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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绿背山雀


第49章 绿背山雀

  梁惊水前20年的生日都很平淡。她和梁徽一起生活在香港的时间太短, 有记忆的时候,生日多是在国际学校度过。

  年级协调员会在午休时间组织一场生日趴,考虑到国际部小孩过敏源多,蛋糕找专店定制, 健康得不像话, 没有糖油混合物的精髓。

  后来寄养在梁有根家, 八年里有五年都忘了她的生日。

  每次还是温煦来家里玩时提醒,梁有根才会良心发现,随手买个玫红色花篮蛋糕应付了事。

  梁惊水至今难忘那种口感,冻得硬邦邦的植物奶油, 噎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最近那次生日是在赴港前夕, 舅妈硬拉着梁惊水去地下商场的fake market采购。

  她和几位微商女强人形象的老板娘唇枪舌剑,最终以299元的“员工内部折扣价”拿下了一套minmin的裙装和Y8L的小羊皮鞋, 让她听她话,鸡尾酒晚会那晚就穿这套, 保证能把商卓霖迷死。

  回到洗车行时, 美团跑腿刚把一捧黑色纸包装的红玫瑰从配送箱里取出, 小灯泡穿插在黄色的满天星中, 束口处还滴着水。

  跑腿简单祝福完, 又严肃嘱咐:电线好像沾水了,小心触电。

  梁惊水翻了翻贺卡,落款处写着“爱你的阿羡”。她一阵恶心, 直接拨通郑经理的电话, 让他把手机转交给单雪潼。

  梁惊水警告说,看紧点身边的男人。

  单雪潼毫无波澜:“我找陆承羡结婚的目的很简单, 就是为了延续一个优良的基因。只要他别把性病带回来,我无所谓, 再说了,我也有我的乐子。”

  听着耳畔嘟嘟音,梁惊水庆幸地想:

  单雪潼不是敌人,她取走了优质基因的精子,给他资源和名分,目的明确。

  如果边玩着优质基因,又让优质基因乖乖待在原地,那才算敌人。

  2月22日这天,她和寿星聊起自己过往的生日故事,又问起寿星以前的生日是怎么度过的。

  商宗在维基百科上公开的生日是3月10日,但富豪家族通常不会对外透露成员真实的生辰八字。因此,每年2月22日,他都会和家人在至交经营的私人会所举办一场生日宴。

  梁惊水思维发散,笑嘻嘻道:“就像小时候写日记,一本是给父母看的,一本是写给自己看的。前者总是花哨又官方,写给自己的呢,其实也没真到哪儿去。”

  她定了明天的“曙光号”船票,而那艘邮轮,正是去年3月10日商老爷子斥巨资购下,为小儿子商宗贺寿所用。在尖沙咀邮轮码头的剪彩仪式上,多家港媒直播现场,知名人士云集。铺天盖地的报道中,“商宗稳坐接班宝座”的标题一度霸占热搜整整一周。

  视频中,商宗和商卓霖陪老爷子一起倒香槟塔,老爷子一身金蟒马褂,身后一列女眷身着低饱和长款礼服,优雅不失格调,又不至于抢了老爷子风头,真是处处彰显豪门行事滴水不漏的作风。

  阳光明媚的下午,两人在一家“猫之日咖啡”体验店里边撸猫,边聊着充满魔幻主义色彩的话题。

  隔壁一桌中国留学生情侣忍不住竖耳偷听,留着眉上刘海的女生掩嘴憋笑,压低声吐槽:“你听到没?那男的去年生日礼物是一艘邮轮,大前年是他爸过户的柯尼塞格One:1,十岁那年还算正常些,儿童手表。”

  男生赶忙比了个嘘的手势,示意她继续听下去。

  梁惊水歪着头:“你戴的不是小天才儿童手表吗?”

