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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重新定义


第82章 重新定义

  姚远对权力运用形式的警惕, 对弱者的同理心,对维护主体性的敏锐程度,也让商珂看见更深厚的姚远, 他没有什么可以辩解, 也不可能否认姚远的感受。

  至于姚远说的第二件事,这句话本身没有问题,但是掐头去尾, 只截取了一部分信息, 原话表达的是不认同陈若虚过去的做法,现在单独放在这, 倒像是他在给姚远建议不要退出波光科技。

  他澄清道:“去京州之前,陈若虚找过我劝你不要退出波光科技, 我没同意,是说过波光科技过去有很多机会和时间把工业检测设备标准产品剥离出来成立子公司独立运营不需要等到现在, 这不构成我对你现在退出波光科技的建议。”

  他又说:“周玉林的事情已经发生, 资本能做的就是尽量公正的合作。”

  姚远已经意识到退出波光科技的真正阻力在什么地方,她和陈若虚选择了不同的回避方式, 陈若虚拖延时间和后退,她试图绕开波光科技谈新的合作方式。

  她和陈若虚之间的矛盾不应该转移到第三个人身上, 更何况商珂无意制造矛盾, 要说有立场,也是偏向维护她的态度, 她把很多个人情绪间接发泄到商珂身上,绕了这么大一圈去质疑商珂的立场和做法, 说了没必要的话。

  回到她和商珂两个人的关系问题,她不想以任何社会规训去定义亲密关系和对应的行为,也不想用任何符合社会规范的模式捆绑亲密关系, 但姚远很确定商珂对她来说是特别的,有不同于任何其他人的情感。

  没有任何标准、定义、规范的关系会陷入虚无,这是个两难境地,重新定义关系又太难了,她没有心力去处理,只能暂时做一个切割,集中精力处理好工作上的事,避免两边拉扯,把不必要的事情牵扯到一起。

  婚姻制度和合伙人制度并没有本质区别,都是关于收益和债务的财产制度,合伙人关系走向破裂也让她横向反思婚姻制度,她对婚姻这种财产制度没有财务上和精神上的诉求,如果商珂现在想要的答案是以结婚为目的的关系,姚远只能说抱歉。

  姚远看向他那张百看不厌的脸,温柔诚恳的眼神,磊落坦荡的风度,也不知道在车里等了多久,一时被蛊惑没说出口,沉默了一会儿。

  晚风徐徐吹过,已经深夜,周围安静,只有飞虫绕着路灯跳跃。

  在联系不上的那段时间,她查过深锐创投在海外的投资并购业务,不算多,出差也不至于联系不上。

  除非是安影医疗的事情,美国实体企业制裁名单进一步扩大,涉及到医疗器械领域的核心零部件,安影医疗海外业务中心在温哥华。

  姚远问:“你还要回温哥华吗?”

  商珂有些歉意,“暂时不用回去了。”

  姚远观察他的神色,“那边的事还好吗?”

  商珂语气越发柔和,“不用担心,会处理好,那段时间不方便和国内联系,不是不想联系你。”

  现在的氛围有一点微妙,商珂拿不准姚远的态度,不敢冒然靠近,气氛刚缓和一点,他马上要回深圳长住的事情不知道怎么开口。

  就这样面对面站在楼下,一臂的距离,眼神在空气中缠绕。

  长时间没见,多了一点点陌生,隐藏着久别初见的欢喜,只要在一起不说话也是好的。

  刚才两个人高度集中注意力讨论事情不觉得,现在能听到蚊虫环绕的嗡嗡声,产业园的生态环境太好。

  姚远穿着西装裙,露出小腿,感觉被虫子叮了一下,一阵刺痛,弯腰低头看到小腿肚被咬出了好几个蚊子包。

  商珂拿出姚远递给他的车钥匙,摁了开锁键,打开副驾驶座的车门,“上车吧,蚊子多。”

  商珂和姚远在一起的时候,基本都是他自己开车,两个人的狭小空间很好。

  姚远也不知道什么力量驱使她上车,她明明想把话说清楚。

  商珂上车后调整了座位后视镜,看了一眼姚远的小腿,启动了车。

  新车有味道,姚远把窗户打开一点,产业园夜晚真美啊,灯火闪烁,马路宽阔,两边八车道,路上的车很少,外延大片草地。

  远处有机车的声浪由远及近而来,一群骑着摩托车机车党疾驰而过,纯黑色的车身,同色系的皮衣头盔,骑者和车融为一体,风把衣服吹得像振翅的蝴蝶,簌簌作响。

  晚上半禁摩,机车党上路,从产业园主干道一直开到南湖的环湖大道上飙车。

  商珂踩了油门试了试把速度瞬时拉到最大,这些机车的速度超过了170,商珂从主干道切入产业园的商业区。

  停在一家二十四小时的便利店门口,“等我一下。”

  姚远看着他穿过马路,走进小广场,拐角处有一家7-11,自动门打开,商珂走进去,穿着短袖运动裤,这人向来穿得少,身姿挺拔得像水杉。

  他去超市买什么?姚远看了眼时间,这个时间两个刚见面的人还在外面游荡。

  商珂去超市里拿了东西,路过零食区的时候视线扫过,好像没有看到过姚远吃零食。

  这家便利店后面是一片山坡,山坡像是戴在便利店头上的帽子,一轮弯月挂在山坡上,隔着马路,姚远看着他走回来,两两相望。

  这个画面姚远并不陌生,依然看不够,这个男人身上的味道气质就是很吸引她。

  她从没有想过她喜欢什么样的男人,直到这个人出现,他偶尔流露出来的占有欲,她凭本能反击但并不反感。

  商珂打开车门坐进来。

  姚远问:“买了什么?”

