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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虞氏拧紧了眉头,强……
虞氏拧紧了眉头, 强压下不宁的心绪,只快步往前厅外走:
“先与我去迎接太子与太子妃罢。”
虞氏说完,便让管家喊了相府上上下下前去门口站着等候。
“恭迎太子, 恭迎太子妃。” 相府众人见着一前一后从两只撵轿上下来的赵之御与魏枝枝,皆是异口同声地行礼。
魏枝枝跟在赵之御后头行了两三步, 一眼便瞧见站在前头的虞氏。因着思亲之情上涌, 她眼尾渐渐湿润,脚下已是不知觉加快了速度。
赵之御已是先行至虞氏的身前, 将她虚扶正身,开口道:“岳母请起。”
站在他身旁的魏枝枝听到【岳母】这个称呼一愣。没想到赵之御身为太子竟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喊了虞氏岳母, 自是给足了她这个太子妃, 也给足了右相府面子。
魏枝枝随即脸儿微红, 低垂下头,悄悄挪步到虞氏身边,握住虞氏的双手浅笑, 却摸到了她手心微凉的虚汗。
“娘亲为何···”待魏枝枝抬眸瞧向虞氏, 正要出口相问时, 突然想起了什么, 朝着相府众人张望了一下, 又回头问虞氏,
“娘亲, 爹爹呢?”
赵之御也跟着魏枝枝的问话,看向虞氏。
虞氏本是满面挂笑的脸立时露出难色,支支吾吾愣是说不清楚话。
魏枝枝心知虞氏此刻已是慌神,便用手指轻轻按了按虞氏的虎口,示意她安定下来:“我们进屋再说。”
堂内仍是不见魏明现身,赵之御这时才对着偏座的虞氏柔声问道:“岳母, 孤先前亲口与岳父提了枝枝归宁的事,现下岳父可是有什么事耽搁了?”
问完,赵之御朝一旁心不在焉的魏枝枝看了一眼。
魏枝枝进了厅堂便一直盯着虞氏看,她知晓自己娘亲现下的表现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再者爹爹向来疼爱她这个女儿,除非出了棘手之事,否则他不会这般失约,作为朝臣,还失的是太子这方之约,更是不太像自己爹爹的作风。
赵之御如今是陪她归宁而来,自是不好问得直接,于是她身为女儿便对上虞氏直言:
“娘,如今你与我说实话,爹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眼下堂内没有下人,太子亦非外人,你且莫多顾虑,及早与我们说清楚。”
魏枝枝话落,虞氏思虑一阵,渐渐放弃了强撑笑容,而后蹙紧了眉头:
“枝枝,其实娘亲也不知你爹爹去了哪里。他知晓你归宁的日子之后,早早便在府中做了准备。可七日前,你爹爹与我说了要去办个急差,便一直没有回来。”
虞氏说到这里,已是焦急起来:“娘以为他即便再忙,到你归宁的日子总会抽空回来,可没想到今日仍是没有出现。
枝枝,你应是清楚你爹爹断不会作出这般糊涂之事,所以娘亲便担心你爹怕是遇到难事了。”
虞氏怕自己失态,又朝着赵之御也补了一声:“太子殿下亦是清楚他的为人。”
赵之御点点头,安慰道:“岳母莫急。魏相向来谨慎,又对枝枝极为看重。若是遇到脱不开手的事,定也会留下后手,你再与孤说说他走之前可还留下什么话?”
虞氏闻言,吸了吸鼻子,努力镇定下来回忆了一会儿:“他走前倒都是说些家事。不过离开前一晚好像是唤了管家去他房中,也不知会否有什么别的交代。”
虞氏说到这,立时回头朝厅堂外边张望,却不见方才还站在厅堂外候着的管家的身影,便喊了人去找。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厅堂外响起管家的叫喊。
待管家急急跑入厅堂,不等抚平衣服上的褶皱,他便跪下将一封书信呈给赵之御:
“太子殿下恕罪。我们老爷出门前交代奴等太子殿下到相府的时候,若是碰上他还未归,便将这封书信交给殿下,且让奴无论如何守住书信,不得令其他任何人看到。”
赵之御闻言,立时接过书信,展开看了一眼。眉头紧锁之下,他又匆匆将信收拢于掌心,放入了衣袖。
魏枝枝探着头问道:“殿下,爹爹信上说了何事?”
