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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后悔吗?


第47章 后悔吗?

  江阮坐在靠窗的位置, Noah在她的左侧。

  巴士穿过桥,经过绿化带,不再有现代化的商场咖啡馆写字楼, 取而代之的是拥挤混乱的街道, 铁皮房子, 塑料随意堆积的贫民窟,继续往前开, 越来越荒凉。

  窗外的景色从眼前掠过,受环境影响,或者也有昨晚那个梦,江阮到现在仍然心神不宁。

  Noah察觉到江阮的情绪,以为是因为自己遭遇抢劫的事, 他试图宽慰她, 说起自己来肯尼亚的原因。

  他算是个富家公子哥,家族里经营着一家葡萄酒庄,他是小儿子,有一位优秀的哥哥。

  这是Noah首次谈到自己家庭情况。

  江阮有些意外。

  Noah笑了下,自嘲道:“我知道,我的气质不太像,很抱歉不符合你对公子哥的预期。”

  江阮解释:“是因为你修理什么的都干得很好,看起来比较有生活经验。”

  Noah说:“因为我跟家里人关系并不是很好,我很早就搬出来单独住,我不适合做生意,没有我哥那样出众, 我一直喜欢自然喜欢动物,在来肯尼亚之前,也去过秘鲁做过志愿者。”

  “……”

  巴士摇摇晃晃, 车内挤满人,喧闹人声中,Noah说起之前的经历,也表明他来这里是为了证明自己并不是一无是处,他也有自己的闪光点。

  江阮闻言认真地说:“我们都很喜欢你,有你在永远不会冷场,你真的很善良也很暖心,在所有场合里,一直在努力关照所有的人。”

  她眼睛里的光,让人感受到真诚。

  Noah看着江阮的小鹿眼睛,在她说完,他捂着胸口弯着眼睛笑笑,一副被击中的模样。

  江阮垂眼笑了笑,她偏过头,不安的心情有所淡化。

  这一路聊得很开心。

  巴士的人上车又下车,Noah说:“我做过几次志愿者,这是我最开心也是最幸运的一次。”

  他扭头,身边的人已经睡着,抱着手臂,护着自己的包,她真的太瘦了,手腕细得仿佛只有他两根手指宽度,就像草原上最瘦弱的羚羊,但这只“羚羊”是敢站在野外,给狮子上麻醉动手术的女人。

  Viana说过她结过婚,又离过婚,那个曾经拥有过她的男人并不珍惜她,他不会,他会重新带给她幸福。

  回到救助中心,两个人解释提前回来的原因,只是描述也心有余悸,如果对方够狠,Noah没命也有可能。

  晚上回宿舍,Viana碰了下江阮的胳膊,“昨天有没有发生令你印象深刻的事?”

  她指Noah,对方已经缠着她一个星期,询问她该如何告白。

  江阮想的却是那个晚上的事,现在回想起来,还是认为过于真实。

  她闻到檀木的气息,像大雪过后,带着冰过后的凉意。

  最令江阮心惊的始终是那双眼睛,在黑暗里凝视着自己,能轻易洞悉她内心的慌乱,始终冷静自持,好似在等待她在这种诡异的安静下,慌乱溃败,乱了阵脚再一口咬上她的咽喉。

  只是想到陈泽序会在这里的可能,她就再也无法平静。

  Viana迟迟没等到江阮的回答,绕到她身前,意味深长地笑,“沉默了,看来是有,是在回味吗?”

  “没有。”

  江阮佯装镇定道:“除了Noah的事,什么也没发生。”

  她不能自己吓唬自己。

  肯尼亚的生活仍在继续,跟在康瑞按部就班的那几年不一样,这里每天都可能发生新状况。

  最令他们头疼的,是最近盗猎者猖獗,他们跟随巡护深入草原时,已经多次发现被枪杀的动物尸体,它们被剥去的皮毛,切去的头颅,抛弃在荒原,秃鹫在周围盘旋啃食。

  那是他们所有人都不愿意看见,一种难以言喻的伤痛。

  盗猎者防不胜防,在有钱人高价的引诱下,他们像是幽魂在草原上游荡。

  除去枪杀,盗猎者也会设置一些盗猎陷阱,因此,救助中心也会定期巡逻拆除。

  像往常一样,江阮跟Noah分在一队,去往他们负责的区域,因为位置不算偏远,他们也熟悉,盗猎者很少来,所以没有巡护的陪同。

  当时临近傍晚,夕阳在染红大片草原后,即将落幕,他们巡查结束,Noah前去开车接上江阮后返回营地,在这时候,一辆越野车驶过,车上下来三个男人,身形高大强壮,漆黑的皮肤,眼睛似猎豹,最为威慑的,是他们佩戴着枪支。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等江阮回过神时,Noah启动那辆陆地巡洋舰,他们相隔十来米的距离,她亲眼看着他离开。

