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水下

第116章 水下

　　雨越下越大， 河水也变得越来越湍急，船身开始不停晃动，驾驶室无人操作， 货船随着水流左摇右摆， 肖虎很快意识到情况不妙， 立刻招呼小吴， 打算放下船锚，先将船只固定，然后等待后续救援。

　　“小吴……”才叫了个名字， 肖虎就因为船身突然受到撞击而摔倒， 整个人顺着倾斜的夹板滚到船边。

　　小吴也没好到哪里去，要不是及时抱住栏杆， 这会已经掉到水里去了。

　　反倒是那些被制服的歹徒，全被捆在一起， 固定在中间，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

　　“队长，现在怎么办？”小吴在雨中大喊。

　　他们站都站不稳，再多的战斗力都施展不出来， 但若是不能立刻将船只固定， 他们可能要面临船毁人亡的危险。

　　肖虎想了想，回道：“待会我想办法进驾驶室，先把方向控制好，你再找机会放下船锚。”

　　在这种恶劣天气下， 视野如此差，对地形又不太了解， 他们肯定是不能直接开船回去的。

　　“好咧！”小吴立刻应了一声。

　　两人商量好，肖虎稳住身形， 正准备行动，完全没注意不远处有一个Y字形河道口，货船快速向前冲去，只听“砰”的一声巨响，船身猛地倾斜，肖虎反应不及，整个人载进河水中。

　　“队长！”小吴惊惧地大叫一声，下意识想要去救人，双手不自觉松开，紧接着也步了肖虎的后尘，翻滚着掉进水中。

　　两位特战队员怎么也没想到，他们解决了人祸，却倒在了天灾中。

　　剧烈的冲击加上湍急的水流，饶是两人训练有素，一时间也无法自救，好在强大的身体和心理素质，让两人很快冷静下来，即使身处险境，也不忘寻找生机。

　　他们落水时，货船距离岸边不远，这就是他们自救的机会。

　　然而，事情的发展远远超出他们的预想。

　　肖虎的手指明明已经触及岸边的礁石，只要再前游半米就能冲出水面，靠住河岸成功脱困。但这半米，却成了遥不可及的距离。肖虎的右腿不知何时被水草缠住了，一股巨大的拉扯力袭来，将他拉离了岸边，朝水底身处沉去。

　　另一边的小吴也遭遇了同样的危机，他刚从水里冒个头，下一秒就被拉扯了下去。

　　水下一片漆黑，肖虎和小吴在无法视物的情况下，拼命和水草缠斗，胸腔的氧气越来越少，大脑也越来越昏沉，两人都感觉这回要凶多吉少了。

　　正在绝望之际，不远处的水下，隐隐有一团光芒闪烁，那点光芒正在向这边靠近，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光芒也越来越亮，光芒所有之处，就像点燃了一排排蜡烛，形成一片绚丽的光流。

　　肖虎和小吴忍住不适，在水中瞪大了眼睛，差点以为看到了幻觉。待距离不过几米时，两人才看清那团光芒，更确切的是光芒中的人，赫然正是……涂图！

　　涂图，她在发光！她在水里发光！她游过的脚下河道，全都在发光！

　　正在肖虎发愣时，涂图已经游到他身边，伸手抓住了缠在他身上的水草。

　　肖虎这会也顾不上震惊了，这水草缠得这么紧，恐怕不是那么容易清理的，要是涂图也被缠住了怎么办？

　　刚这么想着，果然看到几根水草缠到涂图身上，肖虎立刻急了，拉着她的手臂往上托，示意她赶紧走，别为了救他们把自己的命也搭上。

　　涂图却不着急，拍拍他的手，然后示意他往下看。

　　肖虎不明所以，低头顺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然后他就看到了有生之年从未见过的奇景。只见茂密的水草中，不知何时伸出了一只只发光的骨手，成千上百，如一朵朵盛开的昙花，张合着，翻转着，和涂图一起清理着水草。

　　不过片刻，肖虎感觉身上一轻，来不及犹豫，在氧气彻底耗光之前，如一条剑鱼冲出了水面。

　　紧接着，后背似乎被一股力量推了一下，将他从湍急的水流中推到岸边。

　　肖虎几近虚脱地爬在岸边，剧烈的咳了几声，待意识清醒点，他立刻回头望去，刚好看到小吴在距离他十几米的岸边冒出了头。

　　肖虎在四下搜寻，入目所及一片漆黑，耳边风雨之声呼啸不止，货船似乎卡在了四五十米外的岩缝中，不再前进。

　　涂图呢？

　　此时，涂图正在水下，周身萦绕着一片光芒，仿佛一层保护罩，丝毫不受水下环境的影响。在她脚下，一只只骨手向上伸展，在水草中若影若现。

　　涂图的眼眸隐隐有流光闪过，脸上似乎待着几分疑惑和茫然。

　　怎么回事？她怎么会跳下来救人？身为邪神继任者，不是应该和正道势不两立吗？在船上还能解释为不想让藏有du品的货船离开，毕竟被du品荼毒的人，灵魂都是腐烂的，根本没资格成为邪神信徒，所以涂图非常痛恨du品，一旦du品大量流入市场，无形中也会削减可能成为邪神信徒的人数。

