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主页>>在线阅读 |
| 《飘摇船》 | TXT下载 |
| 上一页 | 下一页 |
第36章 赵阿声现在到底有没有跟……
破院子斜对面的屋子门口出现一个男人,面容比罗伟强老态,眼神迟滞,手里拿着一只装了几根蔫巴青菜的洗菜盆。
阿声隔着半人高的茅草,和他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静止一瞬,只剩茅草悠悠荡荡。
手机嗡嗡震动,拉回阿声的神思。她掏出一看,水蛇好像开了天眼,预感到他的老巢被偷,竟然又发来微信。
消息预览显示是一张照片,她没点进去,熄了屏幕。
阿声原路翻出残垣,谢天谢地,对方一直待在原地,没有转身回屋。
阿声从挎包掏出早准备好的一包软中,撕开底部,抖出两支,递给阿叔。
她用捡来的散装粤语,一开口就捞里捞气:“阿叔,来一支。”
阿叔给面子接了一支别耳背。
长句子实在没法拼装,阿声只能用普通话说:“这家人什么时候搬走了?”
阿叔跟阿声老家寨子里的老人家一样,听不太懂普通话,只简单回答:“搬走了,早就搬走了。”
阿声只能换一个问题:“这家人是姓陈吗?”
阿叔只发出羊叫似的咩咩声。
阿声默了默,组织咸水粤语:“陈啊,系不系叫陈嘉放?”
阿叔不咩了,重复她的问题,“系叫陈嘉发。”
阿声忽然反应过来,她的“放”发音不准,导致阿叔误会了。她头皮发麻,干爹为什么不叫拉链来打听?他们才是同一语系的人,肯定不会碰上语言障碍。
她顺着阿叔的话问:“陈嘉发去哪了?”
阿叔又说了一串,大致意思是:他去当兵,他爷爷死了,他再也没回来。
阿声寨子里也有一些同龄人,不读书之后离家出走,从此杳无音讯。
阿声跟阿叔沟通费劲,问半天才过滤出一两句有用的话,从零星碎片里补足水蛇的背景。
她犯难后也会犯懒,琢磨干爹应该不会再派第二批人马过来核实。她又不是Madam赵,差不多就行了。
阿声最后掏出手机,放大水蛇身份证的照片,让屏幕占满人像,没有文字信息。
她递给阿叔看:“陈嘉发?”
阿叔又“海”了两声,说是他。
阿声悄悄松了一口气,终于完成任务,谢过阿叔,往来时的大致方向走。
阿叔是村里的低保户和老光棍,只有一间红砖房,比斜对面的破院子还要寒酸。
他看着阿声走远,拨出一个存下很久的电话。
接通后,他开门见山:“喂,我是你找的那个陈嘉发的邻居,你上次说有回报,还作数吗?”
当初留电话的是一个比他年轻一点的中年男人,拿了跟刚才女人一模一样的照片,来问他有没有见过这个人回来。这个人现在改名叫陈嘉放还是陈嘉发,欠钱不还。如果有人上门找姓陈的,立刻打电话给他,有报酬。
对方也说粤语,沟通没有障碍,问了是什么样的人来,几时来,问了什么问题,然后马上给他充了话费。
阿声凭着印象走回小卖部,中途还走岔了,绕了会路,给看家狗狂吠吓着了。她误打误撞跑到一个社头前,这个时期没有人祭祖或停留,只有两三只鸡在闲逛,成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
阿声拨通罗伟强的电话,省得遗漏了他的吩咐,又得回头跑一趟。
“干爹,我找到水蛇的老家了。”她简单描述了看到的残垣断壁,听起来不可思议,像敷衍了事找了一个破院子交差。
照片和视频拍了不少,随时可以发过去。
罗伟强沉吟片刻,说:“你怎么确定那就是他老家?”
阿声:“问了他的邻居,说好久就搬出去。”
罗伟强又问:“他邻居有什么异常吗?”
“邻居?”阿声蹙起眉头,下意识张望,提防有人路过偷听。
她用鞋子碾了碾碎石沙,意外又烦恼,没想到罗伟强连水蛇邻居要怀疑。
阿声:“除了穷,没看出什么异常。”
那个阿叔还带着乡下老人常见的迟滞感,交流困难。她懒得再说。
罗伟强不死心:“你看他像不像装的?”
阿声:“什么装的?”
罗伟强:“警察假装的。”
阿声顿了顿,开始怀疑罗伟强对水蛇是警察的猜测。他简直指鹿为马,看谁都是警察。
“干爹,要不你来看看吧。”
罗伟强遭到隔空挑衅,他的不悦经过手机传递也无法消减。
阿声趁着还有主动权,接着说:“这样下去恐怕干爹连我都不信了。”
罗伟强一时无话。
他本来想派拉链过去,没有语言障碍,找人方便一点,但提防拉链搞内斗,趁机挤走水蛇,才叫了阿声。
阿声跟水蛇关系特殊,女人容易感情用事,他也防她对水蛇有私心,故意隐瞒。
回首四顾,罗伟强周围竟然没有一个100%的心腹。儿子和他利益捆绑最深,又不太成器,处理不了高风险的生意。
阿声敏锐地洞穿他对周围人的态度,可惜只是一个干女儿。
阿声说:“我把照片和视频发过去给你。我准备回市里,这边搭车麻烦,过了时间就没车了。”
阿声挂断电话,用脚赶一下在旁边啄杂草的鸡。家鸡扑棱翅膀逃窜,扇起阵阵灰尘。
这一趟“寻找蛇窝”之旅,鸡飞狗跳都有了。
阿声打开水蛇发来的照片。
主角坐在火锅边,玩着手机等火锅水开,桌面摆满各种肉类。
摄影师成就了家长偷拍视角。
主角是罗晓天。
阿声像给针扎一样,立刻滑掉照片,本来零星的回复欲望消失殆尽。
她锁了手机,走回小卖部,跟老板娘打听过路车在哪里搭,最晚一班是几点。
刚才她从市里直接搭到镇上,才知道村子挨着国道,可以中途下车。没办法又折腾一趟回头车,幸好村子分布密集,不像她老家隔了重重大山,错过一趟车,再上下一趟耗时不久。
老板娘一天见两次她,当成熟客寒暄,“你是来找哪家人?”
