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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各有各的算计 下班回来的


第78章 各有各的算计 下班回来的

  下班回来的颜春光, 又看见了一个无精打采的颜冬至。

  吃完了饭,颜冬至敲敲颜春光卧室的门,“春光, 我想找你聊聊。”

  9月中旬的晚上,小风从窗纱透进来, 屋里头很凉爽,颜春光正在翻看着杂志。

  她转过身体, 将手中的杂志放下, 指指门边上的凳子,“坐吧。”

  颜冬至有些拘谨地坐下。上次被小妹毫不留情,甚至是恶毒地骂了,以至于这会儿见到她, 竟然生出了些畏惧之感。

  酝酿了会儿情绪, 才说:“我今天去宋家看大姐了, 她一点都不觉得自己的日子过得苦, 也不怨恨婆婆, 反而,怨恨我过去给她添了麻烦。我想的是, 我以娘家人的身份帮她撑腰, 让那些人不敢欺负她, 可她根本不需要。我想了一路, 都想不通, 她到底是怎么了,就想被人下了咒一样,她住在阴暗潮湿的小屋里,她婆婆那么凶,她怎么可能过得好, 为什么不让我帮她?”

  他陷入到了深深的迷茫之中。虽然,他的经历和大姐的有些类似,但也完全不能理解她的所思所想,所作所为。

  颜春光看着他,没有说话,因为他经历的,自己也经历过。实在不能理解,一个正常人会在那个烂泥塘里越陷越深,有人拉她,她还不愿意,反而将营救他的人当成是坏人。不过,后来,她想通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即便是亲人,也最好不要过度干涉,否则,生气的就只有你自己。

  “让我就这样不管她了,我不甘心,我心里头难受,可是让我管,我又不知道怎么管。她和她婆婆是一块的,而我却像是个外人,你没看到,大姐把我送出她家的时候,她那种大松一口气的感觉有多伤人。妹,这事儿我也不能和爸妈说,只能和你说了,你给哥支个招,哥该怎么办?”

  颜春光没着急回答,出门去客厅倒了两杯凉开水,将其中一杯递给颜冬至,“喝口水吧,瞧你嘴唇都起干皮了。”

  颜冬至确实渴了,但却没想的起来喝水,将水一口气喝了半杯,觉得身上的焦渴之意缓解不少。

  “你经历的爸妈都经历过,爸妈作为父母,对大姐的感情绝对不比你差。在你我出生之前,他们只有大姐一个孩子,说是当成掌上明珠都不为过。”

  这点,颜冬至是承认的。孟淑梅从小缺乏母爱,她当了母亲后,恨不能把全部的爱,自己所拥有的,所有好的都给孩子。家里的每一个孩子,都是如珠如宝一般养大的。

  “你只去过宋家一次,就被气成这样,忧虑成这样,爸妈去过很多次,所有能说的,能做的,都说尽、做尽,最后发现自己无能为力。爸妈的性格都不是沉浸在焦虑、担忧之中的人,改变不了别人,就改变自己,所以,爸妈才和大姐断绝了关系。”

  颜春光想了想,还是把实话和颜冬至说了,“促使爸妈和她断绝关系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宋家想吃绝户。”

  “吃绝户?”颜冬至被惊呆了,“颜家还有我,还有你,他们想吃绝户?”

  颜春光笑了下,点点头:“你下乡了,而且跟家里头闹掰断绝关系,他们觉得你一辈子都会待在乡下,而我,就是一个上着学,十多岁的小姑娘,将来是下乡还是怎么地还不知道,他们就惦记起了家里头的房子。大姐就老往家里跑,总是跟爸妈诉苦,说他们的居住环境太差了,想着家里头有空房子,想搬回到家里住。”

  “当初,他们两个结婚的时候,妈跟宋家提过条件,就是让他们两口子出来租房子住,可宋家说宋建国是长子,必须跟老家儿一块住,高低不同意,后来是大姐自己妥协了的。爸妈洞察了宋家人的心思,自然不可能让他们住进来。大姐也知道,她选择助纣为虐。”

  “她,她这是吃里扒外!”颜冬至一时之间,没有办法接受这样的大姐,好一会儿才说了这句。

  他没想到大姐被宋家人控制得这么厉害,连大脑也控制了,跟宋家人一块谋算娘家,可真是好样的!