　　所以，涂图不允许du品流通出去。

　　那么接下来呢？她为什么要救这两个特战队员？

　　还有脚下这些骨手，它们……或者说是他们，为什么让她有种亲近的感觉？他们没有恶念，正是她之前在丛林中感觉到的英灵气息。

　　涂图捂住胸口，心脏传来一股钝痛，仿佛和灵魂撕裂一般，一幅幅陌生又熟悉的画面，快速在脑中闪过，似乎有什么真相即将破土而出。

　　耳边隐隐传来细碎的呢喃，涂图听不真切，只觉得头疼欲裂，心脏的剧烈跳动让她无法集中精神。

　　“涂图——”正在这时，肖虎略显焦急的喊叫声从上方传来，将即将陷入混沌的涂图换了回来。

　　涂图猛地睁开眼，眼中光芒散去，瞳孔一点点恢复了焦距。

　　她甩了甩头，不再理会水底的骨手，快速向上游去，很快出现在岸边。

　　已经上岸的肖虎一眼就看到她，立刻跑过去，伸手将她从水里拉了上来，正准备询问她的情况，却见她另一只手上似乎拿着什么，到嘴的问候变成了：“你手上拿的是什么？”

　　涂图低头望去，只见摊开的手心中，赫然躺着一根白骨。

　　她瞳孔微缩，耳边随即响起：归家、归家、归家……

　　仿佛来自远方的呼唤，空灵而深情。

　　在水下没听明白的呢喃，此时是如此清晰。

　　这是那些牺牲的战士，心中最后的信念，死战沙场，只为有国可护，有家可归。

　　归家，归家。

　　家之所在，灵魂所安。

　　“涂图……”肖虎迟疑道，“你有哪里不舒服吗？”

　　涂图：“没有。”

　　“那你……哭什么？”

　　暴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但涂图的双颊，却是一片滚烫的湿润。

　　涂图看着手上的白骨，任由泪水滴落而下，脸上明明没有什么表情，却让人感觉很悲伤。

　　正在这时，远处突然射来几束光芒，赫然是前来救援的船只。

　　肖虎大喜，掏出身上的手电筒，试了试，还能用，立刻打开往那边使劲摇晃，给出求援的信号。

　　救援队收到信号，加快速度向这边驶来。

　　几十分钟后，肖虎小吴以及涂图都被接上船，歹徒所在的那艘货船也扣上了铁链，一起拉着走了。

　　人质获救，du品收缴，歹徒落网，此次行动圆满成功。肖虎和小吴居功至伟，回去之后少不了表彰。

　　不过肖虎也没有揽功，汇报时将涂图的所作所为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只是隐瞒了水下的所见所闻，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就连他自己都有些不确定，之前他还找小吴求证过，结果那小子啥也不记得了。

　　脑中再次闪过他在水下所见的场景——发光的涂图，成千上百的骨手……

　　众人听完肖虎的汇报都感觉有些不可思议，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居然有那样的胆识和头脑，原本要去救她的特战队员，反而被她救了。用du烟放倒歹徒就算了，她竟然还敢跳水救人。在暴雨湍急的河流中，用那那小小的身板，神勇地救下了两个训练有素的体重超过150的战士。

　　怎么可能？怎么做到的！

　　“还有一件事……”肖虎迟疑而慎重地拿出一根白骨，沉声说道，“这根骨头，是涂图在河底捞上来的。”

　　“估计是以前偷渡出境的人，或者是歹徒同伙，又或者是被歹徒残害的无辜群众。”有人猜测。

　　“不。”肖虎回想之前和涂图一起救他的骨手，坚定道，“我猜测，这应该是三十年前，在这里战死的第六鹰击陆战队的战士遗骸。”

　　众人全都愣住了，半天没反应。

　　犹记上船前，涂图将骸骨交给他说的话。

　　“这是三十年前牺牲在此地的战士们的遗骸，请把他们带回去吧。”

　　涂图没有解释她为什么知道骸骨的来历，肖虎也没有问，而是遵从内心，选择无条件相信。

　　三十年前牺牲于此的战士，无疑就是第六鹰击陆战队。当年为了给大部队争取时间，一百多名战士硬生生拖住五千多名敌军三天三夜，转移了敌军后援军的注意，为那一战的全面胜利创造了先机。

　　遗憾的是，战争结束后，国家想要找回战士们的尸骨，结果搜索了几天都一无所获，整支小队就这样消失了。

　　没想到，他们就沉睡在这条东瓦河下。

　　“你确定吗？！”一名军官急切地问。

　　“是与不是，带回去验一下DNA就知道了。”每名战士的DNA在生前都入库建册了，更何况还有不少人的亲人都在世。陆战队消失后，他们的亲人一直没有等到一个确切的消息，如果能证实他们的身份，迎回他们的尸骨，既能让这些为国捐躯的战士安息，也能藉慰他们殷殷期盼的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