儿递来的纸条便立时暗叫不好,直直带了人朝这头奔来。

  宫里人大多知晓有宗人禁宫这个地方,却不知它究竟在宫里何处。原福自幼便在宫里待着,宫里所有的角落他最是清楚。

  魏枝枝交给他的纸条上的画虽然看着凌乱,但那几条宫道和小门还是叫他一脸认出这是宗人禁宫,里头关押的皇室之人非死即疯,最近进去的便是先前犯事的赵子听。

  众人听闻倒吸一口气。这里竟是宗人禁宫。

  魏枝枝自也是想到了赵子听,先前被他哄骗去画舫的回忆历历在目,令她本就颤抖身子如今又生出一阵恶寒。

  她冷冷出声:“那便要问问坯姑娘了。”

  ?

  坯碧莲此刻已是站不住脚,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请太子妃饶了小女,小女真的不知情啊,小女真的不知情啊。”

  魏枝枝冷笑一声:“坯姑娘,沈侯爷进宫从来都没有穿过霁色,本宫不过随口胡诌,你心虚了吗?”

  坯碧莲惊恐地抬起眼看向魏枝枝,而后眼泪流了下来:“小女不敢,小女真的不知情。”

  坯继先听到魏枝枝提到沈昭,又回想方才看到的情景,已知事态不好,皱起眉头问坯碧莲:“你又做了什么糊涂事?”

  坯碧莲只一个劲地摇头,满面惨白。

  魏枝枝见其状,闭上眼睛令自己镇定下来:

  “本宫顾念坯相为人,一直选择相信你,便是你曾对本宫三番五次发难,甚至污蔑本宫,本宫都不与你计较或从轻发落,如今却是见你一点悔改之意都没有,竟是想着直接推本宫入那火坑”

  魏枝枝一想到方才那双从门里伸出的手便后怕。幸好她留了后手,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玲儿见魏枝枝说话开始颤抖,便帮着她把事情的经过向在场不知情的人又简单捋了一遍。

  坯继先听完,不管不顾礼数冲上去便给了坯碧莲一巴掌:“孽女!”

  坯碧莲已知事态严重,眼珠子急转,而后又跪着靠近魏枝枝:“太子妃,这一切其实都是太后与沈侯爷指使的,小女也···”

  坯碧莲说话间不时抬头看魏枝枝,不经意间竟是瞥到魏枝枝后头那小门开了一道小缝,里面有双凌厉的眼神看着她,更是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她立时吓得噤声,而后突然开始对着魏枝枝求饶:“太子妃饶命,小女知错,都是小女一时鬼迷心窍,太子妃饶命啊。”

  她越喊越急切,竟是抱上魏枝枝的大腿:“太子妃救我,太子妃救我!”

  坯继先听到太后与沈侯爷,更是气得脸都绿了:“混账,你个不长脑子的,竟然跟···”

  他方才联系了头尾,已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此刻对着魏枝枝拱手道:“小女做出这般大逆不道之事,自是老臣管教无方在先,老臣自愿受罚。至于小女坯碧莲,按律交由太子妃处置!”

  涉及太后与沈侯爷,坯碧莲此番目的恶毒,手段卑劣,坯继先应是自知事情严重程度。

  魏枝枝吸了一口气,正了身子,对着坯相颔首:“坯碧莲,按欺瞒、谋害皇室之罪,按律处置,不容减缓。”

  她已是给过坯碧莲机会,也曾顾虑坯继先与赵之御这层关系,一直留着面子。如今坯继先既已松口,她更是没什么好顾念的。

  否则正如赵之御经常在她身边耳提面命,一次犯错可以原谅,屡次犯错却还放过便就叫她这个太子妃没有原则,谁都可在她身上踩踏。

  坯碧莲闻言瘫坐在地,抓着魏枝枝裙角的手也渐渐松下来,脸上覆上一抹惨笑:“你们凭什么,凭什么?我自幼比姐姐长得标致,凭什么太子妃由她优先去争。我又哪里不如你魏枝枝,不过长得一副魏试读的脸,凭什么你后来居上”