  商宗想了想,说应该是江诗丹顿的Patrimony系列。

  眉上刘海在网上查询完,翻白眼:“那儿童表要1到3万美元,他们在装逼,绝对在装逼。”

  听对象说那对情侣容貌气质俱佳,搞不好是真的。她假装起身找猫,目光几次飘向那边。

  女孩小头小脸,手臂修长,一看就是高个子。大披领的皮草下是一袭鹦鹉绿吊带连衣裙,鲜亮得像一只绿背山雀。男人身上则透着一种“君卧高台、我栖春山”的贵人气韵,斜睨间眉眼含笑,带着一种上位者特有的温和威仪。

  君卧高台,我栖春山。

  你俯不下身,我够不着边。

  可能是最近这类小说看得太多,眉上刘海的直觉告诉她,这对男女身上的高干味儿太正了,应该不是普通情侣。

  梁惊水当然感受得到对方的疑惑,这半年她被打量的眼神已经够多了,总不能对每个人都一一解释。

  她揪出皮草里一撮猫毛,叹了一声,“喏,都快成猫毛披领了,我出门会被动物保护组织押街示众吧。”

  没错,List的最后一项写着:穿着高定去猫咖收集猫毛。

  她自己也觉得离谱,两个人的脑回路凑在一起像代码出错。

  谁承想,商宗是天生的不吸猫体质,只要在那坐着,猫猫大军只管往她身上坐,没有一个去主动蹭他的。

  梁惊水把一团毛揉成一坨,见是橘色的,她立即食指审判大橘,让它去伺候别的客人。

  她一抬头,就撞见商宗满脸藏不住的笑意,笑声闷在胸腔里,肩膀微抖。

  梁惊水面无表情:“非要看我狼狈才高兴,你和大橘一样坏。”

  西服整洁不说,双腿如公侯贵族般优雅交叠,商宗愉快得很:“不好么?你要赢了。”

  梁惊水快准狠抱住一只三色短尾猫,她俩关系不错,小猫被她的气势鼓舞往前扑。

  下秒,她指着商宗膝盖上的浮毛哈哈大笑,不顾那条裤子的价格几何,只觉得大快人心:“现在咱们1比1平了!”

  在外人眼里,那个冬天的尾声,两个身着华服的年轻人嬉笑打闹,感情好得令人嫉羡。

  下午三点,阳光在猫窝上的折射角度悄然变化,时间在流逝,他们幸福的笑里也露出一点端倪。

  当晚,安奵组织了一场小型生日聚会,作为常居东京的东道主为商宗庆生,郭璟佑和董茉都在,场中还多了几张陌生的面孔。

  梁惊水对郭璟佑多有留意,他身旁多了一名深发色的女人,头发一板一眼地梳到脑袋后面,留着和安奵一样的大光明。

  郭璟佑这么爱显摆的一人,可和董茉寒暄时,话头却被她一一接走。

  他憋得难受,顺走侍应生的香槟盘,不管颜色,全都混在一起入肚。

  西洋乐也压不住他越说越大的嗓门,身上显贵的零件叮叮当当掉了一半,整个人怎么看怎么颓,梁惊水脑海里冒出的唯一词是“形容枯槁”。

  平日里二五仔般捧着宗哥的人,此刻却像个小孩似的拉着商宗的袖子,说去佢老母的,宗哥,唔好娶甘棠,唔好断送自己嘅幸福啊——

  深发女人皱眉看着这场闹剧,认命似的,叹了一口很长很深的气,弯下委于命数的腰,去拾那些宝石戒指、胸花、断了的墨镜腿,以及一片日本品牌的避孕套。

  其他人的反应更有趣。

  董茉趁机摸鱼,戴着蓝牙耳机和新男友聊得正欢,眯着眼说下周就回去陪他;安奵作为宴会的组织者,忙着拉拢剩余宾客回避闹剧;大部分人都乐于看热闹,看着郭璟佑昂扬的痛苦,只觉得他那些风靡一时的轶事还能延续,后半生还有太太帮他擦屁股,实在是一举两得。

  郭璟佑哭天抢地说他好惨,好惨。

  可梁惊水目光落在那名深发女人身上,觉得她也何其困难。

  也许后来郭璟佑继承了郭氏大业,一群未婚大亨聚在高楼里,手握香槟杯,感慨着郭先生家里有个掌事的太太,这不许做,那不许说,简直就是煲呔婆。

  末了,还带着几分自嘲地期盼,自己千万别联姻撞上一个大内总管。

  这样的风言风语听得多了,对方会不会变成和安奵一样性情稳定的女人?

