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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成功人士 当个小嗲夫


第41章 成功人士 当个小嗲夫

  北城素有西贵的说法, 背靠群山,藏风聚气,谭冰宜的车驶进庄园, 先去宗族大祠堂祭拜。谭冰宜是大房的孩子, 理应站在最前面, 李裕安沾了她的光, 胆战心惊地站在前排,有人来跟他打招呼, 他不太认识, 这儿黑压压的一群人,他认得清的也就来婚礼的几位长辈小辈。

  有一位他非常熟悉。

  相当张扬跋扈的男高中生, 穿着爱舍私立的校服,好像是四房的二儿子。当时他看李裕安的眼神很轻, 他们一家看谭冰宜家的眼神都很轻, 这种轻,不明显, 但细微一点还是能发现。

  “那边都是四房的人?”李裕安需要搞清楚。

  “啊, 就是我说的, 他们四房的大儿子已经结婚的那个, 叫谭之左, 那天婚礼来的是二儿子谭之右, 和你打过照面。看那个,谭之左他们家的孩子,叫谭之仲, 今年八岁,都上小学了,谭之左的第二个孩子已经有了, 预计今年五月份降生。”

  “大的都八岁了?”李裕安纳罕,“但谭之左和他的妻子不是都很年轻吗?才三十而已,那不是大学毕业就……”

  “正常。”谭冰宜接过三根线香,目不斜视,“你不了解吗?这就是我们这些年轻子嗣的任务,那就是继续繁衍下去,没有什么比这个更重要,多一个孩子就能多分一份,很划算不是吗?”

  “但……”李裕安觉得,“不会这样等量均分吧,那位老人家……呃……遗嘱是那么说的吗?”

  “没什么好避讳的,人人都想争,就你看到的这些,乌泱泱一大片,都是闻着味儿来的。”她以理所当然的语气,“一会儿在主楼开会就要说这个事,当然不是等量均分,其中还有些门道。”

  李裕安很紧张,“有什么是我能做的?”

  谭冰宜不深不重地看他一眼,“你什么都不用做,因为你什么也做不上呀,你充其量是个外人,就你那点身家,看都不够看的,在桌上也没有话语权……还有,拿香,别光顾着聊天。”

  “哦哦。”李裕安赶紧接过长辈递过来的香,在对方不满的目光下,战战兢兢地道了一声谢。

  “堂叔,”谭冰宜适时开口,“这是我爱人李裕安,之前婚礼您家没空来,这是第一次见面。”

  堂叔略微缓和:“嗯,看着是一表人才。”

  堂叔走到第一排去,李裕安吞咽了一口唾沫,看向谭冰宜,对方朝他眨眨眼,又悄悄抛来一个飞吻。啊,真是没个正形,这可是庄严肃穆的谭家祠堂啊,快来瞧瞧这个大不敬的家伙。

  不过,有她在身边,

  真是令人安心啊。

  大户人家规矩很多,跟着走了一遍流程,已经到了中午的饭点。谭冰宜换下了那双高跟鞋,懒散地打了一个哈欠,坐到长餐桌前用饭。她的礼仪很好,李裕安可以跟着她学,但再怎么学也学不出来骨子里那种上位者的优雅,所以他干脆不多吃,动两筷子就放下,循环往复。

  中午不饮酒,没有这样的习俗,这是年前的团圆饭,吃完之后有人离开了,但核心成员都在厅堂等着开会。厅堂很大,不拥挤,藏品摆放得恰得其所,既不冗杂,也不单调,像是一间私人博物馆,李裕安和谭父谭母逛了一遍,听他们介绍这是老人家从哪国哪地收来的藏品。

  片刻后,谭家两位长辈被人拉去攀谈,李裕安只能自己一个人逛。不得不说,谭家主宅大到令人发指,李裕安觉得自己需要一份地图册,否则的话……他站在一片空白的小厅里,和正中央的《行走的人》对视,雕塑细长地就像一根棍子,李裕安想拿起来,或许能挥高尔夫。

  一搜价格,一千五百万。

  李裕安赶紧收回蠢蠢欲动的贱手。

  不远处,有低低的交谈声传来,李裕安望过去,是妻子谭冰宜和四房的大儿子谭之左,四房生得晚,谭之左是和父亲同辈的,所以孩子就生得早。仔细想想,谭之左应该是大学一毕业就生孩子了,可真够急的,谭父谭母也这么评价。李裕安不想往前,但他实在是找不到路。

  他干脆就站在那儿偷听。

  谭之左:“听说你和你丈夫最近在备孕?”

