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你等我

第117章 你等我

　　在得知涂图失踪的第一时间， 方修择便搭乘私人飞机往回赶，但因为路途遥远，等抵达国内时， 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方修择先给涂图的母亲打了电话， 只是警方的行动是保密的， 江妈妈这会也没收到什么消息。方修择也不耽搁， 当即前往涂图失踪的地方，再通过一些内部关系，大概分析出了涂图的大概去向。此次行动保密级别很高， 即时是方修择， 也无法得到确切的消息，但他和涂图之间冥冥中自有联系， 牵引着他朝那个方向追寻而去。

　　当方修择进入边境丛林时，涂图刚从贼窝里逃出来， 警方也才开始布控，按正常情况，方修择应该会比警方更早找到涂图，但在踏入丛林的那一瞬间， 大量负能量疯狂向他涌来， 让他的意识仿佛陷入了泥沼，越是深入，那种沉重、疲惫和痛苦便越强烈。若是此时有人从高空俯瞰，便会见到一幅诡异的场景， 以方修择为中心，周围似乎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翻滚的气雾即使在夜色掩盖下，也让人难以忽视。

　　方修择身处其中， 身形时隐时现，最终，他整个人都没入黑雾中，随着黑雾一点点融入夜色中，一切归于平静，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另一边，警方的救援队成功汇合，不仅救出了人质，还得知水下可能埋藏着一百多名英雄的骸骨，众人的心情久久无法平复。

　　最终，最高指挥决定先将人质安全带回去，另外派人立刻检测肖虎上交的那根骸骨的DNA，若得到验证，立刻就派专人过来迎接英雄们回归。

　　此时，天光亮起，风雨已停，四周弥漫着淡淡的水雾，空气清新无比，一切似乎都变得澄净而美好。然而，众人很快就发现不对劲，几艘船顺着河流行驶了几十分钟，却始终在几条支流之间打转。操作和路线都确认了很多遍，没有任何问题，视线也没有任何阻碍，但他们的船就是开不出去。

　　船上的普通人对此毫无所觉，有的正在开心地交流着此次险象环生的经历，有的则因为得救后放松地睡着了。他们全都期待着回去后，开始自己的新生活。

　　船长室中，最高指挥和几名队长正在召开紧急会议，研究目前的诡异情况，寻找解决方案。

　　作为接受过新时代教育的人，没人觉得这是什么灵异事件，只当是被什么磁场影响了。

　　“能和外界联系吗？”

　　“联系不上，所有通讯设备都失灵了。”

　　“信号dan呢？”

　　“已经发出去十分钟了，还没有看到救援。”

　　按理来说，丛林外围有兄弟接应，若是发现信号弹，肯定会第一时间派出直升机来救援。以他们的距离，十分钟内绝对能抵达。但现在却毫无动静，显然是发生了他们无法理解的变故。

　　总指挥皱了皱眉。

　　这时，有人提议道：“既然水路走不了，不如走陆路？”

　　“我觉得这个可行。”

　　不少人附和，上了陆地，他们的行动更灵活。

　　总指挥沉吟片刻，点头同意：“好，肖虎，你比较熟悉路线，就由你带一支小队，先去探探路。如果没问题，我们便从林子穿过去。”

　　“是。”肖虎敬了个军礼，领命而去。

　　走出船长室，肖虎无意瞥了一眼，却见一道熟悉的身影站在夹板上，静静望着丛林某个方向。

　　涂图？

　　肖虎迟疑了一会，最终还是以任务为主，没有过去打招呼。

　　涂图站在船边，一手捂着胸口，感觉着心脏传来的淡淡痛意，望着丛林深处的眼眸中，似有什么在闪动。

　　“恶念值……在降低。”她喃喃低语。

　　在刚进入这里时，她可以很明显地看到这里浓厚的负能量。这个地方，承载了太多罪恶，但它同时又埋葬着很多英魂。正与邪，善与恶，在此地交缠，斗争，双方势均力敌。

　　但此时，负能量正在不断降低，那些英灵开始一点点隐现。

　　奇怪就奇怪在这里，明明负能量在降低，他们的船却遭遇了鬼打墙。

　　涂图的心脏跳动得越来越剧烈，她下意识地搜寻方修择的气息，却惊疑地发现他竟然在自己的感知中“消失”了，不，说是“消失”并不准确，这更像是……更像是……化整为零，从一个固定的状态，变得无处不在。

