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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蛇:“想给你看看海鸥啊……
乡镇班车通往市中心汽车总站,到终点站司机会赶人下车。现在搭班车的人少,阿声旁边位置一直空着,她放心地抱着她的挎包,闭上眼不断拜佛。
阿声断断续续瞌睡,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肚子上忽然传来持续震动。
她初时以为是汽车本身颠簸,没一会,动静依旧没有消失。
她醒过神,从挎包掏出手机。
屏幕显示蛇发了一条微信视频请求。
阿声的瞌睡虫瞬间跑光,她蹙眉握着手机,静静地等视频自动挂断。
预定的剧本里,她还在茶乡的步行街看店,客人间歇性出现,她随时有理由看不了手机。
汽车在沿路村口停车下客,又徐徐启动。
水蛇的视频请求终于停止。
他应该还在和罗晓天吃火锅,有必要打视频吗?
现场直播涮火锅?
她又吃不到一口。
阿声把安静的手机塞回挎包,估摸着到汽车总站再回复。
“没接,一会再说。”水蛇说,往桌面扣着手机,屏幕往下,什么动静也看不到。
罗晓天紧绷的肩膀垮下,松了一口气。他越想越不对劲,水蛇不在家,为什么叫阿声收快递?难道……
罗晓天盯着桌对面的男人。
水蛇低着半张脸吃东西,从罗晓天的角度恰好能看到他浓黑的眉睫和笔挺的鼻子。水蛇似有所感,忽然抬起脸回视,正好露出整张英俊而大气的脸。
罗晓天怔了怔,阿声要是看上水蛇,他也不得不承认她眼光不错。
舒照问:“有事?”
罗晓天眼神单纯,藏不住事,机会千载难逢,忍不住问:“你跟阿声……”
“嗯。”舒照扔出一个简单又重磅的回答。
男人间的默契无需多言,情敌间的更加如此。
罗晓天“嚯”了一声,摸了下鼻头,尴尬一目了然。
他又问:“什么时候开始的事?”
舒照故意避开,没正面回答,“怎么了?”
罗晓天:“随便问问。”
舒照往锅里下肉,一副对话题兴趣缺缺的样子。
罗晓天说:“说来也神奇,我还没见过她其他男朋友。”
舒照夹肉的动作微微一顿。
水蛇默认是阿声的男人,被正儿八经冠以男朋友的名头,还是头一次。男朋友包含着比炮友纯洁的感情意味,他和阿声的感情和性都差了一点火候,以致难以准确定义这段关系。
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罗晓天话里有话。
舒照:“她以前谈过很多个?”
罗晓天含糊:“不太清楚,我们上了大学有时差,不太联系。”
他和阿声用不着上大学,早在高中就出现情感危机,大学异国只是加速了关系的崩裂。
舒照冷不丁问:“你也是其中一个?”
他的单刀直入将罗晓天打了一个措手不及,眼神稚嫩的脸庞渐渐红透。
罗晓天说:“怎么可能!我们只是一起长大的朋友。”
舒照皮笑肉不笑,“是跟不是都过去那么多年,谁活到这个岁数还没点过去啊,你说是吧?”
舒照开车,喝不了酒,端起百香果汁跟罗晓天碰杯。
罗晓天心里挺不是滋味,这个水蛇不但样貌出众,作派也磊落大方,越发暗示他和阿声的关系大有希望。
罗晓天本应该祝福阿声收获幸福,但人总是笑人无恨人有,也许等他再开启新感情,会豁达许多。
午晚餐结束,舒照用罗伟强的钱埋单,问罗晓天还想去哪里。
罗晓天连轴转飞回来,早累得人仰马翻,说要回酒店休息。
路上,舒照的手机进了电话,他单手扶着方向盘,从裤兜抽出手机看了眼。
来电人一点也不讲礼尚往来,他弹视频,她才回了一条电话。
舒照接通后开免提,把手机插杯托里,“开着车,做什么?”
阿声那边传来车来车往的噪杂,突然有车拍了一声喇叭,她大概在马路边。
阿声说:“我还想问你,刚才找我做什么?”
她的声音充斥着小小的车厢,避无可避,罗晓天不由自主看了一眼水蛇。
舒照:“刚才有刚才的事。”
阿声:“现在没事那挂了。”
他的敷衍,她的无所谓,都一目了然。
罗晓天不禁好奇他们的相处方式。
舒照:“你现在在哪,太吵了。”
阿声:“路边。”
车站比步行街吵闹,但在手机里听来应该差不多,阿声尽量避开用本地话吆喝的摊贩,免得让水蛇听到乡音。
舒照明知故问:“刚刚怎么不接视频?”
阿声:“在忙,没注意。”
舒照冷笑,“晓天在我边上,要不要跟他讲两句?”
名字叫得太亲切,阿声险些反应不过来是谁。
罗晓天也觉得被一个陌生男人这么叫过于肉麻,不但没拉近距离,反而催生他的抗拒。
他清了下嗓子,不得不开口:“阿声。”
阿声:“回来了。”
罗晓天:“对,水蛇刚带我去吃了饭。”
阿声:“行,我也差不多了,回茶乡再说吧。”
罗晓天示意水蛇接管通话。
舒照开着车,扬声道:“今天生意怎么样?”