  谭冰宜笑说:“差不多吧。”

  “是得加把劲儿了,”谭之左走到略微前方的位置,“不过你那丈夫,我可是听说他的一些事。”

  “什么事?”

  “反正……”谭之左耸了耸肩,露出一个微妙的笑容,“不觉得很奇怪吗,他为什么那个情况?”

  “什么情况?”谭冰宜环起双臂,认真倾听。

  “京杭生物的掌权人,也就是他那个年轻继父,怎么会……啧,路上突然就出车祸了呢?”谭之左状似思索,“好怪啊,两年前,你的归国宴上,你应该很有印象吧,不觉得是很凑巧的事?”

  谭冰宜说:“不如说是因此结缘吧。”

  “好吧,那他母亲呢?怎么一年后也突然病死了呢?我作为你的叔叔,当然只是好心提醒你。”

  谭冰宜蹙了蹙眉,陷入沉思。

  “他父亲死了,然后他母亲来谈和你们家的婚事,可订婚宴前夕他母亲也死了,所有的财产全部都落到你丈夫的头顶。我知道你们大房这么多年都在防我们四房,但我们终究是自己人,是一个姓的,再怎么至亲至疏,也是谭氏集团内部的事。”谭之左顿了顿,突然凑到她耳边,低声告诫,“别让一些居心叵测的外人染指了谭家的东西,否则,那些老家伙不会高兴的。”

  谭冰宜眯了眯眼,“……这我当然清楚。”

  “行呗,那就甭怪叔叔我多嘴了。”

  谭之左无所谓地笑了一下,双手摊了摊,转身离开,刚走没两步,就和李裕安撞了个正着。

  “……”李裕安仔细地盯着他瞧。

  他的目光像是要把谭之左脸上盯出一个洞,烧得慌。我们都知道李裕安有一双善良的眼睛,漆黑的、纯良的,像是一只还没断奶的羔羊,当这双眼睛注视着你,你很难产生更多的谎言和欺骗,除非是谭冰宜那样撒谎眼睛也不眨一下,把虚情假意当作空气一般畅快呼吸的人。

  一时间,寂静无声。

  谭之左不自在地挑了挑眉,倒也不怯场,看来谭家怪人不少,“……这倒是很像你的风格。”

  李裕安问:“你好。我是什么风格?”

  “……居心叵测、没安什么好心的风格。”

  说完,谭之左哈哈大笑,拍了拍李裕安的肩膀,开朗地道:“开玩笑的,我不打扰你们俩小别胜新婚了,回见!”

  李裕安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又回过头去看谭冰宜,她还在原地,靠着一根大理石浮雕柱子,朝他微笑。等他走近,她抬手拨开他额前的碎发,温柔的,“怎么了,想我所以来找我了吗?”

  李裕安只能坦白:“不是的,我迷路了。”

  “迷路了,”谭冰宜重复一遍,”我发现你迷路的时机也很凑巧,不过你总能做一些凑巧的事,与其说是做事,不如说这些事总是凑巧地找上你。你是一个时机主义者,我猜,是不是?”

  李裕安听不懂她想说什么,也琢磨不透她的意思,四房那个神经病刚说了他的坏话啊,为了挑拨他和谭冰宜的关系。他本觉得谭冰宜才没有那么傻,轻信对方的谗言,却见她听得那么认真、入神,仿佛真的被说动了。李裕安觉得自己还是需要解释一下:“谭之左说的那些……”

  “啊,没事,”谭冰宜胡乱地摆手,撂起额发,“我压根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他就是个杂种。”

  “……什么?”李裕安云里雾里。

  “四房的男人生不出孩子,这两个孩子,谭之左和谭之右,都是借的外人的种,去父留子呗,当然也是给了很大一笔封口费。”谭冰宜用指尖把头发抓得凌乱,轻描淡写地道,“两个杂种,自己都流着不干不净的血,还说什么怕外人来分一杯羹,防谁都跟防贼似的,真是搞笑啊!”

