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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离婚见


第31章 离婚见

  迟钰是一周前进藏的,经自治区文物行政部向国务院文物部门备案后,他与县政府签署了此次针对皮央东嘎石窟记录档案的保密协议。

  等待盖章审批的这几天,他就在距离石窟一个多小时车程的县城内滞留。

  当地最贵价的酒店就在国家地质公园对面,九百七一晚的豪华套房常年空置,无人问津,遂全年价格不因旅游淡旺季跌涨。

  迟钰入住那天夜里因为尘螨问题导致皮肤过敏,红斑像蛇一样从后腰向四肢盘旋,过热的皮肤肿得发亮。

  前台人员没见过这种富贵病,紧急叫了两个保洁进去更换床品,精细化打扫,迟钰也因此得到了免费降房到商务大床房的“礼遇”。

  他用360度旋转漏水的花洒洗了个澡,又躺了一夜被上一对情侣搞坏的席梦思,内心倒是没有对服务人员的苛责。

  第二天回到套房,他也没提房费的差价要如何补偿,不是因为他突然受到路边随处可见的,跪拜前行,磕长头的藏族人民的感染,决定行善积德,而是在他看来,这酒店套房和大床房的区别根本不大。

  非要他说出个一二三,不过是招待所标间和招待所标间乘以二的差距。

  迟钰自己个儿是坐飞机来的,和于可差不多的行程,票面的价格翻了几番,原因是舱位不同。

  至于他的大G,路费更贵,是坐门到门汽车托运来的,凤城的拖车司机进藏开了四天五夜,今早才把车子和钥匙完璧归赵。

  迂回战术的准备是如此的繁杂。

  这些天他也没有本末倒置,在真正的目标上没闲着,每周不多不少,以于可能接受的范围内保持着和她的联络。

  事由花样百出,都是于可没办法拒绝的类目。

  上个月他问过她十来次家里替换物的存放位置,浴巾,袜子,内裤,抽纸,洗衣凝珠等等,于可最后不胜其烦,给他列了个Excel表格,精确到每一个抽屉和收纳盒,一站式彻底打发。

  这个月他也没放弃,又开始替家里的两位老人问东问西。

  沈敏华借的书最晚什么时候归还,刘月娥手机软件的账号密码绑定的是谁,于可这人就是心软,对待他的家人,能帮得上忙的,总归是言无不尽。

  这就是给他们之间僵持的关系开了个口子。

  可是询问的事件是有限的,他总给俩老太太打电话打听这些琐事反而让她俩生疑,所以前几天到札达县后,他又主动问于可,自己有些私人情况想当面跟她沟通,他们二人是不是可以考虑见上一面。

  他正好有些业务在西藏,可以专门飞一趟,如果她有什么需要自己带过来的物资,也可以尽管地开口。

  没办证前,他们俩毕竟还不是完全的外人。

  家用制氧机,油汀电暖气,电高压锅或卡式炉,这些东西他想她都能派的上用场。他认为一个人在条件艰苦的地方,是有必要竭尽全力将自己的生活打造得更舒适的,这是爱护自己的仪式感,也是对生命体验的尊重。

  不过于可的回答是极其冷淡的,她不仅对造福自己的小恩小惠不感兴趣。

  听到他谈起私事,还很警觉的告诉他:你的私事就甭跟我说了,要相亲就相你的好了,不需要和准前妻报备。还有劝你最好别老联系我,再叫人家姑娘误会我对你藕断丝连,阿里不是你能来的地儿,咱俩直接离婚时见吧。

  这几句话说得十分直白,大有快刀斩乱麻的意图。

  但迟钰并没有因此灰心丧气,因为在有一点上,于可确实很了解他。

  他是那种在哪里摔倒了就会在哪里爬起来的人。

  反正他也不是第一次在于可面前栽跟头了,早就应该摔麻了,脱敏了,尤其是在知道于可是看了那些信件后,对他产生了非常负面的看法,那他更要拨乱反正了。

  他俩其实一直很合适,只是她没发现,况且属于他们夫妻的谈判根本没结束,她手里不是还有很多筹码没用吗?

  他想让她知道,只要她肯用,就会发现,他也是可以全面投诚的。

  因为心中有充分的计划,所以迟钰显得格外踏实,依然礼貌地回复了于可那些看起来很粗鲁的消息。

  早上从村里出来,手机恢复了信号,于可的确收到了他的文字。

  “你会在意我有没有在相亲吗?”

  “明天怎么样呢?天气不错,不冷也不热。”

  “你同意的话,我明天就跟你见。”

  高烧之余,于可根本看不懂他的消息,只当他是发癫,一个字都没回,又把手机揣进了兜里。

  眼下看到要和她“明天见”的迟钰真的出现在她面前,于可面上的震惊无以复加,哑巴似的啊了两声,还是他先出声问她:“于可?这人抢你车?要报警吗。”

  “没有没有,误会,我同事。扎西贡布。我们刚才有点,嗯,工作上的分歧。”

  看到扎西贡布面露疑色,她又赶忙朝着背后的方向介绍迟钰:“这是我……我们是……”

  于可正在犹豫要怎么解释准前夫这个概念时,迟钰又将她手里的钥匙抽走还给了扎西贡布。

  两个男人像决斗的公鹿,都仔细地打量了对方的身形,面容,和穿着。

  扎西贡布在迟钰眼里除了年轻具有野性外,一无是处,这人头发有点擀毡,甚至指甲缝里还有泥。迟钰在扎西贡布眼里也差不多,他对这种浑身都是香味儿的漂亮男人嗤之以鼻,料他头脑发达四肢不勤,在赛马场上捡不到一根哈达。

  二人相看生厌,也充分表现在目光之中,不过还是迟钰岁数大,城府深,率先隐去了睫下的敌意,伸出右手和扎西贡布介绍自己。

  “你好,我迟钰,是这次皮央石窟3D数据采集的负责人,可能你们还没接到通知,最晚下周,我们的团队就要过去实采了,到时候还得麻烦项目组的同事多担待。”

  “什么能碰,什么不能碰,我们都是门外汉,还得专业人士来指导。”

  迟钰态度诚恳,笑容可掬,但手上一点儿都没客气。

  扎西贡布被这笑面虎捏得骨节生疼,也用更大的力气回握他,但他这人就是输在年轻,单纯,没有迟钰虚伪,下死手之前,他想当然地对迟钰说:“我们是我们,你们是你们,各部门有分工,自己做自己的,谁有时间指导你呢?”

  “没有许可文件,你们什么都不能碰,损坏文物犯法,犯法就抓起来!”

  “熟人也不行。”

  说着,他干脆连看都不看迟钰,将头硬生生地转向于可,“不要和我争,把液体输完,养病用不了几天。你就安心在县上住着。”

  一深一浅的两只手松开,迟钰的指节边缘立刻红了一片,他低头轻叹,故意在于可的眼皮下面,用戴着婚戒的那只左手反复揉搓自己的痛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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