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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3/5)
周垣的心下意识微沉,他抬手敲了敲李婉平家的门。
起初他敲的并不重,怕只是他自己多心,再吓到李婉平就不合适了。但他连敲了三下房内都没有人应,周垣不由得担心起来。
他加重了敲门的力度,但即便如此,房内依旧没有人应答。
周垣立刻回自己家翻出了备用钥匙又跑回来将李婉平的房门打开,屋子里一片漆黑,他熟悉摸到墙上的开关将灯打开。入眼斜对面是李婉平的卧室,房门没关,他大步走过去,房间里是空的。
周垣试探性喊了李婉平的名字,无人应答。
他四下环视,玄关的鞋架上摆着一双女士马靴,是李婉平今晚穿得那双,但放拖鞋的位置是空的。
他一边摸出手机拨了李婉平的电话,一边大步走进房间,浴室、厨房、阳台,但都没有李婉平的影子。而手机也一直接不通,长长的忙音之后便自动挂断。
周垣的心顿时彻底沉到了谷底。
他有想过周舜臣做事不择手段,李婉平可能会遇到危险,但他没想到,周舜臣居然出手这么快。
周垣继而拨了第二个电话,是打给周舜臣的,而这一次,忙音响了几声,很快便被接通。
周垣的声音几乎降到了冰点,“她人在哪?”
电话那边的声音很嘈杂,大概应该是在娱乐场所之类的地方。周舜臣的心态还算平和,语调也漫不经心,“谁?”
周垣一字一顿,“李婉平。”
周舜臣阴恻恻笑了两声,“哦,那个李氏集团的小董事长,她怎么了?”
周垣没耐心跟周舜臣扯,“她在哪?”
周舜臣换了只手听电话,语气不咸不淡听不出任何情绪,“你知道我这个人一向不做赔本的买卖,但你我兄弟,李氏集团这块肥肉,我可以分你一半。”
周垣低垂着眼眸,冷光暗涌,“周舜臣,你知不知道你在犯罪?”
周舜臣顿时就笑了,“我要拿下李氏集团当然是要通过合法手段,怎么能说是犯罪?”
周垣拧眉,“绑/架也是合法手段?”
周舜臣慢悠悠地回:“谁告诉你我绑/架了李婉平?”
他说着,顿了顿,语气也跟着沉了些,“阿垣,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怎么还是这么不成熟?你坐牢的那几年,警察没告诉过你,凡事都要讲究证据吗?没有证据乱咬人,我可以告你污蔑。”
周垣的眉目一片沉郁,却没再出声。
周舜臣继而挂断了电话。
周垣的目光定格在窗台的绿植,窗外的天色灰蒙蒙的,浮色掠影,他的面孔在黯淡与浊白之间,愈发深沉。
一分钟左右的时间,他的手机在他的手里震动了下。是一条短信,发送方的电话号码被处理过IP,显示来自境外。
周垣将短信打开,里面只有一行字:「南郊,废旧厂房六号。」
周垣却并未立刻就走。
因为他知道,这是周舜臣给他设下的局,如果他沉不住气就这么直接去救李婉平,很可能不仅救不了李婉平,甚至连他自己也会一起赔进去。
而且,周舜臣真正要对付的人是他,所以,他不出现,李婉平暂时不会有危险。
如今的周垣,早就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为了救人而考虑不周的周垣,他即便心里再着急再担忧,也一定会先考虑出一个万全的,至少能有退路的办法,然后再去行动。
周垣拧眉思考着,手里的烟一根接一根,很快就抽了大半盒。
大约快到凌晨两点的时候,周垣才摸出手机打了个电话,这个电话号码没有备注,是周垣手动输入的。
周垣要联系的这个人,曾经也算是在周舜臣手底下当过混混。他身手很好,很受周舜臣器重。但后来他喜欢上了一个女孩,人家女孩子家里清清白白的,他为了那个女孩,就脱离了周舜臣。
当然,脱离周舜臣并没有那么简单,是当时的周垣帮他从中周旋,最后才得以成功。
那个时候,那个人就对周垣说,如果以后有需要他帮忙的地方,他一定会拼尽全力。
但周垣这些年都一直没怎么联系过他,一是因为的确也没什么需要他帮忙的地方,二是,那个人都已经结婚成家了,夫妻两个做了点小买卖,日子过得平淡而幸福,周垣也不想去打扰。
但是现在,周垣没办法了,他需要这么一个人来帮他一把。
电话拨出去后没多久就被接通,电话那边非常安静,男人的声音里带了几分惊喜,“垣哥?”
