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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4/5)
周垣淡漠嗯,他抬起头,窗外的阳光一照,折射出极为阴鸷的寒光,“我知道。”
他说着,抬脚迈上一阶台阶,“我知道她不在这里,你们一开始的目标,不就是我吗?”
保安顿时愣住。
周垣继续不紧不慢往上迈台阶,“你只管开条件。”
保安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但也就只这一步,他便定住。他的表情狰狞,声音嘶哑,“我当初也不是故意把你们锁在工地上,你们为什么不给我一个改错的机会?你知不知道我的父亲当时病的很重,我们一家子都很需要钱,可你们这些当大老板的,我都跪在地上恳求了,你们还是要把我开除,不仅开除,还扣了我一个月的工资!”
保安说着,像是想起了什么,音调有些凉,“一个月的工资,我一个月的工资,对你们这些大老板来说不够双鞋钱。但对我们家来说,那是拿药救命的钱。你说你们是不是丧尽天良?!”
周垣闻言看向他,“这事我不知情。”
保安顿时抄起墙角竖放的木棍,木棍的一头恶狠狠指向周垣,“你凭什么一副趾高气昂的德行?!”
周垣继续往台阶上迈,他逆着光,光线模糊了他的脸,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所以,你打算做什么?”
他说着,顿了顿,“我猜,这附近一定不止你一个人,但现在还不是那些人出现的时机。你站在二楼,在那个窗户口下面,有很厚的稻草堆,如果人从那里跳下去,大概率是摔不死的。但如果你报警,说是有人故意推你下去,那么,那个推你下去的人,就成了杀/人未遂,而若此时,躲在暗处观察的人再装作是路过,帮你做了目击证人,那么,那个被冤枉推你的人可就百口莫辩了。我说的对吗?”
保安一怔。
他压根儿就没想到周垣居然会猜到他们的计划。
周垣云淡风轻,“但是,这个布局稍微有些漏洞。就比如说,杀/人需要动机。你我之间,是你单方面对我有仇。如果有事,也是你想害我,而我,有什么理由千里迢迢跑到这种荒山野岭,就为了把你从窗户口推下去?”
保安闻言忽然阴恻恻笑了起来,“怎么没有动机?我不是绑/架了你的相好吗?你不就是为了救她才来的吗?”
周垣的眼眸不着痕迹地沉了沉,“但她不是没在这吗?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绑/架了她?如果我死咬住不是为了救人,那么,我就没有害你的动机了。”
保安一时之间怔住。
周垣的目光凉凉掠过保安的脸,“而且,再退一步说,即便你能证明是你绑/架在先,那么,我事出有因,就算把你从窗户口推下去,也可以说是正当防卫。而你,依然要因为绑/架而去坐牢。”
保安的文化程度不高,也没什么脑子。周舜臣随便一挑拨,再给的钱多点,他就会被当枪使,但周垣帮他这么一分析,他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关系。
此时周垣已经走到二楼,距离保安只有半米左右的距离。阳光透过窗户照得他面孔近乎透明,而他脸上的表情平静,没有一丝波澜,“告诉我,李婉平在哪?”
保安下意识摇头,话也变得结巴,“我……我不知道。让我来这里的人,只说让我在这里等你,至于那个女的,我根本没见过。”
这倒是在周垣的意料之中。
保安是一枚弃子,自然知道的越少越好。
周垣耐着性子继续问:“谁把你送到这里的?”
保安已经六神无主,只好实话实说,“是……是一个男的,开了车,就……就外面那辆面包。”
周垣顿时脸色微变,他几步跨到窗户旁,利用窗户的夹角做掩护,扫了一眼楼下。
是有一辆面包车,很旧,在面包车的车窗玻璃上都贴了深色的膜,根本就看不清里面。
周垣皱眉,几步又走回到保安面前,“安排你的人,许诺了你什么好处?”