阿声:“老样子呗,看得多,买的少。”
舒照:“寒假开始了游客没有多一点?”
阿声:“少了你这个镇店之宝,女顾客都少了一半啊!”
舒照:“等着,过两天就回去。”
阿声:“你开车吧,我挂了。”
舒照:“晚上再打给你。”
通话静默地走了三秒,舒照估计她在着急今晚扯什么借口。
阿声果然说:“你有那么想我?”
罗晓天打了一个激灵,误入情话现场,尴尬得无所适从。他默默地从双肩包里掏出耳机戴上。
舒照咬咬后槽牙,下颌绷出坚硬而利落的线条,“你以为啊。”
阿声挂断电话。
罗晓天隐约感知通话结束,但水蛇似乎忘了提快递一事。
阿声咬唇握着手机,满脑子浆糊。
不远处停了几辆揽客的摩托,不断伸手招呼“靓女,走不走”。
她不由一惊,刚刚这几个人有没有出声?水蛇有没有听到零星半点?
水蛇想她事小,想咪咪事大,万一他要求咪咪出镜,她上哪里变一只大白猫出来?
阿声在手机上忙了一阵,原本打算今晚住市里,乘明天上午的动车到海城,下午飞回昆明,后天搭大巴回茶乡。
她一天没回去,就必须不断撒谎圆谎。
阿声改签动车票和机票,今晚到海城,明天中午到昆明,明晚到茶乡,免得夜长梦多。
发达地区就是不一样,多晚都能不怕没车出行,出发海城最晚的班车是夜里十点半。
阿声在动车上信号不稳定,错过了水蛇的视频请求,索性不管了。
她告知罗伟强行程有变,怕水蛇提前回茶乡,发现异常。
罗伟强只用发号施令,倒是很淡定,说:“我会让晓天拖住他的行程,等你回来再让他们回来。”
隔着电话,阿声翻了一个白眼。
罗晓天要是顶事,罗伟强不至于派她出行,就怕罗晓天连个像样的借口都找不出来。
她说:“我怕水蛇太狡猾,反而忽悠晓天提前回去。”
罗伟强笑道:“他要是故意回来拆穿你,岂不是侧面证明他知道你离开茶乡?如果你没有出现纰漏,他又是怎样知道?”
除非水蛇就是警察,暗里清楚他们的一举一动。
阿声恍然大悟,姜还是老的辣。
但不能100%排除水蛇的嫌疑,万一他故意装作不知道,配合演戏呢?
阿声连轴奔波,身心俱疲,脑袋隐隐作痛。
一切回到茶乡再慢慢计议。
舒照和罗晓天订了一个标间房。
两个性格和经历迥异的成年男人,还跟同一个女人有过感情纠葛,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如不是舒照带着目的主动推进,实在憋不出几句话。
趁着罗晓天先洗澡,舒照说下楼抽根烟,在路边拨通了安澜的电话。
“今天罗晓天在,不方便讲话。”
安澜:“查到赵阿声的车票信息了,今晚到海城,明天飞昆明,大概晚上就能到茶乡。”
舒照:“难怪打视频不接。”
安澜:“老家那边打点好了,老大让你不要担心,就装作不知道。”
“知道。”舒照用夹着烟的手搔了下额角,难得犯难轻叹一声。他要拿捏给阿声打视频的频率,又要留意不戳穿她。
安澜补充说:“我真以为她跟你上昆明了,老大说她出现在水蛇老家,我没反应过来。”
舒照暗骂一声,“我说了没有。”
“我以为你否认的是另一个情况。”
事到如今,安澜也不好意思再重复她的玩笑。
舒照没好气,“在茶乡才是度蜜月,我堕落了,行了吧?”
安澜一时没话,不知在反思,还是生气。
舒照也察觉过火,刚要改口,只听安澜罕见地说了声“我以后会注意”。
安澜作为队里外勤的唯一女警,长得也不错,就是性格硬了一点,平常有人谦让,有人排挤,难得看到她低头。
“我表达也不够清楚,下次改正。”舒照顺台阶下了,想了想又最后补充一句,“我跟她的事,我会处理好,不会影响其他人。以后你们不用操心了。”
他挂断电话,低头皱眉匆匆吸完一根烟,摔脚边碾灭。
次日十点,阿声落地昆明,重新呼吸高原上干冷的空气。
水蛇掐点似的,精准给她弹了视频请求。
阿声蹙眉挂断,边赶路边发语音,借口信手拈来。
koe:“上厕所呢哥!有什么急事?”
蛇:“想给你看看海鸥啊猪。”
水蛇发来一个几秒钟的视频,只有他托着海鸥粮的胳膊出镜,一只海鸥站在他的手腕上,匆匆忙忙连啄了好几颗粮。
她一下子认出了他在海埂大坝。
阿声不由停步,把视频来回看了几次,可以想象他的费劲,既要举手又要拍视频,手举得不高海鸥还不会光顾。
她心底莫名泛开一股微妙的悸动,或许是她把水蛇想复杂了,没准他真的只是一个普普通通又对她有一点点意思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