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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你的葬礼 “我掉了很


第40章 你的葬礼 “我掉了很

  不知不觉, 年关将至,今年不会是一个热闹的年,不过李裕安也不在乎, 因为他已经失去了热闹的资格。有时候想想都觉得惊讶, 现在他的户口本上, 除了他, 只有谭冰宜一个活口,这意味着谭冰宜就是他在世界上唯一有关联的人, 如果他不幸出了个什么三长两短, 谭冰宜会作为他的监护人签字。李裕安有一种把命交付给她的错觉,他感觉谭冰宜不会为他签字。

  他也不知道, 算了,就那么办吧。

  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他指望和谁相依为命去?一段摇曳欲坠的婚姻, 风雨飘渺的前半生, 从前他就什么都没有,他都以为老天不会再夺走一些东西, 没想到还是有可以被夺走的。李裕安睁着眼发呆, 妻子在身旁熟睡, 背对着他。妻子的背部曲线是那样柔软而迷人, 正午的阳光吻落, 无暇的肌肤落上斑驳光影, 像是雪地里一只无辜的狐狸。李裕安心想,她的背上怎么没有恶魔的翅膀?

  恶魔应该是浑身被鲜血浸泡后的红艳,青面獠牙, 杀人如麻,但谭冰宜太具有迷惑性,她就不那样, 偏不那样,要以世间最美丽迷人的外表去迷惑你,让你踩进去,才知道那是地狱。

  李裕安盯着她的背去瞧,仿佛那样就能叫她长出漆黑的蝙蝠翅膀,他恍神,指尖落在上面。

  然后是吻。

  几个吻,落在她温热的肩窝上,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荡漾。李裕安在燥热的日光中,亲吻她的背脊,顺延而下,一串一串地落下吻,像剑兰含苞欲放的花骨朵,他越吻越重,目光落在她腰间的指痕,昨夜的疯狂之后只剩下这些,如果掰开她,兴许能发现更多他犯罪后的痕迹。

  凶手喜欢在案后回到事发现场。

  李裕安不是凶手,他是被狩猎的那一个,但是,猎人和猎物的身份总是相互转换的。他平静地想,有什么苦头能让谭冰宜吃一下呢?想了很久,发现没有,穷人在吃穷的苦,有钱人没什么苦能吃,往往只能吃爱情的苦,周之倾和萧呈就是如此,但一个傲慢的有钱人如果敢把爱情都狠狠踩在脚下,她就什么苦都吃不上了。谭冰宜无坚不摧,她有盔甲般坚硬的灵魂。

  有什么能伤害到她吗?

  李裕安的吻愈发重,愈发放肆,他也想不到自己一大清早就有这么重的欲望,他以前从来不是这样的人,他会被谭冰宜吓破了胆,但是如今,他已经能没脸没皮地做满足自己的事了。

  重重地用齿尖叼住,把谭冰宜想象成一只动物,用湿漉漉的舌头打着转,李裕安唤醒了她。

  “……嗯?”谭冰宜声音低哑。

  昨夜喊哑的。

  一睁眼,李裕安直勾勾地盯着她。

  尽管他的眼珠是漆黑的,并且杂乱无章地转动,他的表情也很阴沉,但是,谭冰宜没有任何害怕。她缓慢地叹了一口气,同样以野兽的眼神和他对视,良久,“宝宝一大早就很想要了?”

  李裕安说:“……撅起来。”

  谭冰宜照做,称得上是从善如流。她抱着枕头,惺忪着睡眼,看起来相当呆萌,让人有心软的错觉。李裕安把手臂撑在她的耳边,她就用温热的嘴唇含住他泊泊跳动的脉搏,呼吸轻。

  很轻,很轻很轻。

  “早上好呀,小裕安。”

  李裕安动作不停,“……早上好。”

  “想我了吗?”

  他说:“就睡在身边,有什么好想的。”

  谭冰宜说:“做了梦的话,就会格外地想。”

  “……你做了梦了?”

  “嗯。”

  “和我有关的?”

  “是、是呀,老公。”

  该死,李裕安觉得她那诡谲莫测的脑子里闷不出好梦,尽管如此,还是很好奇。等了很久,谭冰宜都没有要告诉他的意思,他只好俯身在她的耳侧,汗湿的腹部贴住,问,“是什么梦?”

  谭冰宜把脸埋在松软的被单里,摇头。

  “老公再顶我一百下,我就说。”

  ……无不无聊?

  李裕安还真开始了计数,一下,两下……九十九,一百,啊,腰要废掉了。他说,做到了,一百下没欠你一下,快说!谭冰宜就把脸从棉被里抬起来,回头看他,“我梦见老公你死了。”

  李裕安大为震撼,“你是不是巴不得我死?”