保安的声音低了下去,“事成……二……二十万。”
周垣语气重了些,“我也可以给你二十万。”
保安的眼睛顿时亮了亮,但也就几秒钟的时间,便又暗了下去,“不是……我不想……不想坐牢。我没想到这里面的事情这么复杂,我以为就是能报复你们给我出口气,顺便挣钱,我……我还有老婆孩子……”
周垣伸手一把揪住了保安的领子,“那你现在只能跟我合作,否则,无论如何,你都会坐牢。”
保安一听这话腿就软了。
他的确不知道这个问题的严重性,当初周舜臣找他的时候,把话说的天花乱坠,他没文化,以为这就是个一箭双雕的好事,一方面能帮他整周垣,出口恶气,另一方面,他还能白赚二十万。要是当初他知道这么做会让他坐牢,那打死他,他也不干。
保安咽了口唾沫,有些恳求地望着周垣,“老板,我现在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要钱,您就……您就帮我一把,别让我坐牢就行……我家娃,我家娃他今年要上大学了……”
周垣闻言松开拽着保安领口的手,他目光落在窗外的稻草堆上,“从这里跳下去,的确死不了,你该怎么跳,还怎么跳。只不过,跳完之后,你跑你的,不管发生任何事,都不准回来。”
保安大惊,“那您……不是,如果我跳了,那个躲在暗处的人就会说是您推我的,您百口莫辩啊!”
周垣淡漠扫他一眼,“所以才让你跑,你跑了,人不在,谁能证明刚才发生了什么?”
保安顿时明白过来,但几秒钟,他又问:“那您……”
周垣明显已经有些不耐烦,“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记住,以后本本分分做人,不为别的,想想你家孩子。”
保安鼻子一酸,眼眶就红了。
周垣继而转身大步往外面走去,他知道,只要那个保安一跳下去,那些躲在暗处的人就要出现了。
他走到门口,恰时在窗户口的位置传来一阵劲风,保安跳窗后落在了稻草堆,稻草堆厚实,保安只是撞了一下,但并未受任何伤。
周垣看也没看一眼,就只是站在工厂门口。不多时,也就只有一分钟左右的时间,一个剪着小平头的男人从不远处跑了过来。
他是来跟保安汇合的,但让他没想到的是,他一靠近工厂,还没看到保安在哪,就先看到了周垣。
小平头顿时一愣。
周垣脱掉外套顺手扔在一边,上身只剩一件黑色的衬衣,他扫了小平头一眼,语气之间没有一丝起伏,“就你一个人?”
小平头也不傻,顿时就反应过来那个保安应该是把他们卖了,他直接破口大骂了句脏话,然后趾高气扬瞧着周垣,“怎么?我一个人不够对付你的?”
周垣凝视他,一字一顿,“李婉平呢?”
小平头却不吭声了。
他原本收到的计划并不是这样,原本,李婉平是不必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周舜臣吩咐了小平头,除了那个保安之外,其他人不准跟周垣起正面冲突。
因为现在是法治社会,周舜臣也正处在洗白阶段,小打小闹还能糊弄过去,但真要过分了,他也得不偿失。
而且周舜臣擅长借刀杀/人,所以,只要他的人不动手,不与周垣起正面冲突,等事发之后,他就有能力把自己的责任撇得干干净净。
但小平头哪有这种城府和头脑,他也就只会按计划办事,说一就办一,说二就办二,但现在突然让周垣打乱了计划,他脑子里也有点懵。
周垣的语气沉了下来,“李婉平呢?”
小平头嘬了嘬牙花,他脑子很简单,在他看来,之前让那个保安从窗户口跳下去嫁祸给周垣是嫁祸,如今把李婉平从窗户口扔下去再嫁祸给周垣也是嫁祸。反正只要是个人从窗户口下去,都能嫁祸给周垣,而他只要当个目击者就可以了。
小平头退后了几步,与周垣拉开一段距离,然后他忽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跑向了不远处的那辆面包车,随即将面包车的后车门打开。
周垣抬眸扫了一眼。
在面包车的后车厢里绑了一个女人,有胶布贴了嘴,却正是李婉平。
周垣的脸色愈发阴沉。
但其实,周垣早就料到了李婉平在面包车里。
因为那个保安既然是一枚弃子,那么,如果按照周舜臣的计划,保安就必须要有让周垣加害他的动机。那么,这个动机就只能是李婉平。
换句话说,李婉平一定会在工厂的附近。而周垣在来之前已经观察了工厂附近的所有环境,能完美隐蔽一个成年女人的地方,也就只剩了那辆面包车了。
小平头恰在这时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把军/刀,然后用刀抵在了李婉平的脖子。
周垣逼近半步,目光从李婉平的身体掠过,眼底染了一股戾气,但稍纵即逝,并没有过多表露。
小平头继而将李婉平拖下面包车,然后从废旧工厂的另一个门往楼上拖。
李婉平再轻也是个成年女人,小平头一手拖着她有些费力,李婉平的后背就一路摩擦在地面,有尖锐的石头隔着衣服擦进去,蹭破了皮,火辣辣地灼痛。
周垣紧紧跟上,但碍于小平头手里的那把军刀,周垣一直不敢贸然上前。
小平头将李婉平拖到一个窗户口旁边,但不是下面有稻草堆的那个。
之前为了让那个保安配合,周舜臣才安排了人在其中一个窗户口下面放置了稻草堆,但现在李婉平不是自己人,所以,她摔死、摔不死都已经无所谓了。
周垣意识到小平头想要做什么,心底顿时有些不安。他在小平头将李婉平靠到窗户口时,忽然大声开口道:“你只管提条件,我都答应。”
小平头所有的动作都戛然而止。
周垣看了一眼双眼通红的李婉平,她没哭,但眼泪却强忍在眼眶里。
周垣的心脏不禁一阵钝痛,是因为他,这个女孩才受了这样的苦。
周垣不着痕迹向前一步,“你们的目标是我,把她放了,你们说什么,我就做什么。”
小平头笑着讥讽,“你以为我傻?把这娘们儿放了,你能听话?”