  这一瞬间,他对大姐的担忧、不解甚至想要帮助她的想法通通消失不见。他惆怅地深深叹气,心里头想着,就这样吧,这样的大姐他即便是想管,也管不了。

  “以前,你们也是这么看我的吗?”释然之后,另外的担忧浮上心头,他有些惧怕听到这个问题的答案,但又觉得,自己跟大姐还是有本质区别的。

  颜春光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说:“有一天,妈偶然就去了萧丽珠家,发现了家里头给你寄的麦乳精、奶粉之类的明晃晃摆在她家的柜子上。那都是爸妈好不容易托关系买到的,自己一口都舍不得喝,全都给你寄过去补充营养的。”

  听了这话的瞬间,颜冬至只觉无地自容,想挖个地缝钻进去,他想辩解一番,但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你应该知道,妈对于她的那份工作有多在意,虽然只是个街道的集体企业,但能自己赚工资,是光荣的工人阶级,可是为了让你回城,她愿意把这份工作给你,而你,却要将这份工作让给萧丽珠。”

  颜春光说到这里,不自觉笑了。

  这笑显然不是善意的笑,颜冬至在这笑容之中,头垂得越来越低,双手揉捏着裤子,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脚上的泡都是自己走出来的,不要怪天怪地怪社会怪父母,你出生在这个家庭,就已经比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都要幸运,明明日子可以过得更好,你们却把机会一次次往外推,完了还抱怨父母对你们不够好,这世界上没有这样的道理。”

  “人和人之间的感情都是相互的,即便父母对子女的感情再深,再厚,也经不住一次又一次的消磨。哥,我言尽于此。”

  颜冬至双手插在头发上,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眼睛发红,盯着颜春光说:“作为哥哥,我很羞愧,明明比你大了几岁,却比你幼稚,这么多年来,我把自己活成了笑话。小妹,你放心,我以后对爸妈再也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怨恨之心。”

  颜春光点了下头,其实,颜冬至有没有怨恨之心,如今的她并不关心,只是有些意难平罢了。

  还剩下几天的时间,颜冬至去看了颜家老宅看了奶奶,在那边待了一天,拿回来奶奶一直给他攒着的东西,有布料还有吃的,那些点心应该还是过年、过寿的时候收到的,放到现在都硬邦邦的了,但颜冬至还是拿回来了,一同拿回来的,还是奶奶偷偷塞过来的十块钱。

  他今年已经二十四周岁的,不管在城里还是农村,都已经是可以顶门立户的年纪了,可回来的车费是跟大队借的,给奶奶买上门礼物的钱是借父亲的,他还要被奶奶接济。

  一时间,他无地自容,找了个没人的地方狠狠哭了一场,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回了家里。

  甜水井胡同3号院在9月的中旬,又迎回来一位下乡的知青,正是门梁。他不光自己回来了,还把一同进城的老乡也给带回来了。

  他们这次进城,是来参加“全国农业学大寨展览会”的。

  “全国农业学大寨展览会”1956年举办了第一届,之后每三年举办一次,中间因为大革命的原因断了几年,今年是中断之后的第一届。

  房山县这两年农牧业发展得很好。

  从七零年开始,在革委会的牵头之下,开始有规模有组织的养蜂。为此,引进了抗病力更强的意大利蜂、高加索蜂和东北的黑蜂等优良的产蜂品种,还在县林业局设置了专门的养蜂技术人员岗位,并且召开现场会,传授、交流经验,还开办了培训班。

  门梁所在的丰年大队的蜂场到目前为止有一千多组群蜂,四十来名专业养蜂员,累计向国家交售价值四五十万的养蜂产品。

  在养蜂的同时,房山县也在开展特色果蔬种植,比如“核桃纹”白菜、“苹果青”番茄、“心里美”萝卜、“鞭杆红”胡萝卜,在燕市十分受欢迎,卖价都比普通的蔬菜贵一些,要是请客的时候摆上这么一盘特色蔬菜,那就是高规格的宴请了。

  丰年大队的几个人是跟着县上的代表团一块过来的,因着是过来参加会议的,按照规定是可以入住农业部下属招待所的,可惜啊,全国各地过来参会的人员太多,把农业部招待所都住满了,他们这些本地的,就只能自己找地方住。

