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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白禾有雪
餐桌椅很漂亮,原木风格,造型别具心裁,桌上还摆放着饭菜,两菜一汤,寡淡而又缺少肉荤。桌面靠墙的部分摆放着橘子罐头,橘肉在玻璃罐子里晶莹剔透,黄橙橙的,色彩明艳。塑料筐子里,放着几个干硬的饼和馒头,面皮有些开裂。
他们的厨房很小,柜子很新,同样的原木风格,墙上整齐地罗列着各种砧板、木铲、木勺子、篓子、道具等等,窗户的台上有一白色的瓶子,细细的瓶颈,插了三五朵小花,颜色不一,如果是白天,这面正好对着平原和雪山,很有意境。
最后回到客厅,他们的电视还是老式笨重的样式,电视柜也是老式的,电视被碎花布罩起来,旁边是张相片,幸福的全家照片。
茶几上的塑料盘里有很多糖果,还有几个皮发黑的橘子,下面的隔层丢了只黑乎乎的玩偶,咬的耳朵都烂了。
旁边的沙发是布艺的,绿色粗布的表面上露出很多线头,还有一滩不明的印记,像是留下很久。
墙上是幅画,摆在沙发的上方,叶妄盯着看了很久。大片的留白,只有几率交错的颜色,看似漫不经心,却又能联想到山,花,或者是人。
温若下来的时候,叶妄还在看那副画。
“那是江粲画的,你看得懂?”
叶妄摇头,他把注意力转到狗的身上,“它睡着了。”
“你真的决定好养它吗,这对于它来说是一辈子的承诺。”
“你不是说我长这么大没有喜欢过的东西吗?说我不懂得什么是喜欢?”叶妄神色十分认真,“我已经开始学了。”
温若一愣,她无法得知叶妄为何有此转变,孰真孰假,她将养狗的事项一一写下来。
“希望你说的是真心话。”她交给他笔记。
叶妄接过,他凝神看笔记。
温若趁此机会打量他,只要他有一丝破绽,就绝不能把狗给他。
他被养的很好,脸上几乎没有痘痘雀斑,这与许多青春期少年不同。
叶妄的睫毛也很长,双眼皮,桃花眼,白色外套更映得人俊秀,是以他在学校从小就很受欢迎。
叶妄的余光感受到她的打量,忽然抬起眸子,四目相对,他的神情里有丝诧异。
温若很快撇开视线,“你的作业都写完了吗?”
他没有回答,而是反问,“江粲又把你一个人丢在家里?”
“他要去巡逻。”
“天天都去吗?”
温若:“你到底想干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听说他每天都回来的很晚,这些门窗你要关好,防止出现上次的事情,如果你有需要,可以去我家找我,我家的号码也很好记,同学通讯录上有。”
温若更觉得不可思议,试探地问:“叶妄,你没事吧?”
叶妄垂下头,注意力在箱子上,看似漫不经心地说道:“你不会没发觉吧?”
“什么?”
“我很久没有打扰你了。”
“呃……”
“温若。”叶妄蹲在地上抬头,眼睛里很亮,喉结上下滑动,“我已经不想欺负你了。”
这下轮到温若反问,“为什么?”
叶妄抱起箱子起身,头顶着灯光,五官反而在阴影里,温若还蹲在地上,愣愣地看着他。
他上前一步,将她的身子完全笼罩。
“你要是活久点,我就告诉你。”
温若真的很想打人,这个叶妄好端端的为什么要长张嘴,满口毒液,精准打击,成功挑起人的怒气值。
叶妄不是人,打他只会累自己的手。
她抱起手,直接不理他。
叶妄识相地离开。
房子里再次只剩下温若一个人,她气鼓鼓地回房间继续写作业。
之后的晚上,叶妄频繁来访。
他抱着幼崽狗狗,狗狗睁圆眼睛嗷呜,每次都能成功让温若心软。
讨厌叶妄是不变的,可是小狗何其无辜。
叶妄读书成绩很好,养狗却很没有天赋。他总是带着小狗拉屎撒尿的问题来问温若,不过倒也能看出他是真心在养它,否则他不会留意这么细致的地方。
温若渐渐放心,虽然他很烦,但要是对小狗好,她可以多点耐心。
后来他带着作业来,小狗直接丢给她来带,脸皮越发增厚。
温若不知道的事。
叶妄来的第一个夜晚江粲就闻出来了。
隔天在学校,江粲和叶妄来到老地方见面,没打架。
-
温若在宋词,杨帆和娜扎尔等人的陪同下,看了心理医生,诊断表明她有抑郁倾向,小伙伴们的担心不免更深。
这个结果大家都很意外,但又是在情理之中。
温若唯一的要求,是让对江粲保密。
“他最近很辛苦,不要让他分心。”
宋词欲言又止,杨帆按住她的头,嘻嘻哈哈地活跃气氛。
学习任务接近期末变得更繁重,温若月考的成绩稳定年纪前二十,距离南医大的目标越来越近。
闲暇的时候,她会听到一些八卦,关于夕颜,她和艾波闹矛盾,伤了对方的眼睛,后来在酒吧里做起舞女,攀附上大老板,远走高飞,不知去向。
汪诗诗的父亲重病,家里的生意一落千丈。
王玫家里是低保户,母亲靠捡破烂维系家用,父亲精神不正常。
周末,江粲不在家,温若独自坐车来到县城。
夕颜美发沙龙前,她抬头看着店铺的招牌,围巾下面的嘴唇轻抿。
她推开沉重的玻璃门走进里面,店里不忙,却不热情接客。
直到有位游戏在读秒的时候抬头看见温若,立马眼前一亮,手机放在旁边,站起来招呼。
温若打量四周,“请问红毛在吗?”