  商琛娶妻生子后,安奵承受的恶意比此时更多,但她熬过来了,一个人在东京过得不错。

  又或者,她根本没熬过。

  只是梁惊水未曾看见罢了。

  一幕幕处心积虑的杜撰浮现眼前,梁惊水愈发觉得这个圈子对待女人的条件,苛刻得近乎残忍。

  她明白,这是无法解决的问题。

  她有幸遇到商先生,可大部分的人遇到的,是王少、张总、李老板,她们该怎么办?

  郭璟佑酒醒得也快,跑去卫生间吐了两次,出来第一时间给商宗赔罪,又跑去给安奵赔不是,声称自己不该在宗哥的生日搞到扫兴。

  梁惊水向服务生要来了一杯热红酒特供,站在虎之门栈的顶楼,置身云端看东京塔。

  偶尔传来悠扬的乐声,与混乱的脚步声交织入耳,她抬手勾起被风吹乱的鬓发,回头望着郭璟佑笑:“哟,道歉还有我的份呢。”

  郭璟佑啧了声,说宗哥逼他来的:“可惜我月底订婚,你就没得看了,不然多少让你羡慕下嫁给有钱人的滋味。”

  梁惊水提起一个人:“这话你该对温煦说,她今生最大的心愿就是嫁给有钱人。”

  其实她没抱多大希望郭璟佑会记得温煦,但他思忖良久,说不行,她父母双亡,家里一穷二白,比他还惨。

  他自嘲一笑:“敢想吗?婚后生活就成了比惨大赛。”

  梁惊水不可置否,抿了一口热红酒,霜气与蒸气从口鼻一同逸出,天与地都困不住那逍遥的游荡。

  郭璟佑看着都冷,也去找侍应生要了杯一模一样的。

  回到栏杆边,迎风而立的女孩笑着提醒他收着点,别又喝醉了。

  郭璟佑说:“我体内还有抗体,没那么容易醉。”

  他也不否认自己酒量差,小时候喝米酒都能上头的体质,商宗提过这事,确实够糗。

  梁惊水听着他睁眼说瞎话,忍不住趴在栏杆上笑出了声。

  那身鹦鹉绿的吊带裙可太妙了,马克杯雾气袅袅,她的大披领变成白色羽缘,提花丝袜长出蓝灰色的飞羽,马上就要扑簌翅膀,化作一只绿背山雀飞进春天。

  是啊,快到春天了。

  她的船票却在明日。

  郭璟佑举杯吹了口气,白气被扰动,像被推散的云朵,梁惊水望过来时,又迅速重新汇聚成一缕。

  他问,明天会不会哭。

  梁惊水反问,婚礼上你会不会哭。

  郭璟佑苦笑,被爆头over。

  他只有商宗在场时才假模假样叫她嫂子,可看着她如今这副即将脱笼飞走的模样,心里忽然生出点舍不得。

  “嫂子,你多保重。”郭璟佑反身靠在栏杆上,下巴指向东京塔,“希望我们还有机会一起看它,还有宗哥,我们仨一起风花雪月。”

  梁惊水没有那么理想化:“到那时,我是小三,商宗和你是不着家的丈夫,不合适吧。”

  郭璟佑笑得红酒撒了一半,胃部像被揪了一把,隐隐有了二次蠕动的趋势。

  他害怕有东西喷射出来,急忙起身,抬眼却看到女孩眼角微湿,又开始手足无措。

  平日里八面玲珑,一遇到女孩子哭,他是慌的:“喂喂喂,眼泪很贵的啊,你这……”