  这些谭家秘辛,李裕安从不知情,现在他就从谭冰宜的口中知道了。谭冰宜的眼神很轻蔑,冷得要命,看得出来她对这些非正统的血亲十分厌恶。可李裕安自己的身份,也见不得光。

  他不由得默默地低下头去。

  “我没说你,亲爱的,”谭冰宜察觉到他的自卑,一根手指轻轻地抵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和她对视,“这些无关紧要的人,总是在我面前乱晃,说些搅浑水的话,所以我才讨厌他们。”

  “我可并不讨厌你。”

  “……”李裕安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走吧,我们该去正厅了。”

  谭冰宜说,转身往正确的方位走去。

  李裕安跟上她的脚步,到了正厅,她往二楼的会议室走去,而李裕安被老人家的助手拦了下来,这是理所当然的,李裕安作为刚过门的便宜女婿,自然没资格插手谭家最核心的利益。

  “乖,在这儿等我。”

  谭冰宜和父母一起上了楼。李裕安“嗯”了一声,搓了搓冒汗的双手,又觉得无所适从,便把手插在兜里。他看到四房的谭之左和谭之右也被拦了下来,这令李裕安感到意外——看来这种世家大族真的很看重血统。总之,谭之左的脸色有些难看,谭之右甚至轻轻骂了一声脏话。

  “草……这老货又算个什么东西啊?”

  谭之左立刻提醒他,“放尊重点,有话回去再说。”

  “知道啦知道啦!”谭之右很不耐烦,一下一下地拽着校服领带,眼睛骨碌碌乱转,很快就转到全场最好欺负的人身上。李裕安一个人插着兜站在角落,肚子很饿,正想偷一块茶点来尝。

  李裕安脸皮很薄,也不好意思告诉佣人自己没吃饱,这样不够松弛,不够优雅。但是偷一块茶点来填填肚子嘛,还是可以的。唉,屏幕前的观众们,别说他了,他自己也感觉很丢人,手握重权的妻子在会议室里和大佬们龙争虎斗,他这个便宜小赘夫只是馋桌子上看都没人看的那块红茶板栗酥,他就是这样的,笨笨的,呆呆的,当个小嗲夫把肚子吃得圆滚滚就行。

  呕,不行了,李裕安被自己的想法恶心坏了。

  他心无旁骛地偷着糕点,手一点点地摸过去,碰到盘子了,碰到茶酥了,很好,捏起来……

  “诶,那边那个!”

  李裕安手一抖,诱人的糕点回到盘中。

  啊……该死!他闭了闭眼,睁开,抬头看去,那个行事轻佻的爱舍高中生朝他走过来,谭之右,李裕安对他很有印象,比他哥还有印象,因为当时婚礼上谭之右对他很轻蔑,他说了一句让李裕安很不高兴的话,他对旁人说:“这个男的能和谭冰宜结婚,他一定有过人之处吧。”

  首先,喊别人男的,特别不礼貌。

  其次,他和谭冰宜结婚怎么了呢?

  最后,这个“过人之处”是最羞辱人的,他最讨厌拿性功能说事的人,男人就是这样,一有什么就想到下半身上面去,好像能用那根又脏又臭的丑家伙把女人征服了,就是莫大的荣耀了。李裕安知道完全不是那么回事,更多的女人只是因为爱,而不是那根恶心到爆炸的生殖物。

  谭之右说得就像是他爬上了谭冰宜的床,他没那么卑贱,现在可能有,但当时他的脸皮还是挺薄的,不过李裕安也是敢怒不敢言,他这一辈子敢怒不敢言的时候太多了,他擅长忍让。

  正如此刻。

  谭之右明知道他是谭冰宜的男人,却还是这么无礼地称呼他。李裕安冷漠地道,“有什么事?”

  “啊,没什么事,就觉得你有点眼熟。”

  “我是谭冰宜的丈夫。”

  “啊!是你啊!”他为什么总是一惊一乍的?李裕安很不能理解。谭之右拍着手,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我知道你了!你是当时那个看起来有点傻的新郎官!你好,我们刚才还说起你呢!”

  “说起我什么?”

  “也没什么。”谭之右古怪地笑起来,“哈哈,你这人真有意思,一个人站在角落,我喜欢你!”