周垣应了声,但没绕圈子,直接开门见山:“阿江,我想请你帮我个忙。”
电话那边没直接回话,周垣听到了很轻的脚步声,是阿江离开了卧室,走到了自家的阳台。
一分多钟后,阿江的声音再次从电话那头响起,“垣哥,有什么事你只管说,只要我能做得到,我不惜一切代价帮你。”
周垣那沉郁严肃的眼眸里染了几分感激,他的声音很真诚,“阿江,我知道你现在生活的很好,你放心,危险的事情我绝不会让你去做,这样,你听我通知,我晚点会发给你一个地址,到时候,你只需要配合我就可以了。”
阿江说成。
周垣便没再多说,然后挂断了电话。
窗外的夜色更深,又下了雪,空旷的街道被冻在冰天雪地之间,与屋内的温暖天壤之别。
周垣背靠住沙发,无声静默着。
他在次日早上七点半多才从李婉平的家里离开。
已经到了上班时间,小区的车辆大部分都已经陆续离开,周垣注意到有一辆非常低调的黑色桑塔纳,从昨天夜里停进来就没再离开。
能住在这种高档小区的人大多非富即贵,开桑塔纳的可能性几乎为零。而且小区有规定,外来车辆不能入内,但即便如此,这辆黑色桑塔纳还是明晃晃地停了进来。
周垣微微敛眸,转身找到他自己的车,然后十分从容地驱车离开。
坐在黑色桑塔纳驾驶室的男人见状立刻启动了车子,他一边不远不近地跟上周垣的车,一边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的忙音响了几声,接通后并没有人说话。
男人道:“臣哥,周垣开车走了,但我瞧着他……瞧着他不慌不忙的,不太像去救人。”
周舜臣那边的声音阴森且沉,“不管他去哪,给我盯紧了。”
他话落便挂断电话。
桑塔纳司机又踩了下油门,与周垣的车拉进些距离。
周垣一路驱车抵达一家购物中心的地下停车场,他将车停好后,就直接下车去了地下停车场的洗手间。
桑塔纳司机与周垣的车隔着四五个车位停下,但他没下车,也没熄火,只是坐在驾驶室的位置上,一瞬不瞬地盯着洗手间的出口。
周垣进入洗手间后,里面已经等了一个男人,正是昨天夜里联系的阿江。
几年不见,阿江跟当年的变化并不大,只是眼角眉梢染了几分岁月的痕迹。
他看到周垣后立刻尊了声:“垣哥。”
周垣嗯,然后将外套脱下来递给了阿江,“你的外套给我。”
阿江应着,也连忙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递给周垣。
他们俩的身形差不多,又加之地下停车场的灯光昏暗,不仔细看根本就认不清。
阿江一边穿外套,一边问周垣,“哥,接下来需要我做什么?”