  而原本将门梁这样的知青带过来,也有着这方面的考虑,协商之下,门梁带了两位公社和县革委会的干部回了家。

  蔡小花之前并不知道儿子会回来,冷不丁的自然是惊喜万分。得知这两天这几位会住在自己家里时,连忙安排住处。他家占了两间西厢房,这会儿就剩下夫妻两个带着11岁的门墩,他让门墩去金家借宿,自己则去了后院孟淑梅家借宿,留下门柱子、门梁和两名干部,正好一个屋睡两个人,宽宽松松。

  孟淑梅让颜冬至去了西屋住,把东屋让给蔡小花。因为西屋里面放着粮食、肉类还有好多好吃的,不好让蔡小花看见。

  蔡小花带过来一小罐蜂蜜,说是门梁所在的丰年大队产出的。

  孟淑梅问她:“这次门梁回来,是不是要把他和高家英的事儿定下来?”

  门梁没有通过二商局旗下服务公司的招工考试,蔡小花很受打击。从那之后,对高家英、对马彩云的态度又重新殷勤起来,就好似之前的矛盾从来没有发生过似的。

  蔡小花这人,殷勤起来,简直一点尊严都不要,抢着帮马彩云干活,什么洗衣服、洗菜、扫院子,赶走赶不走,每次看见高家英,都上赶着没话找话的夸奖,什么长得好看啊,天生的衣服架子啊,说话好听啊,不管适合不适合,反正各种好听话都往她身上套。

  高家英一开始还有些不适应,但听着听着,就心花怒放起来。

  这母女两个就又重新跟蔡小花亲近起来,不,应该说是比以前关系更好。蔡小花是别有目的两人也十分清楚,但也实在架不住她的殷勤劲儿,很快,两家好得就跟一家人似的。

  蔡小花总是在他们面前提自己的儿子门梁,为着什么,不言而喻。

  这次门梁一回来,带着些蜂蜜和丰年大队出产的蔬菜,蔡小花先分了一大半,让门梁给高家送过去。

  这是门梁表白心迹后,跟高家英的第一次见面。虽然是从小到大一块长大,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得发小,但因为彼此关系的转变,平添许多羞涩和忸怩。

  将东西给了高家英,顾及着马彩云和高家燕在,门梁也没法多说什么,只是涨红的脸,还有粘在高家英身上的眼神,将他的心意暴露个彻底。

  等人走了,马彩云看着难得露出羞涩之意的大女儿,叹了口气,问:“你真看中他了?”

  高家英略一犹豫,点了点头,反问:“妈你觉得除了他,我还能找到更好的吗?”

  马彩云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门梁人是不错,要是你们两个结了婚,我不担心他对你不好,只是他的家庭,他爸他妈还有两个弟弟,都是拖累。”

  高家英:“我不觉得,他爸虽然嘴巴不好,但这么多年来,沉默寡言,并不轻易开口,也没再得罪人,他妈虽然小市民了些,但平心而论,她在甜水井胡同的人缘,可比咱们家的人缘好多了。”

  这话说的,虽然扎心,但马彩云不得不承认,她说的是真的。早些年,门柱子因为嘴巴不好,爱抬杠得罪了不少人,后来好好的修车师傅干不成了,成了扫大街的,蔡小花也跟着抬不起头来,见谁都觉低人一等,习惯性讨好别人,见谁都是三分笑,说别人爱听的话,所以人缘还真不差。

  高家燕在另外一间屋子里头看书,没有参与两人的谈话,但竖着耳听着。至今,她都不相信大姐真的看上了门梁。

  她大姐,可是很小就励志要嫁入大院,享受高干生活的人。门梁不是不好,可是他的家庭出身、学历等等,注定了他这辈子只能过普通人的生活,无法满足高家英的那些梦想。

  这会儿,高家英看上门梁,是因为她没有更好的选择,而门梁是她最难受、最彷徨之时,唯一向她伸出双手的。可是,平凡的柴米油盐生活真能让她就此接受普通的生活吗?高家燕觉得不会。

  她的姐姐看起来变化很多,很多思想也改变了,但是沁入骨髓的东西没有变,只是暂时被压制了。

  所以,她并不看好高家英和门梁之间的事儿,门梁那么好的人,那一片单纯的心意,可别被糟践和辜负了。

  另外一间屋子里,马彩云和高家英的对话还在继续。

  “这次他回来,要是可以,就把你们两个的事儿定下来,有个正经名分,你爸也好给他弄个招工名额。”马彩云说道。

  她也明白,蔡小花对她和高家英态度的转变,也是因为招工的事儿,别的途径指望不上,只好回头来巴结他们。她没挑破,因为知道,高家英实在没有更好的选择了。门梁要是回城,进了胶印厂,夫妻两口子都赚工资,就在这大院里头住着,有自家和蔡小花两口子照顾着,日子也能过得不错。

