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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散财童子


第48章 散财童子

  温泉街灯笼点缀, 夜晚尤为浪漫,三三两两的情侣穿着浴衣漫步。

  一对情侣在摊前捞金鱼,女生为了逗趣故意让和纸网破掉,男生挽起袖子说再来一次, 一定要捞到一条送给她。

  梁惊水站在旁边看戏, 心里盘算那男生要折腾到什么时候才能成功。商宗以为她对这小游戏感兴趣, 低头问她要不要试一次。她摆出一副出门绝不吃亏的架势,说这种游戏要手眼协调,网又脆,他们外地人不擅长, 看看就行。

  适逢其时, 碗中水花溅起。

  男生旁边的女生拍手欢呼,眼里满是亮晶晶的崇拜。

  商宗说:“看着没多难, 确定不试一次?”

  梁惊水神情高深莫测,嘶了一声, 摇摇头拉他手:“一看就是托, 专挑你这种散财童子骗, 走了走了。”

  商宗:“……”

  没到私人汤的预定时间, 两人在温泉街兜着圈逛。

  街道两旁商铺林立, 梁惊水报复性消费期一过,无论店员如何天花乱坠地介绍香皂功能,她都铁了心地表示:只是看看。

  出门前查了天气, 熊本县温度最低1.1度, 她裹上行李箱里最厚的连帽羽绒服。

  帽子一戴,性别年龄全被遮得严严实实。

  商宗却脑补出帽子下那张小脸, 故作严肃地绷着,像要把这辈子所有的不开心事重温一遍。

  素颜的她带着些稚气, 店员们没有被她的“威慑力”劝退,依旧热情地推销着。

  商宗双手抄在兜里,缓步上前与她并肩。

  他向店员礼貌表示无需商品介绍,他们马上要去清流庄泡汤,现在只是随意逛逛,打发时间。

  依旧是自60年代风靡至今的商务正装风格:深灰色高领毛衣搭配柴斯特大衣。

  只是男人身高接近一米九,衣着挺括不见拖沓,尽显香港生意人的派头。

  这样的人一开口,举足轻重,无论身处哪个国域,店员识时务地推开。

  重享清静,商宗伸手揉了揉她毛茸茸的帽子:“还叫我是散财童子吗?”

  梁惊水一边腹诽他度量小,一边又忍不住被他那让她倍有面的臭屁劲逗笑,嘴角一抿一翘,滑稽得很。

  好不容易收敛住情绪,一转头,又被男人那衣架子般的身材晃得头脑空白。

  下一秒直接扑进他怀里。

  泉町热闹非凡,香皂店旁边是一家酒铺,老板在门口提供免费试饮服务,发酵的淡香中隐约混杂着温泉矿物的湿润气息。

  梁惊水靠在他毛衣上蹭了蹭,嗅到一种更为温暖、抚平心绪的松木香。

  她情不自禁掀起眼睑,在他深情的注视里,后脑勺被轻轻托住,他们一阵又一阵地亲在一起。

  商宗喉结滑动,梁惊水笑着去碰。

  他问她,确定要玩这么大。

  说完就这么目不转睛地盯着梁惊水,目光和她缠在一起。

  一些不堪入目的记忆涌入眼前,她呼吸渐乱,侧身搂上商宗的胳膊:“玩不起。”

  两人沿着温泉街慢慢兜圈,梁惊水被街头的装饰吸引,停在一家小铺前翻看琳琅满目的手作物件。商宗站在她身后,没有催促,顺势隔开人流。

  “你看这个木雕小熊,很像熊本部长。”梁惊水挑起一个木刻的小摆件给他看。

  商宗扫了一眼,没多评价,只是接过物件去柜台结账。他的举动让梁惊水忍不住笑出声:“还说不是散财童子,这么多人里就数你的钱最好赚。差不多该走了。”

  她瞥向不远处的金鱼摊,那对情侣仍在,女生故技重施让网破掉,男生锲而不舍再捞,摊前又围了一圈新看客。

  梁惊水收回视线,挑眉对商宗说:“不走回头路还不知道,他们真是托。”

  一辆自行车携风拂过,灯笼相碰发出细细的叮咚声,商宗没听清,弯下腰靠近些,低头去看她的眼睛:“你刚才说什么?”

