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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破绽


第28章 破绽

  自那天起, 方尖儿几次三番想约她。

  央仪太知道闺蜜的个性了,是没吃到瓜浑身难受。

  不过她确实没能抽出时间来。

  因为那天晚上家里打来电话说央宗扬身体不太好,需要入院检查。央仪是挂完电话立马买的机票。

  等买完, 她才想到要和孟鹤鸣说一声。

  孟鹤鸣没提出异议,只问她,需不需要使用他的私人飞机。

  央仪把自己的机票信息发给他, 道谢。

  那边没回。

  央仪从只言片语中推断孟鹤鸣大概还没有和她秋后算账的打算, 也或许忍耐快要抵达阈值,所以显得话语特别得少。

  她现在满心都在回家上,破天荒地没往下再猜。

  回到杭城是第二天一大早。

  央宗扬的学生小尹在接机口等她, 替她把行李装上车, 拉开副驾的门, 看着她落座,才问:“我们先回家还是先去医院?”

  央仪心系央宗扬, 丝毫没觉得“我们”这个词有什么不对。

  她说先去医院。

  小尹温和地安慰说:“老师没事, 来之前还和我说先送你回家休息的。”

  “我不用休息。”央仪坚持道, “先去医院。”

  央宗扬没那么大派头, 住的是普通病房。央仪进去的时候,隔壁一床母子正在自来熟得要他签名。

  小尹先她一步喊了声老师,想替他婉拒。

  央宗扬无所谓, 笑了笑,开玩笑地说:“我这没有纸没有笔, 要不用刀给你们苹果上刻一个?”

  母子俩都笑了,说老师你比网上讲的还要随和。

  “都是普通人,生病都要住院。有什么随和不随和的。”央宗扬说着, 朝央仪招招手:“来了?”

  央仪冷着脸竖着眉,不叫爸爸反而凶巴巴地说:“老实交代, 是不是又熬夜了?”

  央宗扬年轻时候写文章就熬夜,人到中年顶不住病了几次。好不容易把习惯改了……

  央仪心想还是因为得罪了人。

  明明是写清清白白的东西,硬是叫人家污蔑倾向有问题,被当典型。

  原本在高校任教的荣誉职位也当即被换下。除了像小尹这样早年就出师的学生,其他地方人走茶凉,央家门庭骤然冷了下来。

  央仪不喜欢走央宗扬的路,也不营销自己是谁的女儿,安安静静画画写稿,写多少赚多少的钱。

  她唯一不高兴的,就是那些人捧高踩低,知道央宗扬难再复起,这两年没少奚落他。

  头发是这两年白的,熬夜也是这两年又开始的。

  她板着脸坐在床前:“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叫女儿多回家看看,病就好了。”央宗扬缓缓说。

  “……”

  央仪懒得理他,去拿桌上苹果。

  她认真地削,小尹见势提着热水壶去外面接水,走之前还贴心地把床帘给拉上了。

  这方小小的空间隔给了父女俩。

  削至一半,那条长长的苹果皮终于有了要断的迹象。央仪正想低头找垃圾桶,忽得听到头顶传来一句:“老待着不回来,是男朋友在榕城?”

  央仪手一抖,皮断了。

  央宗扬毫不意外,看着那截断了的苹果皮。

  “看来爸爸说对了。”

  写文章的人通透,不用再试探,央宗扬就知道对方是谁了。

  如果只是个陌生人,姓名、工作、家世,这些说也就说了,以他们家的开明程度不至于在这上面挑人家的刺。这么遮遮掩掩,想必这个人他们应当认识,且或许不那么般配,因此才需要另找待在榕城的借口。

  央宗扬捡起掉在床单上的苹果皮,裹进纸巾里,放到一旁,语气温厚平和:“是你问过爸爸的孟家老二?”

  “……”

  不说话就是默认。

  央宗扬没表现出高兴,也没表现出不高兴,脸上多了几分了然:“所以那群老家伙现在又来搭理我了。”

  “……那是他们势利。”央仪撇撇嘴。

  老父亲在心里叹气,只说:“那几场起复我的文学论坛,都是孟家在背后注资的。”

  他的言外之意央仪自然懂。

  是在婉转地问,跟孟鹤鸣在一起是不是为了利益交换。

  自然在他眼里,自己的女儿是世界上最好的。即便那是高高在上的孟家,也只有被选择的权利。

  “和这个无关!”央仪急急地说,“我真的挺喜欢他的。”

  “那他呢?”央宗扬反问。

  “他?”犹豫数秒,央仪答,“他当然也喜欢我,要不然怎么会这么关心我们家的事。”

  说得很有道理,但是表情错了。

  被一个人珍爱的时候是骄傲得意的,譬如恃宠而骄这个词,生得极有画面感。

  可央仪脸上不是。

  她并不知道自己已经露出破绽。

  她在关心另一个问题。

  “爸爸。”

  “嗯。”

  “当初和孟家的那个事……你为什么拒绝?”