  马彩云心中所想,蔡小花虽然不知道,但这段时间来,两人已经形成了默契,这会儿回答着孟淑梅的问题:

  “我原本就是想着让门梁农忙完了抽空请假回来一趟,没想到老天长眼睛,让他因着公事回来了。大队让他跟着过来,就是帮着当个向导,解决住宿问题的,他也不用跟着去参加那个农业会,正好有空儿说他和高家英的事儿。要是高家没意见,我肯定是想着早早定下来。”

  时移世易,这会儿的蔡小花不嫌弃高家英了,门梁回不了城,就只能扎根在农村,一个庄稼汉,即便是高家英名声再不好,也不是他能配得上的,况且,高达明的胶印厂印制出来的年画在农村卖得特别好,早就应该扩大规模了,但宁愿让现在的职工们加班加点,也暂时没往进招人,可不就是想把招工名额留着嘛。

  所以,对于两人的事儿,蔡小花比谁都积极。

  “挺好,两家都是知根知底的处了十多年,以后两家合一家,小两口的日子指定错不了。”孟淑梅说。

  蔡小花:“可说是呢。对了,孟大姐,我寻思着,请您当个媒人。这些彩礼啊、陪送啊这类的话,总不好要我和马彩云商量,万一哪里谈不拢,伤和气不是?所以,麻烦您受受累。可着整个甜水井胡同找,就没有比您更合适的了。”

  说实在的,孟淑梅最不乐意干这事儿,当了媒人,在两家之间当中间人,说是捅破一层窗户纸,可内里麻烦事儿多着呢。不过,这两家都是相处了十多年的邻居,这事儿还真不好推脱,于是便答应了:“行,承蒙你们看得起,我就来当这个媒人。”

  两家都想把这事儿尽快定下来,当天,孟淑梅这个媒人就上岗了。她先听取了蔡小花关于两人订婚时间、彩礼方面的想法。

  蔡小花的意思是趁着门梁在的这两天找个时间,两家就把订婚的事情说定了,反正现在都讲究革命婚礼,不能大操大办,也就是在家中进行个“递手绢”的仪式,完了两家一块吃个饭就算得了,彩礼方面她倒是没吝啬,虽然拿不出来“三大件”,但是愿意给50块钱,叫女方自己买点东西。还有就是两人婚后的住处,蔡小花跟孟淑梅是实话实说,是希望高家能从他们住的三家东厢房里匀出来一间,给小两口住。

  高家大儿子在东北成家扎根,不可能回来了,高家强也下乡了,还不到一年,一时半会的也回不来,四个人住三间房,就这宽松的住宿条件,比80%以上人家住得都好。为此,还有人去房管所举报了,说他们家人均居住平米数严重超过了规定,房管所派人过来调查,高达明又是说好话又是请人下馆子的,才把这事儿摆平。

  但心里头也不踏实,举报人的藏在暗处,总归是看不得别人好的,这次举报不成,没准还有下一次,高达明放了话,说是再有下一次,就把那房间还回去,每个月交着房租,还得请客送礼,老大一笔的开销,谁也受不了。

  蔡小花就惦记上了这间房子。

  孟淑梅这个中间人,就是负责在两家之间传话、和稀泥,帮着讨价还价的,也没觉得蔡小花的要求有什么过分的,小两口总得有个住处不是,便答应了下来。

  马彩云听说蔡小花愿意出五十块,就把惊讶挂在了脸上。他们家里头,门柱子当着清洁工,一个月不到二十块的工资,蔡小花目前没工作,靠着从居委会手工组那里接活赚钱,供养着一家三口之外,还得补贴下乡的二儿子,这五十块攒起来不容易。

  人家大方,她也不是在乎这些钱的人,说:“他们给小家庭支援五十,那我们也出五十,都给两个孩子。有这五十块钱,他们的小家也就能开始过日子了。”

  有了良好的开端,孟淑梅的谈话就好进行多了,两人又聊了些零零碎碎的小事儿后,孟淑梅才又将话题转移到小两口结婚之后的生活上面来。

  “我这个媒人当的,也没啥经验,就是在你们两家中间当个中间人。你和蔡小花,都是想着将来小两口能过上好日子,家长想得多些,能扶持些,将来两个孩子过日子就能少受点制。等门梁调回来,小两口领证之后,他们两个住哪儿,你有啥想法没?”