  她被抛下了。

  那一刻,江阮才意识到她之前认识的肯尼亚是童话故事,从现在开始,才撕开它残忍的一角。

  对方朝着她走来,她站在原地,知道跑也没用,他们手里的枪能轻易射杀她,就像被猎杀的动物一样。

  江阮不知道他们是不是盗猎者,恐惧令她精神高度紧绷,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对方先开口,是跟身边的人交流,语速快像野兽低语,说的并不是英文,江阮听不懂。

  她看到其中一个点了下头。

  为首的用英文问她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在这里。

  江阮解释自己是动物保护救助中心志愿者,她是来例行巡查,她太紧张,声音有些抖,她做了个吞咽的动作后,问他们是什么人。

  为首的先笑了,他左耳戴着蓝牙耳机,不像是盗猎者,更像雇佣兵,在混乱无序的土地上,发生什么都有可能。

  紧跟着,后背抵上坚硬的物体,她知道那是枪口,只需要扣动扳机,她可能会死在这里,跟那些被盗猎的动物一样,悄无声息死去。

  为首问:“你不怕吗?”

  江阮诚实回答:“怕。”

  “既然怕,为什么不跑。”

  “跑不掉。”

  又是一阵笑声。

  江阮不清楚他们的目的,抵着枪口的后背紧绷到发酸,寒意从脚底升起,传递至四肢百骸,命悬一刻,她想到老江跟徐女士,她如果死在这里,最难过的该是他们。

  她甚至想到陈泽序,想到他的反应。

  想他知道后是会难过,还是高兴,认为她只是自食恶果,如果当初没有离开他,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后悔吗?

  江阮喉咙艰涩,唇齿发酸发苦,她答不上来。

  对方又跟着问了几个问题,她一一回答,在得知她是兽医,调侃她费尽心思大老远跑这里来,还真够辛苦的。

  江阮没吭声。

  为首的男人压了下蓝牙耳机,他目光从她身后,落在早已经开远的车上,“那是你男朋友?就这么头也不回地开着车,抛下你一个人走了?”

  江阮还没回答,对方扛着枪,绕着她的身边在走,“知道你一个女人在这里可能会发生什么事吗?”

  她呼吸一滞,人在极度恐惧状态下,脑子几乎是空白的。

  对方嘴里冒出“ravish”,强/奸,这是最普遍的情况,在这里,法律意识淡薄,她就算侥幸活下去,也没办法将施暴者绳之以法。

  而他们这么多人,真要做什么,她想活着都难。

  男人站在她的眼前,他低下身,视线与她平齐,与她对视,他缓缓说:“他不可能不知道这种情况,但还是抛弃你跑了,任由你一个人在这里,这种男人,你看上他什么?”

  江阮不知道他说这种话目的是什么,她只感觉自己站在行刑台,伸头缩头都是一刀,她问:“你们想怎么样?”

  “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眼睛很漂亮?”

  “……”

  男人盯着她的脸,如同欣赏她的表情,就这样面对面对视许久,他忽然低笑出声:“小姐,他实在配不上你,看男人眼睛要擦亮些啊。”

  “……”

  男人直起身,看向左右两人,再一次用江阮听不懂的话说了句什么,那两人先一步上车。

  “路过而已,不用紧张。”

  他单手扶着枪托,三两步坐上副驾,那辆车也瞬间转头,往来时的方向开去。

  江阮在原地僵了近一分钟,直到车开远,她确定他们不会再次心血来潮开回来,腿一软,她倒在地上,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她忘记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往回走,夜晚的草原更加危险,她孤身一个人,什么都没带,走了一段时间后,脚步重得像是灌铅,她看见一辆白色陆地巡洋舰朝自己开来,那是营地的车。

  Noah开回去后,跟营地的人说明情况,再跟营地的人来救她。

  Viana从车上下来,抱住她,手掌抚摸过她的后脑,安抚地说没事了没事了。

  车上的人下来,围抱住江阮。

  Noah在最后,不敢上前,在其他人安抚过江阮后,他才走来跟江阮说了句对不起,“我只是想回去叫人,那是我当时能想到的最好处理方式。”

  “明白。”

  江阮虚弱地点头,“如果是我,我可能也会这么做。”

  见她没生气,Noah松口气,“你有没有事?”