  梁惊水顿了顿,换了种说法:“我说,你看他们捞金鱼时笑得那么甜,其实也是演给旁人看的。”

  幸福都能演出来。

  还有什么是真的。

  她忽然想起那张快被填满的List,上面的每一项幸福,都是他们通过点点滴滴共同经营出来的,没有围观群众,也不需要见证人。可因为如此,她更害怕那是真的——真实到贴近现实,反而抓不住。

  商宗听出她话里隐喻什么,垂目沉默下来。

  彼此都明晰,这场私奔的目的是为了逃避现实,而不是改变现实。

  现阶段要想继续在一起,需要割舍的代价太多。最坏的结果,无非是商宗接受联姻,梁惊水为爱做三,在圈子里也不算稀罕事。可谁也不愿让事情走到那一步。

  反正结果再怎么好,都那样,能一起待在日本歇口气,已经是他们尽力争取来的最好选择。

  昨天的应酬结束,两人默契地没有提起那瓶酒引发的商单。

  梁惊水以为商宗不会主动谈起,毕竟融资项目牵扯了太多麻烦,还可能让继承权倾倒性地偏向商卓霖一方。

  眼看分别在即,这种话题没必要再提。

  梁惊水默想,像他这么谨慎的人,一定不会把把柄留在任何人手里吧,包括她。

  可商宗没有。

  清流庄的房间内设雅致,推开木质推拉门便是独立的露天汤池。

  商宗单手架在池子的石沿上,另一只手搭在梁惊水的腰间,指尖触及浸在水中的纤细曲线。几株修剪整齐的松柏伫立池畔,水汽蒸腾,远山朦胧如水墨画。

  梁惊水被热度暖得昏昏欲睡,模糊间感到他将唇贴近耳廓,低道:“应酬的事,你不要自责。”

  “……你是说昨天大头提的那事?”她瞬间醒神。

  这称谓让商宗一愣,随后想想,叫大头确实挺贴切的,才开口:“8月那次本身就是冲着我来的局,我既然去了,怎么都少不了要中招。”

  梁惊水从他怀里退开,水声哗哗作响。她顾不得自己在男人视角下,水的倒影放大了多少春光,眉宇愁结:“我不会刚好让你中了最大的招吧……”

  商宗无声笑了下,微一颔首。

  梁惊水扒着池沿,拿起陶瓷杯仰头一口干掉梅子酒,酸涩的味道蔓延开来,连鼻子也酸得发堵。

  浴池空间足够大,她像浮尸般漂到另一侧,背对着商宗轻轻吸鼻子。

  这半年她真是给他添了不少麻烦,连这次融资的事也都是因她而起。

  池边的小灯笼散着微光,倒映在水面上,这份温馨在梁惊水的视野里渐渐模糊扭曲。

  身后男人的语调柔得让人恍惚:“‘在温泉里玩一二三红绿灯’,水水,你觉得计划第42项做这个怎么样?”

  “大陆管这个叫‘一二三木头人’……算了,没差。”

  梁惊水克制鼻音,“你一动我就听见水声了,对你不公平。”

  “又不是什么比赛,这次我输了一分,下次说不定能赢回来三分。得失都是过程,开心就好。”

  有这口才不去卖课真是可惜了,反正她是被说服了。

  梁惊水破涕为笑,说:“那来吧。”

  也是在那晚,梁惊水被水下闭气的男人抱了个满怀,指尖在水中追逐嬉戏,激起一串细碎的气泡。

  商宗刚握住梁惊水的小腿,已经被她像鱼一下子滑脱了出去。

  腿型很美,如云间垂下的银丝。

  他在水里无声一笑,想都没想,伸手攫住她的脚踝,把人给拉了回来。

  最后梁惊水被扮猪吃老虎的赢家堵住双唇时,心里还在想:

