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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猫尾巴
迟钰的皮肤太白了,以前在内地,他和于可在还算是冷白皮和黄一白的轻微差别。
可这几个月于可在山上醉心工作,基本不怎么防晒,裸露在外的面孔,手背,已经很快融入了当地人的队伍,所以看着那血红的颜色更是觉得触目惊心。
除了手指,她看到他从袖口下露出的手腕上也有不少红疹消退下去造成的团状印记。
这种过敏李慧娟也常犯,痛痒起来在床上滚来翻去无法入眠,可怜得很。
她以前真的不知道,但凡换个恶劣些的环境,原来迟钰看起来能那么像个孱弱的美人儿。
而且那尤物的手上还戴着她给他套上去的戒指,揪心之余,更让她有种保护他的冲动。
因为担心,于可余光不由得往迟钰的方向跑,与扎西辩论的声音开始心不在焉,“我还得说几遍,我明天还要上山工作,我的事情你做不了主。我现在要跟你一起回村。”
扎西贡布的电话响了,他暂时停止了反驳,走到一边去接电话。
听明白了俩人的矛盾点,作为旁观者的迟钰很快给出了另一个折中的解决办法。
“要不要先把液体吊完?等输完我送你回去,明天你工作结束,我再接你过来打点滴。这样既不耽误你的工作,也不影响治病,好吗?你要是觉得我接送你不方便,也可以先把家里的车开走。我这边暂时不需要用车。”
“我们队里还有两辆房车,一辆商务七座。”
说着,迟钰注意到于可的裤子脏了,他一边脱外套一边低头靠近于可的耳朵,那小巧通透的耳朵上面落了一根碎发,正在随着他和她的呼吸上下起伏。
除了碎发,因为距离拉被拉进,他还看到了于可脸上新产生的晒斑,和嘴唇上的皲裂。
于可瘦了,也黑了,甚至以往浓黑闪亮的头发因为日照的关系,也变成了亚健康的棕红,但这些贬值的美貌丝毫不能撼动她这个人对迟钰的影响力。
刚才从在街角看到她,他的心脏就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
这种满心充斥着欢喜的感觉不亚于他第一次在老于饺子馆内偶遇她。
结婚三年中,没有哪一次他像现在这样后悔,他后悔自己当初一念之差,降本增效,没有走那条更难的路,而是投机取巧,通过表姐打听到于可急于结婚后,迅速将自己包装成婚礼蛋糕上最适宜的假人新郎。
其实哪个正常的自然人不向往如火如荼的自由恋爱呢?上古时期老祖宗们尚且还有云梦之会。
他婚前没有追求于可,无外乎还是考量到回报率,情感是最不可控的,他害怕即便竭诚尽节,用心磨合,也会迎来不幸分手的局面。
恋爱这词儿听起来很美,但过分美妙的东西都是不切实际的,相比不牢固的男女朋友,他更愿意成为于可法律上认可的配偶。
原以为相亲结婚是最周全的办法,因为离婚总是要比分手困难许多的,可眼下的结果显而易见,即便结了婚也是能被离婚的。
婚姻中同样需要情感沉淀,容不得他不做努力,老是弯道超车。
忍着直接伸手的冲动,迟钰将衣服递给于可,他的全身上下都在表现克制,大约只有缱绻的眼睛在诉说着成吨的思念。
“要不要先到我酒店房间整理一下,上去换条裤子,房卡在我衣服口袋里,我去商店给你买卫生巾。”
“不用。我自己会买。”
在诊所躺了一上午,体内的卫生棉条早就吸满了,于可朝后看了一眼自己的裤子,烦躁地将手中的衣服系在腰间,生硬地掏出兜里的房卡递给迟钰。
“你把车先借给我就行,我按市场价付你租车费。”
因为优待他,以前在这种大小事上于可总是听他的,从而造成了他对她有全面掌控的错觉,可是现在不一样了,自从提出了离婚,于可就事事都和他反着来,呛声的用意自然是声明她已经不再爱他。hᒠšγ
可她真的不爱吗?迟钰觉得,如果她不爱他,就不会被信件刺激到,从而提出离婚了。
因为爱,才会有对他所期待,才会因为自己没达成她的愿景而失望不是吗?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耐心地等着她露出情感的马脚,就像以前,她写得那些信那么真情实感,那么自我诋毁,甚至不惜将自己的存在从世界上完全“抹杀”,最终还不是被他发现了盲点。
爱情大约会将人变得非常偏执,即便是此时此刻,于可跟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他还是觉得她爱他。
所以他不否定她说的话,只是顺着毛驴的方向牵。
“好。那你饿吗?是不是生病没胃口,楼上小冰箱里有咱妈给带的咸菜,火腿,她说你能想这口。哦还有点心,我去酒店餐厅叫碗粥,你上去凑合吃点儿。车钥匙也在上面。”
于可听到咸菜时咽了下口水,但理智很快就打败了口腹之欲,她跟迟钰拉开了一个身位,身高不够,所以用力昂起头用鼻孔瞧他。
“算了吧,你还是自己留着吃吧。我跟你说这儿的饭可不能合你胃口啊,回头你还得靠我妈那些东西救命呢。你怎么想的,还投资到阿里来了?高精尖行业的钱还不够你赚的吗?我发现你这人就是贪,三百六十行,只要能赚钱,你就非得一网打尽吗?”
