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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雪落


第43章 雪落

  这个吻实在是甜蜜到腻人。

  女上男下的姿势对梁眷来说有点困难, 她没能坚持多久就瘫软在陆鹤南的怀里,随后彻底处于完全被动的状态。

  抵在陆鹤南胸前的那双带着欲拒还迎意味的手,也被引领着交叠攀附在他的脖颈上。

  直到被哄着张开嘴, 若隐若现的舌尖被勾起缠绕的时候,梁眷迷蒙的意识才堪堪划过一丝清明。

  ——男人在这方面是不是都有无师自通的能力?

  思绪飘散,窒息无力又身处黑暗的感觉,让梁眷下意识地睁开眼睛想去捕捉一份光亮, 寻到一份安全感。

  可迷茫失焦的眼睛刚一睁开,梁眷就同那双潋滟着春色, 纵身于□□中的桃花眼对视上。

  那是梁眷从未见过的陆鹤南, 眼底无尽的漆黑是化不开的浓重,满满的掠夺情绪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

  与平日谦和守礼、光风霁月的陆鹤南相比,完全判若两人。

  这一眼带给梁眷的冲击不小,又气又恼的她条件反射的合上贝齿,想要将这个占据绝对领导权的外来者拒之门外。

  奈何牙尖没收住力,梁眷一个不留神,就结结实实的咬了陆鹤南一口。

  陆鹤南吃痛一声, 舌尖抵着下颌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饶是这样, 他也只是微微退开梁眷被吻得红肿的唇瓣。接吻时来回流连在梁眷脊背上的宽厚手掌, 此时也停下来, 改为紧紧禁锢在她的后腰上, 不给她一丝一毫退后的可能性。

  屋内实在是太静了, 连陆鹤南压抑克制的喘息声也清晰可闻。那冷淡又暧昧的声音, 落在梁眷耳边,分明代表着他妄图卷土重来的前奏。

  “你……你怎么能睁眼睛?”

  看见陆鹤南唇瓣上洇出的鲜红血丝, 梁眷顿时底气不足。原本占据上风,想要先发制人的她, 说话也变得结结巴巴起来。

  痛意消散,陆鹤南又恢复到往日漫不经心的姿态。只是今天的这份懒散,又平添了些平日不曾外露的浪荡勾人。

  他落拓地靠在沙发上,按在梁眷后腰上的手掌暗暗用力,带着她向前倾身,同自己贴的更紧密一些。梁眷挣脱不得,只得软下腰身顺从他的心意。

  这份景象如若落在不知晓内情的外人眼中,则更像不谙世事却身形曼妙的梁眷,对着清隽淡雅的陆鹤南主动投怀送抱。

  “我在问你话呢!”装乖装到极限的梁眷,凶巴巴地又问了一遍。

  陆鹤南仍是不急着回答,直到抱着梁眷调整了个更为舒适的位置,才回过神似的悠悠开口,声音里也掺杂着亲吻过后未能尽兴的沙哑。

  “想看。”

  好不容易等到陆鹤南开口了,梁眷却只听见他吝惜的撂下这没头没尾的两个字。

  梁眷轻蹙眉头,接着追问:“想看什么?”

  陆鹤南眯起眼睛,唇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语气里带着怜惜与得意:“想看你沉溺在我身上的样子。”

  这话一落地,梁眷白皙的脸蛋登时又染上一抹红晕。

  真是作死,干嘛非要执着地问他这个问题?光天化日之下,他又怎么能一本正经的去说这么不要脸的话?

  陆鹤南最初只是想浅尝辄止的,可颤抖的薄唇刚一轻触到梁眷柔软的唇瓣,就变得急切起来。

  吻到后来,他才知道那或轻或重的吮吸轻碰在男女情.事上,原来也只是前菜。

  舌尖深入缠绵到尽兴的那一刻,他想看、想知道、想确认她有没有同自己一样沉溺深陷。

  “好甜。”

  陆鹤南抬手抚上梁眷的唇角,修长的手指微屈又轻轻划过她的红唇。直到感受到梁眷在他身上战栗,才大发慈悲的停下来,口吻中带着丝丝意犹未尽。

  “什么好甜?”这次梁眷学乖了,她抬起头,反应了半晌才警惕性十足的问。

  “蜂蜜水好甜。”陆鹤南收回手,眉梢轻扬,看向梁眷时一副面不改色,正人君子的模样,“你以为我说的是什么?”