  “嗯嗯……我没有呀……老公……”

  “那你平白梦到我死做什么?咒我?”

  她反而问,“你很怕死吗老公?”

  “我怕不怕死和你又有什么关系?”李裕安深吸了一口气,又问,“所以你梦到我死,然后呢?”

  “然后……”谭冰宜抬起水汽氤氲地眸子,似乎在回忆,李裕安一如惯常般观察着她的表情,而她在他的注视下,缓缓地翻起白眼,看起来就像要被玩坏了,“老公……好爽……受不了……”

  “你给我正常点!!”

  李裕安险些撂摊子走人了。

  这太吓人了,什么鬼表情啊,太神经质了,而且还把他搞得芳心乱动,都快要英年早泄了!李裕安胆战心惊地瞪着她,而她微微一笑,又恢复了正常,“你死了,我们去参加你的葬礼。”

  “‘你们’?还有谁?”

  “萧呈和周之倾啊,都是你的好兄弟。”

  “那不是我的好兄弟!昨晚撕得那么狠,他们估计把我杀了的心思都有了!”唉,想起这事,李裕安就头疼,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应付这两个贱货,不过,他还是专注眼前吧,“然后呢?”

  “然后,”谭冰宜咬了咬湿润的嘴唇,“我们都非常伤心,就伤心地在你的墓碑前滥郊起来了。”

  “喂!”李裕安额头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谭冰宜!你是疯了!真是有病,我发现你真的……”

  “那时候我就一直在哭,我很替你感到伤心,所以我想在你的墓碑前留下了泪水以外的液体。”

  “啊,还是你提的是吧?你这个畜生!!”

  “啊!”谭冰宜也叫一声,不满地撇了撇嘴,埋怨道,“老公你弄得太重了,一点也不心疼我!”

  李裕安恨得要命,“我还要怎么心疼你?你那样的丑事都做了,当着你刚死的丈夫的面,就和那两个狗屁姘头苟且,你要我怎么说,我没把你捅死就够好的了,你太不要脸了,谭冰宜!”

  谭冰宜咧了咧嘴,“……刺激嘛。”

  我去你的刺激,谭冰宜,你还有没有心啊?你怎么能这么坏,这么无耻,梦完了爽完了还要摆出这样一幅……这样一幅让我心软心疼的表情?李裕安紧闭眼,故意不去看,发狠地干。

  啊,算了,他舒服而惬意的,很快又被谭冰宜哄好了,因为她叫得那么起劲,还那么带感,他的妻子太带劲也不是一件好事,关键是和她上床是很爽的,叫李裕安忍不住身心愉悦的。

  所以,算了。汗水从喉结滚落。

  啪嗒。

  落在谭冰宜平坦的肚皮上。

  呼,李裕安缓慢地倒在了谭冰宜的身下,看起来就像是一只不堪重负的小动物。那种配种的小公猫就是这么可爱,吭哧瘪肚地一顿猛干,完事了主人还觉得,小宝宝真有劲,辛苦了。

  谭冰宜就是这样想的,她趴在李裕安的胸口,听着他一声大过一声的心跳,十分满足,这是一条鲜活的生命。她说:“我喜欢你活着的样子,你的血液是温良的,脉搏在跳,非常性感。”

  李裕安:“别这么说,说得和你老公随时都会死一样。”

  他开始发自真心地认同这个身份了。

  简而言之,谭冰宜把他干服了。

  服服帖帖的那种。

  “老公,”谭冰宜突然很珍重的,“你不会随随便便就死掉的,对吧?”

  李裕安却沉默了,他心说你都在我的墓碑前和两个前男友干炮了,你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你不爱我,不在乎我,却说出这么矫情恶心的话,你存心这样对待我,你的问题就是答案。

  你不在乎我的话,我死在哪里无所谓。

  你一点儿不爱我的话,我就——

  算了,算了。

  李裕安还是不那么想死的。

  事后余韵,李裕安又急头白脸地缓了一会儿,尽管还留在她的体内。他突然想到电视剧里,男人会在事后轻轻牵起女人的发丝亲吻,吮吸对方身上浓郁的荷尔蒙味道。李裕安完全不想那么做,他才不想知道谭冰宜的头发有多香,不想知道被她温柔以待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

  不,他才不期待呢。

  这时候,谭冰宜在他的怀里动了动。

  “我开玩笑的,”

  她轻轻地别过脸去,倦怠而慵懒地闷哼一声,就在李裕安出去的那一瞬间。他不明所以地捏着套,狐疑地和她对视上,她玩味地瞧着他的家伙事,轻飘飘说,“我没梦到萧呈和周之倾。”

  ……无聊。

  耍他很好玩吗?