小嘴巴淬了毒似的,于可末了朝着迟钰冷笑。
“等着吧,石窟的海拔那么高,回头有你受的。都跟你说了,这地儿不是少爷您能呆的。”
迟钰承认,他确实是贪,但不止是对钱。
他见过不少人为了逐利而变卖爱情亲情甚至让渡自我,那叫金钱的奴隶。
他对自我的定位是金钱的主人,钱财因他而来,也为他所用,现在他的钱正在为他挽回爱情的过程而服务,花得其所。
他要钱,也要人,所有能促成他人生幸福的事情,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但既然于可认为他是来赚钱的,那他不如也就大方地承认了,没人会喜欢自己正在被设计的感觉,最佳的猎人应该以猎物的姿态出现。
他温和地笑着,微微抿起的唇角正在表演着一种被抓包的无奈。
“赚钱哪有嫌多的呢?路路通这几年一直没起色,老板给我的压力也大,年底跟旅游局的合作必须拿下来,我这也是没办法,克服一下吧。但我没想到你打心眼里会这么关心我,我还以为提了离婚之后,你就真不在乎我的死活了。”
注意到自己方才说的话虽然难听,但似乎展露了太多担忧的成分,于可有点儿生自己的气了。
她怎么就这么话多,一见到准前夫就跟他乡遇故知似的,没完没了地说。
亡羊补牢是来不及了,她预备快速结束和迟钰的谈话。
“咱俩别废话了还是,你上去给我拿趟钥匙行吗?就放在酒店前台,我一会儿去取。”
说着于可四下望了望,准备先去趟对面的团结商店,再到几百米外的旱厕去更换下卫生用品。
迟钰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街对过的旱厕。
这种厕所他已经二十多年没见过了。
以前迟波还在世的时候,他有次跟着父亲和他的同事们一起去野外钓鱼,有幸观摩了一次男厕内的粪坑,那里头密密麻麻的长尾巴蛆到现在还能给他造成精神伤害。
他当然不愿意于可去那么不卫生的地方受罪,而且这罪是完全没必要遭的。
他眉头轻颦,往前走了一步,弯下腰,几乎是贴着于可的耳朵向她发问:“你就这么不想去我房间?”
看到于可咬牙不语,迟钰心下了然,忍不住笑意,他直起腰,重新把房卡递过去,自然而然地使用了激将法。
“于可,你到底怕什么?你是觉得以我的为人,会对一个正在月经期的妇女图谋不轨,还是你不相信自己,怕自己的激素分泌过于充沛,导致自己兽性大发?”
“放心吧,我会顽强抵抗的,你总不能牛不喝水硬按头。我也是有原则的。我从不强迫人。”
“再说了你不得洗一洗吗?咱们能不能讲求点儿个人卫生,几十天没见,你就是啊这么自暴自弃的吗?”
“要是离婚让你这么痛心疾首,难以忍受的话,我可以不同意离婚。”
于可让他几句话刺的面红耳赤,她抬起头,睫毛擦着他的侧脸,闻着他身上的玫瑰木质香,恨不得呲牙咬他。
“谁怕了?你纯纯就是放屁,我对你兽性大发?迟钰,你做梦是不是?告诉你,想都别想!”
意识到自己绑成一条麻花辫的头发确实有日子没洗了,刺毛撅腚的发尾正被迟钰夹在指缝中颠来倒去,她甩了一下头摆脱了他的钳制。
她头发厚,鞭子也粗,发尾像猫尾巴大力抽动,打在迟钰的手背,带起一阵痒意。同时,迟钰也听到于可焦躁炸毛的声音,如羽毛钻进他的耳朵。
“我当然要洗了,谁跟你说我不做个人清洁了,我们宿舍的热水有限,我这是孔融让梨,为节省水资源积极做贡献。你懂都不懂!走啊,先去超市,然后上你房间拿钥匙。”
“您可务必要继续同意跟我离婚,都是成年人了,别说话不算数!让人看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