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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镜花水月
◎“我告诉他,不要做梦,你是我的。”◎
我无法拒绝你。
一直以来, 沈砚舟对她的偏心与宠溺,在此刻有了答案。
许尽欢之前一直摸不准,为什么一个家世优越, 事业有成的精英律师,会愿意和她保持一段上不得台面的炮友关系。
这把打不开的锁,现在沈砚舟亲自把对应的钥匙, 递到她手里。
她撩起眼皮望过去, 金丝眼镜也挡不住男人眼底赤粿裸的情愫。
许尽欢抿了抿唇,轻声道:“沈砚舟, 你越界了。”
粘稠的暧昧气泡被戳破,她闭眼,狠狠撕开内心结痂的伤口。
许尽欢艰难地开口:“我……没办法进入一段亲密关系。”
“周末的时候, 我回家给我爸过生日了。”
她舔了舔嘴唇, 同时思考着接下来的话怎么说。
父母辈的事情,像是一团被扔在污水里的脏毛线, 剪不断理还乱,并且混杂着令人作呕的脏污。
曾经和沈砚舟提过一嘴, 只不过当时没细说。
“我爸叫温仲,你听说过这个名字吗,应该在沪市房地产挺有名的。”许尽欢决定,从她破破烂烂的家庭讲起。
“嗯, 温氏集团的掌权人, 建筑业大亨。”
沈砚舟喝了一口咖啡,阐述道:“松青之前与温氏合作过,不过是其他合伙人接的案子, 我没有参与。但据我所知, 温总家里只有一个独子。”
许尽欢深呼吸, 继续道:“对,没错,因为我和他断绝关系很多年,连名带姓全改了。”
提到温仲,许尽欢内心复杂。
“简单来说就是我妈去世了,三儿带私生子登堂入室,我一气之下和温家断绝关系了。”她言简意赅道。
说完,她垂眸盯着岩板桌面的石头纹理。
许尽欢能感觉到沈砚舟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她没有抬头。
因为不想在这个男人眼里,看到可怜之类的情绪。
可怜,心疼,同情。
三种几乎是互相绑定的情绪,她见过太多回了。
外公外婆眼里,颜煦江浸月眼里,高中班主任眼里……太多太多了。
她已经不是需要当淑女的温宜,她是肆意生长的许尽欢。
许尽欢,不需要别人可怜,不需要别人心疼,更不需要别人同情。
“因为原生家庭实在太奇葩,导致我没办法去进入一段正常的亲密关系。”
许尽欢盯着桌板上的大理石。
纯白石面被黑色的纹理,绘制出流畅的花纹,宛如一幅写意风流的水墨画。
可她却觉得,这一条条黑色纹理,仿佛石头结痂的伤口,无论怎么打磨,黑色的结痂永远都无法消除。
石头永远,都不可能变回纯白的样子。
许尽欢扯了扯嘴角,自嘲道:“周末回家,我爸特意把三儿和他那个好大儿支走,我还以是他突然良心发现,打算修复一下破碎的亲子关系。”
她顿了顿,有些难以继续。
沈砚舟像是预料到了结局,淡淡的嗓音传来:“世界上不是每一对夫妇,都爱他们的孩子。”
许尽欢眨眼,把眼角的湿润逼回去,嗤笑着肯定:“是的,他喊我回去,只不过想打着过生日的幌子,让我要么进公司,要么去联姻。”
“联姻?”一直平静听她叙述的沈砚舟,眉头皱得更深:“和颜煦麽。”
许尽欢诧异抬头,被他脸上的不悦一惊。
朝夕相处这么久,在许尽欢的记忆里,沈砚舟几乎没有黑过脸。
这个男人情绪稳定到不可思议,很多次,不管是她的刻意刁难,还是无理取闹,沈砚舟都是噙着一抹淡笑,对她的一切任性照单全收。
现在那张英俊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明晃晃的阴鸷。
很多思绪划过她的脑海,最终凝结成一句:“你怎么猜出来的?”