  坯碧莲不住喃喃自语。魏枝枝揉了揉跳动的眉心,向着原福一挥手,不再在此多留。

  原福便令人上前准备架住坯碧莲:“押去大牢,剔骨斩首。”

  *

  “本以为这坯碧莲是个能行的,有野心作祟好收买,又可借她坯相之女的身份好骗那赵之御的软肋,抓来折磨,让赵之御不敢冒进,再行逼宫。结果又···哎,到底是年纪小太冒失。”

  太后应娇撑着太阳穴在清宁宫的偏殿塌上连连摇头。

  站于一旁,穿着檀色蟒袍的沈昭出声回应:

  “娇娇,我算看清楚了,那魏枝枝跟她爹一个样子,遇事谨小慎微得很,哪里这么容易被骗到。”

  他见应娇仍是紧皱着眉头,又朝她靠近:“按我说,如今赵恒不在宫中,八爷已是加紧包围南边的佛寺,赵之御现下还干脆自投了八爷的势力之网,你还有什么好顾虑的,非要谋那复杂的计策。”

  应娇闻言抬眸,沈昭又继续道:“现下宫中能主事的只剩重华殿魏枝枝这样一个柔弱妇人,朝中坯相自己都已应付不过来,你说你还怕什么,直接从八爷那借了人,强行围了皇宫,逼宫得了。”

  应娇沉思了一阵,回道:“你说的也没错,如今赵恒已是明显要让位于赵之御,若是我们再晚些,这江山再转给赵子期便更难了,更别提后面我们接手之事。”

  沈昭顺着她的话,连连颔首:“赵子期这头可比赵之御容易拿捏的多,容妃三两句便就令他智昏。往后赵氏江山不得马上变成沈氏江山。”

  应娇嘴角轻扯:“那就择日将子期推上去。”

  *

  朝堂之上,坯继先慢慢顶不住了。三五日的借口不开朝事还能蒙混得过去,可一连多日不见尽头地拖朝事,坯继先便是威望再高,也顶不住朝臣质疑,甚至骚乱。

  “太子究竟还管不管国事了?银钱拨款,修办民学的小事他倒批复的勤快。那刑事旧案,官吏贪污的折子呈上去怕是快积灰了,咱太子殿下都还没看罢。”

  一年迈的臣子似是看不下去,朝着堂上空空的龙椅与副椅埋怨起来。

  有个胆子大的臣子接了上去:“怕是重华殿内坐着批折子的人不是太子,是个女子罢。”

  堂内众臣闻言皆是窃窃私语了起来,他们心里都是那般猜测,太子殿下如今根本就不在宫中,而非生病。现下就差有人讲出来。

  坯继先这时出声制止:“各位同僚,一时焦急可以理解,然不能说出此大逆不道之话。”

  朝中又慢慢安静了下来。坯继先以为暂时压制了朝中议论的势头,心下舒了一口气间,却闻堂下又一臣子发声。

  这次站出来的是赵子期身旁的一个官员,他向着前头一拱手,而后看向赵子期说道:“既然太子殿下不能早朝,我们五皇子不是也在朝中,不如暂令五皇子代管,各位意下如何?”

  众人闻言噤声,皆是不敢回应。他们心里虽然有过这般想法,也觉得于事情上是合适的,只不过现在还没确定太子殿下是否安在宫中,便擅自做出决定令五皇子代政,实在是有些心急。

  这万一哪天太子突然出现,今日一个个附和的臣子怕是要捧着脑袋被拉去谈话。

  所以现下他们敢想不敢应。

  沈昭却知晓自己的机会来了。

  当逐层推进,到达一个极端的时候,人们往往会倾向选择折中的那个建议,他此刻出列接上:“既然朝事不能再拖,太子殿下又迟迟不能现身,而令五皇子临时代政臣看实属僭越,不如,我们选几个老臣前去重华殿看望一下太子殿下,也亲自与他说说这朝中之事如何?”

  众臣又开始私下议论了一阵,而后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的臣子出来附和沈昭的提议。

  坯继先知自己压不住,便只好回应:“那么,老臣便去请下重华殿的意思。诸位请静候坯某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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