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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认祖归宗


第29章 认祖归宗

  医生办公室没有人。

  央仪又不想那么快回病房, 一边想着怎么尿遁一边慢吞吞地走在走廊上。

  小尹,如果礼貌一点她应该叫小尹哥哥,毕竟他读央宗扬研究生的时候央仪才进大学。

  此刻小尹走在她半臂之隔, 用缓慢到不适应的脚步配合她的步伐。

  他很书生气,无论是长相打扮还是待人接物。

  央仪觉得自己大概有受虐倾向,比起具有攻击性的孟鹤鸣, 她其实更不知道怎么和眼前这样的人相处。有一种过于相敬如宾导致坐一起吃饭都恨不得先给互相磕个头以示尊重的感觉。

  卫生间的提示牌近在眼前。

  央仪觉得它现在已经在朝自己招手了。

  她张嘴。

  准备说的话在触及到对方时毫无防备地压了回去。

  因为小尹先说了。

  “刚刚打水回来有听到一些你和老师的对话, 抱歉,不是故意要听的。”

  央仪不知道说什么,只好干巴巴地说没事。

  “后面还是待榕城吗?”

  “嗯, 暂时是。”

  两人停留在卫生间提示牌底下, 周围人来人往, 因此央仪听到下一句话的时候第一反应是自己听错了。

  “他真喜欢你,会考虑跟你回杭城的。”

  首先, 她觉得小尹不会说这种话。

  其次, 这里不适合讨论这种话题。

  最后……

  没有最后, 她的错觉在他第二次重复时彻底打消。

  央仪想。

  他大概不知道孟鹤鸣是什么身份, 才这么说。

  不过她也真心不喜欢被掺和这种私事,毕竟真要说起来,连方尖儿都没有置喙过。

  什么合不合适, 什么怎么发展,极尽亲密的人才有资格。

  央仪不想争论, 于是点头。

  “知道。”

  她往前走了一步,然后回头:“回病房的路我认识,没关系的, 不用等我。”

  央仪在外面耽搁了好久,徘徊到护士台的护士向她投来防备的目光, 她才不情不愿往病房去。

  李茹听见脚步声,埋怨:“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央仪还不知道先前病房里发生的事,表情自然:“上洗手间。”

  “这不有吗?”李茹努努嘴。

  “……忘了。”

  李茹心里有气,于是说:“我看你魂都不在身上。”

  介于央宗扬当天还不能出院,晚上只有李茹和央仪自己回家。小尹想开车送她们,被李茹婉拒。

  她对丈夫的这个学生几乎百分百满意,平时相处也像自家人一样,很少有这么拒绝的时候。

  所以一说她们自己回,小尹有些反应不过来。

  李茹赶紧又说:“这里就你老师一个人。”

  小尹这才点头:“知道了师娘,我会好好照顾老师的。”

  回去的路上,李茹开车。

  好几次她都想打方向盘到路边停下,问问央仪到底什么打算。

  在病房的时候她已经从央宗扬嘴里知道了那个小混——对不起,一时没改过来——李茹给自己念了声阿弥陀佛,深深吸气,那可是孟家老二啊!

  孟家如今唯一的继承人,孟鹤鸣。

  没想到兜兜转转最后还是……

  李茹终于没忍住,放慢车速。

  在央仪疑惑的目光中点了刹车靠到一旁。

  李茹:“你给他打个电话。”

  央仪:“?”

  “现在知道这么看着我了?”李茹没好气道,“谈男朋友的时候怎么不说呢?”

  “……”

  “就现在,打个电话。”李茹目光如炬,“我倒要看看,你是真谈还是假谈。”

  ***

  家宴安排在今晚。

  孟鹤鸣难得准时离开公司。

  去往家宴的路上,苏挺打电话来恭喜他,“又一件悬在心头的大事解决,心情怎么样?”