  如果孟鹤鸣永远是孟家第二个儿子,或许这件事就朝原定的那样走下去了。可是孟家长子意外身亡,幼子失踪,实权忽得全落在孟鹤鸣头上,别无选择。

  豪门最容易出秘辛,谁坐享渔翁之利谁就会被指认成幕后黑手。外界几乎无一例外地猜测,孟鹤鸣早就暗藏野心,所以才会在掌握说话权后第一时间剪除其他羽翼。

  央宗扬不听小报,但也认为不适合再促成这门事。

  孟家儿子和孟家唯一的继承人。

  这两个身份有着天壤之别。

  何况,这几年因为自己,两家差距已经愈发遥远了。他不想让央仪在一个太过复杂的环境中生存。

  这是一个父亲的私心,前提是央仪不会喜欢上孟鹤鸣。

  央宗扬不答反问:“你和他相处下来,觉得孟家怎么样?”

  孟家人那副周全、客气,却又疏离、冰冷的态度在央仪脑海中萦绕。

  “我知道了。”央仪将削好的苹果递过去,笑笑,“是怕我过得不好。”

  他的女儿自然和他一样通透。

  不过太通透也不好,这样的人会在权衡利弊之后做出更有利的而不是自己更喜欢的决定。央宗扬稍显无力,他看着吊瓶里的液体一滴滴落下,仿佛抓不住的流沙。

  良久,他收回视线,停在央仪身后的某一点。

  “哦,小尹回来了。”

  男生撩开帘子,沉默地放下水壶。

  他身后的帘影飘动,前后脚进来的还有央仪母亲。

  看见父女俩坐着聊天,李茹没好气地瞪央仪一眼:“知道回来了?”

  央仪笑眯眯去抱妈妈,“是谁天天嫌我在家好烦。”

  “一码归一码。”李茹说。

  她比央宗扬操心多了,进来后先问了问央仪在榕城的情况,又问央宗扬今天怎么样,最后问小尹,医生有没有说几时能出院。

  全部一轮问完,还是对小尹的笑容最深。

  “你们老师那么多学生,就你最贴心。什么事情都忙前忙后,弄得我们特别不好意思。”

  小尹谦逊地说:“哪里的话,师娘。”

  李茹一双眼睛在两个年轻人之间打转,意有所指:“这称呼少一个字才好。”

  显然央宗扬刚才那场试探没有李茹的份儿。

  央仪只好把求助的眼神投过去。

  央宗扬一手握拳,抵在嘴边咳嗽几声,这才把注意力转开。

  李茹捧着保温杯:“快快,喝两口。”

  床帘隔出的空间有限,四个人站的站坐的坐难免拥挤。央仪不用抬头就能感觉到落在她身上若有似无的视线。

  如果说孟鹤鸣的视线如有实质,总让她觉得紧张,那此刻落在她身上的更接近于晚春微风,轻细且柔,但又不能完全忽略它的存在感。

  她不自在地站起来:

  “……我去找医生问问情况。”

  “小尹不是问过了嘛?”李茹回头,忽得想到什么似的改口,“也好,你叫小尹陪着——”

  话还没说完,男生已经动了。

  他单手撑着一侧床帘,直到央仪经过才跟上。

  “怎么样?”李茹低声说。

  央宗扬慢慢喝着水:“什么怎么样?”

  “别跟我装糊涂。”李茹说,“我觉得挺好,小尹一表人才,人品又好。互相知根知底……”

  眼见夫人拿出老一套,央宗扬打断:“你就不打算问问你女儿的意见?”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

  但李茹说:“反正她不是没谈么,接触接触怎么了?”

  “你知道她没谈?”央宗扬反问。

  奇了怪了,今天怎么处处较真。

  李茹不满地坐在床边:“干嘛神神叨叨的,我不知道难道你知道?她从小什么事儿不跟我说?总不能……”

  总不能私下谈了个黄毛不敢叫他们知道吧?

  近大半年都待在榕城,说和方尖儿住一起,但从头到尾视频里却没见过方尖儿几次。

  难不成——

  李茹震惊:“她在榕城有了?!”

  “……”

  “哪个浑小子?!”

  “……”

  声音过大,容易引来八卦。

  好歹自己也算是个公众人物。

  央宗扬指指薄薄一层床帘,又指指夫人的嘴。

  但这并不能压抑李茹想要口吐芬芳的欲望。

  她只压了一秒,仅仅一秒。

  而后噼里啪啦道:“你早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好啊央宗扬,这个家什么时候你当家做主了?这么大的事还替你的宝贝藏着掖着?她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女孩子家孤零零一个人在外面本来危险就多,现在好了,还有个黄毛男朋友,要真出事了你能替她负责吗?你告诉我那个小混蛋是谁?我现在就买机票,不就是榕城吗?两个多小时的飞机而已,我就不信——”

  持续输出被床帘后异口同声的“哦豁”所打断。

  李茹的理智回来一点点。

  “所以说养狗要绝育,这怎么小狗带去榕城玩看上外面的小公狗了呢?真要气死我,你一会告诉我那个黄毛——”李茹找补说,“那条可爱的小金毛叫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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