阿声反问老板娘,后面是不是有人打牌。在这种地方设牌局,老板有抽水的嫌疑,四舍五入也算赌场,规模小而已。
这下双方都不想再交谈。
阿声走去刚才落车的牌坊门。
路过花艺铁门紧闭的村小学,教学楼隐约传来声音,小学生还没放寒假。
她不由凑近张望,想象水蛇小时候在操场撒开脚丫狂奔,手长腿长,风一样来去一定很瞩目。不知道他留了怎样的发型,如果是齐耳短发,跑起来头发会齐齐往后翻,露出比例优良的三庭五眼。
门卫室有人影起立,朝门外张望,看样子准备出来问她有何贵干。
阿声转头走开。
这一趟出来,阿声收获寥寥。
虽然到了水蛇曾经生活的地方,没有他亲自带领和介绍,她看这片地方隔着一层浓雾,始终有距离感,像她路上匆匆经过的所有地方一样,没有任何参与感。
安澜没能直接参与和罗伟强周旋的任务,一直在外围打辅助。她料着舒照和赵阿声暂时不在茶乡,一个人去抚云作银探探风。
银店只有一个店员,忙着接待其他客人,叫她随便看看,都可以试戴。
安澜没有耳洞,只能看看戒指或手链。
银饰价值不高,在首饰消费里只能算小甜点,满足一时情绪。
安澜待其他客人离店,才叫店员帮拿一个长命锁,说给朋友的小孩。
阿丽取了两款给她逐一比较。
安澜假装观察图案和做工,状似不经意问:“之前看你们店都有两个人,怎么今天只有你一个?”
阿丽说:“老板娘这几天有事。”
安澜故作讶异,道:“另外那个是你们老板娘啊?”
阿丽:“对啊,老板娘之一,又白又美又年轻那个。”
有时李娇娇也来停留一阵,阿丽也怕误解了她要谈论的对象。
阿丽:“你之前来过我们店里?”
安澜:“我跟同事来过,我们也在步行街上班。”
阿丽:“难怪了。”
安澜:“你们老板娘什么时候回来?”
阿丽:“你是要定制或者需要其他款式的吗?如果有图片,我们可以帮你找款式或者帮你设计。”
安澜:“要等她回来?”
阿丽:“不用,你只要给图就行了。”
安澜又问了工费和周期之类,问到其他客人进店。阿丽看出她没有强烈的购买意愿,有点心不在焉。
安澜的手机来电,屏幕显示老大。
她不再为难店员,说再考虑一下,放下长命锁,转身走出银店。
安澜先接起,疾步走向通往大马路的巷口。她的步伐越来越慢,眉头紧紧皱起,她不禁停步说:“可是那个女的跟他去昆明了,怎么会出现在那边?”
曾明朗纳闷:“从邻居描述,年轻、漂亮、长得白,老狐狸身边除了这个干女儿,没有其他人符合条件。”
安澜琢磨哪里信息没对上,陌生邻居相当于一个彻头彻尾的陌生人,可信度有多少?总不至于水蛇故意撒谎?
她问:“邻居的话可信度高么?”
曾明朗:“消息早散播出去了,在附近随便抓个人都会是差不多版本的说辞。”
安澜说:“我通知水蛇。”
曾明朗:“注意安全。”
舒照夹起一片涮牛肉,放在台面的手机持续震动,进了一条电话。他以为是阿声的回音,往碗里搁下牛肉,放下筷子,拿过手机看。
号码眼熟,未备注名字,他倒背如流。
舒照和罗晓天隔着火锅和腾腾白雾,当着他的面,蹙眉按下接听键。
“喂。”
安澜:“讲话方便?”
舒照:“快递啊?包裹重不重?”
罗晓天抬头扫了他一眼,也抽空瞄一眼手机。
安澜:“很重要。我问你,赵阿声现在到底有没有跟你在一起?”
舒照在感情上有遗憾,下意识以为安澜质问他和阿声发展到哪种程度。幸好他还算理智,转念一想感情问题应该不致于让她冒险打电话。
安澜问的应该是他和阿声是不是“私奔”。
舒照:“我不在家而已,家里应该有人啊。”
安澜:“老大怎么说她去水蛇老家找蛇窝?”
舒照的眼神慢慢凝重,尽量把持表情,“我不知道,可能暂时不在家吧。你把东西放门口,我跟家里联系一下。”
他挂断电话,跟罗晓天说:“我给阿声打个视频。”
罗晓天一手拿筷子,一手托着手机,抬起半张脸望向舒照,像所有饭桌上被家长点名的神游小孩一样,出现一个噎住的表情。
舒照也重新捡起筷子,托着手机,一副慢悠悠的样子,屏幕显示正在请求视频通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