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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红男绿女 “我的心好


第20章 红男绿女 “我的心好

  【我做了错事, 所以在这里忏悔,我教周之倾的方法完全是错误的,让他那么做, 无非是把他打造成一个“有趣的玩具”, 以供谭冰宜消遣。我很清楚我是在误人子弟、剑走偏锋, 也知道与谭冰宜对弈是多么危险, 然而,还是这样做了。如果不是一时糊涂, 我绝对不会犯下这样的罪行, 但话又说回来,若不是周之倾也蠢得可怜, 绝对不会让我利用他有了可乘之机。】

  ——日记一则

  李裕安又做了噩梦。

  这次是实打实的噩梦了,梦中他被周之倾死死地扼住咽喉, 少年那双银灰色的冷眸中涌现出血色, 一滴滴鲜红的血如同泪滴淌落,他说都怪你, 李裕安, 你把我推进深渊了, 我恨你。

  别恨我, 李裕安掰开他的双手, 慌忙地辩解, 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你和谭冰宜在一起啊,我一片赤忱之心!周之倾却凄惨地笑起来,说你把我推向了深渊, 把我供奉给恶魔做粮食,你这样的人不会有好报的!你最终也会死于恶魔的镰刀之下,你会死得比我还要凄惨万倍!

  不, 不不不,李裕安是最惜命的人,不到万不得已,他肯定是不会死的!李裕安就算是转世投胎成畜生,他也会苟延残喘地活下去,出于求生的本能,他反扼住周之倾的喉咙,说我不要死,我不死,就不死,我利用你又怎么样,我做错了什么,你们未必不想把我利用到死,你们把我当人看了吗?你们起码死得幸福,死前得到了谭冰宜的温存,而我得到了什么呢?

  “我什么也没有!什么也没得到!我就算是死……”他的眼泪夺眶而出,“也要幸福着死去……”

  周之倾在他的哭诉之中咽了气。

  坏了。

  坏了,坏了,很坏很坏很坏!李裕安杀人了,他不能这样做,法律会制裁他的。李裕安绝叫一声,去拍周之倾那张惨白麻木的脸,醒醒,快醒醒,无济于事,周之倾的体温凉了下去。

  “哦!不要死!别让我再犯错!”李裕安抱着他,痛哭流涕,说很多痛改前非的话,“我该死,我不应该亲手把你送到谭冰宜的餐盘里,我是太害怕了,我太想赢了,不想被这么一个恶魔控制、摆布,我以为自己能斗赢她的,我错了,再给我一次选择的余地,我不会这么做了!”

  周之倾的眸光渐渐灰暗下去,告诉他,晚了,一切都晚了。怎么办,怎么办?李裕安现在要处理周之倾的尸体,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在这里,要是有人目击了怎么办?他会坐牢的!他拖着周之倾的尸体,想要找个地方埋掉它,可四周是虚无,他不断行走,直到筋疲力尽。

  “呜呜……”李裕安捂着脸坐在地上。

  好可怕,好恐怖,好可怜,而且……一股揪心的饥饿感顺着空荡荡的胃部,蔓延至全身。这么久都没有进食,他就要被饿死了,有好心人给他一点东西吃吗?他怎么会这么、这么饿?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周之倾的尸体上。

  着魔了,疯癫了,竟然觉得他雪白的肌肤是如此可口,就像是浓郁的奶油浓汤,垂落在两侧的手指是最方便下嘴的地方,李裕安拼命阻止自己荒诞的念头,但他实在是……实在是……太饿了……人在求生的本能之下会爆发出绝望的意志,甚至不惜残食同类,原来是这样吗?

  不,不行的。

  别别别,李裕安,别——

  李裕安颤抖地捧起周之倾的一条手臂,上面还有分明的血管,血液已经停止了流淌,他的指尖变得越来越锋利,轻易能割断少年的臂膀,然后是他的尸躯,他勾了勾指尖,开膛破肚。

  鲜红的内脏露了出来。

  五分熟,三分熟,抑或是……生肉,并不是不能下口,李裕安闻到了一股脂肪的芬芳,就像多年未曾吃肉的素食者,他本能地因为那股荤腥而呕吐,可下一秒,毫不犹豫地生吞起来。

  呕,好恶心,好美味。

  吃不饱,怎么都吃不饱,为什么他这么饿!周之倾被他吃掉了一半,血腥,暴力,残忍……这是梦吧?对吗?只是在梦里面而已,一切都不作数的,对不对?李裕安满脸都是血星子,指尖沾染了艳丽的红,他的喘息愈发粗重,一边说对不起,一边想,可是真的停不下来啊。