  爱是不公平的,因为公平是不够的。

  敏感、占有欲、矛盾和不清醒,构成了他们在爱里的真实状态,让他们无法肆无忌惮地去爱。

  22号之后,她会失魂落魄,会惦记,会心疼。

  同样,他也会。

  回到东京这天,安奵再次登门拜访。

  自从上次被揭穿,梁惊水无法心安理得地待在卧室里,直接坐到商宗身边,与他一同接待来访者。

  近距离看安奵,她年纪四十出头,脸部皮肉紧实,保养得宜,梳着咖色的大背头发髻,很有当地贵妇的从容气质。

  安奵的笑容在看到梁惊水时稍有停滞——那种眼神她再熟悉不过,透过她寻找故人的影子,又兜兜转转回到现实。

  听闻梁惊水22号后就要离开东京,安奵露出些许惋惜:“原以为你会待久一些,我们还能一起逛逛银座。不过茉茉这周刚好要来日本,倒是个机会,我们三个女人还能聚聚。”

  她的态度没有丝毫倨傲,像是对待平级般和善坦然,却让梁惊水感到一丝怪异。

  商宗用低沉的嗓音笑着说:“董茉要来?她家里的事都处理干净了么。”

  他搂着梁惊水的动作如往常般自然,不因有客人在场而收敛,照样与她耳鬓厮磨。

  安奵看了眼梁惊水。

  商宗说,她不是外人,您不用避着。

  其实董茉的事,梁惊水在郭璟佑来那天听到过一些。

  郭璟佑被冻资消息搅得心烦,倒腾酒柜调了杯姹紫嫣红的酒,喝着喝着把自己灌醉了,嘴巴大开聊起花边事:

  董茉和周祁分手后,转身与同公司一名实习生恋爱。最妙的是,这个实习生和周祁是血缘兄弟,这层禁忌色彩,很难不让人联想到撬墙角的戏码。

  董夫人单独把董茉叫回家里训了一通,从年纪优势到商业头脑逐条剖析,指出周祁无论哪方面都比那个实习生强百倍。

  郭璟佑脸色泛红,对着两人卖关子:“宗哥,嫂子,你们猜下她怎么怼回董夫人的?”

  他捏嗓复述董茉原话。

  “但那小兔崽子纯啊,姑姑,他居然会问我爱不爱他。”

  郭璟佑打了个酒嗝:“我也是听人说的,董茉像发疯一样笑不停,董夫人气得嘴都歪了,让人把她打发回大陆了。”

  小卷毛的形象在心里愈发鲜活,梁惊水逐渐摸清了她的本质——彻头彻尾的感觉至上主义者,对钱权名利一概漠然,只管随心所欲地活,怎么疯怎么爽怎么来。

  对这样的女人来说,心动的感觉来的很快,但不等同于滥情,真正喜欢一个人可以维持很久很久。

  随性到极致,但也单纯到极致。

  安奵明显和她的想法不同:“这样下去,茉茉的名声怕是会被牵连。”

  商宗没有顺意往下接,眉宇淡然:“她是个成年人,知道如何平衡感情与生活。如果这次名声受到牵连,也能作为一个警醒,提醒她日后更加谨慎行事。我们没必要插手。”

  客人走后,梁惊水窝在沙发上看电视,不知不觉进入了浅眠。

  醒来时,晚霞映在瓷玫瑰胖胖的花苞上,颜色像橙黄色的焦糖馒头,她的肚子顺势叫了一声,催促着用餐。

  “商宗。”她起身,唤他的名字。

  无人应答。

  梁惊水看到书房门缝里透出月白色的灯光,暗暗松口气。

  推开门后,她发现商宗已经枕着手臂睡熟了。

  居家时没有抹发蜡,柔软的刘海遮住了他眉脊,他睡得很深,那两只熊本部长送的公仔,一左一右靠在他身旁,仿佛在呵护一位偷空脆弱的大人。

  她心中的负累在那一刻消散了。

  为了这场私奔企划,他也倾尽全力了,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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