  李裕安无言以对:“……谢谢。”

  “诶,”谭之右又上前一步,打量着他的脸,“我真觉得你眼熟,就是……好像在学校的公告墙上见过。你是不是当年上保送名额的名单?这种杰出的学生会在我们学校里流传很久的。”

  “是有这么一回事,我也在爱舍读。”李裕安说。

  “学长好学长好,”谭之右煞有其事地来和他握手,笑嘻嘻的,又注意到他手上的爱彼万年历白金满钻,“嚯”了一声,睁大了眼,“学长,这表可不便宜啊,可比你婚礼那会儿戴的更贵些!”

  李裕安不懂他到底想说什么。

  但下一秒,他就贱兮兮地凑近,“话说,学长,教教我呗,怎么才能成为你这种‘成功人士’?”

  “……我是哪种‘成功人士’?”

  “就是,”谭之右很认真地形容,“拽着一个有钱人,拼命往上爬,哇,这真够可以的,我不是说那种不要脸的可以,我反而很倾佩你,你和你妈是一样的,你们有那样的决心,是不是?”

  “……”李裕安静悄悄地盯着他。

  “哎呀,学长,别这么凶嘛,我开玩笑的,”他用肩膀撞了撞李裕安的,笑得更有味道,“你也知道我们四房那点事,我们也算不上正统,至少没有大房那么正统,但说到底,你也是边缘人物,你看你老婆在楼上的会议桌前坐着,你也只能憋屈地蹲在楼下啊,我们都是一样的。”

  李裕安说:“你到底想说什么?”

  “嗯哼,我觉得我不用说得太明白啊,学长你应该懂的,”他压低了声音,“你进了谭家的门,不就是为了那些东西吗?大家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而已,你跟着谭冰宜,就永远也得不到,因为谭家的财富是很难流出去的,就像是一汪封闭的潭水,而我们想让它……流动起来。”

  “你不妨说得更明白一点。”李裕安说。

  谭之右歪着头看他,即便有被套话的风险,但是,童言无忌嘛,“想扳倒大房,然后趁机拿走一些什么,接受我们的‘帮助’是最容易的。人都要往高处走,学长,你不会拒绝的,对吧?”

  “我如果拒绝呢?”

  谭之右笑了:“那就很傻,知道吗?你应该知道谁是真正对你好的人,还是说,你已经被你的漂亮老婆迷惑了?正常嘛,男人都是视觉动物,看到漂亮的玩意儿就心动得不能自己,但是你要知道,漂亮的东西有很多,账户里的数字才是硬通货,你以后还能拥有那些更漂亮的。”

  谭之右才十七岁。

  如此,李裕安很难想象到一个十七岁的孩子能说出这样的话。他用余光扫到,还有一些年轻孩子虎视眈眈地注视着这边,他们盯着他,他特殊的身份,准确的说,他背后的那个女人。李裕安意识到自己永远无法独善其身,他要么站这边,要么站那边,他此刻就在被人推搡。

  他要说——“抱歉,我没兴趣。”

  听到这话,谭之右终于不耐烦了:“不识好歹!跟你说话就是白说了!难怪只能给人当上门女婿,你就一辈子在谭冰宜的脚边过活吧!你这种人走不了多远的,一把年纪还不懂得变通!”

  在谭冰宜的脚边过活?

  李裕安心想,那很幸福啊。

  他始终保持着平静,他的平静反而触怒了谭之右,这位稚嫩的高中生说话愈发嚣张:“爬点床就以为自己是人上人了是吧?装那么正派干嘛?跟你妈干一样的勾当,用臭地方换香的钱!”

  “你是杂种。”

  李裕安突然说,“我不是好东西,你是更恶心的杂种,外面的男人生的野种。我努力一些未来也是能上楼的,但是你,你流着那样肮脏的血液,一辈子被人嗤笑,你爸就不是干那勾当?啊,我说的不是你的爸爸,是你的生父,你知道自己的爸爸是谁吗?精子库里的哪一层呢?”

  谭之右二话不说,给了他一拳。

  李裕安没来得及躲,他没力气,肚子是饿的,低血糖犯了。他直栽栽地倒在地上,血液争先恐后地流进闷的大脑,四处逃逸,无法流通。他睁着眼睛,倒不觉得后悔,只是有点歉疚。

  他给谭冰宜惹麻烦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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