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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2/4)
程阙朝她比了个OK的手势,把他们送上车以后,又叮嘱人把他们送到澜海佳苑。
在他们走后,这才点燃了手里把玩已久的烟。
青烟飘散于空中,随着风起起伏伏,飘向不知名的远方。
猩红的烟蒂在晦暗中若隐若现。
隔着一道烟雾,程阙目视车辆消失于转角。
良久,他把烟蒂碾在脚下熄灭,黑色皮鞋上荡了一层浮灰,却毫不在意。
他拿出手机,正欲给人打电话,结果屏幕上跳出来的是刚才拍的照片。
他还开了实况,最终的画面定格在沈沂看向赵南星,而赵南星偏头的那一刻。
沈沂看向赵南星的时候,眼里多了太多程阙看不懂的情愫。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沈沂的眼神这么复杂。
不,是温情。
平静的海平面之下不断翻涌着海浪,即便不停地压抑,却也会从细枝末节里流露出来。
看了许久,程阙忽然勾唇笑了。
倒是挺有意思的。
—
沈沂的车后排很宽,赵南星和他并肩坐着,却离得很远。
赵南星看过很多人醉酒后的模样,有东倒西歪的,有大放厥词的,有摇摇晃晃不知今夕何处的,但沈沂不同。
他坐得极板正,还显得有些……乖巧。
用这个词可能不太恰当,但赵南星有一瞬间看到了幼时的沈沂。
搬着一把藤椅,坐在外婆家门口,安静地观察蚂蚁搬家,低敛着眉眼,认真且孤独。
沙棠村的小孩儿大多闹腾,一到放学或放假走街串巷跑来跑去,唯有他是异类。
他总安静地待在角落里,即便如此,也还是会被人注意到。
耀眼的人总是如此。
那会儿大人们常说,这肯定是人中龙凤。
沈沂确实也应了她们的话。
他身上的酒味被风吹散了些,坐进车里以后闻得不太明显。
但赵南星鼻子灵,闻着有些呛。
可能是因为从沈沂身上传来,还叠着清淡的小苍兰尾调香,所以并没有让她厌恶和抗拒。
赵南星有点儿感冒,吸了吸鼻子,一侧的车窗便落了点儿下来。
沈沂偏头看向车窗外,一点儿都不像是喝醉的样子。
赵南星侧目看向他,下颌线在跃动的光线里若隐若现,短发被风吹得放纵又不羁,而他整个人却清清冷冷,如浮于云端。
他的表情如何,赵南星看不真切,也无法揣度他此刻的心情。
原本想接了他就扔到外边的,因为当时想象的沈沂应当和旁人没差,喝多了以后会东倒西歪,会胡言乱语,所以赵南星会把他扔到一边儿,任由其自生自灭。
但沈沂却极为平静,比平日里还要安静。
把这样的人扔到外边,好像是会显得她更不人道一些。
赵南星却怀疑他是否真的醉了。
“沈沂?”赵南星清了清嗓子喊他。
沈沂迟缓地回过头,额前细碎的短发轻垂下来,声音低沉,似极地冰雪融化的瞬间,“嗯?”