  孟鹤鸣冷淡地说:“没怎么样。”

  “怎么会。”苏挺微笑着说,“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到现在还留着你弟弟小时候的照片。”

  孟鹤鸣冷笑:“我闲的没事去扔掉才更无聊。”

  苏挺在心里骂口是心非,语气却不改:“总之现在是皆大欢喜。人回来了,又不影响你的继承权。合同我可是好好帮你把控过的,放一百个心。”

  “合同是一码事。”孟鹤鸣捏了下眉心。

  只怕其他人还会做多余的事。

  电话那头静了片刻,苏挺问:“你是说阿姨?”

  很快他自问自答道:“不至于。她也是你妈。”

  苏挺和他关系再不错,也是外人。

  孟鹤鸣嗯了声,没打算接话。

  “还有一件事。”

  孟鹤鸣:“你说。”

  苏挺略有犹豫,不过血液里流淌的吃瓜基因让他不得不问道:“你到底打算怎么安排央小姐?”

  他听到电话里孟鹤鸣的声音沉了下来。

  仿佛不悦:“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今天偶然在网上看到一点点关于央小姐家的故事。

  央小姐的父亲生病入院,住院期间被同病房的病人认出。故事到此还没有什么问题,问题就在于接下来,他们似乎聊了点家事。

  以及家事提及央小姐、和她的男朋友。

  央家不涉及娱乐圈,一般来说这种游离在圈外的名人轶事不会掀起什么娱乐风潮。

  但如果故事内容是书香门第大小姐和小黄毛私奔,娱乐性就大大增强了。

  苏挺不确定央家有没有第二个女儿。

  唯一能确定的是黄毛绝不会是他的好友,孟鹤鸣。

  那么央小姐的那任黄毛男朋友……又是谁?

  如果网络上传的是真,他有必要提醒好友。

  如果是假,那就更有必要控制舆论了。

  毕竟在榕城的上层小圈子里,孟鹤鸣和央小姐的关系是公开的,难免会有有心人拿这个做文章。

  “所以,你到底怎么想?”苏挺坚持问道,“这件事你要处理吗?还是随它?”

  回应他的是无情的电话挂断声。

  苏挺无辜地挪开手机,给旁边几张蠢蠢欲动的脸展示被挂断的页面。

  “看吧,我就说吃不到他的瓜。”

  临时在车里给公关经理打了一通长达数十分钟的电话,孟鹤鸣是最后一个抵达家宴的。

  照他今时今日的地位,让众人等他无可厚非,旁系更不会说半个字。

  在明知所有人都在等的情况下,他依然慢条斯理绕过喷泉,步上台阶,不紧不慢地脱去西服外套。

  管家接过外套,告知今天家宴人多,备在了牡园厅。

  孟鹤鸣闻言未置可否。

  世人皆说唯有牡丹真国色,家里几个接待厅均以花命名,而牡园厅最华贵,利用率却最低。

  孟泽平在的时候只有在家接待极其重要的客人——尤其是一些政要或是连孟家都要高看一眼的贵客,才会启用牡园厅。

  黎敏文把家宴选在这里

  孟鹤鸣一瞬便猜透他亲生母亲的心思。

  想替小儿子造势。

  他不说话的几秒钟,管家察言观色,问是否要腾换其他地方?

  孟鹤鸣笑容浅淡:“不用,很好。”

  家宴如常进行。

  路周先他抵达,于是孟鹤鸣进门的时候首先看到的便是黎敏文怜爱又心疼的目光。

  她和二十多年未见的幼子坐在主沙发上。

  要不是中式沙发正中横亘着一张茶几,他完全可以相信黎敏文想要坐到一起去的心。

  见他来,黎敏文微微埋怨地望过来,不知是怨他迟到显得不重视这场家宴,还是在怨恨当初的事。

  旁系叔伯纷纷起身与他打招呼。

  他们是最懂趋炎附势的,权力在谁手上便最奉承谁。一时间人都聚集在了孟鹤鸣所在的半个厅。

  倒显得另半边意外冷落。

  “今天我不是主角。”孟鹤鸣抬了下手,“随意。”

  即使这么说,他仍坐在主位上。

  几个族叔立马围拢过去。

  “鹤鸣,我想找你聊聊海边那块地的事……”