虞氏也急切看了过来。
赵之御回望魏枝枝,抿了抿唇,随后突然干笑几声:“哦,岳父与孤提了下盐茶运送一些···贪污受贿的官员名单,好叫孤尽早解决,以免引起当地民商暴乱。”
而后他又看向虞氏:“岳母亦莫要担心,魏相自是因公事实在无法脱身,也在信中与孤说明了缘由。倒是该怪孤给了岳父担子,才叫他错过枝枝的归宁,如今他还在信中与孤赔罪起来。”
虞氏闻言松了口气:“如此便好,这信中名录自是不能与外人看。况且如何能说殿下给担子,乃是殿下器重魏府,做臣子的定要尽力回报殿下器重才是。”
魏枝枝却一直看着赵之御的神情,总觉得哪里有些怪异。她将信将疑之下,正准备再多问几句,却被虞氏笑着邀去吃席。
这一归宁席,赵之御吃得极快,更是除了回敬了几杯虞氏及相府的亲友后,便一直坐在位上心事重重。
该走的礼节都走罢了,虞氏这头还想多留一会儿赵之御与魏枝枝,便又说了许多话。
赵之御皆是听得心不在焉,直到虞氏提出还要再留他们用茶后,赵之御不得不请辞:
“岳母,孤想到朝中还有重要的政事处理,怕是先得回宫一趟,不便留下用茶。”
而后,他又看了看魏枝枝:“若是太子妃还想再待一会儿,孤日落前再派人来接。”
魏枝枝自然也想多与自己的娘亲再待一会儿。可别人看不出来,她却看得出现下赵之御内心当是焦急得很,虽嘴上尊重她的意愿,可不断向她投来的眼眸微动,分明是邀请着她一同回去。
再联系方才察觉的异样,魏枝枝对着赵之御摇了摇头:“这几日殿下忙于监国,脚不着地,臣妾哪里能私心待在相府,自是要与殿下一同回宫,替殿下分忧。”
说完,魏枝枝便朝着虞氏作礼请辞。虞氏听魏枝枝这般说了,便也不好再留人,只好起身相送。
于是魏枝枝便跟着赵之御离开相府。
魏枝枝回宫的路上,被赵之御拉去坐到了他的撵轿里边。两人一路上只挨着坐,却没交流过一句话。
魏枝枝垂着头若有所思,终出声打破了沉默:“殿下令臣妾坐到这里,是否想说臣妾爹爹的事?”
赵之御闻言看向她的侧脸说道:“嗯,果然没有瞒过你。”
他从袖间取出那封书信,递给了魏枝枝:“孤想了很久要不要与你说。方才你母亲在旁,孤自是不好说出口令她白白担忧,然面对你,孤倒是想不清楚,眼下你问了孤倒干脆不骗你,你爹爹确实出事了。”
魏枝枝的眼眸随着书信上的字字句句微动。
信上不是什么贪污受贿的官员名录,而是魏明交代的盐茶官运河道上鸠兹商队潜伏已久的来龙去脉。
他说明了南阁旧部是如何藏在货船之上,在大郢境内畅通无阻,秘密接头,更是查明了他们最后的去向,竟是大批大批混入了卢将军中西铁军里头。
魏明此次正是顺着线索前往离都城最近的卢将军驻地。只不过计算着日程,去得是有些过久了,而且此事看来非同小可,爹爹只身暗查而去,亦是危险重重。
魏枝枝拿着信笺的双手开始微微发抖。
赵之御见状将失神的魏枝枝搂到怀里,温声安慰:“你不要怕,有孤在。”
他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鬓发:“孤自会立时派人跟去,便是掘地三尺,也定将你爹爹找回来。”
魏枝枝任由自己无力的身子靠在赵之御的怀里,听着他不断震颤的心跳,莫名地安下心来。
狩猎会当日沈昭与太后站在高台上私语的模样突然跟着在她脑海中频频出现。
她此刻似是想到什么,从赵之御怀里起身:“臣妾感激殿下,也相信谨慎如臣妾爹爹,定能平安归来。
只不过臣妾亦想提醒殿下一事,如今皇上不在宫中,殿下又从朝事中脱不开身,实得万分小心太后与沈侯爷那头的动静。”
赵之御闻言脸色肃穆:“你爹爹此行,怕正是他们有了动作才致消息走出。”
*
当晚,赵之御去了刑部,提审了秘密关押的沈菲菲。百般逼问之下,沈菲菲终说出了先前沈昭令她接近卢将军女儿卢木楠的事情。
卢木楠头脑简单,更是极易被哄骗。沈菲菲只装作她的姐妹,她便在沈菲菲的几番探问之下,将卢家军的家底都差点交代清楚了。
沈菲菲只做这中间之人,传话给沈昭交代卢家军的几处驻地,里面各个将领的职务与基本情况等。
赵之御得了口供,便连夜派出三波暗卫顺着沈菲菲提到的这几个驻地以及将领家中探查而去,令他们务必找到魏明。
于是赵之御白日朝事,晚间查案,魏枝枝每日只能匆匆与他碰上一两面。
如今她整日整日待在重华殿,替离开的林舒代持着后宫之事。她本就会文书算术,头脑也算清晰,所以很快就能上手处理一些事务。
除此之外,她毕竟有为官经验,对朝堂之事略知一二,为了让赵之御分出精力查探自己爹爹这条线。她白日还会去偏殿,代替赵之御处理一些简单的奏折。
这般在重华殿待着,不插手找寻爹爹的事情,便是她能尽的最大之力。毕竟太子监国本就遭人虎视眈眈,若是她不小心弄出些动静,极其容易给赵之御招来祸端。
*
今日,她仍是如常替赵之御批阅官员呈上来的民事奏折。明明就那么几句话,她翻来覆去地看了许久。
只因她心里有些慌乱。以往赵之御再忙,晚间都会来与她说上一两句话。
若是赵之御今晚仍没来,那她便是有整整十日不见其人。
她忍不住向原福探寻了太子动向。知晓了赵之御竟是在暗卫毫无所获之后,亲自带人暗地寻访查探,平日上朝的事他以生病为由得以脱身,更是叫坯相替他拖着时间。
这如何能叫她安心批阅奏折?