  马彩云反问孟淑梅,“蔡小花是怎么想的?”

  孟淑梅笑了下,说:“她倒是想让两个孩子住楼房,不是没那个条件嘛。他们家的情况你也清楚,有心无力。”

  马彩云冷笑一声,“我知道了,她是惦记上我们家的房子了吧?”

  孟淑梅:“也别说得这么难听。两个孩子要是结婚了,总得有个住处,蔡小花有这个想法,也得你们家同意才行。”

  马彩云点了下头,表示明白孟淑梅的立场,低头沉思。

  高家英要结婚,首先肯定考虑的是住处,蔡家总共就两间房,目前一家三口住,还算是宽松,可要是高家英和门梁小两口也住进去,可就紧巴了,整天跟老公公、小叔子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多别扭啊。可是,自家虽然有三间房,但还有一年左右的时间,高家强下乡就满两年了,高达明已经把岗位给他留好了,只等到时候让他招工回城。家里还有高家燕,正在上初中,还一门心思要上高中,几年之内肯定不会离开家,他俩一个男的,一个女的,总不可能住一间房,要是把房间给了高家英和门梁,高家强回来了住哪儿?

  想到这会儿,马彩云说:“是她家娶媳妇,不是我家,总不能我家条件稍微好点,就啥都指望着我们吧?我家可不像你家,房子宽敞,女婿家里头也有大房子住。”

  一听这话,孟淑梅不高兴了,耷拉下脸子来,说:“你说这话,我可就不爱听了,你们俩家的事儿,扯我家干嘛?你以为我爱干这受累不太好的事儿?要不是蔡小花求着我,我才不干呢?”

  马彩云说完那话之后,也后悔了,一不小心,竟然把自己那不能跟别人诉说的心思透露了出来,惹得孟淑梅不高兴了,赶紧说好话,“我不是那个意思,不是要把你扯进来,这不就是话赶话说到这里了嘛,你别往心里头去,知道你受累了,等两个孩子结婚的时候,肯定得让他们拎着东西上家瞧瞧您去!”

  孟淑梅哼了一声,说:“我可不图你们两家那点东西。要不是你们两家都是相处了十几年的老邻居,我才懒得管,你见我什么时候管过这种事儿?”

  “是是是,请您张罗这些事儿,是给我们两家面子。”马彩云陪着笑脸说:“只是,我们家里头也不止英子这一个孩子,不能管了她,就不管下面的弟弟妹妹不是。这房子要是真给了英子和门梁,将来强子回来了,他住哪儿?”

  孟淑梅点了点头,没说啥,就准备先聊到这里,告辞离开。

  马彩云将孟淑梅送出了门,瞧见了对面探头探脑的蔡小花,低声跟孟淑梅说:“麻烦您帮着问问蔡小花,要是我们家不出这一间房,就不让两人订婚了是不是?”

  不用问蔡小花就知道,她巴不得盼着自家大儿子赶紧和高家英订婚,两人有了名正言顺的关系,高达明也才会把门梁调回来。马彩云问这句,就是拿捏上了。

  孟淑梅:“行,你的意思我明白了。”

  从马彩云家里出来,孟淑梅没去蔡小花家,而是回了自家,没过一会儿,蔡小花就鬼鬼祟祟地溜了进来。

  “马彩云怎么说,我瞧着你俩聊得好像不大顺利,是不是她不同意?”

  孟淑梅把马彩云的意思如实讲了一遍,说:“她考虑的也不是没有道理,不能为了高家英,别的孩子都不管了。”

  蔡小花十分失望,说:“那两个孩子将来住哪儿?我们家肯定是住不下的。”

  孟淑梅:“去房管所问问,看看有没有出租的房子,实在不行,问问谁家在偷偷往出租房子,租私房住。”

  蔡小花连连摇头,说:“我们家就是普通老百姓,没关系,也不认识房管所的人,有房子也轮不到啊,那些偷摸往外出租的,一个月房租顶上公房俩月的,有那钱干点啥不好。”

  这确实是现实问题,孟淑梅也没什么好办法,索性就说:“那你们两家想怎么着?不解决住处问题就先不订婚还是怎么样?”