“颜煦向我请教过,怎么追你。”
沈砚舟掀起眼皮:“我告诉他,不要做梦,你是我的。”
他语气凉薄,像是在嘲笑。对企图撬墙角的不怀好心之人,嘲笑对方自不量力。
又像是一种宣誓。
许尽欢几乎能想象,他面对惊怒交加的颜煦,那张立体混血的脸上,会是何等冰冷的表情。
“那你和天擎的合作……”许尽欢犹豫道。
她之前拒绝颜煦,说的是已经有对象了,但没说这个对象就是沈砚舟。
主要考虑的,就是怕影响到松青和天擎的合作。
即便许尽欢对ipo项目并不了解,不清楚项目到底有多大的体量。
但涉及到上市,必然不会是小事。
沈砚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对松青和天擎的项目避而不谈。
他有更关心的事情。
“为什么当时没告诉他?”沈砚舟眸光沉静,语气没有质问,像是平凡至极的闲聊。
许尽欢拧了拧眉,开口道:“一开始是觉得没必要,没必要把我的情感状态,甚至约炮对象都昭告天下吧。”
沈砚舟颔首,继续道:“后来呢,后来发现他对你有意思,为什么不说,为什么不告诉他,我和你关系匪浅。”
他一反常态,不依不饶地追问。
都是聪明人,往常的话都是点到为止。
同居后,两人越发熟悉,最近已经发展到,甚至仅需一个眼神,就能领会对方的意思。
当下的沈砚舟却咄咄逼人,小狮子的嘴像是坚硬的蚌壳。
他今天非要撬开这扇蚌壳,逼迫她袒露内心,把这扇蚌里捂了多年的脓血挤出来。
为什么啊。
这个问题不要思考,许尽欢就能给出答案。
因为怕影响你的工作。
她记得沈砚舟说过,天擎ipo上市是今年松青涉案金额最大的项目之一,完成这单后,大概年底他就会从合伙人升到高级合伙人。
不知道从何时起,沈砚舟这个人在她心里的分量越来越重,甚至到了会影响她决策的地步。
这样的改变,让她恐慌。
对自己人生的完全掌控,人生得意须尽欢是她的人生信条,和一直以来践行的准则。
现在这个准则被某个人突破,这条红线被某个人越过。
同样的事情,她的妈妈许婉婷,已是前车之鉴。
曾经许婉婷也是拿着相机,足迹踏遍山川河流的优秀摄影师,作品集迄今为止都是f大摄影系的教材。
但这样潇洒肆意的女子,坠入爱河后,又有什么下场呢。
她成了别人的妻子,又成了别人的妈妈。
许尽欢焦虑症最严重的那段时间,她无数次假设,设想妈妈没有遇到渣男老爹,没有生下她,是不是会拥有不一样的结局,更加精彩的人生呢。
曾几何时,温仲也是顾家体贴的好男人,他爱恋妻子,因为想让妻女过上富裕的好日子,决定白手起家,闯荡商界。
可人是会变的,时间的力量足矣改变一个人,从身到心。
许尽欢赌不起。
她没办法赌一颗真心恒久远,母亲就是血淋漓的例子。
当许婉婷躺在病床上弥留之际,她的丈夫在干什么呢?
忙于公司开疆拓土,还是正温香软玉在怀?