　　就在涂图沉思间，她所在的船只缓缓靠岸了，肖虎带领一支7人小队迅速登上了岸。

　　涂图回过神，视线在他们身上扫过，随即便见他们进入丛林后，瞬间消失无踪，并不是因为距离越来越远而看不见，而是真正的消失了，一丝气息都感受不到了。

　　这，难倒是……领域？

　　负能量聚集形成的领域？

　　涂图的瞳孔微微收缩。

　　不可能，这里的恶念值虽然高，但还不至于形成领域，否则人类根本不可能在这里正常活动。

　　除非有什么改变了这里的气场。

　　是……方修择吗？

　　只有他是特殊的，天生的恶灵体质，不仅拥有一双阴瞳，还能自动吸收恶念，甚至反过来影响他人心智，是涂图曾经无比羡慕的存在。因为吸收过多负能量，导致从小体弱多病，若非遇到她，恐怕早就被恶念吞食，走向灭亡了。

　　“是他！”涂图的语气变得肯定。

　　方修择肯定来这里找她了，结果一下子吸收了太多负能量，被负能量吞食，整个人都化为了这方领域，这也是她突然感应不到他的原因。

　　原本以为负能量在降低，其实是一盘散沙聚拢成为了一股能量，一股能够直接影响正常人行动的能量。

　　涂图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眼中满是凌厉。

　　她，才是邪神后裔，没有人能在她面前争夺恶念！

　　涂图放开捂着胸口的手，啪地一声握住栏杆，周身气息散开，开始争夺已经形成领域的负能量，就像在巨兽身上割肉一般，立刻引来了它疯狂的反扑。

　　涂图眼中光芒闪耀，忍住越来越剧烈的心悸，强势与之对抗。

　　在她面前，凡是恶念，都得给她趴下！

　　咯吱！涂图脚下的夹板出现了一片蛛网状的细细裂痕。

　　原本还是一个整体的领域，终于被她啃下了一口，随即便像开闸的洪水，轰然向她涌来。

　　在这股威势下，周围的英灵四散开来，相继隐没。

　　天地被负能量覆盖，视线所及，全都变得浑浊阴郁。在正常人看来，就是好好的天气，突然就变暗了，起风了，呼吸变得有些不顺了，情绪也变得不稳了。

　　黑暗中，方修择的意识沉沉浮浮，脑中划过无数碎片般的画面，每一幅画面都充满了血腥暴力阴暗绝望痛苦恐惧残忍……人世间所有邪恶，都在他的记忆中具象。

　　真丑陋啊！

　　他们……为什么要存在？

　　而他，又为什么要存在？

　　他们的恶念所带来的痛苦，为什么要由他来承担？

　　他，

　　是谁？

　　……

　　哦，是了。

　　他是，

　　人类恶念的聚集体。

　　也是，

　　人类恶念的象征——

　　邪神！

　　方修择突然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眼睛没有眼白，只有一片纯然的黑。

　　原本模糊的记忆一点点清洗，身体像是解开了什么封印，巨大的力量喷涌而出，缓缓形成属于他的领域。

　　然而，他的眼耳口鼻、皮肤，全都渗出了鲜血，仿佛下一秒就要裂开一般，撕裂般的疼痛遍及全身。

　　但他的表情是麻木的，因为已经习惯了。千万年来，他一直是这样。活了，又死去，死去，又复活，循环往复，没有止尽……他的生死，都掌握在人类手中，从诞生那一刻起，他就承载着人类所有的恶。即便一次次自我毁灭，他的意识依然会在某个时期复苏。