周垣把自己的车钥匙交给阿江,“逛街会吗?带着后面的人,在E市遛两圈。”
阿江侧着身朝洗手间的门口瞥了眼,“哥你放心,我保证让他把E市遛全了。”
他说着,又把自己的车钥匙交给周垣,“哥,那你自己多加小心。”
周垣嗯。
阿江紧接着离开了洗手间。
他直接找到周垣的车,非常快速上车,然后启动,驶离。
坐在桑塔纳驾驶室的男人并未多心,他见周垣的车离开,便紧跟着也踩油门离开。
这之后的五六分钟,周垣才从洗手间里出来,他在停车场找到阿江的车,然后从另一个方向驱车驶向了公路。
他一路沿省道驱车前往南郊,那里是E市最荒的地方,那里有山,不算高,但早前山上埋了很多人,基本上算是个坟场。
很多开发商找风水大师看过风水,说那里风水不行,但有一个开发商不信邪,就偏要在那里盖厂房。后来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真邪门,那个开发商把地包了建厂之后,他们全家就在一次旅游中出车祸死了,一家四口,无一存活。也就是从那之后,南郊那块地就算是彻底废了。
周垣驱车从土路驶入荒岭,四周断壁残垣,朔风呼啸,微弱的阳光被连绵陡峭的峰岩掩埋,投洒下来,寡淡幽暗。山体上到处都长满了野草,即便是在严冬,它们也顽强摇曳,仿佛不腐不亡。
周垣隔着车窗玻璃望向远处,有两栋相隔数十米的废旧工厂凸凸地立在地面,萧条而衰败。
他没有冒然将车驶近,而是远远地兜着圈子。他跑了好一阵,总算瞅见一段有利地形,那里生长的植物,就像秃鹫脖子上的羽毛,稀稀拉拉矮小且短,地势高,又有大石,十分隐蔽。
周垣将车停靠,以大石和植被遮掩,然后透过车窗玻璃眺望着那两栋废旧工厂。他在来之前已经准备了望远镜,此时从这个角度用望远镜看出去,对面工厂内的情况基本上能看的一清二楚。
那边出奇得安静,周垣只看到在窗户口的右侧边有半个男人的脑袋,是侧脸,年纪在四十五六,看轮廓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周垣微微眯了眼,又用望远镜看向别处,却没有发现李婉平的踪迹,而且,除了刚才那个男人之外,也没再发现别人。
周垣在心里思考着,然后几分钟的时间,他重新发动车子,直接驶向了那栋厂房。
他在抵达厂房之前,忽然就想起了那个男人从哪里见过。
是那个保安,当时他跟李婉平去Z市考察酒店工程的时候,就是因为那个保安的粗心,才把周垣和李婉平锁在了工地上。
当时因为这一茬儿,保安被工程方那边的负责人开除了,还扣了保安一个月的工资。
周垣的心微沉。
周舜臣果然是玩计谋的老手,他要除掉李婉平,但不用自己的人,借这个保安之手,不管出什么事,因为李婉平和周垣以及这个保安有宿仇,所以,只要警方没有证据,根本就查不到周舜臣的头上。
周垣将车停靠在废旧工厂旁边,却并没有直接下车。他拿出手机给韩齐打了个电话,然后在电话里吩咐道:“阿齐,现在带着你手底下的人,去把我们北城广场的商铺砸了。”
韩齐在电话那头一懵,“哥,你是不是还没睡醒?北城广场的商铺不是咱们自己的店吗?你昨天晚上不是让我去砸周舜臣的工程吗?”
周垣言简意赅,“不用去砸周舜臣的工程了,去砸我们北城广场的商铺,现在就去,我自有道理。”
韩齐便没再多说什么,只应了句成。
挂断电话后,周垣又给梁志泽发了条短信,就一句话,【周舜臣找我谈判,地点在南郊废旧厂房六号,如果半个小时后我还没联系你,直接报警。】
发完这条短信后,周垣便直接将手机关机。他知道他这条短信发出去,梁志泽一定会因为担心而给他打电话,但这样的电话周垣却不能接。他就是要让梁志泽在不知道是什么情况的基础下担心,因为只有这样,梁志泽在报警的时候才不会出现任何破绽。
警察都是察言观色的高手,如果周垣把前因后果都告诉了梁志泽,那么梁志泽在报警的时候,就会掺杂了表演的成分,如果是那样,接下来的事情就会很难办。
做完了这一系列,周垣才下车,然后大步走进了厂房。
他走路的声音惊动了那个保安,有一抹影子从楼梯口闪出来,周垣的脚步就顿在了台阶上。
那个保安站在二楼的楼梯拐角处居高临下看着一楼台阶处的周垣,眼底里存着一股子戾气,“你还真来了。”
周垣漫不经心卷起一截袖口,连眼皮也未掀,“我不来,你岂不是要失望?”
保安闻言狞笑两声,“不过可惜了,你要救的人不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