许尽欢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有些片段有些假设,光是想想就让人止不住厌恶想吐。
许尽欢嗓音干涩像是被砂纸打磨过,每个字都带着扎人的颗粒感:“只是觉得没必要告诉他而已。”
“总不能和青梅竹马说,说我和你的律师,建立了稳定的炮友关系吧,这也太掉价了。”
“青、梅、竹、马。”沈砚舟一字一顿地咀嚼着这个充满遐想的词汇。
许尽欢背对着他,自欺欺人地点头。
她对颜煦毫无任何男女情愫,也早就明确拒绝过。
让一个人放弃的最快方式,就是给ta戴绿帽。
哪怕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她只希望,沈砚舟能够及时止损。
斯文矜贵的男人气极反笑,道:“是,炮友关系,不仅丢人,还拿不上台面。会影响你在那位青梅竹马心里的印象。”
在许尽欢看不到的地方,男人的手在桌面下攥成拳,用力道骨节都发白。
沈砚舟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强行压制住那头名为‘嫉妒’的恶兽。
他今天发现,他错了。
大错特错。
他看上的这头小狮子,大多数时间直爽洒脱,包括在床上也不会扭扭捏捏。
每次攀上极乐之巅,还会用锋利的爪牙在他身上,留下属于她的专属烙印。
沈砚舟以为他一点点获取了信任,借着今天聊到原生家庭的契机,他能从小狮子嘴里挖出他想要的东西。
逼她承认心动,让她对这段关系的转变,避无可避。
但他错了。
错在自以为是,高估自己的份量。
或许,从始至终,许尽欢的内心都不曾向他开放。
从始至终,在她心里,他只是一个能够供她发泄荷尔蒙,用来取悦她的工具而已。
他擅自认为怀柔政策能焐热真心,结果仍旧比不过一个青梅竹马。
他沈砚舟,从始至终,都在炮友的位置上原地踏步,寸步未前。
餐桌上的气氛凝固,无形的胶水充斥在空气中,把那些隐秘的爱恋狠狠粘在心底,令其死死不见天日。
沈砚舟说话的音调波澜不惊,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凿出来的。
他说:“放心吧,天擎ipo上市的环节,已经进入尾声。”
他敛下眼皮,冷漠告知道:“你青梅竹马——颜煦,他的公司天擎,上市板上钉钉,未来发展已经起飞,不需要你给他操心。”
许尽欢眨了眨眼,视线里大理石的纹路,开始扭曲。
眼睛里像是有什么液体要涌出,许尽欢借着感冒擤鼻涕的动作,抽了张纸巾,不着痕迹地带走睫毛上的那点水汽。
她吸了吸鼻子,扭头朝沈砚舟,无所谓地笑道:“没影响到你们之间合作,那就好。”
故作轻松的话语刚落下,餐桌对面的男人骤然起身离席。
沈砚舟再也无法在这张桌子前待下去。
就像他高估了,自己在许尽欢心中的地位一样;他也低估了,小狮子那无所谓的态度对他造成的伤害。
椅子被骤然拉开,凳腿摩擦着地板,发出刺耳噪音。
能让一个举手投足都斯文优雅的绅士,发出这样不符合教养礼数的举动,可见许尽欢的话有多伤人,而沈砚舟此时的情绪又有多激烈。
哪怕被气到抛弃风度,沈砚舟依旧没有恶语相向。
他不舍得。
那是他第一眼就看上的小狮子啊,是他默默筹谋许久,想要拥有,想要独占的小狮子啊。
就像他之前说的“我无法拒绝你的任何要求”,沈砚舟同样无法去接受,小狮子把他排在颜煦后面。
沈砚舟能做出的最大反抗,也就是起身离开,不去听她对颜煦的维护和担忧。
以他的辩才,有无数种反驳攻击的方式。
但沈砚舟不舍得。
连说句重话,他都不舍得。
许尽欢抿唇,倔强地盯着面前那块大理石,像是能盯出花来。
离开几分钟后,沈砚舟又回来。
他把薄薄的牛皮纸袋,扔在大理石餐桌上。
“不管怎么样,你今天坦诚了秘密,那么介于我们之间平等交换的原则,这是我的。”
许尽欢茫然抬头,沈砚舟冷峻的脸上面无表情,金丝眼镜像是透明的一层膜,主动隔绝了任何眼神交流。
他吝啬得一句解释的话都懒得说。
沈砚舟拿了车钥匙就出门,他脊背挺得笔直,出门的背影萧瑟又决绝。
进户门关上,过了将近两分钟,许尽欢才像是生锈的玩偶,视线从阖上的金属门,一寸一寸挪回餐桌上。
薄薄的牛皮纸袋,扔过来的时候,不慎打翻了杯子。
马克杯残留的小半杯咖啡泼到桌面上。
那个让她似曾相识的牛皮纸袋,像垃圾一般泡在褐色的咖啡里。
许尽欢缓缓伸手,拿起几乎没有重量的纸袋,拂去上面流淌的咖啡液。
她想起来这个纸袋为什么眼熟了。
在清明节的最后一天,回沪市参加完饭局后,她来找沈砚舟拿寄存的行李箱。
恰好遇到沈砚舟的朋友喊他去上赛飙车。
那天深更半夜的上海国际赛车场,最顶层的vip包厢里。
她被沈砚舟捏伤了手腕,就是因为这个薄薄的牛皮纸袋。
那晚沈砚舟的表弟,梁思远,拎着它说:“我查到你一直想要的东西了。”
然后下一秒,沈砚舟整个人都在轻微颤抖,用力到误伤了她的手腕。
被抛在记忆深处的细节,在此时call back。
许尽欢失神地捏着牛皮纸袋的一角,明明只有几张纸的厚度,轻如鸿毛。
拿在手里,她却觉得重若千钧。
“都说了只是炮友,还把自己的秘密交到我手里。”
积蓄的透明液体终于超过眼眶的容积,眼泪沿着她的侧脸,一滴滴坠落,在牛皮纸袋上砸出深深的印迹。
“你是笨蛋吗,”许尽欢哽咽着,低声骂他:“秘密之所以是秘密,就是因为见不得人。东西给我,是生怕我手上没有你的把柄吗?”