　　恶不消，他不亡。

　　邪神！

　　呵！

　　真可笑啊！

　　他拥有控制人心的能力，但他毁灭了不了这个世界，毁灭不了人类，甚至连自己，也毁灭不了。

　　他再次闭上眼睛，一脚踏向深渊……

　　……

　　……

　　……

　　【方修择？】

　　……

　　【你好。】

　　【方修择。】

　　一个熟悉的身影，随着这声呼唤，逐渐在脑中成形。

　　那是一个小女孩。

　　一个全身沐浴在金光中的女孩。

　　她向他看过来，仅是一眼，面前黑暗的屏障就像玻璃碎裂般，轰然破开。

　　他的意识突然飞一般的下坠，随即停顿在某段记忆画面中。

　　那是一个惨烈的战场，到处是尸体，死气弥漫，恶念冲天。

　　他站在尸山血海中，冷冷地望着向他走来的女人。

　　那个女人，全身笼罩在金光中，一双眼眸装满了让他厌恶的色彩。

　　那是“善”的色彩，虚伪又恶心。

　　“这场战争，是你引发的吗？”她如此问到，语气中没有责怪，只有怜悯。

　　怜悯？

　　可笑！

　　“是又怎样？人类这种生物，不就是爱自相残杀吗？”

　　“但是，”她认真说，“你不是。”

　　“什么？”

　　“你不爱杀戮。”

　　“哈哈哈。”他像是听到什么荒谬的话，笑得不起身，“我是邪神，你说我不爱杀戮？”

　　她就这样静静望着他，直到他再也笑不下去。

　　那双眼睛，真的很让人讨厌，好像能看穿一切。

　　他嗤笑一声：“你凭什么这么说？你想干什么？消灭我吗？”

　　“我消灭不了你。”她似乎叹息了一声。

　　他却突然暴露：“那你来干什么！过来彰显你的慈悲？表达一下对我的同情？还是想要来感化我？”

　　“对不起……”

　　“哈哈哈，这就是所谓的善人吗，虚伪外，一无是处！！！”

　　“……对不起，我消灭不了你，也感化不了你，但我……”她认真地凝望他，“我能和你一起分担痛苦。”

　　一起分担痛苦？他觉得很好笑。

　　她知道自己承担着什么样的痛苦吗？

　　这世上，谁也不可能分担他的痛苦。

　　“你凭什么觉得我痛苦？”

　　“你不用掩饰，我都看得到。”

　　那种仿佛被人看穿的感觉又出现了，他非常不喜欢。

　　“呵，分担我的痛苦，你配吗？”

　　“你不用嘲讽我，能与不能，试试不就知道了吗？”

　　但他，却犹豫了。

　　而她，却笑了。

　　“即便如此，你都从未想过将痛苦分给他人。”

　　“不要以为你很了解我。”他的声音无比冰冷，“既然你想自找罪受，我就成全你。”

　　人类，从来都是丑陋的，无一例外。

　　即时是眼前这位功德加身的善人。

　　当她一世世承受世间恶念时，还能保持本心吗？

　　突然有些期待了呢。

　　他缓缓抬起手，猛地伸进胸口，取出了一颗黑雾缠绕的心脏。

　　“拿着它，从今以后，你就是邪神分-身。”他戏谑般地看着她。

　　“好。”她毫不犹豫收下，将心脏融入自己胸口。

　　霎那间，周身金光涌动，与黑气缠斗在一起，巨大的痛苦仿佛要撕裂她的身体，她的眼耳口鼻和皮肤都流出了鲜血。

　　他原本还抱着看好戏的心态，但此时，脸上却收敛起所有表情。

　　“怎么样，是不是生不如死？都警告过你了，想分担我的痛苦，你根本不配，还是把心脏还我吧……”

　　声音突顿，他看到她笑了。

　　“对不起啊，我确实高估自己了。”她捂着胸口，顶着一脸鲜血朝他笑了笑，“这一世，我怕是要食言，但是别担心，你等我，下一世，我一定……”

　　话还没说完，身体就如同水晶般轰然碎裂，化作点点尘埃消失在世间。

　　他愣住了。

　　却未发现，和她一起消失的，还有他一半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