“他啊——”
回答的话被推门声打断,话锋一转,“老板,您回来啦。”
温若回头,蓝色头发的男人在拥护中走进理发店,左眼蒙着纱布,脸色苍白,身披民族服饰。
他的视线缓缓地移到温若的身上,清淡的像月光。
温若一眼认出来曾见过他,这头炫酷的发型,县里找不出第二个。
趁他正被店里人围着,温若想要溜走。
擦肩而过的时候,她的手臂却被拉住。
双方一起转头,他勾起嘴角,意味不明地问道:“怎么来了又走?”
“小妹妹,你站住。”
“你们没伺候好她啊?”艾波扫过店里的众小弟,后者纷纷懵逼。
这家店说是理发店,可规矩是不对外接客,是艾波的私人练手的地方,大家平时没事就来店里混时间,老大喜欢给人做头发,有幸被看上,就会获得一颗无敌拉风炫酷的头。
发型是他们团体的标志,越炫酷的发型,说明越受宠。
“老板,她是来找红毛的。”
“红毛”两个字一出,温若明显察觉到气氛变化。
她的书包突然被黄色头发的男子拽走,事情发生地很快,她被人按住坐在了沙发上。
他们把她的书包翻过来,里面的东西哗啦啦地落到地上,试卷,书本,习题和文具。
温若表现得很冷静,她没有反抗。
她一直在偷偷看蓝发男子,他的表情始终悠闲看戏的样子,好似发生的一切在他眼里都是戏剧,惊不起波澜,也不痛不痒。
翻看温若书包的小弟抬起头,“老板,这小姑娘成绩还不错,好几个一百多分呢。”
蓝发男子坐在她的身旁,闻言,伸出手,他的手腕内侧有个黑色的纹身,是一把十字架。
温若其实很难想到,有天自己的试卷会被人当成读物,这个人还是本县有名的混混。
他端起她的试卷,看得十分认真,一页页,会在她扣分的地方停留,会问她这里是不是粗心扣的分,他的普通话说的不是很好,但是仍会读她的作文,一字一句,磕磕绊绊地读完,还夸赞写得好。
温若知道他就是鼎鼎大名的艾波,传说中睚眦必报,心狠手辣的疯狗。
宋词把他比喻成凶神恶煞的样子,其实不然。
真实的他长相秀逸,挂着笑脸,普通话不好,就跟学校里高年级的学长差不多。
除了这头蓝毛,温若忍不住看上好几眼。
“你的成绩在年纪排第几?”艾波突然问道。
温若:“上次月考第十名。”
艾波眼睛一亮,“那你可以往南方的大学考了。”
他正好说中温若的计划,温若莞尔,“我会尽力。”
艾波吩咐手下把书包收拾好还给温若。
“你来找红毛做什么?”艾波问。
温若实话实说,“他打死了我的小白,我想看看他怎么样了。”
小白没了,凶手还在,就因为它是动物,所以法律无法约束伤害它的人。
这一个月来,温若自己调查,找寻红毛的下落,就是想看看,他会不会遭报应,她不会忘记这个人,终将有日,恶有恶罚。
“就这样来?”艾波在温若身上扫视,笑意盈满眼底,“人小胆子倒是挺大的。”
温若不说话。
“你不怕我?”
“我为什么要怕你?”温若很镇定。
“红毛已经被我驱逐离开,他不会再出现在你眼前。”艾波撑起头,饶有趣味地盯着她的头发。
她有一头柔顺乌黑的长发,像丝绸般滑腻,用他花里胡哨的审美来看,也是好看的,甚至打破他的审美。
黑色,也挺好看的,很乖。
艾波忍不住摩挲拇指,顶着五颜六色头发的小弟们都黯然失色。
温若挺意外的,她微张嘴巴,“你是在惩罚他吗?”
“不然?”