  突然,一道纤细的手腕越过了他。

  李裕安惊叫出声,顺着那条手臂看过去,谭冰宜在他的头顶,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她自然地从周之倾的身体里抠出最美味的心脏,一口咬在主动脉的管壁上,嘎吱嘎吱的,很有嚼劲,她大大咧咧地蹲在他的身侧,一边大快朵颐,一边朝他露出一个赏识的微笑,“你可以啊。”

  李裕安惊疑不定地看着她。

  “上哪找来这么好吃的东西,”她津津有味地进食,“你不厚道啊,吃独食,有好货也不叫我?”

  “你、你……”

  谭冰宜望着他,不知为何,轻轻地叹了口气,抬手抹掉他嘴边的血沫子,“有点吃相好不好?”

  啊!!恶魔!!

  别碰我!!

  李裕安终于从梦中惊醒。

  “啊……啊……哈啊……”他倒在床上,床单被汗水浸湿了,抬手,遮住刺眼的日光,熙熙攘攘的人声从楼底传来。窗户是开着的,新鲜的空气流通在室内,十二点零五,第二节 课下了。

  他爹的,错过了两节早课。

  还好没有点名,啊,烦得要死。李裕安浑浑噩噩地把枕头蒙在脑袋上,半晌,才平复心情。手机再次传来响动,是周之倾发来的消息,“快中午了,还没睡醒吗?你今天的早课怎么办?”

  李裕安在洗手台前整理仪容仪表,边刷牙边单手回复,“还好,老师也没点名。我睡过头了。”

  “是说,约好了在食堂吃早饭,没见你人。”周之倾笑了笑,“不过,旷课还真不像你的作风。”

  啊,爽约了,真过意不去,更过意不去的是梦里把周之倾分尸食用,好在对方只知道前者,不知道后者。李裕安说:“对不起,我本来订好了闹钟,但是……我最近睡眠质量实在不好。”

  “能理解,期末周压力很大,我也是。我最近在吃的一款褪黑素很有用,你带两罐回宿舍吧。”

  李裕安瞥见桌边的安眠药,想说不用了,但还是应下。周之倾又说:“一会儿见,在一食堂。”

  “好,我马上下楼。”

  “不着急。”

  周之倾约李裕安,是在周末和谭冰宜赴约的前一天。他成功地迈出了第一步,接下来要制订新的计划了,他问李裕安:“明天的游乐园之行,我应该怎么表现,有什么要注意的事项吗?”

  李裕安低头吃饭:“有很多,但是,也不多。”

  周之倾着急了:“啊?那你怎么不早点跟我说,我不应该临时抱佛脚的,这都约会前一天了!”

  李裕安瞥他一眼,“急什么?千头万绪攥在手里,也只有一根线能穿过针孔,说多了反而影响你发挥。提早准备了再多也没用,考场上总是要随机应变的,不过我可以给你划一份考纲。”

  周之倾松了口气,“还是你有招数。”

  “很简单,随意发挥一下,谭冰宜会开口提哪些事?想想也知道,其中怎么也绕不开萧呈,所以我要你一定不能提萧呈,就当这个人不存在。她如果说起分手的事,你一句话也不能问。”

  周之倾点了点头,但并不明白原因:“为什么一句话也不能问?她既然说,就是希望我问啊。”

  “如果让她对你倾诉感情上的事,无疑就把主动权掌握在她手中了,她想让你知道多少,就能让你知道多少。你不闻不问,就相当于釜底抽薪,至于追求她这件事,反倒可以随性一点。”

  “怎么说?”

  “该怎么来就怎么来,男人追女人的那点招式,制造一点不经意的肢体接触,说一些模棱两可的话,让对方享受那种暧昧的氛围感。少回答问题,但要多问,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反问。”

  “感觉像是在打哑谜。”

  “对,就是在揣着明白装糊涂。”李裕安点头,“她明知道你对她有意思,还约你出来,证明她居心不良,你明知道她刚和前男友分手,还是欣然应允,说白了,你们俩活该发生点什么。”

  周之倾:“……怎么感觉你是在骂我们呢?”