  蔡小花忙说:“那哪儿行啊,还是得先订了婚再说,即便是到房管所去租房子,人家也得先看见结婚证才行。孟大姐,您能不能再跟马彩云说说,那高家强要回来,怎么也得一年以后了,先让高家英和门梁住着呗,实在不行,等强子回来,让他和门墩这一块,反正都是小伙子,哪儿不能凑合。”

  孟淑梅白她一眼,说:“我要是这么跟马彩云说,她能答应才怪。本来嘛,人家要是把高家英嫁出去,家里头还能多多一个房间出来,结果,嫁去了你们家后,还得搭一间房子出来,让别的孩子没地儿住,你说她心里头能舒服吗?”

  蔡小花也不是什么没皮没脸的人,这话听得她讪讪的,说:“我们这不是也是没办法嘛,您也知道,我和他爸都不是有能耐的人。孟大姐,您能不能帮着想想办法,您把我们有见识,有头脑,唉,但凡我家门梁有春光那个本事,向她那么争气,我也不至于犯这个愁了。”

  这话听得孟淑梅浑身熨帖,还真就设身处地帮着蔡小花琢磨了起来,好一会儿后,开口说:“前院倒座那两间房,被自行车厂占着,得有十多年了吧,这些年了,也没见有人过来拿东西。要是能把房子清出来,问题就解决了。”

  颜冬至刚回来那会儿,她胡思乱想了许多。心里头想着,万一找门路把他弄回首都,也得跟他划清界限,不能住在家里头,让他产生以后这房子就归了他的错觉,那时候,她就相中了这两间房子。

  后来,她打消了把颜冬至弄回来的想法。

  蔡小花一听,眼睛一亮,但马上又黯淡下去,说:“那房子是自行车厂租的,我横是不能撬锁进去,把东西搬出来。”

  孟淑梅倒是想过怎么把房子租过来,但想了想,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说:“反正啊,你们两家都好好想想吧,是不是住房的问题不解决,这亲就不定了。”

  蔡小花有些懊恼,不轻不重拍了自己大腿一下,说:“我当初就多余让你跟马彩云替住处的事儿,我要是不提,她也想不到。你说我着什么急啊,先把婚定了再说不行吗?”

  蔡小花的心思也很简单,觉得这事儿十拿九稳,没想到被马彩云拒绝了,这会儿,她想之后再说,马彩云却不愿意了。

  她拍了下大腿,说:“实在不行,就在我们两家无论谁家旁边盖小房。别的大院不少人家都在院子里盖小房,别人家能盖,我们家也能盖。”她说着,望向孟淑梅,“孟大姐,您不会不同意吧?”

  甜水井胡同三号院相比于其他大院,其中一个很大的优点就是院子立整,除了煤棚和做饭棚子之外,没有起搭乱建,所以看起来整齐、空间也大,卫生条件也更好,如果盖了房子,各方面的条件必然受到影响。

  但对于居住在后院的孟淑梅一家来说,影响极小,她自然没有必要阻止,回答道:“我们肯定是同意的。”

  正院和后院,总共就住了五家,自家和宋家肯定是同意的,崔铁和王向梅两口子也不可能不同意,至于金家,也是十多年的邻居了,跟自家和宋家偶尔有些小摩擦,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矛盾,相处得都算是挺不错的,好好说的话,他们也不会反对,那就没问题了。蔡小花立刻将心中的大石头卸下来,说:“孟大姐,麻烦您再跟马彩云说说我的意思。”

  孟淑梅自然是答应的,在脑子里头琢磨了下正院的布局,那房子恐怕还是得盖在东厢房,高家的这一边,因为西厢房那边有颗枣树,盖煤棚和饭棚都可以,没法盖整间房子。

  虽然那颗枣树早已经不结果了,但总能为这院子里,遮蔽出一片阴凉,蔡小花已经占了院子中的空间,怎么着也不可能再打那颗枣树的主意,她虽然不算太聪明,但这点生活的智慧还是有的。

  孟淑梅把蔡小花的意思传达给了马彩云,她虽然觉得后盖的房子不是正经房子,但自己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就只能同意了。

  两家将条件商量好了,也没再拖着,趁着门梁还在家,赶紧通知左邻右舍、亲戚朋友,在家里头办了个简单的订婚仪式。

  作者有话说:

  不会洗白颜冬至,他也没什么值得好洗的,只是人对于自己的亲人,是不容易爱憎分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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