温若抱紧书包,内心激动,却没有表现出来。
“他坏了我的规矩,就不能再出现在我的眼皮子底下。”
“很高兴你是个有原则的人。”
“小妹妹,这些事情让你的家长来操心就行,你的首要任务是读书,把书读好,走出这里,用知识改变命运,我相信你一定与众不同。”他叠起腿,向后仰去,整个人的气场都散开。
塑料普通话,并不影响他的气质。
他眼含笑意,有鼓励,有赞同,仿佛在看颗闪闪发光的明珠。
温若有些受宠若惊,突然被赫赫有名的混混老大教育要好好学习该怎么回应?她挺懵的。
此地不宜久留,她借口要回家写作业准备离开。
“注意安全,以后不要再来这里。”艾波站起身送她。
温若走到门口,忽然转身,仿佛下了某种巨大的决心。
她挽起身后的长发,握在手心里。
“艾波,你这里收头发吗?”
下午的太阳斜向西方,透过大门的玻璃,照在温若的背后,她整个人都在光里。
她出其不意地叫他的名字,清丽的嗓音,像是寺庙中敲响的钟声,在他的耳边回响不绝。
艾波被身边的人提醒才回过神,她手里的头发是刚被他欣赏过的。
“怎么了?”他问。
“我想把头发卖掉,可以卖多少钱?”
“你很缺钱吗?”
“对。”温若点头,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艾波。
艾波不禁回忆起当初见她在商店里买东西要对比半天的样子,她的书包和身上的衣服都是洗得发白,他沉默片刻。
“收的,”艾波扫了眼她的头发,这把长度得留很多年。
底下人不敢作声,他们店从来没有这笔生意。
温若系好围裙坐下,她的握住拳头,深呼吸。
头发对于女孩子来说的意义,只有女孩子懂。她曾经花费很多时间在这把头发上,越是长,越是难养,也正因为耗费心血在上面,她的头发发质不错,兴许能值不少钱。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不后悔。”
温若眼见着头发一缕缕剪短,为了能多卖点钱,她要求剪到耳根。
艾波在给她剪头发的时间,她也在欣赏店里各种各样的彩色发型,这家店不愧是美发沙龙,每个人的头发都与众不同。
“你觉得我这个发型怎么样?”艾波想要和她闲聊缓解气氛。
“很棒啊。”温若早就想说他的头发,“是你自己染的吗?这个颜色在别人头上肯定不合适,但是你很好地驾驭了这个颜色,怎么说呢,很像是动漫人物,再加上你穿的衣服,非常地有民族特色,如果你的形象登上杂志,肯定会有很多人成为你的追随者。”
艾波平日很讨厌别人的奉承,这个女孩却认认真真的,好吧,他必须承认这番话令自己很愉悦。
温若讲完这番话,便继续心疼起自己的头发来。
“把眼睛闭上吧,不要看。”艾波提醒她。
温若闻言照做,她闭上眼睛,思绪万千,聆听耳旁的剪刀声。
她安慰自己,剪短头发反而可以节省出更多时间用来学习,她除了学习,没有别的路可走。头发没了,可以再长,等踏入大学的校园,她就可以继续臭美。
“好了。”
温若睁开眼睛,镜子里的自己已经变成短发,她撇过侧脸,有点像男生。
“怎么样?”艾波问她。
其实有点懵,她一时都分不清好看还是不好看。
只能勉强地说道:“我还不习惯。”
“早就跟你说过别后悔,原本长发多好看,这样跟假小子一样。”
艾波说完,旁边的小弟们跟着附和,“对对对。”
温若低下头,浓密的睫毛在脸上投下阴影。
艾波把她剪下来的头发扎好,命人拿来一千块钱。
“值这么多钱吗?”温若很讶异,她以为只能卖一两百。
艾波把钱递到她的手里,扭动手腕,“当然,我从不做亏本的买卖,你的发质不错,长度也合适,我转手卖出去还能挣不少钱。”
温若信以为真,连忙道谢,“谢谢,我走啦。”
“慢走。”
艾波接过小弟端来的水,仰头喝水,目送她的背影消失。
“波哥,这头发我们卖给谁啊?”黄毛不禁犯愁,他们并没有这项业务。
艾波端详着那把剪下来的头发,吩咐道:“收起来吧。”
温若来到商场,买了一套衣服和鞋。
她把剩下的钱塞进书包的最里层,抱在手里,坐上回家的巴士。
后颈总是传来凉意,她不习惯地用手捂住,在玻璃上看反光出来的自己。
没关系的温若,江粲有新衣服和鞋子过冬,比头发重要。
笨重的巴士行驶在荒凉的平原上,寒风瑟瑟,车厢内的窗户上结出厚厚的雾气。
温若昏昏欲睡,却总在快睡着时被车门打开后钻进来的寒气冻醒,她夹紧膝盖,脚趾抓地,单薄的鞋子并不御寒,她的脚到大腿都是冰冷的,像是被水泥浇筑般,快失去知觉。
一路颠簸,终于到达目的地。
她缓慢地下车,拎着大包小包,离开车厢,她如同下了冰窖。
乡下比县城更要寒冷,朔风凛冽,肆虐贫瘠的土地,几乎没有人外出。
温若缩着脖子走回家,她以为家里没有人,开门却发现江粲的鞋子摆在鞋架上。
她提前跟江粲说过自己今天要去县城和宋词等人写作业。
江粲也说他有事,不在家。
怎么突然回来了?