  “我不是骂,我只是说一些真话,有些话,虽然难听,但是起码中用。你们尽管当偷情了搞,越擦枪走火越有可能,但是确定更进一步的关系时,却要反其道而为之,要试探,要忍耐。”

  “把战线拉长……”周之倾若有所思。

  “对,战线拉得越长,你越占理,一些感情是经不起时间的拉扯的,”李裕安擦了擦嘴,“最好是磨到她对萧呈彻底无感,所以萧呈越作死,只会离他想要的结果越远,而你,迄今为止的一切努力,都不会白废掉,这就是我当初建议你继续和他当朋友的原因,只要关系还在,就还有翻盘的可能。还有,上一次你掉以轻心,这次千万不要了,在萧呈彻底淘汰出局之前,他还是个强有力的对手,别看他头脑发达,四肢简单,但有些时候,坦诚反而是一种好处。”

  周之倾都有些嘲弄了:“萧呈他还能再翻起什么风浪?现在就连身边最清醒的人都背叛了他。”

  李裕安纠正了他的措辞:“别这么说,我只是帮够了而已,这不是背叛,我又没有效忠于谁。”

  “是,”周之倾颔首,“总得来说,还是谢谢你帮我,我会争取在明天的约会中有好的表现的。”

  “等你的好消息。”

  李裕安拍了拍他的肩膀,收回手的时候,把指尖蜷回掌心,略不自然。周之倾没有察觉到。在他离开之后,李裕安才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缓慢地抬手掩住脸,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别怪我,别怪我……”

  他轻声呢喃。

  “我们谁也不是好人。”

  -

  夜色降临在大地。

  李裕安抱着咖啡杯站在窗前,远处的摩天轮熠熠生辉,某个轿厢升到了城市的最高处,里面的年轻男女正面对面聊天。谭冰宜望着窗外的星光城池,手指随意划过,“我以为你会问我。”

  “问你什么?”周之倾抱着臂看她。

  “萧呈和我分手的事,”谭冰宜顿住,欲言又止,最后抿唇笑了笑,酒窝暗下一块,“其实……”

  “没关系,”少年的目光挪到遥远的地方,“我没问,所以你也不用说,那些事我并不想知道。”

  谭冰宜问:“你是对我还有怨言吗?我总感觉你变了很多,好像就在我和萧呈分手的这几周。”

  “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

  “因为……”

  他的反问起了效果,谭冰宜不回答了,至此,周之倾发现他的心上人真的是一个顶尖的心理博弈高手,因为无论她怎么回答,都代表她这么些年在默默关注着他,他发生一点点变化,她都有所察觉。周之倾以前从来没觉得,和谭冰宜聊天是这么勾心斗角的事,他对于李裕安的理论,从怀疑,到反复验证,再到绝对信服。他愈发得心应手:“你觉得我是怎样的人?”

  谭冰宜回避了这个问题,笑着说:“啊,为什么突然这么问?我们都是这么多年的朋友了。”

  “你对我的注脚太古怪了,这我以前竟然毫无察觉,”周之倾直视着她,“你在回避什么呢?”

  勇气,周之倾在心里对自己说。

  他需要的就是这个。

  谭冰宜却做出了他意想不到的事,她从位置上站起来,伴随着轿厢轻轻的摇晃,重心严重地偏到一边,公平的天平被撼动,筹码从一方滑向了另一方,走近他,周之倾毫无察觉,她的膝盖已经挤进他敞开的双腿之间,低头和他对视,她的呼吸轻而缓慢,落在他轻颤的眼睫。

  “……我后悔了。”她说,“当我得知有别的女生成功把你约出去,那一瞬间,我确实感到心里非常不是滋味儿,我最好的朋友比我想象的还要受欢迎,但是,我却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

  她的鼻尖越贴越近,懊恼道:

  “周之倾,我这是怎么了啊?”

  周之倾喉头滚动,想要立刻抬头吻住她,喉咙深处泛着难挨的痒意,心爱的女人就在面前,百般不设防的姿态,等待他的迫降。不行,李裕安告诫的话语在他脑海深处回响,要忍耐。

  他艰难地喘出一口浊气,故意低头回避她的出格,“那要问你自己,你究竟怎么看待我呢?”