  江阮摇头,“他们只是路过。”

  回去的路上,江阮相对沉默,营地的朋友在推测那帮人可能是某个武装组织,她靠着车窗,闭着眼睛,没有搭腔,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黑夜降临,夜色吞噬这片草原的生机,空洞冷漠,深不可测。

  在今晚,江阮心理防线几乎被击破,她从未如此强烈地想要听到父母的声音,她思索再三,往国内拨去电话。

  徐女士在听到她的声音时,先是倒吸一口气,然后心疼的埋怨接踵而至,熟悉的声音跟说话方式,让江阮鼻头一酸,在生死边缘时都没想过哭,眼泪先一步从眼眶滚落。

  她舔舐干涩的唇,将电话拿远,深呼吸,调整着情绪,等情绪稳定后叫了声妈妈。

  老江的声音跟着挤进来。

  江阮叫了声爸。

  面对父母追问她现在在什么地方,她只说自己现在挺好,三个人的情绪都平复后,江阮问他们怎么样。

  老江说:“爸妈什么都好,只是你不在担心得很,你出去可以我们也不拦着,为什么不跟家里人联系?你想离婚,我跟你妈都同意,泽序也是同意的。”

  说到离婚,江阮心里一沉,她声音很低地说自己知道了。

  徐女士跟老江的声音交叠响起,她几乎插不上话,她只是听着,便感觉到安心。

  “你跟泽序……”说起这件事,徐女士长叹一声。

  “泽序这个孩子很好,你走的这段时间里,他每周都会过来陪我跟你爸吃饭,替你陪我们,做到这个份上,不容易。不过如果你真想离婚,我跟你爸也不会拦着,婚姻到底好不好,如人饮水,只有你自己最清楚。”

  江阮又是一愣,低头去看自己的影子,她只是没想到在她走后,陈泽序不仅没有为难自己父母,反而尽心尽责陪伴。

  徐女士提到生日,礼物是在生日当天收到的,她不知道有多惊喜,礼物她很喜欢。

  江阮扯唇笑着,似乎能想到徐女士收到礼物的样子,她说了木雕的含义后,忽然想到一件事,她问:“您生日当天,陈泽序也在吗?”

  徐女士道:“他在,从早到晚忙前忙后的,很多事都是他安排的,你的礼物还是他帮忙签收的。”

  江阮意识到自己犯了致命的错误。

  她明知故问,“他知道是我送给你的吗?”

  “当然。”

  “……”

  以陈泽序的智商,只是看到是海外包裹便能想到是她,而包裹上可查询地址,她虽然当时存个心眼,用的是店铺的地址,毕竟肯尼亚很大,无法锁定她的位置。

  但如果是陈泽序呢?

  他永远有她所不知道的能力,可以在边缘游走,他在国内是这样,国外呢,他的手真能伸这么远吗?

  如果陈泽序查到她的位置。

  那通没有声音的电话,餐厅里的汤,酒店那个晚上做的梦……如果全都是他的话。

  那一瞬间,江阮遍体生寒。

  —

  国内。

  指纹解锁后,陈泽序推门进去。

  房子里依然干净,并不像主人长时间离家的模样,他离开的这段时间,蒋姨仍然会每天过来打扫卫生。

  陈泽序脱下大衣,挂在玄关位置的衣帽架,身上还带着室外的冷意,他走至水吧台的位置,给自己倒了杯水。

  他好几天没有睡过一个整觉,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裂开,人是从未有过的清醒,像是又回到江阮刚离开的那段时间。

  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

  同时又夹杂着失望与薄怒,江阮看男人的眼光越来越差劲,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走近她的身边。

  这样的人,怎么有资格?

  喝过水,陈泽序走进卧室,房间里属于江阮的气味已经很淡,尽管他精心维护,但气味淡去的速度令他意外,卧室里的物品陈设还保持着江阮离开时的样子,在等待女主人旅途结束后回家。

  像他一样。

  但现在,陈泽序改变了主意。

  做错事总要吃点教训,下一次才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这种游戏,他只玩一次。

  陈泽序打开衣柜,拿出一条吊带真丝睡裙,衣服上的气味总是弥留最久的,他走进浴室,像往常那样。

  淋雨的声音持续在响,攥着睡衣的手臂浮着青筋,随着动作暴起收缩。

  没用。

  他得不到疏解。

  陈泽序关上花洒,手里是揉成一团的薄薄布料,早已经湿透,蓝色洇成更深的蓝。

  属于她的味道越来越淡,越来越淡。

  他需要重新染上她的气息。

  作者有话说:

  下章应该就见面30只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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