  梁眷没答,耳朵却先一步红透了。

  她回头瞟了一眼桌面上那杯直至被晾凉,都不曾被人动过一口的蜂蜜水,然后在心里无声的翻了个白眼。

  实在懒得拆穿陆鹤南这拙劣的谎言。

  因为她听懂了这谎言背后的潜台词。

  “接个吻就让你这么筋疲力尽了,这以后可怎么办?”

  陆鹤南修长的手指上缠绕着梁眷乌黑的长发,他垂眸,一脸玩味的看向靠在他胸前,还没缓过劲的梁眷。

  听见陆鹤南拿她打趣,梁眷挣扎着从他身上起来,小声嘟囔;“谁要跟你有什么以后?”

  电光火石间,她回想到上次通话时,那个一晃而过的娇软女声,脑子短路,鬼使神差地又开口。

  “你怎么不去找那个喊你三哥的人谈以后?”

  陆鹤南怔愣了一下,没明白梁眷的意思,所以似笑非笑道:“喊我三哥的人多了,我找哪一个?”

  这话的确不假,陆鹤南在陆家这一辈中行三,无论是在京州江洲,还是在港洲北城,但凡是比他小的世家子弟,为了拉进家族之间的关系,都毕恭毕敬的喊他一声三哥。

  可这话落在梁眷的耳朵里,却是另外一种含义了。

  跟他关系熟稔,喊他三哥的女生很多吗?

  梁眷垂下头极好的掩盖住眼底的情绪,可心里还是不禁泛起一阵苦涩。二十年的人生里,做事样样拔尖的她,破天荒的第一次感受到不自信,竟还是为了一个男人。

  想到此处的梁眷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原是她头脑发热拎不清了,错把陆鹤南当成了寻常人。他现阶段给的感情太浓烈,以至于她沉溺其中忘乎所以,忘记了这个长年端坐高台的男人,绝不是她能轻易掌控驾驭的。

  她不屑于搞雌竞那一套,也清醒的知道她很难在各个层面上,同陆鹤南追求真正意义上的平等。

  但位低,绝不代表她要做小伏低,被迫接受他心的游离。

  谈恋爱在梁眷眼中也无非就是一场你情我愿,不掺杂利益交换的等价情感交易。

  若是有一天这份感情真到了山穷水尽,不值得挽回的地步,她定不会歇斯底里的寻求乞怜,她要干干净净的抽身,然后绝不留恋的继续向前。

  人生漫长,处处都有好光景。决不能因为错过了一个各方面都还不错的男人,就矫揉造作地说自己要抱憾终生。

  着实没必要。

  倏地,一阵门铃声打乱了梁眷纷杂的思绪。

  “你约了客人?”

  梁眷从陆鹤南身上下来,整理了一下被扯乱揉皱的衣服,再开口时又是一副和煦的样子。只是那份和煦里,带了几分让人不易察觉的冷清。

  陆鹤南当然看不透梁眷那些百转千回的心绪,但他能感受出来她情绪不高,垂下的漆黑眼睫里藏匿了许多欲言又止。

  是不能说与他听的欲言又止。

  是因为不值得被信任吗?所以从不向他提及掩埋在心底的心事。想到这,陆鹤南没来由的烦躁,胸腔内憋闷又酸痛。

  “也不算什么客人。”听到房门外熟悉的声音,陆鹤南站起身,趿拉着拖鞋,不疾不徐的朝门口走去。

  他扯起僵硬的嘴角,接着刚刚的话头开了个玩笑:“就是喊我三哥的那帮人来了。”

  房门外的褚恒是个急脾气,见门铃按了两回,屋里也没有任何反应。正当他抬手握拳准备砸门的时候,门忽然被从里拉开。

  随即映入眼帘的就是陆鹤南的冷脸。

  “原来你在屋里啊!”褚恒尴尬地摸了摸脑袋,侧身在陆鹤南的臂弯下硬生生挤进了屋内,“害得我们在门外等半天。”

  褚恒和陆鹤南厮混惯了,自是不把陆鹤南眼中的警告当回事。然而宋清远和姚郁真却没胆量在陆鹤南冰冷的注视下,强行闯入。

  好在此时电梯门打开,电梯间内走出姗姗来迟的任时宁和莫娟。

  任时宁在门口站定,睨了一眼宋姚夫妇二人:“你俩大清早的在这当什么门神?”