周垣一言不发。
小平头又拖着李婉平往窗台上靠了靠,“臣哥说了,你不懂规矩,就要咱们教你懂懂。”
小平头说着,扫了一眼窗户台,“这个高度把人扔下去,若是头先着地,还能活不?”
周垣握紧了拳,“周舜臣不准手底下的人闹出人命也是规矩。”
小平头顿时就乐了,“臣哥的规矩,你倒是很清楚。”
他顿了顿,又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他的眼睛虽然看着周垣,但话却是对李婉平说的,“小妹妹,你还不清楚吧?你对面那位好哥哥以前可不是这样的。小妹妹,像你这样清清白白的人家挺瞧不起咱们这样的人吧?但巧了不是,你对面那位好哥哥也跟咱们是一样的。十年前还是几年前来着,你这位好哥哥可是因为杀/人坐过牢。”
小平头说到这里故意夸张地抬高了声调,“杀/人啊妹妹,你害怕不?”
李婉平在小平头的禁锢下吃力挣扎着,她被胶布贴了嘴,说不了话,只能发出呜呜地声音。
小平头越发得意,他的目光对上周垣,语气嘲讽,“垣哥,兄弟我说的是事实吧?没冤枉你吧?想当年,臣哥可是很器重你啊!”
周垣并没有吭声。
因为小平头说的是事实,但也不完全算是事实。但不管怎样,周垣有过不好的过往,有过黑暗的污点。
小平头继而将李婉平的半截身子押出窗户口,他皮笑肉不笑,整个人阴恻恻的,“妹妹,咱俩的确是无冤无仇,我本意也没想害你。但谁让你命不好,摊上这么一档子事儿,所以,等你做鬼之后,记得去找你的好哥哥索命。”
小平头是铁了心要将李婉平扔下去,李婉平半截身子悬在窗户口外,身体的血液顿时一下子拱向脑门,有一种天旋地转的慌乱。
周垣就是在这个时候一个箭步闪到了小平头身后,他伸手拽住了小平头握刀的手,然后屈膝一磕,正中小平头的腹部。
小平头的面色顿时煞白一片,他躬身隐忍的一霎,周垣趁机打掉了他手里握着的军刀。
周垣的力量和敏捷度完全出乎了小平头的意料,他反应过来,第一时间就把李婉平直接向窗户口推去。
周垣一时间脸色骤变,他几乎是全凭本能反应,下意识就伸手抓住了李婉平身上绑的绳子!
但周垣抓得太快用力过猛,直接导致李婉虽然被拽了回来,但周垣却因为惯性整个人却被甩出了窗外,急速下坠的惯力连带着李婉平也一并撞到窗台,在千钧一发之际,窗台的玻璃碎片因为强劲的力道割断了李婉平身上的绳子,李婉平下意识伸出手去抓周垣,但周垣毕竟是个成年男人,体重下坠将李婉平整条胳膊拽出窗台,窗台上的玻璃碎片顿时刺进李婉平的胳膊,鲜血一下子就顺着李婉平的手臂滑落下去。
两个人沿着大幅度倾斜的墙棱贴合,枯旧的木梁在震颤中簌簌脱落,发出尖锐的碎裂声。
胳膊被玻璃碎片刺入的剧痛顿时让李婉平的脸色惨白。她嘴上的胶布被刚才蹭到墙边的力度刮落,她的嘴角也擦破了皮。
周垣没想到李婉平会不顾一切伸手将他拉住,但这样不行。
李婉平终归是个女人,她的力气太小了,她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将周垣从窗户外面拉上来。而且,如果一直保持这种状态,周垣下坠的重量会直接废掉李婉平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