  “我不知道,周之倾,我的心好乱……”

  “你的心乱了,但是行为却很准确,是么?”周之倾眯着眼,“此时此刻,你最想要的是什么?”

  不远处的霓虹灯光,红的,绿的,照映在两张年轻而动人的面孔上,谭冰宜的眼眸中是丛林里两簇危险的绿火,如同群狼的眼神,周之倾的侧脸被红光舔舐,像是警戒,又像是血渍。

  下一秒,谭冰宜端起他的下巴,吻上去。周之倾硬着头皮同她接吻,初吻,在这样浪漫危险的氛围里,轿厢在贴吻着地面,很快就不得不结束掉。既然如此,每一分每一秒,都值得他去享受。闭上眼,他迎着谭冰宜的唇,扣上了她的后脑,揉乱,喘息,凌星,唇舌的交缠。

  一吻毕,周之倾往后靠,平复心神。

  谭冰宜放在他身侧的膝盖,往后缩了缩,被摁住。周之倾又拉着她的手臂,强迫她俯下身,在她的耳后落下一吻。座舱安稳地落在地面上,他松开她,揉了揉她的额发,起身,离席。

  “今晚是你越界了,但是我不会告诉萧呈,尽管你们曾经在一起三年,分手还不到一周时间,”

  谭冰宜眼神迷离地望着他。

  “但是,”他回过头,

  眼神留恋她湿润的唇畔。

  “再好好想一想,想清楚吧,谭冰宜。”

  -

  “我按照你说的做了。”

  周之倾给李裕安打去电话。

  “进展如何?”

  “我们接了吻,但我让她回去好好想一想。”

  “很好。”

  “不觉得很意外吗?”

  “不会,这也在我的意料之中。”

  “这也在你的意料之中?”周之倾蹙了眉头,“可我还是很厌恶这种模棱两可的滋味,她和萧呈分开也没多久,单独和我约会,还吻了我。有时候我都在想,她会不会也这样对别的男人。”

  “你会因此厌弃她吗?”

  电话对面,长久的沉默。

  “我做不到。”周之倾的声音很轻,尾音带着颤,“即便我现在已经清楚她是什么样的为人,也知道她变了很多,和我高中时期认为的那个谭冰宜大相径庭,但是,我还是没办法放手……”

  “那就继续!”李裕安果断地说。

  “嗯,保持交流畅通。”

  挂断了电话,李裕安一个人坐在书桌前,回味着这个耐人寻味的消息。他们接吻了,谭冰宜和周之倾,这应该是一则好消息,李裕安距离最终的胜利又进了一步,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让谭冰宜知道,这一切都是他在背后主导,她以为是自己的选择,实际上是他左右的结果。

  你不是很能耐吗?

  不是觉得一切都如你所料吗?

  这是我为你选的男友,我为你选的新郎,我,李裕安,我这么一个小角色,竟然也能拿捏你的未来,哪怕是一秒钟,你在按照我的指使行事。你现在就知道我有多么可怕了吧?你以后要招惹我,还得掂量掂量我会不会反咬一口,你不能再随随便便地给我那惊悚而甜蜜的吻。

  巧克力棉花糖味的吻。

  努力不去回味它,但是,那滋味仍然时时缠绕在他的舌尖,尤其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偶尔寂寞的时候。李裕安在书上勾写重点,直到再也学不下去,他突然奋力地把笔尖戳进纸张,墨色很快洇开一片痕迹,逐渐醒目,黑得刺眼,才知道那股情绪是愤怒,烈火蔓延过胸膛。

  她也那样对待别人吗?

  是的,也那样对待别的人。

  李裕安没有什么不同,他正是因为如此,谭冰宜懒得花费心思在他身上,也正是因为如此,容易轻视了他,最后因为疏忽的轻敌而付出代价!李裕安没有嫉妒的资格,因为有人要比他更嫉妒,李裕安没有酸涩的资格,他甚至算不上第三者,什么都不是,在萧呈和周之倾朝他倾诉沮丧的时候,他内心诡谲的乌云却无法诉说给任何人听。李裕安闭了闭眼,喉结滚动。

  计划,继续。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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