“喝了多少?”赵南星问。
沈沂舔了舔唇,轻薄的唇顿时水光潋滟,昏黄的灯光在他身后不断地变幻着,一帧又一帧,像是文艺片里可以被无限延长的画面:“不多。”
他回答的极有条理,却一如既往地话少。
“怎么突然喝酒?”赵南星又问,十分平静。
沈沂微怔,便又再次沉默。
车内空间太沉闷,谁都不说话的时候格外令人窒息。
赵南星算是那个会让气氛冷下来却不会轻易察觉的人,但沈沂亦是其中的佼佼者。
比赵南星更胜一筹。
车子快行驶到澜海佳苑的时候,赵南星受不了车上的沉闷,出声喊:“靠边停一下。”
负责送他们的是的员工,刚二十出头的年纪,从后视镜看了眼赵南星,又看了眼沈沂,不敢轻举妄动。
“还没到。”他用词极为恭敬:“沈太太。”
平日里在工作,三教九流的人都见一些,自然练出了眼力劲儿。
哪怕他来得迟,那天沈沂去酒吧的时候,他也听同事说了一些,自是知道沈沂对来说,对程阙来说意味着什么。
“我去趟超市。”赵南星坐在车门旁,一副随时可能推开车门而下的架势,“你在前边那个路口把我放下来就行。”
她侧着脸看向外边,压低了声音,任谁也能听出来不开心。
“沈先生……”那人迟疑开口,却被赵南星打断:“你先送沈先生回去,车停地库就行。”
事已至此,赵南星自然也看出来这人是听命于沈沂的。
她扫了眼沈沂,沈沂正侧眸看着她。
四目相对,赵南星率先避开,冷声道:“我要下车。”
“停。”沈沂冷淡开口,“就在这。”
车子一个急刹,停在路边。
这人的车技很好,几乎准确无误地停进了路边的停车位。
赵南星平常很少来这个超市,因为这附近的小区不多,来购物的人多是有钱人家里的保姆,东西大多是进口的,比较贵,偶尔她需要买东西,会在跟商未晚她们聚餐结束以后回程时去商业区的超市买。
晚高峰时期的澜海佳苑附近没有主路拥挤,人流量也少,赵南星下车之后头也不回地进了超市。
那人握着方向盘低声问:“沈先生,要把您送回去么?”
“不必。”沈沂看了眼,澜海佳苑的标志已近在眼前,“你把车停回去就行。”
说着也下了车。
西装外套随意地扔在了车后座,抬手把白衬衫的扣子扣了一颗,却仍旧放荡不羁。
高大的身形光是站在那儿就给人极大的压迫感。
酒意被夜晚的冷风一吹,醒了大半。
车子很快驶离,汇入车海。
沈沂则站在那儿安静地等,从兜里摸出烟,捻了一根放进嘴里。
银色的防风打火机倏地亮起,一小簇火苗短暂地照亮昏暗的夜,青灰色的烟雾随之飘散在空中。
他侧过头看向赵南星离开时的方向。
等待的感觉很熟悉,就像从前度过的无数个日夜。
忽然有种异样的别扭感传来,他一回头,有两个女孩儿在拿着手机拍他。
他只是微微抬眼,两个女孩儿立刻激动地窃笑。
“好帅啊。”
“卧槽!是明星吗?”
“不知道,先拍。要个联系方式不?”
“你去你去……”
两个人还在争执不下时,沈沂已然掐灭了烟,将烟蒂扔进垃圾桶,往超市入口的方向走。
还没走几步,那个女孩儿小跑过来,稍显腼腆,“您好~可以加个微信吗?”
“已婚。”沈沂干脆利落地拒绝。
趁女孩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沈沂长腿一迈,已然走远。
女孩站在原地撇嘴,“可惜了啊。”
“有什么好可惜的。”另一个女孩安慰道:“那么冷淡,结婚以后他老婆肯定也不好受。”
“但他只是对我们冷淡啊!这样的人喜欢谁一定很专一。”
“……”
沈沂的酒意被风吹散,清醒许多。
他站在超市出口前的路灯下,人影拉得极长。
不一会儿,余光捕捉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他提步追过去,却隔了距离跟着。
—
赵南星感觉肚子有些不舒服,猜测是快到经期,但家里的卫生巾上次就用完了,所以下车去买了两包卫生巾。
她的经期日子不太准,但预感还算准,因为会经受双重折磨,小腹和腰都会酸痛。
之前找妇产科主任开的药也快吃完了,约好去做个B超查一下也还没时间去。
倒是在食堂遇见刘主任的时候,她还提醒过几次,但赵南星每次都说下次。
然后就没了下次。
赵南星倒是能忍。
小时候只要小磕小碰一下都会哭个不停,想让全世界都知道自己受了委屈,但现在格外能忍。