正当她失神之际,外头内侍来报坯碧莲求见,说是要给她赔罪。
那坯碧莲在狩猎会二十大板之后,本还是戴罪之身等待进一步发落,却是在转出刑房的时候,得巧碰上了太后。
太后当日吃斋回宫,不忍见血,又看她可怜,便跟皇上求了情,令坯碧莲免了罪罚。太后替其出面,其他人也不好多说一句,只叹她运气实好。
此时运气实好的坯碧莲莲步走近殿内,规规矩矩地朝魏枝枝行完礼,便兀自开始陈情:
“小女自于宫中悔过后,回府又受父亲教诲,也挨了家法,心里已是完完全全地知错这次来便是听了父亲的话,特地给太子妃赔罪。”
坯碧莲中间还絮絮叨叨地说了好一通自己心里如何知错以后将如何做,到赔罪二字出来时,又朝魏枝枝磕了头。
魏枝枝虽不知她这又是唱的哪一出,然听到是坯相的意思,便出口回应:“既然是坯相的意思,本宫便受了你的赔罪之礼,眼下也不再怪你了。你回去罢。”
她此刻并不想见到坯碧莲,徒徒惹得自己心烦。
坯碧莲一脸雀跃的谢恩,又跟着认错一阵,匆匆说道坯相叫她多来陪陪太子妃的交代。
魏枝枝听得心烦,便只以为她说了些客套话,在坯碧莲好不容易请辞之时,速速将她打发出去。
可不曾想,往后的几日,坯碧莲竟是真如她先前所说隔三差五地来重华殿请太子妃的安,不是带个什么稀奇果子,便是带些新鲜玩物。
久了,魏枝枝便也习惯重华殿时常坐个坯碧莲。
今日坯碧莲又来了重华殿,更是来得特别早,她匆匆放下吃食之后,便急急唤起了太子妃。
“何事?” 魏枝枝出声询问。如今她觉得自己在重华殿待得久了,身上竟不知觉也带了些赵之御的威严。
坯碧莲瑟缩之下,又迈步走近了些:“方才小女见到太子了。”
魏枝枝闻言,猛地偏头看向坯碧莲,示意她继续说。
“小女只匆匆在宫道瞥到一眼,看不真切是否为太子,后来便找了个路过的内侍问了几句,说太子方回,被太后叫去议事。小女正好与太子同路了一阵,而后便远远见他拐进了一道小门。”
多日未见,更是未闻赵之御的消息,乍一听到他的动向,魏枝枝心跳不知觉快了起来,追着问道:“什么小门?”
坯碧莲紧锁眉头:“小女对宫里头不熟悉,只知大概方向与小门的样子,自是不知那里为何处。”
魏枝枝对坯碧莲仍存着警惕,如今也不知她的话语是真是假,于是谨慎回道:“本宫叫内侍问个话便知。”
坯碧莲却急忙摇头:“小女见太子殿下走得颇为急切,且那小门看似相当隐秘。小女亦是找了好几个内侍问话,使了···使了不少银子才打探出来。怕是太子妃随意问话,还问不出来。”
魏枝枝仍是执意问了几个内侍太子的行程,皆无所获。
坯碧莲又接上话,将具体在哪里见到赵之御,小门有何特征,太子的着装等等细节讲得仿佛魏枝枝亲自在场一般。
叫魏枝枝脑海中不断涌现赵之御的样子。
“小女这般说破皮,倒不如带太子妃亲自去瞧上一眼?太后为何突然唤太子议事,还选的那般偏僻之地?小女也没办法清楚说出那是什么地方。”
坯碧莲试探着发出邀请,还特地强调了太后二字。
魏枝枝犹豫了起来。其实坯碧莲说带她去见赵之御,她有些心动。而且跟太后相关,她这心里也涌上一阵不安。
坯碧莲见状,只眸中闪过一瞬寒光,又睁大了眼睛补充道:“哦,小女还看到沈侯爷随后进去了。”
听到这里,魏枝枝有些坐不住了,她此刻开始相信坯碧莲的说辞。
毕竟除了知情之人,普通人不可能胡乱能将太后、沈侯爷、太子三人联系到一起。坯碧莲是坯府的人,跟太后一党自无交情,闺中之人更是不会知晓宫中弯绕。
她应是真见到赵之御了,而且赵之御如今只身去见太后和沈昭,怕是会有危险。
魏枝枝一阵担忧之下,对着坯碧莲出声:“好罢,你带本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