  商珂没说话把手里的花露水递给姚远,她接过来,刚刚很痒,挠了一下,腿上一片泛红。

  花露水的喷头有点问题,姚远干脆把盖子打开,用手掌捂着瓶口,倒一点在腿上,动作幅度大了点,倒出来有点多,从小腿往下流。

  商珂伸手拉开手套箱找纸巾,没找到纸巾,只滚出来个盒子,掉落在姚远的大腿上。

  姚远看了一眼,默默把盒子收回手套箱,“我没有这个意思。”

  这是从上海回来的路上,刚出上海的时候,有个流程要紧急处理,停在高速服务区,处理完去服务区买瓶水在货架上看到顺手拿的,又接到个电话,把东西塞到手套箱,后来再没想起来这事。

  上一次两个人在车里,没带东西,她身上被商珂弄得有点脏,他微不可察地扬起唇角,“哦。”

  姚远盖上花露水的盖子,从电脑包里抽了张纸巾。

  商珂又继续开车,回到主干道,一路往东,两边有几公里的樱花树,已经过了樱花开放的时间。

  主干道到底就是南湖,沿着南湖大道,湖面开阔,远山村落,月光洒在水面上,泛起磷光。

  姚远终于忍不住问:“你要带我去哪?”

  商珂没有目的地,久别不见,马上异地,多一点时间在一起,他说:“看风景。”

  姚远:“……”

  大半夜去哪里看风景,怀疑他不知道回去的路。

  这条路商珂来过一次,上次和叶道生去村里吃头汤面,路过一个废弃的湖心小岛,岛上有一幢年久失修的别墅,一条两边都是芦苇的湖心小路通往小岛。

  他和叶道生玩心大起停车走进去,湖心小路走到一半走不过去,路前面都是水,得坐船过去。

  他当然没打算带姚远去湖心岛,那路不好走,黑灯瞎火不安全,湖心小岛是个弯月形,藏在湖湾里,风景很好。

  姚远的手机有电话进来,丁贺尧的电话,这么晚的时间,姚远把电话接起来,“喂。”

  丁贺尧很郁闷,“高榕晚上来公司收拾东西又跑了,我再打电话给他,他连N+1补偿都不要了,要不是为了N+1他不会回来检讨,竞业协议和保密协议已经签了。”

  高榕为了N+1补偿回公司检讨,公开检讨和公开抹黑没区别,这么大的代价连钱都没拿到,高榕会这么平白无故的放弃吗?丁贺尧总觉得这事没结束,不管怎么说先给姚远打电话汇报情况。

  姚远说:“知道了。”

  挂了电话,姚远说:“我们回去吧。”

  商珂说:“哦。”

  开车回去的路上,姚远关上窗户,车里变得安静,姚远喊了一声,“商珂。”

  商珂侧头看她,路灯的灯光漏进车窗,姚远的脸刚好在B柱的阴影里,一片昏暗,只有眼睛里的神采,“你想说什么?”

  姚远看向他开口,“我想先集中精力处理工作上的事情。”

  商珂伸手摸摸她的脸,他看得出来她有点累,有点心疼她,不应该这么晚还带她兜风占用她休息的时间,“姚远,我要去深圳长住一段时间。”

  这个回应是姚远没想到的,商珂说过不会回深圳,她在做半导体设备集群城市调研的时候首先排除了深圳,把范围圈在上海周边,现在商珂又说要回深圳长住,她心情复杂,今天开车在外面兜来兜去准备说这个事呢?

  她安慰自己她本来就打算往后退,正好商珂有他自己的计划,“那我们就这样。”

  姚远上一句说想先处理工作的事,商珂可以理解,时间精力有限,但现在这句话让商珂觉得很不安,他解释一句,“我不会长住太久,飞机很方便。”

  姚远有些疑惑地看向商珂,她想干脆说清楚,“你问我怎么看待我们的关系,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

  商珂说:“你说。”

  姚远问:“你想和我结婚吗?”

  商珂:“……”

  这个问题问得太突然太直接,商珂直觉他和姚远之间还没到可以讨论这个问题的程度,他谨慎措词,“我想过这种可能性。”

  姚远说:“商珂,关于我们的关系,我没有想清楚也不想接受社会对女性的规训,标准和期待,现在我很累,不想考虑这些,也不想浪费你的时间,只能先往后退一步。”

  商珂心里的弦绷得紧紧的,降下车速,盯着姚远,“往后退一步是什么意思?”

  姚远只看着窗外,已经到小区,抿唇不说话。

  商珂把车停在楼下,沉着脸,少见的冷硬强势,“我理解你要集中精力处理工作上的事,我也可以接受重新定义我们的关系暂时不考虑婚姻形式,这些都不改变我们对这段关系的长期双向排他承诺。”

  商珂现在对陈若虚意见很大,这事有这么难处理吗?消耗合伙人的信任,不正面解决问题,搁置姚远的诉求,不管陈若虚有意还是无意,把他绕进他和姚远的矛盾里,非常不妥当的做法。

  他不能打电话给陈若虚说你要是出不起这个钱我来出,这也太装B了,就不是谈生意的做法,不应该由他来开这个口,姚远也不会同意。

  也不能打电话骂陈若虚,陈若虚有他的为人处事风格,有些话说出来跟菜市场讨价还价没有区别,商珂想来想去还是给陈若虚打了电话劝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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