  梁惊水却乐了:“别,你哄我让商宗看了像什么话?你的祝福记心里了,快回去吧。”

  从东京飞回广海机场有一百种飞行选择,元宵那天,梁惊水刷短视频评论区时,看到有人提到马航后,预言下一场坠机可能会在2017年。评论还说第二次马航坠机曾被成功预测,让她心里发慌。

  她打开民航资源网查了去年的数据。2016年全球共发生10起重大航空事故,数量和严重程度都显著低于几十年前,其实事实上,航空安全正向好的方向发展。

  电视里地方台直播着元宵灯会,梁惊水不留神吃到了花生馅的汤圆,罪恶地扔下手机。

  商宗抬眉问她怎么了。

  梁惊水一脸痛苦:“我是黑芝麻党,我叛变了。”

  商宗碗里是混合味道,他想了想,说自己应该算中立党。

  又笑着补充:“这种在商战中最容易被铲除,因为缺乏明确的立场,被视为随时可能叛变的墙头草。”

  梁惊水呵住他:“干嘛干嘛!过节呢,别聊那些不吉利的!”

  话是这样说,她刚才看的也没多吉利。

  商宗听着她阐述对乘飞机回国的忧虑,越说越觉得不妥,像在暗示对这段关系的结束也缺乏信心,她及时止住话头。

  饭后,商宗开始那一套“醒雪茄”的工序。

  梁惊水见时机差不多,走过去坐到他腿上,往里挪了挪,半垂螓首,去点他指间的烟。

  点着后,她夺过深吸一口,对着男人微诧的目光,她逗趣似的拱鼻梁,双唇轻吁,将烟气徐徐吹在他那俊朗的脸上。

  梁惊水说:“原来这就是名贵的古巴烟叶味啊,可惜以后闻不到了。”

  她故意黏腔带调,眯着眼一点点品咂雪茄的味道。

  商宗揽她入怀,噙着她坚果味的嘴唇碾蹭,温柔说:“到时候备一盒让你带回去,想我了就尝一点。”

  梁惊水垂下眼帘:“商宗,看你做了这么多次,我都记下了,可真轮到我自己来,还是学不会醒雪茄,这真不是我这种人能掌握的东西。”

  她又说,想在这周内,把神户牛肉、河豚料理、松叶蟹黄膏火锅轮着吃一遍,等回国了这些食材在四五线城市是见也见不到的。

  商宗沉沉看向她,俄顷,露出淡笑:“好是好,当心吃出鼻血。”

  其实,换个角度看,她在做正式告别。

  是回国之后,再也不会因为某种气味、某种菜式而低垂眼眸,脑海里慢慢浮现出他的样子。

  毕竟她身处的圈层,压根接触不到这些事物。

  “曙光号”二月的运营航线原定为南海航线,但并不经过日本。

  商宗想让她回程放松点,临时调整航线,改为环东亚航线,2月23日在东京港靠岸。

  航线的变动意味着需要支付违约赔偿,单是这笔费用就不小,这艘船注册在商宗名下,赔偿款项得由他自掏腰包。

  后来,因为这件事,九隆银行的监察刚刚结束,商宗便从中提取了大量资金,结果被老爷子从东京传回狠狠数落了一通。

  一个继承人跑去外面穷游,下落不明;

  另一个继承人被大陆女人迷得七荤八素,完全不顾家族大事。

  这让老爷子一个快80的年纪,有了重回商场拼搏的冲动。

  梁惊水对此毫不知情。23号那天清晨,她合上行李箱,箱内的布局和去年赴港时几乎一模一样。

  她穿着那件minmin的套装,前夜用电动剃毛球机去掉了许多线头,但版型和面料依旧不太对,完全靠气质硬撑着。

  梁惊水对着镜子,认真地将头发夹出弧度。

  手里的卷发棒也是当地买的,她想了想,搁在盥洗池上,没有带走。

  商宗站在浴室门前,隔着墙听着女孩絮絮叨叨地自言自语,昨晚竟然没做梦,没办法请他解梦了。

  公寓里各个角落都有她的东西。

  他没问她,用不用帮忙寄回去。

  唯一让梁惊水动摇的,是车前那个摇头晃脑的玻璃苹果。

  不知是不是错觉,它的摆动幅度似乎更大了,Q版小人的影子在冬日的光线中重叠,像在拥抱彼此。

  她说:“这个我可以带走吗?”