  李裕安深吸一口气,“那你梦到了什么?”

  “我说了,你的葬礼。”

  “没有周之倾和萧呈,你那俩小情人?”

  “都说了,不是情人,也没有。”

  李裕安还真有点在意,她梦到他死了,正儿八经的。他坐起身来,问,“那我的葬礼上有谁?”

  “除了我,一个人也没有。你还觉得有谁?”

  这话让李裕安陷入了沉默。

  不是开玩笑,他自己也觉得,或者说已经假设过很多次:假如他真的死了,会有谁来吊唁?从前他觉得萧呈和周之倾或许会来,那是看在往日的“兄弟情谊”,但现在他们肯定不会来了,那还有谁呢?李裕安也没什么朋友,更遑论亲人,他觉得自己的墓会常年落着厚厚的灰尘。

  李裕安没害怕过所谓的孤独,他一直以来都和孤独相伴,他不和任何人交心,所以大家终究会离他而去。李裕安不是担心自己不会受到欢迎,他知道想变得受欢迎应该怎么做,谭冰宜在高中时就身体力行地告诉过他。但是,那样的话就太虚伪了,李裕安还是没那么厚脸皮。

  他所有的虚伪,都给了谭冰宜这个人。

  她需要的太多了,他的生活就是和这个叫谭冰宜的女人搏斗,吞噬掉他所有的谎言、虚假、眼泪,谭冰宜的肚子饥肠辘辘,他为了喂饱她而不遗余力,他的世界除了她,没有别人了。

  如此,谭冰宜会出现在他的墓前,也合情合理……不对,是不可思议的,一个人要为另一个人扫墓,一定是非常亲密的关系,至少曾经发生过情浓的羁绊,但他和谭冰宜算什么?一个玩物和一个纵情声色的国王,你有见过皇帝去一个卑贱的奴才那儿扫墓吗?那就不可能啊。

  李裕安就问:“你为什么来扫我的墓?”

  谭冰宜垂下摄人心魄的眼眸,想了想,说:“我也不知道,我觉得我非常需要你,我就来了。”

  莫名其妙。

  “你那是正常的需要吗?你只是想耍我。”

  “对啊,”她理所当然,“我当然要耍你,但是你死了,我就耍不到了,我觉得我失去了很多。”

  “你的脑袋里到底在想什么?”李裕安是百思不得其解,“不是我,也会是别的男人逗你开心,一百个男人会换着一百种法子讨你欢心,你失去了什么?我看我死了,你倒是会获得许多。”

  “我获得了什么呢?”谭冰宜说,脸上的表情竟然是压抑的,她的脸实在不适合出现这样缺憾的情绪,她理应在他的碑前傲慢而无礼地注视,环着手臂看一会儿,就轻嗤一声,转身离去。

  她缓慢地凑近他,枕在他的手臂边,抬抬指尖就能触碰到的地方。她认真地辩解:“我会很难过的,因为你待在我身边已经很久了,我或许爱上了你,我也不知道,反正我在你的墓碑前非常难过,我难过得要命,一想到你这样有趣的人,以后不会出现在我的生命里,我就……”

  说着,她的眼眶微微湿润了,一滴鳄鱼的眼泪从里面挤了出来。李裕安感觉像是硬挤的,她演技总是了得,他知道她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现在,谭冰宜就像是一道虚假的幻影。

  他一碰,就会消散了。

  他喉头干涩,片刻后,嘲弄地笑了:

  “该不会,你在我的墓碑前哭了吧?”

  “是啊。”她回答,“我掉了很多很多眼泪。”

  “……呵!”李裕安一个字也说不出。

  假的。

  又撒谎。

  “我掉了很多的眼泪,很多,把我的眼睛都哭肿了,我这辈子都没掉过那么多的眼泪,全都是因为你。我在想为什么会哭,想了很久,我觉得是因为我真的爱上你了,但自己没有发现。”

  “不是,”李裕安斩钉截铁的,“你是因为世界上失去了一个任你玩弄的、玩得顺手的玩物,而感到伤心,你哭只有一个原因,就是一件事超脱了你的预期,但是你没办法把它掰正回来。”

  “……”谭冰宜罕见地接不上话。

  “你太愤怒了,因为竟然敢有人不经过你的允许就死去,你在墓碑前无法接受,是因为我死得太突然了,没有经过你的同意,世界上怎么能有不经过你的同意就行使的法则?没打报告,没经过你的允许,没有你的签字,就敢贸然地推进,这实在是太不把你谭冰宜放在眼里了。”