她一边哭一边骂,但空旷的大平层里无人回应。
那个往常只要她叫一声,就会无奈又含笑出现的男人,已经毫不留恋的离开。
没有人会回答她的问话,也没有人会在包容她的无理取闹。
只有低低的抽泣声,回荡在空旷的房间。
许尽欢用了足足半包抽纸,她慢慢地,一点点把牛皮纸袋上的咖啡渍和眼泪擦干净。
还好牛皮纸袋本就具备一定的防水能力,加上袋子足够厚。
许尽欢旋开顶端被泡成褐色的系绳,从袋口往里看了一眼。
里面只有三四张纸,边角看上去还是干燥完好的平整形态。
她还是不放心,匆匆抱着纸袋去浴室,用吹风机对准袋口,往里吹了一会儿。
确保完全干透,许尽欢才拔掉吹风机的插头。
吹风机呜呜运作的噪音突然消失,整个房子安静地听不到一点声响,只有被吹得过干的纸袋在她话里发出窸窣的摩擦声。
许尽欢直到这一刻才惊觉,沈砚舟真的离开了。
和前几天出差不同,那几天沈砚舟也不在家,可她从没觉得这套大平层空旷。
无论是书房堆着的案件卷宗,还是更衣室里一排排的男士西装,又或是昨天她拿来防身的那本《民法典》。
这套房子的每个角落,都有着沈砚舟的痕迹。
她知道,他出差忙完工作,短暂离家就会回到这里。
回到这个……几乎每个房间,都残留着他们缠绵痕迹的家。
不过现在都如镜花水月,变得支离破碎。
她对感情的懦弱,把一切都搞砸了。
晨间他们还在抵死缠绵。
吃着午饭,就急转直下。
面对沈砚舟暗示性十足的告白。
她干了什么!
她不仅拒绝那颗捧到面前的真心,还提了颜煦。
用杜撰的暧昧,当成拒绝的借口之一,来抵制藏不住的心动。
简直,像是把那个骄傲矜贵的男人,脸面扔在地上踩。
餐桌对峙的十分钟,不断在脑海里反复循环播放。
牛皮纸袋飘到地上,许尽欢没有力气去捡。
她趴在洗漱台上呕吐,饭桌上她本就没吃多少东西,呕出来的只有酸水。
高烧在沈砚舟照顾一夜后得到缓解,此刻感冒卷土重来,生病的脱力感再度蚕食着身体。
许尽欢狼狈地趴在洗漱台上,镜子里的女人披散着头发,脸色苍白如纸,泪痕在脸颊纵横交错,狼狈至极。
直到吐到整个人都脱力,许尽欢的双臂再也撑不住她几十斤的体重,轰然倒在浴室冰冷的地砖上。
视线如同一台老旧的、搜不到频道的电视机,时断时续的马赛克,并夹杂着黑屏。
许尽欢艰难地喘息,她分不清到底是感冒高烧的后遗症,还是久违的焦虑抑郁躯体化,在今天再度造访。
身体好像都脱离了控制,动动手指都似乎需要倾尽全力。
许尽欢像一条搁浅的鱼,在瓷砖上挪动,她爬动一下,就止不住颤抖。
飘到浴室门口的牛皮纸袋,几米的距离,像是隔着一条不可逾越的银河,无论她怎么伸长手臂,都无法触碰到。
大口的呼吸让肺部氧气过剩,许尽欢努力调整自己的呼吸频率,避免陷入呼吸性碱中毒的困境。
她的手机还在餐厅的大理石桌上,那个爱她的人又被她亲口气走。
没有人会来救她。
闪着马赛克的视野终于罢工,许尽欢倒在浴室中央,失去意识的时候,她一只手还在倔强地向前够。
最终,指尖也没有触碰到牛皮纸袋。
那个遍布着吹干的咖啡渍的纸袋,和女人纤细的手,相距甚远。
就像他和她之间,咫尺就是天涯。
-
夏日的脚步已经来到沪市,阳光洒在皮肤上,像是温热的轻纱。
许尽欢是被晒醒的,午后阳光透过整面墙的落地窗,毫无遮挡地洒向室内。
空调没有开,微风卷着初夏的气息吹进室内。
下午四五点钟的阳光并不刺眼,许尽欢望着窗外湛蓝的天空放空自己。
记忆像是断片,稍加回想,后脑勺就一阵刺痛。
她躺在床上,宛如一具被抽走灵魂的木偶。
时间仿佛停滞,过了几分钟又或许是半小时,许尽欢才慢慢把记忆连贯。
她记得失去意识之前,好像是躯体化发作,倒在浴室里了?