  “家宴就不谈公事了。”孟鹤鸣道。

  “我知我知,晚点看你的时间,我都行。”

  不远处,黎敏文眼皮直跳。

  她拍了拍小儿子的手:“去吧,过去坐。”

  孟鹤鸣不是不懂礼节的人,相反,他在绝大多数事情上大度又绅士。

  左手第一张空座始终留着,给今天的主角。

  他知道黎敏文想要抬幼子的心,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些事不触及底层利益,他便随意。

  就像这牡园厅,他们想用便用,但厅里唯一一张主座,却不是谁都能坐得下去的。

  身侧很快有人坐下。

  距离上次见面才过去不久,孟鹤鸣甚至能想起上次路周离开时沉重到莫名其妙的表情。

  他不太能理解这位弟弟的情感。

  不过还是礼节性回头,问:“习惯得怎么样了?”

  据他所知,今天一大早黎敏文便迫不及待地将路周请回了家。彼时他才刚到公司。

  他处理公务的同时,家里热热热闹闹,还叫了大师里外隆重过场。

  在这之后母子便在泳池旁茶歇。

  想必家里大大小小的事今天已经说的差不多了。

  孟鹤鸣如愿听到弟弟回答说还好。

  他转头,示意管家开宴。

  在这短暂的几秒里,黎敏文隔着路周,径直问过来:“小仪呢,不是叫她一起来的吗?”

  视线越过略显僵硬的弟弟。

  孟鹤鸣很自然地把这归结为初次参加这样的宴席,有所紧张。他淡声道:“她有事,不在榕城。”

  “哦对了。”原本已经正襟危坐的男人忽又侧身,隔着路周对她说道,“下次有事直接问我,毕竟我才是你的亲儿子。不是吗?”

  “……”

  黎敏文整餐饭有点郁郁寡欢。

  她越来越觉得,每长大一年,孟鹤鸣就越加难猜。

  虽然他现在早已成人,不再适用于“长大”这个词。黎敏文依然认为他有必要像孩童时期一样,事事过问并遵照她的想法。

  最初明明就是这样的。

  她教他怎么讨父亲欢心,教他在兄长的眼皮子底下不显山露水。

  他们是什么时候不在一条船上的呢?

  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像他的父亲一样变得专制封闭,变得深不可测的呢?

  刚才那句话。

  黎敏文总觉得他在隐射什么。

  毕竟是幼子认祖归宗的饭,片刻后,她又不得不打起精神来应对。

  最后一道是杏仁豆腐。

  在得知路周喜欢杏仁后,黎敏文临时换了餐后甜点——原本是西厨拿手的荔枝玫瑰覆盆子挞。

  描着白玉兰的骨瓷小碗端上来,一人一例放在桌前。

  孟鹤鸣只看了眼。

  他拿起一旁的餐巾擦拭嘴角,听黎敏文用亲昵的语气说为了这道杏仁豆腐,临时请来了国宾的甜点师傅。

  路周低声说谢谢妈。

  孟鹤鸣慢条斯理地敲着手指,侧头:“妈是喊顺了,那哥呢?”

  没想到他会突然插入。

  路周微怔,而后抬起脸与他对视。

  他很明白对方身上微妙的敌意,原以为这顿饭是逢场作戏不得不为,期间他的哥哥不会表现出任何对他的兴趣(即便路周承认,他与哥哥不同,他对对方倒是充满兴趣,尤其是他的女朋友)。

  但事实上,逢场作戏接近尾声时哥哥忽然来了这么一出。

  路周安静地看着他,半晌,不自在地说:“哥。”

  对方并未期待,冷淡的脸上表情如旧。

  他瞥了眼正在亮的手机,道一声“失陪”,转身往外去了。

  桌上留着那道一口未动的杏仁豆腐。

  在背影消失前,路周听到他接起电话,用更柔和的语气与电话里的人说:

  “怎么了?”

  路周视力很好。

  差不多的距离,他看清了刚才的来电显示,B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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