她提着给江粲买的东西去找他,阁楼的房间前,她举起手要敲门,伸在半空中的手却收回,摸了摸两侧的头发。
他会喜欢吗?
踌躇片刻,房间的门从里面拉开,江粲站在门口。
温若皱了皱眉,同样,他也在皱眉。
“粲粲,我的新发型好看吗?”她弯起眼角,露出梨涡,仰着头问他。
“为什么剪掉?”江粲的眉间蕴着薄怒,他面色严肃,并不接她的话茬。
“太长了难打理,剪短了方便,我可以省出时间背好多公式呢。”这些理由,温若早就想好了,她答得很流利。
她刚从外头回来,鼻尖红红的,脸色泛白,江粲让出位置,转回屋子里,脱下自己的外套递给紧随其后的温若。
“穿上。”
他的外套还带着体温,温暖地包裹住温若。
她鼻尖一酸,抚摸外套上的肌理,这件衣服穿了有多少年了?
这些年,家里的物资都紧着她供给,而江粲的衣服鞋都是穿到不能补才换。
“粲粲,我给你买了新衣服,你快点穿上试试。”温若说着,翻出新买的棉服外套,军绿色的飞行员夹克,鹅绒填充,卖衣服的大娘说小伙子穿上肯定有精神。
江粲的神色变得古怪,“你哪来的钱?”
“储蓄罐里的钱啊。”温若没说实话。
“你打开储蓄罐了?”
“嗯!”
温若撒谎的技术很差,如果他再问下去,她肯定要露馅,江粲却不再过问了。
他接过衣服套在身上,温若瞬间膜拜大娘的话。
干净利落的夹克穿在江粲身上,气质立马凸显,是人将衣服穿得有型,怪不得难看的校服穿在他的身上都好看,他根本就是行走的衣架子。
视觉的重点从他的脸不由自主移到下面,优秀的头身比,长腿的优势一览无余。
江粲转过去照镜子的时候,温若的脑海里顿时闪现宋词和娜扎尔跟自己说过的污言秽语,她们说江粲是翘臀,公狗腰,是天菜中的天菜。
温若立马克制住自己的思想不跑偏,拿出鞋子,这双是阿迪家的经典板鞋,她看见好几个同学穿,她不知道这双鞋好在哪里,但是别人有的,她的江粲也得有。
江粲没看到标志,便说:“不要再为我花钱,我什么都不缺。”
“可是,给你花钱,我高兴啊。”温若觉得为江粲付出任何代价都是值得的,她就是想把天底下最好的东西都捧给他。
江粲没有接那双鞋,而是上前紧抱住温若,后者傻乎乎地睁大眼睛。
阁楼狭小的空间,任何细微的动静都能听见,少年的呼吸近在耳畔。
沉重,又炙热,并不平稳,似乎与心跳对应。
她被他的怀抱勒地快要喘不过气,可是这种紧密的相连,恰好是她的某种癖好,喜欢被这么用力的抱着,就好像永远都分不开,哪怕无法呼吸,都不要分开。
她和江粲如果能一直这样该有多好,嘴角的笑意不断上扬。
他的呼吸灼热,声线中透着沙哑,似是责怪,可却透着宠溺。
“傻。”
少年的唇贴过怀中女孩的发丝,仿佛虔诚的信徒,他抵着她的发梢,双眼合上。
“我不需要你为我付出什么。”
哪怕是一根头发,他都舍不得。
舍不得,江粲又侧脸蹭了蹭她的发,柔软又温暖。
温若的心口淌过蜂蜜般,甜丝丝的,她摸着头发嘻嘻哈哈地教他,“粲粲,你应该说谢谢。”
从小到大,他的礼仪都是她教的,他却很少有配合。
“谢谢。”
江粲竟然真的听话,他抵在她的耳边,又重复一遍,“谢谢你。”
“我很喜欢。”嗓音懒懒的,故意拖得调子很长——
“温若。”
大脑轰地一声,温若顿时脖子着火烧到耳根,她缩起脖子,下意识地挣脱他的怀抱。
她的心脏砰砰直跳,跟过山车似的,冲向最高点。
温若怔怔地看着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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