无论是现在身下柔软的床铺,还是天花板的吊顶,都与浴室对不上。
五感恢复得很缓慢,眼前是720p的模糊画质。
许尽欢隐约听见键盘敲击声,她闭了闭眼。
轻微的敲击声节奏稳定,又时不时有着几秒钟的间隔。
不是错觉或是幻觉。
躯体化的时候,她能听见很多乱七八糟的声音,说话声,击打声,甚至是重物撞击声。
但是那些幻觉,都是无序的,不会有规律的节奏。
许尽欢没有力气去寻找声音的来源,她连转动脖颈的力气都耗尽了。
既然躺在床上,还能醒过来,那应该是没死。
要是不小心闹出意外,沈砚舟这套价值不菲的大平层,就要成为凶宅了。
真是地狱笑话。
许尽欢被自己莫名其妙的假设逗笑,牵强地扯了下嘴角,发出一点气音的笑声。
键盘的敲击声一停,而后是熟悉的、低沉的磁性嗓音。
“还难受么?”
许尽欢不需要看,就知道是谁。
她望着天花板,瞳孔重新聚焦,视线缓缓下移。
沈砚舟坐在床边的矮沙发上,金丝眼镜反光,许尽欢看不清他的眼神,但能看到折射到镜片上的电脑屏幕。
她眨了眨眼,心想,真不愧是工作狂,无时无刻不在加班。
有这么敬业的劳模精神,难怪年纪轻轻,就在红圈所晋升合伙人了。
“你怎么回来了。”许尽欢轻声问道。
沈砚舟沉默了几秒,继续敲键盘,淡淡道:“回来拿文件。”
“哦。”许尽欢舔了舔干涩的唇瓣,勉强笑道:“谢谢你回来,顺便把我捞到床上,不然我估计得在地砖上躺一晚上。”
沈砚舟听着她的道谢,掀起眼皮看向床上虚弱却满不在乎的女人。
电脑屏幕上是写了一半的法律意见书,前半截措辞严谨,格式规范。
后半截语序混乱,毫无逻辑,夹杂着一堆无意义的英文字母。
从小狮子醒来的那刻,沈砚舟就无法专心。
许尽欢盯着窗外和天花板发了多久的呆,他就心不在焉了多久。
文件足有半页的篇幅,都是他敲出来的乱码。
沈砚舟默默删除乱七八糟的片段。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好思绪,合上笔记本搁到一边。
身高腿长的男人,单膝跪在床沿,扶着许尽欢起身,又在她身后垫了两个枕头作为支撑。
许尽欢就着沈砚舟的手,喝完一杯温水,乖顺得不可思议。
就在喂完水,沈砚舟端着玻璃杯退开的那刻。
她突然开口道:“沈砚舟,这段炮友关系,就到此为止吧,我明天会搬走。”
话音落下,房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沈砚舟:是我不够好麽?
许尽欢:不,恰恰相反,是你太好了。太过深厚的感情,我无法给予同样的回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