  “拿去吧,本来就是你的作品。”

  东京港港口风大,自由女神青铜雕像背对海面,身后是彩虹桥。

  梁惊水站在铜像前,偎在商宗怀里举起拍立得。

  “茄子——”

  海风卷起她的头发,她吐着呸呸作响,也没管取景器里的自己够不够漂亮,牵着嘴角按下那个瞬间。

  拍照摊贩伸出一根手指,说:“One thousand yen.”

  1000日元。

  商宗正欲支付,被女孩一只手臂拦在后面,只听她用流利的英式英语,口吻老练地与摊贩交涉,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最终硬是把价格谈到了500日元。

  他笑了笑,说他没有她这种天赋,能把价格说得这么低。

  梁惊水认真凝望着他:“商宗,这不是天赋,这是我的日常。”

  富人也有认知之外的事情,商宗喉结轻滚,声音也显得哑:“好。”

  邮轮轰鸣,梁惊水跟在安检队伍后面。周围的乘客大多是拖家带口的小资人士,脸上洋溢着期待新旅程的笑容,独独她鼻腔发轴,不敢回头望商宗的表情。

  男人深情款款的声音近在咫尺:“回家多塞点吃的进冰箱,我不想好不容易喂胖的姑娘,离开没几天,又瘦回模特时期那副消瘦的样子。”

  他还说,船上的伙食按当地最高水准准备,靠岸后记得下去走一走,有事时,他的电话为她畅通。

  梁惊水闭上眼,竭力压住那两行泪。

  她是个多么傲慢的人啊,竟天真地以为,这一次的离开也能如上次提分开那般风轻云淡,潇洒挥手说声“ByeBye啦,我的商先生”。

  也许是她潜意识认为。

  这是一场真正的离别。

  那天梁惊水很想对商宗说,她家只买当天需要的食物,冰箱常常空空荡荡,因为一旦买多了放坏就是浪费。

  他不会明白这个道理。

  公寓里有负离子保鲜冰箱,私厨会定时清理腐败的食材,端上餐桌的永远是最新鲜的饭菜,浪费不是他需要考虑的课题。

  ——也请你,永远不要明白这个道理。

  ——请不要因为我而变得市侩普俗,这世间万物需要雅俗共赏,需要有人作为“阳春白雪”独守高雅,才能让这些“下里巴人”寻得俗乐。

  ——商先生,你也不想看到,在我心中成为泛泛之辈吧。

  可那个不带欲望的吻太轻,落在唇间像一缕尾烟,将她神魂夺去。

  那个在飞机上透着孤独气质的男人,写下酒店地址,约她晚上过去找他。

  他从背后抱住她,埋首在她颈侧:“水水,遇见你,这个冬天我过得好开心。”

  回过神时,梁惊水已经登上了曙光号。

  行李被船员送到房间,她两手轻松,只握着两张卡片:一张是套房的房卡,另一张是拍立得成像的照片。

  神奇的化学液体将天光地影、色偏、时分、气候凝固在瞬间曝光中。无论照片里的人们会走向怎样的未来,即时的情感将永远留存,她喜欢这点。

  梁惊水举起相纸对着日光,试图分辨商宗颊边的那滴晶亮,是否为眼泪时——

  咸涩的味道已顺着脸颊,率先滑进她唇里。

  明明讲好了分开不哭,偏偏两个都是死要面子的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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