  说完,也对陆鹤南的冷脸视而不见,挥开陆鹤南横在门框上的手,抬腿就往里迈步。

  有任时宁在前面开路,宋清远和姚郁真忙不迭跟进去。

  人群一拥而入,门口只余下陆鹤南和莫娟二人。

  莫娟笑的温和,随口寒暄:“昨晚在这睡得怎么样?还得请小陆总多提些意见,方便我们后续改进呢。”

  陆鹤南侧过身微微颔首,邀请莫娟进门。

  提及酒店设施,他褪去脸上的冰霜,由衷夸赞道:“挺好的,酒店各项服务也很专业,你帮宁哥管理的很好。”

  众人昨晚入住的这家酒店,是任家旗下品牌新开的。从选址规划落地,到现如今的管理,都是莫娟在打前阵,把控整体发展方向。

  见陆鹤南有意将话引导任时宁头上,莫娟表情微滞,语气也变得淡淡的:“客气了,都是分内之事而已。”

  陆鹤南笑了笑,没再接话。

  莫娟既有意同任时宁保持距离,他们这些局外人也不好再说些什么。更何况,他俩之间的事,过错确实在任时宁身上。

  虽说同任时宁关系更密切一些,但陆鹤南也不能昧着良心偏帮过错方。

  “陆鹤南,你墨迹什么呢?还不赶紧过来介绍一下!”

  不过是和莫娟说了几句话,耽误了些功夫,身处客厅内的褚恒就已经开始嚷嚷了起来。

  陆鹤南和莫娟一前一后的走进来,就见任时宁闲适的坐在沙发上,而梁眷站在客厅中央,褚恒和宋姚夫妇三人与她相对而站。

  奇的是,梁眷身上不见一丝紧张和慌乱,反倒是见惯了大场面的那仨人隐隐有些露怯。

  “又在这难为人了?”这话是陆鹤南在问褚恒。

  褚恒无辜的耸了耸肩,正欲解释,便听任时宁替他辩白:“谁敢为难你的人?”

  陆鹤南单手插兜走到梁眷身边,自然地牵起她的手,懒洋洋的语气里透露着些傲慢。

  “这是梁眷,华清中文系大三在读的高材生。做过优秀学生代表,也拿过大大小小无数表彰——”

  陆鹤南罗里吧嗦的说了一大堆有关梁眷的优秀,最后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中,才轻声道:“现在,还是我的女朋友。”

  在梁眷洋洋洒洒的人生履历中,是他陆鹤南女朋友这一点,是最不值一提的。

  没人能掩盖她本身的光辉,哪怕是他自己也不行。

  陆鹤南的话戛然而止,褚恒见他没有后文,又指了指自己:“这就完了?不介绍一下我们?”

  “你们有什么可介绍的?”陆鹤南扯起嘴角,嗤笑一声。

  梁眷见褚恒急得跳脚,悄悄用力捏了捏陆鹤南的手。

  陆鹤南没法子,只得对着褚恒殷切的目光,冷淡的开口。

  “家里来了些穷亲戚,没见过什么世面,非要跟我来北城看看大雪。”

  “任时宁和莫娟你之前都见过了。”

  “这是我表弟,和他的未婚妻。”陆鹤南又指了指站在一处的宋清远和姚郁真。

  而看向褚恒时,平静的眼睛里里多了些嫌恶和不耐烦:“这个不是什么亲戚——”

  “我怎么就不是什么亲戚了?”

  褚恒也不再指望陆鹤南能说什么好话,他蹭的一下子窜到梁眷面前,开始自我澄清。

  “梁眷你好,我是陆鹤南表弟未婚妻的表哥,也是他最好的兄弟。”

  褚恒刻意将“最好”二字咬得极重,陆鹤南扬眉哼笑一声,也没反驳。

  梁眷轻笑出声,果然是最好的朋友,所以才能这么肆无忌惮的以攻击彼此为乐。

  “你好,陆鹤南最好的朋友,我对你早有耳闻。”梁眷主动向褚恒搭话。

  “真的吗?”褚恒看了看梁眷,又看了看陆鹤南,一脸的难以置信,“是因为他总跟你提起我吗?”

  梁眷轻挑眉梢,语气略带几分不忍心:“因为每次都是你打电话,把他从我身边叫走。”

  话音一落,众人的哄堂大笑声几乎能将褚恒淹没。

  他讪讪地摸了摸鼻子,装腔作势的轻咳几声:“那个,我下次一定注意。”

  冬日里,刺眼灼热的阳光穿过层层寒风,再穿过落地窗,映照在屋内的时候已经变得温和不少。

  阳光下笼罩的都是他此生珍视的人。陆鹤南心弦一动,嗓音虽淡却难掩温情。

  “我的朋友不算多,今天你算是差不多见齐了。”他把玩着梁眷的指尖,最后索性将她的手攥在手心里。

  梁眷抬眸问道:“为什么是差不多?”