  “……”她像蛇类一样盯着他。

  “所以,这种事真的发生的时候,你就不会哭,你会想要问责,想要给破坏你的秩序的人一点好果子吃,你不会让背叛者好受的,你一定想要把他千刀万剐了,剜出心脏来吃下去,但是我已经死了。”他用毫无波澜的语气,“我已经死了,你再怎么虐待我,我也不会感到痛苦。”

  “所以你才难过,你哭了,是因为你没办法报复到我了,你这种人哭只有一个原因,就是你的憎恨。你没想让我死,你想让我活着,好好接受你的折磨,直到你彻底尽兴了,索然无味,到时候你就会像扔开一块破抹布一样扔开我,那么我呢?对我来说,死了,就算是解脱了。”

  他仍然在说,可谭冰宜起身,穿衣服。

  李裕安抿住嘴唇,看着她的手指一颗颗扣着纽扣,完美无瑕的躯体被包裹住,她回头看他。

  “裕安,你真的太了解我,”

  她迷人的语调太过轻盈,被他说中了,也没有丝毫恼怒。人被戳中了心事,往往丑态百出,李裕安就是如此,因为他是世界运行的法则的服从者,但编纂法则的人不会那么想的,她会因为有人理解她而生出莫大的感动,正如此刻,她又走到床边,亲吻了李裕安的额头,说:

  “我不会轻易地让你……解脱。”

  知道,李裕安在心里说,我当然知道,我多有趣,多合适被玩弄,多值得被伤害,这一切我都清楚。他在她离开卧室后,也默默地套上自己的衣服。他给她做饭,他不能让她太饿了。

  否则,被享用的又是他自己了。

  李裕安做好了饭,谭冰宜在餐桌前一边吃,一边看手机。吃完饭,抬头看他:“周末空出来。”

  “什么事?”李裕安也在回复职员的消息,头都不抬。

  “要回谭家老宅一趟。”

  “还是你爸妈那边?上周不是去过了?”

  “不是,”谭冰宜说,“是我们谭氏宗族的,在香山庄园。”

  谭氏家宴。

  李裕安感到几分紧张,他确实有准入家宴的资格,作为谭冰宜的丈夫,但归根结底,他根基太浅,属于最没面子的上门女婿,即便是在族亲之中露脸,也一定会叫谭冰宜被人耻笑的。

  况且……他不想参与她们家的内部纷争,李裕安本能地远离那些危险的地界,有钱人的纷争已经够可怕了,像谭家这种大宗族,族谱上一百多号活口,虎视眈眈着那堆庞大而没有着落的家产,李裕安感觉自己掺和进去,肯定会被啃得连渣都剩不下,他问:“我一定要去吗?”

  谭冰宜把手摁在他的手上,

  “嗯,一定要去。”

  “要不……还是算了吧……”李裕安委婉的,“没有那种资产准入门槛吗?身家多少才能去,我肯定是第一个被排出去的,”他顿了顿,干脆破罐子破摔,“我去了也是受气!我肯定不去!”

  “不行!”她把筷子一摔,哐当,“你作为我的新婚丈夫,你不去,我谭冰宜的脸面往哪儿搁?”

  李裕安立刻服软:“我去,我一定去。”

  ……全世界倒数第一不会看妻子脸色的人。

  去吧,去的话顶多就是被笑话一番,不去的话,谭冰宜一定会把他往死里整的,于是,这个周末,两人驱车去西北郊的谭家祖宅。李裕安本来想戴结婚那天的表,也就是他所有表里面最贵的,那只高珀夫斯全蓝宝石,但谭冰宜说在公众场合戴过一次的表不应该带第二次,她喊秘书拿来一只爱彼万年历白金满钻,替他戴上:“不用怯场,别表现得好像我们家很穷酸。”

  李裕安感觉手腕上沉甸甸的,他连手臂都不敢抬了一下,生怕惊动这精美的收藏品。他把整整五百万戴在了手腕上啊,这真是想都不敢想。谭冰宜表现得就像是,他把这只手表摔在地上,踩烂了它,她也无所谓。李裕安心惊胆战地推拒:“算了吧,这手表够买我的命了。”

  谭冰宜责备地看着他:“怎么会呢?别再自轻自贱了,你的身份不同以往,以后这种话少说。”

  “哇……”李裕安说,“我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算了,麻雀就是麻雀,再怎么也变不成凤凰。我就是这样一个一身穷酸气的男子,你换一个便宜点的表给我戴吧,我这只贱手实在是……”

  戴不起。

  谭冰宜的脸色沉了一下,李裕安的心脏抖了两下,随即一把抽回手,盯着表说:“这么便宜的表还敢戴在我李裕安的手上?要不是谭冰宜给的,我看都不会看这表一下,扔进废品站我都不心疼的玩意儿!”

  一旁的造型师努力憋笑。

  谭冰宜却挺满意地笑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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