  “因为我堂姐和大哥没来,还有一个朋友,他叫林应森,正在国外读博士。”陆鹤南眯起眼睛,心里细算着日子。

  “最快今年夏天吧,他应该就能毕业回国了。”

  不知道是不是梁眷的错觉,在陆鹤南提到林应森的时候,莫娟的表情竟隐隐有些松动。

  她不是和任时宁?

  梁眷心下起了疑惑,然而不过片刻,就又迅速被别的话题勾住。

  陆鹤南牵着梁眷往沙发方向迈步,直至坐下同别人闲聊,温热手心里起了黏腻,也没有松开她的手。

  “你们大清早的来我这干什么?真是元旦也不让人消停。”

  任时宁接过话头答道:“郁真说北城有个清乐寺,许愿很灵的,我在北城呆了这么多年,还没去过呢。”

  说到许愿,小女孩心性的姚郁真来了劲头:“三哥,昨晚我们几个都约好了,这不早上来喊你和……三嫂一起去嘛。”

  以前姚郁真没见过梁眷,混喊三嫂喊习惯了。可今日见到了本尊,她却羞涩的怎么也喊不出来,只敢细弱蚊蝇的将三嫂二字含糊带过。

  再次听见有人喊陆鹤南三哥,梁眷眼睫颤了颤,她垂眸坐着,自然也没注意到姚郁真扭捏的欲言又止。

  陆鹤南攥着梁眷的手,自然感受到她瞬间的僵硬和绷紧。

  蓦地,他福灵心至,将某些看起来毫不相干的东西联系到一起,那些困扰他许久的谜题忽然就有了答案。

  陆鹤南攥着梁眷的手用了些力,强逼着她回神,抬头望向他。

  “怎么了?是刚刚大家说什么了吗?”梁眷自觉凑近些,大腿紧挨着陆鹤南,心虚地小声问。

  陆鹤南没答,只是喉头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一番,盯着梁眷的目光也变得幽深起来。

  去清乐寺的计划就这样被定下来。上香许愿宜早不宜迟,所以出发时间定在半小时后。

  乌央乌央的一群人退出陆鹤南的套房后,偌大的客厅内又只剩下梁眷和陆鹤南二人。

  客厅里,沙发上,陆鹤南身边,梁眷总能联想到刚刚那些少儿不宜的东西。

  “我……我也去收拾下,别让大家久等。”

  梁眷不自在的从陆鹤南手心里抽回自己的手,随即就抬腿快步走回卧室,丝毫没注意到陆鹤南慢悠悠的跟了上来。

  “梁眷,我发现你挺能憋的。”

  陆鹤南倚在门框上,冷不丁一开口,把俯身收拾包的梁眷吓了一跳。

  她窘迫地回过头,就见陆鹤南对着她挑眉,懒散一笑。

  “我说那天你怎么挂电话,关机,还不回我消息。”

  陆鹤南直起身子,一步步逼近,直至把梁眷逼到床边角落里退无可退,才满意的在她面前站定。

  “怪不得刚刚提到三哥的时候,阴阳怪气的让我去找别人。”

  他俯下身来,桃花眼中的柔情缱绻几乎要溢出来,声音又低又沉,又带着恍然大悟的轻快释然。

  “原来是吃醋了啊。”

  一道阴影笼罩下来,遮蔽了本就微弱的阳光。看着陆鹤南逐渐向自己靠近,梁眷的心不可避免的颤了颤,神情有片刻的慌乱和被看穿的不知所措。

  不知怎的,她突然又想到了半个小时前,那个缠绵悱恻到让人腿软的深吻。

  “那天在电话里,喊我三哥的人是郁真。”

  嚣张惯了的陆鹤南略弯下腰,放低姿态,语气认真的解释。

  “梁眷,你有质疑我的权利。所以你下次再有什么误会的地方,可以直接来问我,不要憋在心里,也不要有什么顾忌。”

  “咱俩之间,永远只有你拿捏我的份。”

  “不用。”梁眷回过神来,毫不犹豫地否定了陆鹤南这一说法,神色也是同他如出一辙的认真。

  “我不用拿捏你,也没想拿捏你。”

  也拿捏不住你。

  没料到梁眷会这样说,陆鹤南表情错愕住。惊讶之余,更多的情绪是无可奈何。

  他爱她的清醒,有时又恨她的清醒。

  因为太清醒的人,没法毫无保留地去爱。

  梁眷明明就站在自己面前,陆鹤南却觉得自己好像从没真正握住她的心。

  握不住就握不住吧,在这场情事中,他多爱她一点,又有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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